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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虹翼工作室 当前章节:6438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6

看,多么神奇的一幕!

木桨拍进海里,溅起一片一片的浪花,水点合着风一卷,洒到人身上,带着些咸,还有些鲜。

风向略微有点偏,但是并不要紧,在丹斯敦高明的操舵技术下,舢板如箭破开海浪,船后甩出的白色泡沫拖曳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灵动的尾痕。

前方黑幢幢的岛影越来越近,雷切紧紧握住手中木桨,努力按捺着心中的期待和不安,辛巴达一边挥桨一边念叨,要求丹斯敦下次配备一条机动船。

很快船身一颤,底部被海岸托起,打着横搁上沙滩。

丹斯敦抬脚跳下船,示意两人将舢板拖离海潮,然后大步流星往岛内走去。

由于“特鲁佳”面积较小,对海风的承受力比较差,岛上绝大部分都是灌木类植物,很少见到高大树株。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便在低矮树丛间蜿蜒伸展,一直通向岛心最高处。

雷切走在小路上,留心打量两旁,那些植物显然被人工精心培育过,高矮与色调都搭配得很好。

“辛,你的工作成绩很优异哦,这里被照顾得这么好。”雷切仰头对辛巴达说道。

“唉唉唉,这个可不是我的功劳,”辛巴达双手乱摇:“我很少过来这边的。”

“咦?难道还有别的园丁在这里照料?”

“那倒没有……我猜,这些应该是家主老爷的手笔吧!”

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丹斯敦停住脚,转过头似笑非笑:“嘿,卡特,以前真没看出来,你的好奇心居然有这么旺盛。”

心头突然一跳,雷切飞快低下头,刻意露出一副受惊的模样。

辛巴达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唉唉,我说管家老爷,对小孩子不要这么凶好不?吓唬未成年人很不好!”

丹斯敦哈哈一笑,不再作声,脚下越发加快了步伐。

小径终于到了尽头,在灌木环绕之间,一块开阔平地豁然跃入眼帘,一栋三层高的尖顶建筑巍然立于平地中央,坐北朝南,通体青色,门窗都作成了尖头拱形,用带着几何图案风格的材料封闭起来,呈现出一种抽象的美感。

不过,这并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让雷切猛地闭住了呼吸的,是那遍布楼宅前后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栀子花群。那些栀子花,洁白似深冬的雪、轻盈如展翅的鹤、在风中飘动若薄絮,洋洋洒洒挤满了大半空地。青色的建筑被那些栀子花团簇拥着,就像踩在云端。

当他恢复吸气时,沁人心脾的芬芳立刻飞扬着渗进肺腑之间,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纷至沓来,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仿佛忽然间产生了无穷的渴望,贪婪而执着地要吸尽每一丝花香,让他可以了无遗憾地彻底沉醉在那美妙的嗅觉享受里。

如果说,当听到海浪声时,雷切心中感到的是震撼的话,那么这一刻,在这些栀子花的面前,他感受到的就是一种绚丽的美,一种自生命里呼喊出来的、勃发的美。

“很久没来,这些栀子花,开得还是这么好啊……”辛巴达的语气感概不已:“家主老爷一顶很喜欢栀子花吧?如果不是喜欢栀子花的人,一定不会花那么多力气去照料的。”

“种植栀子花是很麻烦的事吗?”

“本来倒不是很麻烦,但是在这里会有些问题。”辛巴达扰了扰头,伸出五指一根一根挨个扳动:“首先,这里的气候过于湿热,不太适合栀子花的生长;其次,栀子花喜欢酸性土壤,但岛上的原生土太多盐分;第三,栀子花花枝夺养很多,为了保证正常开花,每年早春都要帮它剪一次旁枝,可是这里一年四季如春,旁枝也就一年四季都会冒出来,修剪起来非常麻烦;第四,这里的野生动物非常多,有些物类很喜欢啃噬植物,必须注意防备它们,否则在花开之前,就已经全都成了小家伙们的美餐……”

“哇!”雷切这次真的被吓了一跳:“有这么费事!?”

“嗯,非常麻烦呢!”

