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好了……
殷红泛起,缓缓扩散,塔铃娜脸色苍白的浮出水面,奋力游往岸边。
现实总是残酷,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无论塔铃娜心中如何祈祷呐喊,奇迹之神仍是吝于一现,趁机包围过来的螳螂们毫无保留地展现着有翅亚纲科的凶猛天性,稍挨近便挥镰乱砍,乐此不疲地在她身上开凿出一道又一道伤痕。
“该死!做不到!做不到!为什么总是做不到!?”
对此作出回应的是好整以暇在岸边守候已久的螳王。那只畜生飞快绕到她即将登岸的方位,只举起两柄魔物般的巨镰虚划一记,便使得她再一次狼狈地跌回了潭中。
如果昆虫也可以展现表情的话,那么现在那畜生一定会是在肆无忌惮地大笑吧……虽然说对一只低等生物斥以“卑鄙”未免有些不大对劲,可一时之间塔铃娜再也找不出比这更适合的形容词了。
“下流!无耻!低级!猫捉老鼠很有趣吗!?”
塔铃娜手忙脚乱浮回潭面,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可惜不管她如何愤怒,对当前极不乐观的局势也并无丝毫改变。“一发逆转”这种华丽的场面看来不大可能实现了,既然如此,还是认真想想怎么逃生比较实在。
原本显得很宽阔的潭面上近百只巨螳乱糟糟地拥来挤去,顿时显得狭小起来。如果此时从上方俯瞰下去的话,可以看到一个又一个黑褐色小点前仆后继涌向岸边,然后又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掴离水面,打着旋跌向远方——这一刻,有能力做到这点的人当然也就只能是塔铃娜了。虽然她的发劲赶不上雷切那么刚猛,但生死一线间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却也是绝对不容小视的。
“这就对了,脚踏实地认真对待就对了嘛!下次别作那些无谓的幻想了哟!”
——如果那个说教狂在这里,多半会幸灾乐祸地对自己这么训话吧?可是……可是见他老人家的鬼,本小姐现在浮在水里不上不下,怎么个脚踏实地法!?
塔铃娜一边全力催运元气,匆忙应付着爬虫们不亦乐乎的砍伐,一边也没忘了咬牙切齿和并不在这里的某些人呕气。
于是,此刻在黑暗中穿梭的某个倒霉蛋突然停下脚来打了个冷战,接着就爆出一记惊天动地的喷嚏。
“啊,先生,您感冒了吗?”有人问。
“哦,不……”某人迷惘地挠了挠后脑勺,回答道:“大概是地下尘土太多,鼻子有些过敏吧……你知道,像我这种举止优雅的人通常都是很敏感的。”
“……”
与外围那些还有心情插科打诨的闲人相比,塔铃娜现在的状况则只能用“疲于奔命”来形容。
在螳王的长声嘶叫中,巨螳们终止了挨个上前体验极限跳水运动的笨拙方式,转而集结起来列队压制,使得塔铃娜承受的压力陡增。很显然那只老虫子的智力远远高于它的子民,在它的指挥下,巨螳们联合进逼极具章法、左右结合富有层次,如同拳台老手一般耐心消耗着塔铃娜的体力,使她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加一大于二的良性……好吧,或者该说是恶性反应……
“谁、谁说螳螂是独居性生物来着?明明比蚂蚁还要有组织!那些过时的老学究!”
塔铃娜在心中狠狠一把将百科全书的编纂者们扫进了历史的尘土堆里,此时每一次发劲明显都要比之前多付出数倍的力气,相应地威力也越来越衰弱……先前被击飞的螳螂落水后都是肢脚蜷缩一沉到底,而现在却只是昏昏然扑腾几下便又挣扎起来,生龙活虎的再次加入战团。
塔铃娜就这样陷在车轮大战的泥潭中不得自拔,虽然明知道如此不过是饮鸩止渴,但也只能如不甘心束手待毙的绞刑犯般咬牙死挺下去——踮起脚尖恰好可使脖上绞绳不至收紧,而一旦力竭放弃坚持,便意味着死亡。
(我……我还可以坚持多久呢……十分钟?五分钟?或者……一分钟?)
