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磨磨蹭蹭!?
天色刚刚微亮,朝阳还未跃出海面,雷切突然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惊醒。撑起身侧耳细听,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竟是直向着这顶帐篷而来。
帐帘猛地被人一把揭开,盖曼喘着粗气一头闯进来,只往帐中约略一扫,便向外面大喝道:“也不在这里!”
“这里也没有?”郭文的声音在帐外响了起来:“真要命!大家赶紧分散,就近找一找,注意不要接近内岛,快到爬虫出巢时间了!”
随即泛起一阵嘈杂的应和声和脚步声,动静由大而小,最后归于寂静。然后帐帘再次挑开,郭文皱着眉头也钻了进来,和盖曼并肩站到一起,帐内的空间顿时显得越发狭窄。
雷切瞄了他们几眼,一头栽倒继续假寐。
盖曼努着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郭文一把按住嘴巴,用力摁了回去,然后郭文静静看了雷切一会,才开口道:“卡特啊,塔铃娜不见了。”
“哦?”雷切还是闭着眼,只抽了抽嘴角:“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爱发小姐脾气,那就随她去。”
“这次不算一般的胡闹,小丫头把我整袋子符咒都偷走了。”
“哦,变厉害了嘛,”雷切冷笑着说:“不但会耍性子,还学着顺手牵羊了。郭文老师,您的教育很有成效嘛!”
“你还不明白吗?”郭文重重叹了口气:“她很可能是独自找巨螳去了……”
雷切猛然睁开眼,一眨不眨瞪住帐顶,眉头难解难分地紧拧着,仿佛在奔突中骤逢水流的熔岩,瞬间便凝成了峰峦起伏的一团。几秒钟之后,他倏地自床垫上弹射起来,一个翻身重重落下,踢飞的被单在空中一阵乱抖,最后扇开灰尘坠落在地。
“混蛋!混蛋!”雷切大声吼叫着:“你们怎么不看紧她!?那个胖妞一向心高气傲,这次败得那么惨,这样大的刺激她肯定受不了的!你们怎么不看紧些!?”
(我觉得某人挖苦的那几句,才是最大的刺激吧……)
郭文和盖曼对望一眼,脑中痛失泛起这样的念头,不过想归想,最后郭文也只能咳嗽一声,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啊,昨晚我和盖曼船长在专心交流中年人之间的共同爱好,一不留神就把小丫头忽略掉了……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
说到这里,郭文和盖曼的脸皮都微微有些发烧,事实上昨晚他们窥视完之后又很卖力地一直八卦到了天亮,脸塔铃娜失踪不见这件事情,都是靠几名水手下来报告才得知。
雷切怒哼一声,抓起衣裤匆匆穿上。
盖曼心中理亏,只好在一边讪笑着,没话找话的说:“小伙子恢复得很快嘛……”
雷切翘起一根指头,点了点面露尴尬不住摩挲着下巴的郭文:“复原得这么快,要谢谢你。”
受到表扬的郭文登时得意洋洋起来,正要吹嘘几句,却听雷切又道:“但是连个小女孩都看不住,真是废物!”
在那一瞬间,盖曼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喀嚓喀嚓龟裂的声音,那个被斥为废物的男人蔫蔫地垂下头,愁眉苦脸得如同死了老娘。
雷切再也不看他一眼,只挥起双拳鼓劲对撞,“碰”地爆出一声脆响:“出发!去把那个胖妞揪回来!”
除了留下包括伤员在内的四人看守船只,其余所有水手都装备起了强弩,与郭文师徒一起组成了为数十三人的救援队。盖曼一边咕哝着“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一边把手下分成三组,以便在发生意外时互相接应。郭文挑眉等盖曼分派完毕,一挥手发出开拔命令。命令声中雷切一马当先,率众直往昨日遭袭处走去。
没有走多久,众人便到达了林地边缘。林中搏斗痕迹犹存,巨螳残肢尚在,已经隐隐然发出了腐臭味。有两名水手被夹着腥味的风一吹,当场就呕吐起来,而昨天有幸见识了大场面的几个水手指着地上的螳尸,眉飞色舞地向同伴吹嘘着,言语间仿佛巨螳是被他们击毙的一般。
郭文停了一会那几名水手漫无边际的大话,挑起拇指拍了拍盖曼的肩膀,低声道:“真不愧是上行下效啊!”
盖曼一张老脸红也不红,腆着肚子傲然道:“那是,其实也只不过捡了一点我的皮毛!”
郭文咧开嘴正要表示一下对他脸皮厚度的仰慕,雷切那暴跳如雷的咆哮声已经从远处传了回来:“你们还在磨磨蹭蹭!真要等着去收尸才开心吗!?”