“好了,现在不是研究花的时候,”丹斯敦的声音响起:“辛巴达,赶紧干活,我们必须在日落前回去。”

辛巴达立刻爽快地应了一声,抖了抖挎的工具包。

丹斯敦的目光又在雷切身上扫动了一会儿,说道:“卡特,你也一起过来吧!”

雷切点了点头,跟在辛巴达身后。

丹斯敦带领两人围着宅子转了半圈,停在房屋侧面的一个花圃处,扬指到:“就是这里了。”

丹斯敦所指的花圃很显然遭到了恶意破坏,砖块砌就的护栏被毫不客气地拆开来,圃内的栀子花歪七竖八倒在地上,看起来像是经受过什么重物的碾压。

辛巴达只瞧了一眼,就紧锁眉头说道:“见鬼!该死!这些花没得救了!”

“有救也好,没救也好,你着手处理一下吧,这么拉着,实在很不好看。家主老爷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八成是没时间来料理的了。”

辛巴达叹了口气,从袋里掏出剪子铲子一类的东西,开始动手清理,一边干活嘴里一边唠叨:“见鬼!该死!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干的,是兽还好,如果是人,我非扒了他的皮!花儿也是生命,凭什么这样不爱惜!”

雷切候在辛巴达伸手,弯下腰去仔细观察那些压痕。压痕很深,而且极为方正,范围内的土壤都被垒得结结实实。他探指按了按那些土,沉吟不语,脸上若有所思。

“有看出什么来了吗?”

丹斯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雷切赶忙站起身,弹掉指尖上的泥土:“不,丹斯敦先生,我没看出什么。”

“是吗……”丹斯敦的语调拖的很慢,听起来有些意味深长:“好奇心增长的同时,观察力却开始下降了吗?参加伴读挑选考试的时候,你的表现可不是这样的,桑登?卡特。”

(要命!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针对我,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吗?)

“哦,不,丹斯敦先生,我表述有误。我是说,我还不敢肯定判断是否正确,所以还是不发表意见的好。”

“那不要紧,说来听听,郭文先生私下对你的评价很高,我也很想见识一二。”

雷切心中立刻对那个混蛋男人破口大骂,脸上却显得更加谦卑有礼:“好吧!那么,我就冒昧一说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破坏花圃的的应该不是动物,而是人。”

“哦?理由?”

“那些痕迹实在太规则、太平整了,肯定是用某种工具造成的。我不认为有什么动物能聪明到用工具来搞破坏,就算有,我也不认为它们肯花费力气去使用道具,而不是痛快地动用它们的牙和爪。”

静了一会,接着响起丹斯敦轻轻的掌声:“好的,卡特,你可以到周围再转转去,如果有什么新发现,可以回来告诉我。但是绝对不许进入宅子,也不要离开这片空地。”

雷切压抑住心中的狂喜,礼貌的鞠了一躬,缓缓后退,刚一退过拐角,便立刻往宅子正门飞奔。管家的警告?去见鬼吧!

雷切双手按上桦木质地的大门,用力推了一推,却根本推不动,看来应该是被闩住了。他站着发了会呆,拔腿往宅子另一个侧面绕去。

这次推的是窗户,依然纹丝不动,试着再拉拉,还是毫无反应。雷切忍不住呸了一声,丧气地在墙壁上踹了一脚。

窗户因受到震动而哗哗发抖,他气哼哼仰头观望,忽然咦了一声,跳起身去。眼中仔仔细细看得分明,在那窗扇的里侧,赫然有着十来根手臂粗的钢条,牢牢焊住了扇叶。

“奇怪,防盗的话,不用这么粗的钢条吧?这个架势,不像为了安全,倒像是为了困住什么猛兽……”

雷切怔怔望着那扇窗户,心中疑云越来越浓,突然一个念头不可抑止地闯进了他脑海中,并且迅速膨胀成形:“难道……那个秘密……就藏在这里面吗?”

冲动越来越强烈,难以压制,对成功的期待占据了全部意识,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奔涌,令得他有些眩晕,一道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大喊:“迈出去吧!只要再迈出一步!你要的东西就在里头!”