手脚愈发沉重,仅仅为推开水波,她就好像已经要耗尽全部元气,饥饿感也愈发强烈,仿佛在飞旋着磨去剩余的斗志,忽然有种自己是一艘耗尽了燃料的飞空艇的错觉,其实早已失去了所有动力,之所以还能继续滑翔只是由于惯性而已……
这个念头一开始滋生,就立刻变得越来越强烈,眨眼间便充斥满了整个脑海……在接下来的一秒里仿佛有谁按下了停止的按钮,活力猛地离开了身体,大脑被无边的空白占据,塔铃娜的身躯软软倾倒,在巨螳们搅起的汹涌水浪中沉浮不定……
一只巨螳最先察觉到了猎物的虚弱,兴奋地猛然一窜,越出队列,从哗哗水波中拔起双镰,对着塔铃娜的头颅狠狠劈了下去!
有些时候,现实也会为人而改变……当除了愿望之外,同时也具备足够的能力……
就在死亡的镰锋即将割裂塔铃娜的刹那,时间之神仿佛一把关闭了门扉——动荡不止的波浪于刹那间定格,飞溅的水珠以圆润状态凝固在空中,巨螳们搅起的水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陷入失神状态塔铃娜头颅低垂,双手松松散散拢抱在胸前,看起来似乎正要搂住什么……高踞在岸边岩石上的螳王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六腿一蹬便往后飞退。
“嗡!”
波涛漫卷,汹涌翻动,潭面从中开裂,有若上古限制分断大海!一道直径十米有余、深黑如墨的旋风拱开水面,挟波浪自裂隙处腾起,裹着近百只吱吱怪叫的巨螳直冲窟顶!
山崩地裂的一声巨响,整个地下虫巢都剧烈一抖,风龙在撞上石窟顶后消散无形,残缺不全的虫肢和着水花乱糟糟四散洒落,直如下了一场倾盆暴雨。
这异变来的极快去得也极快,从始自终只在瞬息之间。而失去了意识的塔铃娜不知何时竟然离开了水面,离奇飘浮在数米高的半空。
螳王从慌乱中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发现自己所有部下都已伤亡殆尽,一切迹象似乎都指明异变根源正是整个飞翔在空中的人类,螳王当机立断飞跃而起,迎着纷落水点斩向塔铃娜!
一滴水珠被镰锋再次扫起,泛着绿色萤光飞往窟顶。飞得越高,周围光线便越黯淡,于是在黑暗巧妙的映衬下,水滴有如夜幕下的珍珠,晶亮醒目。
很快水珠耗尽了向上的势能,速度减缓,开始显出下坠的趋势;就在此时,一只手掌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伸出来,触到了它的边缘。
“咯勒勒勒……”
瞬间,水珠就凝结成晶莹剔透的冰粒,闪烁不定的萤光被包裹在晶体里,仿佛还在盈盈流转。随即那只手掌一翻一压,紧攥成拳,以无比凌厉的气势直冲而下,巨大压力下冰晶形体为之一扁,紧接着便彭的一声炸成粉碎!
拳风带起的气压如此之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松散的石块与碎屑被扯离岩壁,然后四分五裂,潭水以拳劲落点为中心呈球面下陷,首当其冲的螳王更是身形一滞,眼看就要被震落下去。
螳王猛张四翼,强撑不坠,劈向塔铃娜的双镰却再也无法寸进,好像压上了重逾千钧的山岳,歪歪扭扭倒到一边。它愤怒地尖啸了一声,勉力昂头仰视,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灰色正闪电般劈向自己,霎时间复眼中影影绰绰全是飘忽不定的灰影。
“噗!”
灰色身影与螳王相触的一刹,爆发出沉闷的声音,蕴满冰寒的拳头势不可挡地破开坚硬躯壳,如同削开驽钝的利矛,连拳带人丛螳王头顶一直贯穿至尾翼!
人影来势凶猛,钉得螳王飞跌下去,撞开潭面。螳王一路挣扎,却无济于事,仿佛海船般巨大的身躯将潭底搅得暗流汹涌、漩涡密布。硬物龟裂声中,来人自其尾部破体而出,身边浮起一条条绿色的小冰凌——那道硬生生以暴力开出、人身粗细、横贯首尾的创口竟已布满冰晶,冰凌正是由溢出的体液所凝。结冻的范围并未局限于此,还在以辐射状迅速扩张,顷刻之间潭底便凝结出一块巨大冰块,将螳王牢牢封禁在内,仿佛琥珀中的小蝇。
确认这怪物再也无法造次之后,来人一蹬冰块窜出水面,小心抱住浮在空中的塔铃娜,跳回岩岸轻轻放下她的身躯。
他伸出手来拍打着塔铃娜的脸颊,力道又柔又轻:“塔铃娜,醒醒,快醒醒。”
拍了几下之后,塔铃娜低低发出一声呻吟,睫毛微微颤抖,似乎恢复了少许意识,来人这才放心地直起腰来,长长吁出一口大气。
“嘿,醒醒,快醒醒!”