“喂喂!不要说晦气话嘛!”盖曼赶紧双手比划着喊:“年轻人,要有信心嘛!”
雷切抿嘴哼了一声,气咻咻转身继续前行。
郭文举起手往三点钟方向一指,高喊:“错了错了,往东往东!”
雷切回头又瞪了他一眼,掉转方向朝东走去,其他人也紧步跟上,在盖曼的催促下尽力保持着紧密队形。往东方向的树丛藤蔓生得非常浓密,头顶树冠遮天蔽日,脚下腐叶朽如烂泥,行走起来格外费力,还时不时会有形状怪异的枝条横曳而出,挡住众人去路。
每当这时雷切便不声不响走上前去,伸手抓住那些枝条,随即白雾嗤嗤作响着从他紧握处窜出,像是通红贴条浸进水中的声音,不超过两秒钟那些枝条就通体冻得跟冰棍一般,被雷切收手握拳发力一敲,便叮然碎落一地。那些碎掉的冰块闪闪发亮有如水晶,半晌也没有融化的征象。
“不错不错,”郭文摸着下巴啧啧赞叹道:“大有进步了嘛!”
“倒霉透了,”盖曼却苦着脸想:“下手难度越来越大了……”
单调、乏味又缓慢的行程持续了好几个钟头,救援队还是在这片潮湿闷热的树林里跋涉着,几乎每个人的衣襟都已经湿透,大滴大滴的汗珠雨点般往下淌落,唯一的例外是郭文那个家伙,依然显得神清气爽胜似信步郊游。
令人兴奋的是,盖曼发现了一串细碎的脚印,脚印浅浅浮现在泥泞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朝着众人前进的方向延伸。
“没有错,是塔铃娜的。”郭文俯身比划了一下:“印痕还比较新,她路过这里的时间不会超过四个小时。不过……”
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他接着说道:“这是最坏的情况,小丫头好像误打误撞蒙对了,那个方向的确正是爬虫们的老巢。”
然后他望着雷切道:“现在只能希望她多走几步弯路了,这样只要我们速度够快的话,或许还可以赶上她。”
雷切阴沉着脸迈步就走,双手平伸源源不断发出冻气,冰块凝结和破碎的声音不住响起,自他所过之处竟硬生生被开出了一道寒霜笼罩的宽敞道路来。
“诸位,请吧!”郭文笑眯眯对其他人一摊手:“这回可凉快了!”
脚印很快从众人前进的直线方向上消失,郭文推测塔铃娜大概是走岔了路子,这对大家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比如雷切就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撇着嘴迸出一句:“让那个疯疯癫癫的胖妞在林子里转悠去吧!”
不良中年二人组闻言立刻邪声怪笑,贼兮兮的眼光不停在雷切身上打转,雷切被这四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盯得既怒且恼,偏偏又不好发作,最后闷不出声猛捶了身边大树一拳。
那株大树足有两人环抱粗细,被他贯注元气的一拳轰在底部正中,顿时由下至上哗哗抖震起来。雷切收拳后退两步,示丨威地向郭文哼了一声,郭文含笑回视着他,神色恍若未觉的恬然自得。盖曼却看得有事一阵心惊肉跳,觉得前途越来越黑暗……
就在这两个天生互不待见的家伙对视之中,半空中树冠抖得越来越频、越来越急,活像被人搂住了腰身不停摇摆。旁观众人都不禁讶异起来,最后连郭文和雷切也疑惑地抬起头,盯住了那蓬树冠——就算元气再怎么神奇,也绝不可能造成这种不衰反盛的反常效果。就在树冠震颤达至最剧烈,众人注意力都被它吸引过去的一刹那,地面突然如圆盖隆起,紧接着盖顶轰然迸裂,三只巨螳挟着草根泥团从中飞跃而出!
这变化实在太过突然,来不及让人有任何防备!巨螳们距离如此之近,人们各异的惨叫,那些叫声或高或低或长或短,总之绝对无法和任何一种已知语言产生联系……盖曼一时还算清醒,哆嗦着手举起了强弩,指尖却抽搐不止,根本无法抠动扳机。为首那只巨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威胁,怪叫一声高扬右镰,猛地便朝他劈了下去!
刹那间黑影急闪,如电飚射至盖曼身前,一只拳头带起呼啸拳风,狠狠迎上了那柄利镰!
“蓬!”
意料中的巨响并没出现,只有仿佛重击中沙袋的声音。空气微微震颤,巨螳身躯一晃,拳镰交击处如风眼骤生,竟从那里衍生出一道道肉眼清晰可见的旋涡状波纹,在巨螳身躯上澎湃着扩散开去!