雷切终于决定行动,他深深吸了口气,往后退开两米,埋身向着窗户助跑。透明的冰锥隐隐约约在臂间浮现,他对此有绝对的自信,可以凭之将那些碍事的钢条一斩两半!

“嘿,伴读,那可行不通,你会被亲爱的丹斯敦拆成骨头渣的。”

如同兜头被浇下一盆冰水,寒气从头到脚贯穿了整个脊椎,雷切向支受惊的麋鹿,风一般转回身来,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绝对没有理由在此出现的男人。

“嗨,伴读,怎么用这样的表情对着老师呢?要笑口常开,笑口常开哦!”郭文闲散地靠在一株小树上,朝着雷切挥手示意,神态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喂喂,看到老师神奇出现,并及时拯救你于水火之中,表现出来的应该是感激之情吧?这样凶巴巴的乱吼,未免太叫人失望了。”

“拯救?我?”

“喏,喏,我说,”郭文笑着抬手摸了摸下巴:“难道你没有看出来,亲爱的丹斯敦是故意设了个套给你钻的吗?”

“……”

郭文笑着拍了拍手,走到雷切身前,伸掌缓缓抚摸他的头顶:“真是个老实孩子……”

突然他手猛地一紧,变掌为爪,牢牢揪住了雷切的领口。下一刻,雷切整具身躯像破袋般被拎起,狠狠摔上墙壁。

“你这蠢货!自以为是的愣头青!我一再告诫你,不要擅自行动,不要擅自行动!你以为你是谁?想和丹斯敦玩心眼?觉得他既呆板又机械,应该很好对付是吗?自作聪明的白痴,机灵劲都给狗吃了!!”

郭文压低声音痛骂,最后恨恨松开双手,雷切顺着墙根滑下来,两脚刚一落地,身体更因剧痛弓成了虾状,手掌死死捂住嘴,发出沉闷的咳嗽。

“还好,知道掩饰,不要笨到家。”郭文冷冷地瞟着雷切,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虽然你的确是个很优秀的苗子,但我讨厌不守纪律的小孩。”

雷切好不容易才停止咳声,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用很复杂的眼神盯着郭文。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问道:“那些花……是你故意毁坏的吗?”

“为什么会认为是我?”

“你有动机,不是吗?也许正是你想把什么人给引出来,或者是斯普迪?艾尔蒙多先生,或者是丹斯敦管家……”

郭文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不,不是我。我……不会伤害栀子花的……”

雷切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说的是‘伤害’而不是‘损坏’,如果不是亲耳所闻,真的很难相信这个男人居然对一种植物使用如此拟人化的修辞。带着些许诧异,他又仔细望了郭文一眼,却愕然发现对方眼中忽然生出一层淡淡的雾气,像玻璃上滑过的水滴。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郭文猛地闭上眼,等他再睁开时双瞳内又是精光闪闪:“听,有人过来了,师生谈心会到此结束。再强调一次,你最好乖乖的别擅自行动,做人要先保护好自己,然后才谈得上其他。”

说罢,他伸手按住身边一株小树,低声念诵了句什么,那道身影迅速变得稀薄、模糊,最后彻底消失无踪。一切似乎从未发生,只有那句还依稀回荡在空气中话能证明男子确曾出现——

“顺便告诉你,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能在阳光灿然的清晨,喝上这么一杯美味的咖啡,真是享受啊……”郭文发出满足的感叹:“嘿,俏丽的女孩,你说对不对呀?”

“没感觉。”

“哎呀呀,你看待生活的眼光太缺乏情趣了。”没趣地摇了摇头,郭文从舒适的靠背椅中站起,挥臂舒展一下筋骨:“怎么英俊少年还没来?迟到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哼哼,那个傲慢又胆小的家伙,恐怕是根本就没有恒心,已经可耻地逃跑了吧!”

“背后乱嚼人舌根,将来一定会嫁给青蛙!”

向被尖针扎到,塔铃娜嘴角立刻开始抽搐,发出诅咒的家伙正臭着一张脸站在门口,露出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

郭文哈哈一笑,大步跨到两人之间:“嗨,伴读,听说你昨天去斯普迪老爷的居宅观光了,怎么样,感觉如何?”