这是塔铃娜从昏迷中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接着睁开眼就看到了雷切那张焦急的脸。脑后好像枕着什么东西,强韧、有力,又不失温暖,是他的手臂吧?
塔铃娜晕晕乎乎歪过头,在雷切胳膊上很舒服地摩挲了两下,才不知所云地嘟哝道:“唔……不要吵……再睡会……”
“睡……”雷切喉管中想起类似于被食物噎住的咕咕声,几秒钟后终于按捺不住,爆发出吐血般的怒吼:“睡你个鬼啊你!蠢女人!”
这句话立刻驱赶走了所有的昏沉,塔铃娜倏地直起上身,怒气冲冲的回敬道:“你说谁蠢女人!?”
“还能有谁?当然是突然发癫跑出去大玩英雄游戏的一代白痴。”
“哦,你是说那个明明做着英雄救美的白日梦,嘴上却怎么也不敢承认的胆小鬼吗?”
“就算是自食其力的胆小鬼,怎么也比只会狐假虎威的英雄好上一百倍。”
塔铃娜双眉一轩,但很快又展颜笑了起来:“啊哈!这是嫉妒我的战果了吗?有本事你也可以弄些咒符来大战一场啊!放一万个心,我是不会用这种既羡慕又嫉妒的目光望着你的。”
雷切不屑地冷笑一声:“我只是怕某人外强中干,两眼一翻又不省人事,所以才怜悯地加以关注,拜托请不要自作多情。”
“呸,那你现在这样抱着我干嘛?我才不稀罕你来献殷勤!”
“我抱着你,只是怕你着凉,你以为我很乐意?”
“那刚才你还泪眼汪汪看着我干什么?脸又凑这么近?很恶心耶!”
“谁泪眼汪汪了!?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自恋也要有个限度!”
“哼哼,回头等我出去告诉郭文和盖曼他们,看到时候大家相信谁?”
雷切额上青筋一跳:“你……嘿,这样就想威胁到我吗?幼稚!”
“什么?威胁?你?就你?”塔铃娜嗤笑着道:“谁稀罕威胁你?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干嘛心虚地把手松开了呢?”
“长期保持这个姿势很累的,我活动一下筋骨!”
“嗯嗯……非常的心虚呐……”
“呃、呃……哼哼哼!本大爷从来不心虚!这就证明给你看!”
只听雷切一声咆哮,下一刻塔铃娜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起来:“喂!喂……
咳咳……你不要……不要突然又勒得这么紧……咳咳咳……我、我喘不过气了……救命……杀人了……”
“哇哈哈哈哈!以后再敢这样乱说,每说一次我就多抱一次!”
“咳咳……好啊……咳咳……只要你敢……”
“呃、呃……身为女生,你就不能象征性的拒绝一下吗!?”
“咳咳,我会实际性地踢到你阳痿的……”
“阳、阳……”雷切如遭雷劈,面部肌肉扭曲:“谁教你这个词的!?”
“还用教吗?你和郭文干架的时候成天都把这挂嘴边!”
“学习欲旺盛的女生真可怕!”
“再唠唠叨叨,小心我一巴掌把你扇飞到天边变成星星!”
“学习欲和暴力欲都很旺盛的女生就更可怕!”
火星四溅的对话进行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两人同时重重哼了一声,各自扭头望向左右。
沉默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最后还是由雷切打破,他的视线依然执拗地投向窟顶里小声嘀咕:“以后不要再这样不打招呼就到处乱跑了,让人担心得要死……”
“咦!?”
塔铃娜旋转过睑,一把按着雷切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拗了回来。雷切胆战心惊地发现塔铃娜眼中焕发出奇特的光芒,那光芒中有一种专属于雌性生物的犀利。
“谁?谁在担心?担心谁?担心些什么?”
“呃……啊……”
“眼珠不要乱转!老老实实看着我!赶快回答!”
“呃……啊……”
“你哆嗦什么啊你!?”
“呃……啊……啊啊啊啊……天啊!我说了什么?我都说了什么!?天啊,天啊!”雷叨猛地哀嚎起来,俯下身将脑门往岩石上砰砰乱撞,似乎执着地要比较出脑袋和花岗岩的质地究竟孰优孰劣。
塔铃娜又好气又好笑地欣赏着这段具有强烈落差气势的打击乐,听着这道拖着哭腔的颤音在嚎啕:“醒醒!醒醒!醒醒!一定是做梦!快醒醒!”
