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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虹翼工作室 当前章节:8277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6

越说讨厌,其实就越是信赖。

当盖曼带着十四名水手登上海岚群岛主岛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三周后的傍晚,橘色夕阳散漫地将余辉洒在海面之上,浪涛起伏间流光溢彩,似有无数面小镜迎着落日来回旋转。

事先得到丹斯敦关照的两名仆役把盖曼一行人接上码头,付账打发走了他们包来的客船。

盖曼蹦跳着舒展几下筋骨,然后手指不远处一艘静泊在港内的大型三桅帆船问道:“嘿,老兄,就是准备吧那条船给我们摆弄吗?”

“那件事我们不太清楚呢!”

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盖曼只好耸了耸肩,率领手下随仆役往庄园进发。一口气爬完那条长长的斜道,站到了艾尔蒙多庄园大门前,同时也是主岛最高处时,盖曼再回头望去,那艘大船已经只有巴掌大小了。

“看起来好像没有配备机动装置,是打算只凭风力航行吗?有钱人的爱好真是古怪……”

自称为全阿布拉菲亚首席海员的盖曼一边扭头向后张望,一边心不在焉往前迈动步伐,很快一道硬物撞击的脆声响起,盖曼捂着额头眼泪长流的蹲了下去:“痛、痛死我了!为什么要把围墙修这么宽!?有钱人的爱好太古怪了……”

水手们忍不住捧腹大笑,一个个乐不可支,实际上除了这个倒霉蛋意外,其他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地进入了庄园。盖曼仰起头从指缝间恼火地盯着自己的手下,搜肠刮肚想说些什么有气势的话来训斥一番,只可惜头上那个大包越来越火辣生痛,使得他在泪水涟涟的同时思路也滞塞了起来。

“郭文那个家伙找来的,就是这样的笨蛋吗?”

忽然一道年轻的嗓音响起,调门不高,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阴冷刻薄的气息。

盖曼登时勃然大怒,咬牙切齿跳了起来,昂着肿起如角的脑袋左右张望……

“谁!?哪个王八蛋在说本大爷的坏话!?有胆子就给本大爷站出来!”

“……你倒是回头看看吧!”

察觉到话音就来到身后,盖曼马上做了个一百八十度转身,把头往下一低,立刻看到一名红发少年正冷冷站在那里,双眼微眯,向自己斜视过来。

那少年的身高其实已不输于一般成人,只因为盖曼的身材特别高大,才被比得矮了下去。从外观来看,他并不算特别英俊,但脸部轮廓线条格外刚硬,颧骨与腮根有如被利斧劈出来的一般,每分、每毫都透出倨傲之意。

盖曼下意识避开与其对视,目光一路走低,专区观察他的服饰衣着。少年衣物用料十分考究,式样却毫无花巧,瘦领窄袖收束紧身,显然是为使便于活动而特意设计。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套衣服上已经横七竖八破了好几道大口,犬牙差互般的毛边向外翻出,被晚风一吹,便簌簌颤动不停。

盖曼本能地在心中下了一个“这小子不好惹”的结论,迅速打消了兴师问罪的念头,过了好一会才没话找话地道:“嗳,你这小孩,太败家了、有钱人的习惯就是不好,一点也不爱惜物力。”

少年冷哼了一声,不屑地收回视线,将头别到了一边,轻蔑的一位表露无疑。

就在盖曼心中再次升起恼怒的时候,一道高分贝的女声咋咋咧咧传了过来:“喂!弱者,打输了就逃吗?可耻!不还是不是男人!?”

一听到那呼喝,少年身上的桀骜不驯登时不翼而飞,整个人都往下矮了半头,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盖曼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异状,不禁好奇地再一次向他致以注视,并利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对其分析推演起来。

“嗯,眉头轻皱——这代表着小小的厌烦,但是程度并不严重;两眼不自然地往下方斜视——这是心理上想逃避,却又无可奈何的体现;鼻翼开合频繁,呼吸加快——说明有很有些紧张;至于嘴唇紧抿,嘴角翘起,唇线呈弧型向上……”

“嗯,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盖曼搓了搓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虽然的确是个不好对付的小毛头,但归根到底也还是个青涩的小毛头!也就是说,是有不少弱点可以利用的小毛头!嘿嘿,话又说回来,年轻真好哎……”

带着那暧昧的笑意,盖曼忽然对女声的主人生出了强烈好奇,于是又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回身,向声音传来的方位望去。

视线落处,眼中骤然一亮,仿佛春日阳关撞进了黑暗蜗居,盖曼心中忍不住喝了声采:“好一朵明媚绽放的雏菊!”