“如果抛开被狒狒袭击的意外,那就是一趟很完美的远足。”

“啊!什么!?海岚群岛上居然有野生狒狒?这可太奇妙了!”

“不,我觉得那支狒狒应该是家养的。”

“唔,是这样啊……塔铃娜小姐,原来令尊喜欢饲养灵长类作宠物吗?”

“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塔铃娜很快否认,心中隐约觉得这两个家伙在玩什么花样,可是却抓不到把柄。

郭文发出一声咳嗽,从怀中摸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在开始今天的课程之前,我们先来做一个有趣的小实验。看看,这是什么?”

那东西不是太大,整体呈长条状,只有两根拇指粗细,质地介于铁、石之间,沉甸甸掂在郭文手上,显得有些份量。

塔铃娜用心辨认了一下,立刻发现那东西并非一体,而是独立的两块,却不知被用什么方法拼凑在一起,结合得极为紧密。她还在记忆之海中翻找,竭力搜索那两块怪东西的名字。

这时她身旁已经响起雷切冰冷冷的声音:“是磁铁。”

“答对了!加十分!好样的,卡特,稍后老师奖励你一个洋溢着满腔热情的吻!”

雷切的脸色霎时一片惨白,表情像吞下了一支死苍蝇,塔铃娜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地瞥了她一眼,嘿嘿窃笑起来。可惜那笑意还没来得及茁壮成形,就被郭文一句话扼杀于摇篮。

“塔铃娜小姐,你的反应就让我有些失望了哟!等下让老师惩罚你一个痛心疾首的拥抱!”

“……不要!我才不要被中年怪大叔抱!!”

郭文脸上浮起奸笑,动手把两根磁铁分开,举到左右相距大概两分米的位置:“好,你们看仔细了。”

话音甫落,左手便是一松,磁铁从指尖脱出,横向飞移,嗒的一声轻响,与另一块牢牢粘在了一起。

郭文激动的一挥手:“看!多么神奇!!”

两名学生毫不掩饰地显出看待白痴的眼光,一起向他致以注目礼:磁铁互吸,很神奇么!?

“啧啧,看来你们不大认同我的话啊……”郭文悻悻然抓了抓头皮:“好吧,下面给你们看一点更厉害的!”

说着他再次将磁铁分开,拉回两分米左右的距离,然后小指头指甲一挑,不知从哪儿抖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铁屑。

小心翼翼将铁屑放到两根磁铁间,略微有一点靠右的位置,伸食指轻轻按住,郭文用刻意压抑过的、充满了神秘意味的嗓音道:“孩子们,注意看,看这神奇的一幕……”

食指一抬,失去压力束缚的铁屑立刻急速移位,被右边的磁铁牢牢吸了过去。郭文又是激动地一挥手:“看!多么神奇!!”

“……不要把我们的智力降到跟你一样的水平……”

“啊!你们的见识居然有这么高深了!?这样都不能把你们折服!?”

“是你太蠢了!大白痴!”

“呃……好吧,看来只有出杀手锏了!”

郭文口中念念有词,又一次将磁铁分开,一块放在桌上,另一块扬手远远丢到了房间角落。

塔铃娜看着他的表演,禁不住皱了皱眉头:“喂,那个傲慢的,你说他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脑子有些不正常?”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那样好打听的女人。”

“你们两个,不许交头接耳!要用崇拜的眼光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郭文摇摇晃晃走到墙角磁铁前,提脚一脚踩住,回身挥拳大叫。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在很崇拜地注视着你,你安心去吧!”塔铃娜极不耐烦地回答。

然而就在下一刻,不耐烦瞬间化为了惊愕——她清清楚楚看到,郭文的身影居然一分一分逐渐模糊,仿佛水中本来完整的倒影,被一块石头砸得横生波折。

“金遁之术……”

发音古怪的诵念,将法术完整启动,郭文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隐约猜到了什么,雷切与塔铃娜飞快挪转视线,投向圆桌。

郭文正站在那里,手按桌上磁石,面带微笑,向他们第三次挥手:“看,多么神奇的一幕。”

(本集完结~撒花~)

第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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