原本坚硬的甲壳此刻就像是单薄的布料,鼓荡起一波又一波的皱褶,那些波纹衍生得越来越多,最终覆盖满了巨螳全身。这时众人耳中响起一连串类似玻璃迸碎的龟裂声,然后就在他们瞠目结舌的注视中,鼓荡不止的电光如利剑般自爬虫体内穿壳而出,直指天际!初时那些电刃只有一两道,渐渐的越来越密集,最后全部连成了一篇,光芒如骄阳大盛,生生将巨螳吞噬在内,挫骨扬灰!
另两头巨螳被强光所慑,掉转身拔足便逃,黑色身影冷笑一声,箭步赶上,左右双掌力推而出,口中扬声大喝:“崩!乱!云!”
“蓬!”
双掌同时中的,只发出一道闷响。两头巨螳身形一偏一滞,随即如遭巨锤轰击,打着旋疾飞出去,狠狠撞上一株参天巨树,炸得支离破碎。
“好家伙……”郭文啧啧连声走到黑影身边,按上他的肩膀:“看看,还没完成初解,就已经有这样强横的力量了,以一搏三有如儿戏,和之前的你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了嘛!嘿,说心里话,有没有觉得一点点后悔呀?”
“从不后悔。”雷切自牙缝间挤出回答,塌肩挥臂甩开他的手掌,远远走了开去。
郭文五根指头并到一起搓了搓,含笑扭头看向盖曼,这时盖曼才扑通一声坐倒在地,揉着胸口呼出逃出生天后的第一口大气。
郭文发出原地休整的指令,等到大家好不容易把扑扑乱跳的心收回肚子里,这才笑着是说道:“看样子已经很接近目的地了,大家振作点,打起精神,不要被那些爬虫吓到了,你们手中的弩箭足以把它们射个对穿!想想吧,连一个小女孩都有勇气肚子前去挑战,难道你们连个小女孩都不如吗!?不过就是些爬虫罢了,就吓得你们屁滚尿流了吗!?都给我挺起胸膛来,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吧!”
他越说神色越凌厉,双目寒光咄咄逼人。
从盖曼一下,众人被他眼神一一扫过都头皮发紧,不由自主挺胸昂首,强打精神,应了一声:“是!”
“很好,”郭文双掌一拍:“不要再出现刚才那种丢人的反应了,出发吧!”
郭文一行人只再前进了一百多米,便看到了密林的边缘,外面的光线敞亮,似乎是一片空地。雷切最先打头踏出林地,忽然收止脚步发出了一声惊咦。盖曼紧了紧手中弩箭,赶忙大步赶上雷切,举目朝前一望,不禁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树林前缘的岩地里,竟然横七竖八布满了零零碎碎的螳尸,粗略一估只怕不下数十具。者选的镰刀、弯曲的背壳、蜷缩的断腿、千疮百孔的虫躯堆得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尸横遍野,还有一大滩一大滩的绿色体液溅开来,糊在地面上,组成了一块块诡异斑驳的图案。
郭文踱到一块巨螳残尸旁,垂目观察许久,这具残躯腿脚尽去,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躯干,躯干上布满了一个个拳头大的洞眼,仿如蜂窝一般。不同于寻常的是,每个洞眼里外都是一片焦黑,不见半丝汁液,似乎是在极断时间内被高温贯穿。再移目至螳尸身下的地面,那里有一大片炸裂的痕迹,大块带着草叶的泥土被揭了开来,露出了坚硬的岩石。
“嗯,是天罡五雷符……”郭文喃喃道:“是小丫头干的。”
然后他一面缓缓前行,一面左右扫视着那些螳尸,口中用古东方语言念念有词:“三味离火符、空明震飞符、飓波蹈海符……混蛋,死丫头真舍得使……败家……败家……”
雷切在后头看着他七窍生烟的样子,忍不住咧嘴嘿嘿发笑。
郭文铁青着脸转回头来对他喝道:“你笑什么啊!?值得这么开心么?我告诉你,别高兴太早,巨螳的数量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照死丫头这大手大脚挥霍的速度,那些符咒根本就不够她撑过两小时!”
雷切的笑容登时消失无踪,脸色变得阴郁非常,往前望去,触目处尽是残缺不全的虫尸……他猛地昂起头,望着苍穹上飞掠而过的流云,心中无声地呐喊着:“笨妞,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时间倒流回八个小时以前,那时雷切已在帐篷中昏昏睡去,两个老不修正窝在角落里喋喋不休,篝火还在熊熊燃烧,然而装满咒符的行囊已经踪影不见了。
(混蛋!混蛋!大混蛋!狂妄的混蛋!傲慢的混蛋!!)