一名面容俏丽、水碧双眸、黑丝束发、身着明黄色小吊带、肌肤光洁如缎的少女,此时正气势昂扬地叉腰站在庄园大门前方。他的发丝原本应该是偏向于耀眼的金黄,但在夕阳的照拂下,却被凭空镀上了一层橘红,散发出温顺柔亮的光晕。

“真没出息!”将目光移开,往众手下身上扫了一圈,盖曼登时恼怒起来。恶狠狠地对那些个晕乎乎盯着少女看的废物们训斥道:“瞧瞧你们,一个个都什么出息!?一个小姑娘就把你们迷得魂不守舍!我告诉你们,要用发展性的眼光看人,尤其是女人!现在又什么好盯的?要再过上五年,你们还不把眼珠子掉下去!?”

遭到头目劈头盖脸一通叱骂,水手们都讪笑着收回了视线。

少女完全无视这幕因她而引发的小花絮,径自昂首阔步走到少年跟前,手指对方鼻尖大声道:“喂!弱者!你这可是三周以来连续第二十一次输给我了!亏你还是被老师称赞过的人才。居然会无能到这个地步……嘿嘿,还是老老实实承认本姑娘是天才吧!”

“还好意思说!”少年额头两股青筋高高贲起:“明明讲好只比元气发劲的,结果每次都使出仙术耍诈!卑鄙!”

“哼哼,这只能说明你的无能罢了,你要是比我厉害,也完全可以动用仙术啊!自己笨,能怪谁?”

“可恶!你现在已经进化成卑鄙的胖妞了!”

“笑话!”少女冷笑着一甩头,晶莹的汗珠顺着腮边淌落:“难道将来面对敌人时,你也要规定人家不许用这个、不许用那个,否则就哭鼻子不服输吗?”

“你……”

“可怜的男孩,”盖曼捂住嘴,使劲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嘛,你那微妙的心理早已令你处于不胜之地了。”

“哦哟,亲爱的盖曼,我的朋友,有说明事情让你如此开心?可否说出来大家一起同乐同乐?”

忽然一道熟悉的温和男声在盖曼耳边响起,立刻唤醒了他脑海深处某些极不愉快的回忆,并且似乎是为了更进一步败坏他的心情,一双捏着小小纸人的手从他脑后遁出,伸到了他的眼皮下面。

“你很准时,我很满意。看,这纸人我保管的非常妥善,一条多余的皱褶都没有。”

然后那双手做出来一个让盖曼心脏险些停止跳动的动作——它竟然一把将纸人揉捏成团,甩力远远丢了出去!

盖曼脑中顿时 一片空白,华丽好一阵时候才反应过来,那道该死的“诅咒”似乎已经失效了。他僵硬地转过头颅,由于颈部肌肉还处在高度紧张之中。颈椎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格格声。

那个前奏的家伙正一脸坏笑看着他,丢掉纸团的手收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小把戏啊,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效力只有三天而已,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别在意别在意。”

“别在意你个鬼!一想到老子的下半生幸福全系在你手里,老子就如坐针毡、夜不能寐!”

盖曼心中发出愤懑怒吼。脸上却堆起了谄媚的笑容,从眼珠里放射出极尽讨好的光芒:“啊,这玩笑实在太妙了,难怪当初我一看,就觉得您一定是位风趣幽默的上等人呢!”

两名两面三刀的家伙一起仰天发出哈哈大笑,然后郭文心满意足地颔首,转身,走向还在唧唧喳喳斗嘴的少年、男女:“好了。塔铃娜、卡特,今天就到此为止。现在起你们将有三天假期,好好休息休息,这三周你们也够累的了。”

“咦?三天假期?”

“是的,”郭文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水手们:“人手齐了,三天以后,我们出海特训。”

“哦,三天以后就出海?”

