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告诉陌生人你的生日和真实姓名。
烟草燃烧所发出的呛人气味弥漫在空气里,青色烟雾缭绕盘旋于众人头顶,说笑与争吵声四起,间或还可以听到木质桌椅咯吱呻吟。
两排牙齿稳稳咬住木塞,发出格格的细碎声音,向左旋动九十度,然后发力一提,空气中登时爆发出啵的一声脆响,白色酒花汹涌着挤出狭窄的瓶口,顺着瓶身拉出一道泡沫,然后滴滴嗒嗒垂落下地。
一双骨节嶙峋的大手紧扣酒瓶,猛然高举,星星点点的酒沫在空中划出一道修长弧线,敞亮灯光穿过那些液体,变幻出玫瑰色的光晕。
“为了我们无敌无畏的老大,干杯!”
“干杯!!”
一声倡议,众声响应,杯瓶互撞的音效立刻此起彼伏,如同奏开一段欢快的打击乐。
倡议者仰面朝天,咕噜咕噜将整瓶酒灌进肚内,然后翻手将空瓶放至柜面,意犹未尽抹了抹嘴:“老板,再来一瓶!”
“好的……不过,能否请前款先清?”
“呣?”
酒客不悦地皱起了眉头,用眼角余光瞟视个头矮小的酒吧老板。老板微笑着扬起脑袋,左手轻轻拿起空瓶,右手抹布一抖,一边不慌不忙地细心擦拭,一边与这个高出自己足足三个头的男人保持着对视。
“啧……”片刻之后,酒客悻悻然收回目光,自我解嘲地咋了几下嘴。
老板脸上浮起胜利的笑容,用瓶嘴轻轻在柜台沿上叩了两叩:“那么,先生,钱?”
“喂!你这是什么语气?”酒客终于按捺不住恼火,拍着胸口叫喊:“难道你以为我会是那种白吃白喝的下三滥吗?”
“如果不是,那么就给钱。”
“……你这矮子,怎么就听不懂呢?”酒客一把抓下无边水手帽,双手一推柜台,转身面向他的部下,用力挥动手臂:“伙计们!暂停,暂停,暂停畅饮!来,一起回答我的问题:我们都是谁的兄弟?”
山呼海啸一般的回应:“无敌无畏的吉特老大!”
“我们是什么样的一群?”
“全阿布拉非亚最棒的水手团体!”
“那么我是谁?”
“海风一般爽朗的男人,杜达鲁斯?盖曼!!”
“听见了吗?”杜达鲁斯?盖曼再次转身,居高临下骄傲地俯视着店老板:“听见这气势磅礴的回答了吗?现在,你还仍然认为我是一个骗吃骗喝的无赖吗?”
老板嗯了一声,伸出手掌,言简意赅地道:“钱。”
“……继续赊着可以么?”
“来人!把他和他的手下丢出去!”
“啊!你不是认真的吧?我们可是老主顾!老主顾啊!你的心胸要再开阔些,多招揽回头客才是生财有道的保证!”
“像你这样一个月喝酒都不付钱的回头客,扠出去拉倒!”
两名酒吧保镖凶猛地扑上来,一左一右挟住了盖曼,盖曼那高大的身躯迅速被拖得后仰下去,几乎睡躺在地。在整个遭人摆平的过程中,不见他有丝毫与体型匹配的行动力,俯首贴耳得就像只没毛的鹌鹑,唯一还算强硬的,也就是那张嘴皮而已。
“居然这样羞辱我!我家老大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的!”
“你们俩手脚麻利点,别吵着其他客人。”
“这样虐待客户,早晚关门大吉!”
“……丢出去之前狠狠抽他两耳光!”
“啊!我道歉!千万不要打脸!那样就泡不到妞了!”
在酒客们爆发出的哄笑声中,盖曼被拖得离大门越来越近,他手下那十几个伙计却是泰然自若,面色如常的举杯互碰,将酒水一饮而尽,然后才放杯起身,鱼贯尾随于后,十分的井然有序。
一名保镖伸手推开虚掩的门扇,对同伴打了个手势,准备将盖曼一脚送上大街。就在他们提脚运劲的时候,忽然听见 一阵有节奏的叩门声,随后一名身着藏青色风衣,双手裹着深黑色皮手套的中年男子从门外现出身形,站到了众人面前。
“好有趣的场面……这是贵店新推出的迎宾礼?”