塔铃娜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捂住嘴格的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掩饰不住全是得意。
(嘿嘿,大获全胜!这下你被打败了吧!)
听到塔铃娜的笑声,趴在地上的可怜虫屈辱地抬起头来,试图换上最顽强不屈的表情。可惜不管他怎么努力,那副誓不低头的神态都与红肿的额头和匍匐在地的英姿太不搭调,只能让塔铃娜笑得更加起劲。
“好了!别笑了!”雷切终于放弃努力,悻悻然爬超身,嘴角一抽一抽着道:“没事的话,就站好了跟我走,我和其他人分开了,要赶紧汇合,这里可能还有危险。”
“哦,知道了。”这次塔铃娜罕见地没顶嘴,应了一声就乖乖起身,可才跨出一步就尖叫一声蹲了下去,捂着右踝,显得痛苦难耐:“脚、脚好像扭了……”
雷切满身的机灵劲儿不知怎么地就不见了踪影,瞪着双眼呆了半天也没有理清状况,遇了很久他才笨手笨脚将塔铃娜扶起,嘴角抽得更加厉害:“那么……搭着我肩膀吧……单脚着地,我们慢慢走。”
塔铃娜忍痛点了点头,右脚悬空,左脚着地,一只手按住雷切肩膀,两人试探着缓缓站起。
塔铃娜脚下略微用了用力,摇头道:“不对,还是有点不大对劲。”
“那么……”
“这样好了……”塔铃娜侧过身,把另一只手也搭上了他的肩头,整个人乎都伏到了雷叨胸膛上去:“唔,这样就差不多了……喂,头歪过去!人家衣服湿透了,不准偷看!”
可怜的雷切.一对眼珠努得都快要掉了下来,唇线嗫嚅着发不出半点声音!塔铃娜的脸颊也酡红酡红的,好像刚刚喝下一杯陈酒。
她垂低目光,生了根一样死死盯住自己的脚尖,口中不住催促道:“怎么了?还不快走?要赶快和其他人汇合呀!”
“呃,啊……是的,是的……汇合,汇合……”
雷切木头木脑应和着,碰邦邦往前迈了一大步,塔铃娜被他一带,左脚仓促着地。
“啊!”又是一声刺耳的惨叫,这次塔铃娜痛得脸色煞白,眼中泪水汪汪好像随时都会流下来。
“怎、怎么了!?”
“好像……好像 ……”塔铃娜丝丝吸气,唇瓣哆嗦着道:“好像是两只脚都扭了……”
“……”雷切露出极为凝重的样子,嘴唇紧抿、嘴角微颤,也不知在使什么劲。再三运气之后,他紧闭双眼,以差不多是舍身成仁的气魄大吼道:“那,那我背你吧!”
“哈?”塔铃娜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脸上出现比撞见螳螂王时还要震惊的神情:“什么?”
“我……我背你好了……”
长时间的寂静后,塔铃娜垂着头将雷切推开少许,然后轻轻拨动他的肩膀,雷切顺从地转过身,将宽阔的背部留给了她。
温软贴上后背,雷切浑身一抖。
塔铃娜那柔柔细细的声音紧贴在他耳边说:“……好了。”
“嗯……”雷切小声重复道:“好了……”
“哦耶,好了好了!”
当雷切背着塔铃娜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郭文与盖曼飞快对望了一眼,随即发出大声欢呼,勾肩搭背的热烈拥抱起来。
“郭、郭文先生,”盖曼呼唤着雇主的名字,以手拭泪:“年轻……年轻真好啊!”
“没错没错……”郭文按住胸口,唏嘘着说:“看,看那爱的痕迹,看那被爱的汗水浸透的衣衫,看那为了取暖彼此紧贴的身体……青春,青春真是火热啊!”
“汗你个头!这是潭水!潭水!你脑壳坏掉了!”
雷切和塔铃娜同时挥拳,左右齐进正中大放着厥词的郭文下颔,于是那个满脑子都是火热、青春和爱的中年男子连哼也没哼一声就仆倒在地。
“再乱嚼舌头就杀了你!”绯闻缠身的二人手指郭文,异口同声大喊。然后他俩一个手指自己后背,一个手指自己身下,再次整齐划一地道,“我和她(他),没有任何关系!”