“是的,”雷切一边回答辛巴达的问话,一边从枕头下摸出黑索项链,仔细端详了一会,抬手系到脖子上:“不过目的地、航线和航时一概没有透露。”

“哟,哟,郭文先生的保密功夫真是做得很细致呢,连对学生也不肯透露。”

雷切坐到床沿上,冷笑了一下:“我看倒不是什么保密,只是那家伙鬼祟成性,喜欢偷偷摸摸吧!”

“嘿嘿,有意思,”辛巴达不禁笑了起来:“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对郭文先生哪来那么大的敌意?在我看来,其实他对小姐和你一直都蛮爱护的,只是爱说些挖苦人的话吧?归根到底,他并不是个坏人。”

雷切稍稍发了会呆,双瞳逐渐有些迷惘,突然他猛地甩了甩头,像要把什么憎恶的东西甩出脑海:“也许吧,但我就是讨厌。辛,你得知道,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然后他习惯性地举起右手,在自己的下巴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强调道:“是的,不需要理由!”

辛巴达忽地伸手用力捶打桌面,喉中发出呵呵怪笑,仿佛见到了世上最滑稽的事情。

雷切被笑得先是觉得莫名其妙,接着坐立不安,最后毛骨悚然,跳起来揪着他的衣领吼道:“辛!别发出那种怪声音好不好?碜死人了!”

“哇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你难道没有发觉,你的小动作跟郭文先生越来越像了吗?哇哈哈哈哈!!!”

“……”

雷切愕然松手,辛巴达就势滑到地上,笑得滚来滚去,半天都爬不起来……

“这个收好。”

“噢。”

“这个也收好。”

“噢。”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丹、丹斯敦叔叔,我拿不下了……”

牙膏、牙刷、面巾、梳子、水杯、换洗衣裤、八音盒、口风琴、棋牌、玩偶……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和消遣品堆积在塔铃娜怀里,形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险峰。塔铃娜螓首向后微仰,愁眉苦脸扶住小山,无奈的望向丹斯顿。

“太多了……真的拿不下了……好多东西都没用……”

“哦!”丹斯顿敲了敲头,上下打量了一会自己一手造就的峻岭:“那就拿掉一些好了!嗯,这个不用,这个不用,这个也不用……”

小山以毫不亚于形成时的速度飞快往下削落,塔铃娜目瞪口呆地看着丹斯顿那双飞舞得残影迭生的大手,直到怀中诸物差不多快要被搬得见底时才喃喃道:“其实也不是有那么多没用的啦……”

“哦!”丹斯顿又敲了敲头:“那么再拿回去一些?”

“不,不用了!”塔铃娜吓了一大跳:“真的不用了,丹斯顿叔叔!你就放心让我自己收拾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真的吗……”丹斯顿眼中立刻闪现出怀疑的光芒。

塔铃娜赶紧攥着双拳满头大汗地叫喊:“真的,真的,我已经有足够的自理能力了!再说,就算万一出点小纰漏,也还有郭文可以帮忙嘛!”

丹斯顿闻言脸色反而更加凝重起来,阴沉沉仿佛雷积云盘旋。沉吟了很久,他才缓缓问道:“嗯,小姐,说起来你觉得郭文先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哦,嘴巴很贱!”塔铃娜脱口而出:“品格卑劣!阴险成性!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还总喜欢算计别人!是个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抽上一顿的家伙!”

“……仅此而已吗?”

“嗯,啊,那个,此外……此外嘛……”

“……此外你还是愿意信任他的,是吧?”

塔铃娜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轻轻搓了搓手。

丹斯顿神色复杂地站了好一会,终于慢慢吁出口气,点头道:“确实,我不能否认事实,塔铃娜,最近几个月以来,你变得可爱多了。”

“吓?”

“嗯,我的意思是说,从女孩的角度来看,你要比以前可爱多了?”

“丹斯顿叔叔,我……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呵,过去的你,总是在伪装。”收起凝重表情,丹斯顿展颜一笑:“明明不是男孩,却偏要逼迫自己……嘿,别那样瞪着我,老实交代吧:以前你是不是会不时一个人半夜跑到湖边,偷偷试穿漂亮的女装?”