也许是因为保镖们的幽默细胞严重缺失,又或者是来人说的笑话实在太冷,一句话讲完,就如石沉大海。那男子抬起眼皮一瞟,只见两名保镖四只牛眼牢牢盯住自己,满脸都是茫然之色。
“嘿,你呢,睡在地上的家伙?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居然惊动这么多人出来恭送你?”男子颇为没趣地咧了咧嘴,将双手抄进口袋里,低头问倒拖在地的盖曼。
盖曼问言马上开口纠正道:“朋友,我得说你搞错了,送客的只有左右挟着我的这两位而已,
后面那些列队的都是我的伙计。郑重声明一点,我可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只是因为没钱付账才被踢出来罢了。”
“哦?”男子有点惊讶,挑指向后面的人群比了比:“都是你的手下?为什么不上来帮你?打了就跑应该是很容易办到的事情。”
“我喝了酒却没钱付帐是迫不得已,但是如果有意靠暴力来逃避那就变成了恶意欺诈,两者看起来差不多,其实却是本质上完全不同的行径。作为一名在海上讨生活的正直男人,怎么能做出纵容手下为酒闹事的恶行呢?”
听完他这番振振有辞的辩解,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两排牙齿:“真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盖曼警惕地反问道:“我为什么告诉你?”
“唔,如果你告所我的话……”男子想了一小会:“也许我可以考虑替你付清酒债。”
盖曼精神登时一振:“当真?”
“绝对认真。”
“啊,这太妙了!我一看就觉得您一定是位言而有信的上等人!”虽然还是躺在地上,却一点也没有妨碍盖曼作出眉飞色舞的神情:“我叫杜达鲁斯?盖曼,今年二十有八,未婚,职业海员,身体健康,体格雄伟,除了爱喝一点点小酒,其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和我有来往的女士们都喜欢昵称我为杜丹!”
“很详细的自我介绍……”
“噢,我还没说完呢,您要继续听下去吗?”
“不、不用了……”
“噢!真可惜!”
盖曼失望地嘟囔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意犹未尽的失落,站在后面的水手们都坏笑起来,显然对他的倾诉癖早就知根知底。
男子以手掩面默然站立了好一会,才伸手入怀摸出一枚亮闪闪的晶石,举到两名保镖眼前:“上等纯质水晶石,够抵这家伙欠下的酒债了吧?”
两名保镖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松开挟着盖曼的胳膊,结过晶石转身回店。
盖曼一骨碌爬起身,冲着两人的背影举臂高喊:“记得找零钱!”
男子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盖曼好一会,盖曼给他盯得心中发毛,只好嘿嘿干笑起来。
“你是水手吗?”男子问道。
“当然!我和我的伙计可是全阿布拉菲亚最出色的海员!”盖曼挺了挺胸。
“你的手头似乎很紧?”
“这只是暂时性的!只要等我家老大集完资回来,我们这些小弟的腰包就会鼓起来了!”
“老大?集资?”男子低声重复了一遍:“那是谁?”
“听口音,您好像不是阿布拉菲亚本地人吧?”盖曼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再次警觉起来。
“嗯,我今早刚从海岚群岛过来。”
“海岚群岛?那可是离这里有近千海里的偏远地方,您的旅途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还好,不算太长。”
“噢,既然您不是本地人,那就恕我不能告诉您了。最近外地跑来搞事的家伙特别多,谁知道您是不是也企图对我家老大不利?啊,请别介意,也许是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您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对别人出人头地犯红眼病的角色总是不会少的!”
男子不禁嗤了一声,双手一摊,很有些平白遭人看低的无辜。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用和缓而亲善的口吻说道:“好吧,杜达鲁斯?盖曼先生,让我们先把那些夹杂不清的问题放到一边,来谈些比较有建设性的事情……也许你可以帮到我?”
“噢,作为对您慷慨解囊的报答,只要不是涉及我家老大的事,您可以尽管提问,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男子点了点头,抬手指着头顶在灯光掩映下明灭不定的酒店招牌:“听说在这间酒店里,时常会有阿布拉菲亚港的优秀水手出没,是真的吗?”
盖曼不满地皱起了眉:“先生,假如不是事先知道您是外乡客,那我会认为您在故意耍弄人。在全阿布拉菲亚最出色的海员面前提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哦,不,别误会,”男子伸出一根手指,悠悠晃动:“其实情况时这样的:我这里有宗颇具挑战性的雇单,需要招募十到十五名经验丰富、胆色过人的航海老手。活儿有风险,但是报酬非常丰厚。怎样,你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我吗?”
“所谓丰厚,是多少?”