“才怪。”
郭文趴在地下兀自不甘心地嘟嚷,脑袋上立刻又挨了重重一脚。比起他来,盖曼显然更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面对着两双虎视眩眈的目光,盖曼手指一扬,只用一句话就巧妙的转移开了话题:“看起来塔铃娜小姐似乎受了伤,最好赶快检查一下,不要耽误了伤势。”
这话比什么命令都来得有效,虽然以雷切的个性也不见得会听什么命令……总之他立刻小心翼翼地把塔铃娜放了下来,然后用力踹踢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郭文:“喂!快点起来!人命关天,赶快救人。”
郭文歪着头,大有宁死不屈的气概:“哼,吓唬我?什么人命关天,这又不会死人。”
“会的。如果不老老实实给治,你就会死。”
“我抗议!你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大叫着揭破了对手阴谋的郭文把目光投向盖曼,试图得到正义同盟的支持,然而,一向自称豪快男儿的盖曼却干咳一声转开了头,津津有味地欣赏起风景——如果又黑又潮的地洞里有风景可言的话……
“啊哈哈哈,亲爱的卡特!我的爱徒!吾友!请吧拳头挪开一些……”这样我的压力会很大……对,就这样,挪开就对了……好!这就让你看一看传承自上古东方的高超医术!”
他的医术究竟是否高明旁人无从判断,反正听着塔铃娜那凄厉的惨叫声,大家都祈祷自己将来千万不要落到他手中就是……
等到郭文收起那些银光闪闪的尖针和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药末时,塔铃娜的脸色虽然还是有点苍白,但精神劲已好得多了。
“啊……那本书上怎么说的来着?‘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修养相当一段时间了。”说着,郭文伸出手指在塔铃娜头上轻轻敲了一记爆栗:“三个月内不准乱跑乱跳,下次再逞英雄胡来,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哟!这次多亏了卡特——说起来,他当时一个人当先跳进洞里的样子,真的很帅气。”
“唔……”
塔铃娜微红着脸瞟了雷切一眼,雷切却蹲到远处角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塔铃娜看了他的背影良久,然后抿了抿嘴唇小声说道:“谢谢。”
声音不大,但在这闭塞的地洞环境内已经足够,大家都无声地笑了起来,怀着颇为期待的心情静静等雷切回应。
回应却迟迟没有到来……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尴尬。
郭文嘿了一声,摇摇晃晃走过去,挥掌在雷切头顶拍了一记:“臭小子,别人跟你说谢谢呢,来点礼貌回应!”
又过了好一会,才听雷切吞吞吐吐地说:“不……不用客气……你……你确实很了不起……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
“嘿,不要妄自菲薄,你救了别人命哦!”郭文搓了搓雷切的头发,笑道。
“不……我没有。”
“咦?”
“我赶到的时候,所有的巨螳都已经被除掉了……是塔铃娜做的,真了不起。”
“什么!?”
这次大家真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连被称赞者本人也感到惊诧莫名。
“不是你救的我(她)?”郭文和塔铃娜同时追问。
这一下把雷切也搞得糊涂起来,他一边歪着头整理记忆一边慢慢述说道:”我当时……我当时跳进虫穴,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塔铃娜的所在。我很着急,正在想是不是去和你们汇合,突然洞里发生了强烈的地震……”
盖曼插嘴道:“啊,那个地震我们也感觉到了!”
雷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地震持续的时间很短,还伴随着巨大声响,似乎不怎么像自然现象。我突然想那会不会是塔铃娜造成的呢?于是立刻往声响传来的方位搜索,很快发现了一条隐蔽的通道,滑过那条通道,就落到了塔铃娜身处的石窟。”
“石窟又宽又大,底部是一口深潭,我掉进去时甚至在潭底看到了一头极其巨型的螳螂……老天,它比我们坐来的海船还要大上一圈!万幸的是,它被寒冰牢牢封结了起来。我猜那该是塔铃娜的杰作,她在仙术道具的使用上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这一路所见,我是心服口服。”
“后来我游到岸边,看到水面上飘着数不清的巨螳残肢,塔铃娜就晕倒在离潭水不远的地方,那里地势平整得出奇,同样也洒满了零零碎碎的爬虫尸体……这就是我见到的情景。”
雷切说完这些,停下来换了口气,眉头渐渐皱起,似乎也发觉有些不大对头。
郭文摸着下巴,显现出颇堪玩味的神色:“喏,小丫头,是这样吗?”
“我……我也不知道……”塔铃娜拧着秀气的眉毛:“那时……咒符都用完了,我被螳螂老大逼到水里,很多大螳螂围过来,然后我就晕过去了……啊!我明白了!一定是我在昏迷后才发挥出真正的实力,轻轻松松就把那些臭虫子打了个落花流水!”
“呵呵,真正的实力吗……”
郭文脸上浮现起似笑非笑的表情,眯起双眼,目光渐渐上移,陷入了久久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