朦胧月下,塔琳娜紧抓着郭文的行囊,奔行在密林之中。虽然早就习惯了彼此之间的挖苦与嘲讽,虽然早就知道和那个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自以为是、还有……还有……还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讨厌感觉的家伙无论如何也不会合得来,但这次却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无法忍受那家伙赤裸裸的轻视和羞辱。
“谁在扯你后腿!?谁稀罕你来救!?才不要你管!就是死了也不要你管!”
塔琳娜放声呐喊着,脚下狂奔不止,即使肌肤被不知名的锐物划破,鲜血四溅也毫不停留——雷切轻蔑的眼神和冷冰冰的话语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在她的自尊上戳刺着,刺得伤痕密布。
(傲慢的家伙!狂妄的家伙!看不起我!看不起我!我偏要一个人做给你看!做给你看!)
这年头在她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并且越来越强烈,最后轰隆隆占据了整个脑海。虽然那些巨螳是很厉害没错,自己就算是一对一也不见得有胜算,但现在她却是一点也不怕它们,不怕它们!因为手中的行囊里,装着足以是自己胜利的强力武器!
(那些虫子……那些虫子到底在哪里呢?在黑夜里它们应该是不会出来活动的……嗯,记得老师好像说过,虫巢的位置,就在海岛的东北方……)
满腔愤怒已经发泄出去大半,塔琳娜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行动。冷清清的月光滤过茂密树冠,稀稀疏疏落到林间,恍如剪碎的白纱。她稍稍停下狂乱的步伐,借着光亮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再次迈动脚步,就在那些光与暗的斑驳中,渐行渐远……
大约三小时以前,救援队启程。
塔琳娜孤零零站在林地中,腰身弯曲,双手拄膝,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腮帮淌落下来,划出一道道弧线,一直蜿蜒至下颔,坠落如珠。
“忘记带指南针,真失策!”塔琳娜恨恨地想着,提脚踢飞了一块石子。
天色已经大亮,然而她还是无法确认方向。林中植物长势千奇百怪,跟从前书上看来的那些笼统描述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就不可能借之定位。
“混蛋混蛋混蛋!都是混蛋!狒狒船长是混蛋!狐狸老师也是混蛋!还有那只死公鸡卡特是个大大大混蛋!!”
凝聚元气的手刀雨点般落在某棵大树上,砍得树干不住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剥落的树皮木屑刨花一般到处飞洒。如果郭文在这里看到这一幕,想来多半会捂着脸哀叹说:“元气,不是这么用滴……”
就在塔铃娜正砍得起劲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挲挲的声音,那些声音本来十分轻微,几不可闻,然而此刻塔铃娜恰好浑身上下元气激荡,五感大为敏锐,一丝不漏地将那丁点异响尽收耳底。
“谁!?谁在那里!?”
塔铃娜飞快旋身,双腿一曲一弹,小鹰般往响声方向飞扑过去,目光落处,只见大丛树木风波不兴,唯有几根枝叶兀自摇摆未止,显然刚被什么物事发动过。
“听风问影!”
一声低喝,塔铃娜双手结印,一缕清风盘旋着自掌间逶迤升起,然后在她聚精会神的注视下,微微向右前方倾斜了少许。
“那边!”
语音未落,塔铃娜已电射而出,一头没入了林间。
在离树林更远一些的地方,岩地的深处,几名水手围在一个巨大的岩洞前,探头探脑地往内张望。那岩洞口糊着许多粘糊糊的胶状物,散发出难以名状的恶心气味,洞里走势陡峭向下,黑乎乎的深不见底,看起来活像是一口鬼气森森的枯井。
郭文站在稍远处,用脚踢踹着一柄烧得焦黑的螳镰,一边踢一边嘟哝着:“烤得外焦内嫩,真是好手艺嗳!小丫头片子够厉害的,竟然一个人干掉了这么多……”
说着他扭头左右张望,身后那片空地上,正零零碎碎洒满了一地巨螳残尸。
“不过照这个情形,咒符也该消耗得差不多了吧……”郭文又叹了口气:“一旦没了符咒傍身,你该要怎么办好呢?”
“等死呗!自找的,活该。”身边的雷切臭着脸吐出这么一句,然后梗着脖子往岩洞走去。他挤开人群站到洞口前,冷冷打量了一会,回头扬声问道:“这就是爬虫老巢了吧?”
“哦,我猜是的,”郭文耸了耸肩:“不过应该不是唯一的入口,虫子们也很狡猾的。”
“反正只要确定胖妞是从这里进去的,就够了……”雷切低声说着,站了片刻,突然便将身子一跃,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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