“唔,只要接单,每人就可当场拿到二十枚制式水晶币的首付;等正式启航后会继续付每天三枚水晶币的日薪;如果最后能顺利完成航程,那么还将一次性获得总额为十枚光晶币的奖励!”
男子的声音响亮有力,水手们立刻嗡的一声嘈杂起来,交头接耳议论不止:“老天,要是这活计能顺利跑下来的话,至少可以三年不用发愁吃穿了!”
“嘿!您还需要再找什么合适人选吗?最合适的人选已经在您面前了!”盖曼把自己胸口擂得咚咚作响,两眼绽发幽光:“不管再怎么艰难的航程,在我海风一般爽朗的男子,杜达鲁斯?盖曼面前,也不过是小菜一碟……话说,您真的有随身携带那么多的钱?”
男子微笑了一下,从风衣内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褐色小袋,抖手一晃,立刻发出哗啦哗啦的撞击声。盖曼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看他伸出左手小指,轻轻将紧袋绳勾开,然后略微倾转袋口,展示里面的内容。
天呐!那是一种怎样眩目的光芒啊!盖曼要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才能勉强抵御住那种晕眩感,水手们的议论完全停了下来,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天呐,钱!天呐,那么多的钱!!
“还有问题吗?”男子拉紧袋口,笑着问道。
盖曼连做了三次深呼吸,才干巴巴地回答:“没、没有……”
“那么,你愿意接受我的雇佣吗?风险不小的哟!”
“只要不是让我们替你取抢‘阿布拉菲亚的珍宝’,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们也认了!”
男子满意地咧开嘴,黑色手套下的指头飞快挥动着:“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所谓空口无凭,你都有些什么业绩,可以作为胜任那雇单的保证呢?”
“我的业绩?我的业绩很多的,比如说有在十级以上的飓风里顶风航行两小时,还有凭着超凡的掌舵技术冲出四艘私掠舰的包围,还曾在淡水告罄的情况下挺过整整三天三夜,我甚至还可以穿着三角裤在桅杆上表演单手倒立……真的,您要看吗?现在就可以表演!”
“……不用了!”
制止了这个“海风一般爽朗”的家伙当街脱衣的不良企图,男子侧头摆手道:“暂且相信你好了。喏,这是三百水晶币的定金,这儿正好十五个人,拿去分了吧!”
“谢谢!谢谢!”
“先别着急道谢,来,在这个上面写下你的姓名和生日,别玩花样,要如实填写。”
“嗯?”盖曼闻言一愣,怔怔地盯着男子递过来的古怪玩意——那是一枝颇为高档的自来水笔,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黄色纸人,纸人上面勾描着一些走向奇怪的红色纹路,散发出阵阵神秘的气息。稍微犹豫了一会,盖曼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屈服在那些水晶币的无穷诱惑下,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全名和生日。
“好的,然后再拔根头发给我。”
“噢?”
“字体还是蛮漂亮的嘛,你有读过书吧?”接过头发,男子低头观察纸人,口中自顾自的说着,指尖上变戏法似地弹出一枚大头钉,而后,就在盖曼的注视下,针尖扎到了纸人的右脚掌。
“啊!!”一声惨叫,阿布拉菲亚最出色的海员先生身体陡然一僵,随即抱着右脚原地乱跳起来:“痛!痛痛痛痛!”
“呵呵,”男子现在的笑声听起来无比阴险:“好了,到目前为止,合约就全部签订好了。不可以反悔哦,如果反悔,就会这样……”
大头钉又稳而有力地在纸人胳肢窝处一扎,盖曼喉中立刻发出呵呵的回响,整个身体都萎缩了下去,脸部肌肉扭曲成苦瓜似的一团。
“嘿,都别过来!不然……”男子厉声喝止住面带怒色向他包围过来的众水手,手中针头迅速摆动,将针尖指到纸人两腿间的某个部位,然后轻轻一点:“杜达鲁斯?盖曼先生,刚才你说你还未婚是吧?很好,那我就不必担心作下一枚钉子同时得罪两个人的事情了。”
“哦,哦哦哦!”
最佳海员先生张大了嘴,忙不迭地点头,表示完全明白,男子又摸出一张纸条过来,吓得他往后一耸。
“别紧张,这是详细联系地址,你们回去准备一下,三周后的这个时刻,到海岚群岛艾尔蒙多庄园来见我。”
说罢,男子再次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温声补充道:“对了,还没告诉你们,我叫郭文。”
郭文的背影越去越远,最后终于完全消失于黑暗中,水手们一拥而上围住了盖曼,七嘴八舌询问他的伤势。盖曼三下五除二脱掉上衣,惊奇地发现那酸痛感虽然犹在,腋下却见不到任何伤痕。
“是个挺有来头的家伙嘛……”望着郭文离去的方向,盖曼叉腰自言自语。
一名手下凑了上去:“头,真要去履行那个什么合约吗?”