“呃!啊!你怎么……没有!从来没有那样的事!”塔铃娜涨红了脸,矢口否认。

丹斯顿也不和她辩驳,只是笑眯眯盯住她双眼。

很快塔铃娜就败下阵来,垂头咬牙窘迫不安:“只是……只是很少的几次啦……有时候会忍不住……但是……但是……”

她猛地扬起了头,大声道:“但是我从来都不是逼迫自己,我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因为如果我认输,如果我承认女人比男人差的话,爸爸就更不会见我了,不是吗?”

“……”

“我刚出生妈妈就去世了,所以再也看不到她,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是爸爸还活着呀,为什么他从来也不曾出来和我见上一面呢?就算是隐居,也没有道理连亲生女儿都不肯见吧?我……其实我知道,爸爸是讨厌我!他讨厌因为我而失去了妈妈的这个事实!他讨厌我不是男孩而无法圆满继承商会这个事实!他甚至只是因为想讨厌我所以就讨厌我!我……我从来都没听到过妈妈的声音,也没听到过爸爸的声音,这仅仅因为我是一个女孩!”

伤心的倾诉声跳跃着攀过四壁,在室内嗡嗡回荡,晶莹泪珠在塔铃娜眼眶中团团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淌下来。丹斯顿保持着缄默,伸出右手温柔地蒙住了塔铃娜的眼帘。

掌心处骤然一暖,湿润的感觉无比清晰地侵进每一丝肌理间,塔铃娜的双肩微微颤抖着,咽喉里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呜咽。

“我也不想害死妈妈,我也不想自己生来是一个女孩,可是这些事情我自己根本无法改变!我拼命让自己更像一个男孩,让自己每一方面都比男孩更厉害,可是这样坚持真的有意义吗?就算最后做到比男人更强,那就能让爸爸宽恕我吗?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不让自己分心了,可是几个月以来我发现自己其实还是那么想做一个女孩!我真的很想很想穿着裙子,戴起遮阳帽,走上大街,快快乐乐和喜欢的的人谈一次恋爱!”

“叔叔,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爸爸愿意见我呢?我真的很想很想亲眼看见他,亲手拉住他,亲口跟他说一声:“爸爸,对不起,请原谅我吧……”

“笨丫头……”丹斯顿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塔铃娜柔顺的发丝,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平缓:“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丹斯顿叔叔……”

“嗯,在。”

“谢谢你……”

“从小到大,谢谢你……因为你……从来没对我讨厌……”

正如郭文所说,太阳第四次升起来的时候,就是航行开始的时间。在清晨微腥的海风中,将要踏上旅途的十八个人站在码头上,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盖曼率领众水手逐件复查航海用具,以防起航后出现意外事故;雷切和塔铃娜分头与前来送行的人叙别;郭文则拉着一名刚往船上搬运完补给下来的仆役,连珠炮般地发出询问。

“准备了多少日份的食水?”

“宿营工具和防身器械都装上去了吗?”

“确保其中没有夹带进任何金属质地的物品?”

趁着郭文揪住人不放的当儿,雷切向专程来送他的辛巴达道了声谦,走到船舷边仰头观察那个足有一人大小的银天秤会徽。只看了一小会,雷切就皱起了眉头,那里会徽的痕迹十分的新,刷上去绝不会超过一个月,然而这艘船看起来下水已经有相当年份,与那会徽一对比,显得格外不协调。

“觉得奇怪吗?”

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音吓了一跳,雷切匆忙回头,只见丹斯顿正站在身后,神情诡异地注视着自己。

“觉得奇怪吗?”丹斯顿又重复了一遍:“倒也正常,你的观察力确实很敏锐,桑登?卡特。实际上,因为郭文先生对诸般指标太过刁钻,一时来不及找船厂订做,我就索性找某个欠银天秤巨债的倒霉商会强征了一艘。”

“丹斯顿先生……我不大明白,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想想,那个倒霉商会叫什么呢?……”丹斯顿对雷切的话恍若未闻,自顾自说了下去:“啊,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索隆迪家族的绯红之云商会嘛!似乎一直在自我吹嘘全世界排名第四的样子,其实早就虚有其表了,只是条跪在银天秤脚下摇尾乞食的野狗吧!”

眼中火花陡地一闪,雷切迅即低埋头颅,强行别到一边。

丹斯顿露齿邪笑,正要继续进逼,突然听到郭文大声喊话:“一切妥当,都上船了都上船了,准备启航!”