“废话!定金也收了,我下半生的幸福也捏在他手里了,能不去吗?”
“但是吉特老大交代我们要留在港口,随时待命呀!”
“老大是有叫我们待命,可没叫我们不许去赚外快吧?再说了,现在组织资金周转相当紧张,如果能把那笔大钱赚回来,老大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呃,话是这么说……”
“少啰哩啰唆了!”盖曼瞪眼喝道:“这么一条出手阔绰的肥羊,不捞一把的话怎么对得起自己?如果畏缩不去,老大知道了也肯定会骂我们无能的!你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尽快准备妥当,大干一票的时候到了!”
“哦……是……”
“记得把那些东西也带上!”
“那、那些也要带吗?”
“废话。如果航程危险性太高,无法顺利完成的话,我可不甘心就那么撒手滚蛋。到时候换个手段,照样捞钱走人!不管怎么样,十枚光晶币咱们是要定了!”
“噢,是!”
“去吧!”
手下应声四散。
盖曼又静静站立了一会,然后昂头远望夜空,吐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上唇:“其实话真的没有说完,郭文先生,水手只是本大爷的副业而已,本大爷的正职……是黑道啊!”
“砰!”
半人高矮的金属罐应声飞起,在空中连续打了十几个圈,横向坠落在地。罐腰处由于受到剧烈的外力冲击而深凹了进去,罐口就像一张掉光了牙的瘪嘴,可怜巴巴朝向走近来的师生三人。
“破坏力是足够了,可是发力点还需要多多雕琢,”郭文蹲下仔细察看了一会,站起身说:“如果是做到了完美发劲的话,这个罐子应该原地腰折才对。”
“哎呀呀呀,你真是吹毛求疵!”塔铃娜不耐烦地挥着手,金色发丝在阳光下闪动不止:“哪有那么多的讲究呀,反正把它打扁就是了!”
郭文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跟塔铃娜纠缠,转而对雷切道:“卡特,该你来试试了,让我看看你这半个月来的修炼成果吧!”
“我拒绝。”雷切臭着脸道,右手指了指塔铃娜:“没有任何成果!那个胖妞总穿着这身晃来晃去,非常干扰人的情绪!”
所谓“穿着这身”,当然就是郭文发给塔铃娜的吊带型“制服”了……事实上,依照郭文的要求,在这半个月里,只要是在修习元气发劲的时候,不管塔铃娜再怎么不情愿,都得乖乖换装。
“又不是我自己想穿的!弱者!你有什么意见?”塔铃娜暴跳如雷,对着雷切挥拳示威。
雷切冷笑了一声,将头高高地别到了一边去。
“好了好了,别吵了,适可而止。”
郭文嘴里说着打圆场的话,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的手腕,两道气劲猛地窜进他的掌心,如同两条奔腾的电流,将他双手击得松动了少许。
郭文脸色几不可察的一变,气海立刻全开,元气迅速贯注两臂,双爪狠狠收拢。雷切与塔铃娜登时皱眉轻哼了一声,感到手腕仿佛被铁箍勒紧。
(啧,元气的消耗有这么大吗?一夜来去,瞬息万里,超长程的驭空术,果然还是不能常用啊……)
心中转着不可为人道的念头,郭文缓缓松开手,雷切和塔铃娜立刻大力甩动手腕,揉搓那五道瘀青。
“塔铃娜,雷切,现在听好,”郭文双臂环抱,缓缓说道:“我不管你们再有什么这样那样的理由,也不管你们再有什么这样那样的心情,接下来的三周内,你们必须严格、认真、一丝不苟地按照我的指导进行针对性训练!因为,三周以后,我将带你俩离开艾尔蒙多庄园,出海展开特训!”
“出海!?”
两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呼,随即嫌恶地互瞪一眼。
“对,出海。在庄园里闭门造车,上升空间终究有限。是带你们走出去历练历练,好好开拓一下眼界的时候了!”
稍微想了一会,塔铃娜追问道:“可是,丹斯顿叔叔会同意吗?”
“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你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专心致志进行修炼,作好最后的强化练习——我可不想看到你们面对考验时力不从心,落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结局。”
双臂一展,洒然甩动衣襟,郭文的声音变得缥缈不定:“下面,将会是很辛苦的三周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