雷切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飞快转身,拔腿跃上跳板,三两步就疾奔进舱丹斯顿狠狠往郭文那边瞪了一眼,郭文却摊开双手,念叨着“真美好的天呀,真美好的天呀”,一晃三摇的走得远远。

丹斯顿悻悻然哼了一声,回神拉住正要登船的塔铃娜,塞给她一件体积袖珍的笔状物体:“小姐,拿着这个,贴身收藏好,如果遇到无法应付的危险,就立刻摔碎它!”

“啊……哦……知道了……”

“还有,虽然你跟随郭文学习仙术以后,比较以前更为开朗,这的确是件好事,但是,答应我,不要过于相信他!多个心眼,随时提防着!答应我!”

“好……好的……”塔铃娜对丹斯顿的谚语很有些不解,琢磨了一会之后,似乎若有所悟:“‘不要过于相信’?那我一般程度地相信相信,应该就没有关系了吧?”

“……”

丹斯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又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只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去。

三根桅杆上的船帆同时拉满,被海风一吹鼓涨起来,船头缓缓转过方向,在艾尔蒙多家家仆们的欢送声中,驶入了大海的胸怀。

码头的影子越来越小,从面变成了点,最后消失不见。塔铃娜刚离开港时还有些恹恹,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开始兴高采烈地在甲板上来回奔驰。雷切的情绪却显得很坏,脸色阴沉的可怕,独自窝在船舱里不发一言。

盖曼交代完手下航行注意事项,就一个人溜出驾驶舱,趴在船尾美滋滋开始盘算:“不错不错,就两个小毛孩和一条老狐狸,看来活儿不会太麻烦。老狐狸会棘手些,但肯定也架不住我们人多势众;女孩娇滴滴的应该很好对付,本大爷足可手到擒来!至于那个男孩嘛……有女的在手,还怕他不乖乖就范吗?哇哈哈哈,太完美了,太完美了,这个计划简直太完美了!可爱的光晶币呀,你们已经是本大爷的囊中之物了!乖乖等着本大爷去接收你们吧!”

“哦?什么完美的计划?可以说出来一起参详参详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首席海员兼黑道成员的盖曼顿时浑身寒毛倒立,一下蹿起老高。

“啊!哎呦喂!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为什么我我我我没听到脚步声!?”

“哦,这个世界上啊,有很多事情是用常识无法解释的,比如……”

郭文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对着甲板高喊:“塔铃娜,注意了!抽查测验!对海面使七成力发动一次!”

“好!”

清脆地应了一声,塔铃娜跳到船舷边,扎了一个架势,右掌翻出,遥遥拍向海面。

轰隆巨响,前一刻还起伏有致的海面赫然炸裂,水浪四下激排而开,仿佛琉璃瓦面被巨锤一锤捣穿!等那浪头去势殆尽,复往中心回流,湍流交激下一道人身粗细的水柱高高窜起,直盖过了甲板!

“啊!这个,这个……这个就在计划外了……”

盖曼面如土色,两手抖得就像中了风一般。郭文笑眯眯地直看着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右肩。

每拍一下,盖曼就往下矮去一分,等他矮到只及郭文胸口之时,精神又重新一振,昂然挺直了胸膛,恳切地道:“啊,郭文先生,刚才我去储物舱内巡视了一遍,淡水、面粉和蔬菜储量完全没有问题,足够我们十个人航行两个月之用。但是却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食物里居然没有准备肉类!这可怎么办呢?我们这些经常在海上漂泊的苦命人也就算了,可是孩子们不行啊!如果长期缺乏油荤的话,对他们的发育会很不利的!”

“噢,这个问题,我已经知道了。亚热带嘛,肉食很难长期保存,所以就不带了。”郭文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钓鱼竿,塞到他手里:“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既然咱们在海上嘛,就向海里要肉食吧!加把劲,好好钓,钓的够了咱们今晚就好好聚顿餐!”

说完话,他就掸掸衣角悠然走开。

盖曼愣愣地瞪着鱼竿,发了半天呆,等郭文去得远了,才抬手搓了一把脑壳,压低嗓门念念有词地嘟囔道:“明白了,这就他妈的一句话嘛——白天糟践鱼,晚上被鱼糟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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