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既残忍又冷酷的混蛋，对不对？”
“别想偷懒，帮助后进是同窗应尽的责任，你来给我现身说法一下，讲解讲解为什么高傲的精神也会不得不屈服于物质的淫丄威！”郭文挥动双手，煞有介事地大声吆喝。
雷切揉着前额，翻起白眼，没好气的回答道：“怎么，你的教育之魂又压过阴谋家人格了吗？”
郭文闻言托住下巴，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唔，我入戏太深了……”
刚刚还是谈话中心的塔铃娜转眼间被晾到了一边，只能无所事事地听着他两耍嘴皮，怔了一阵后，她终于忍无可忍，擂着地面大叫起来：“可恶！卡特你在干什么！？还对那个家伙那么客气！？有浪费力气聊天的功夫，还不赶快给我站起来，朝他下巴狠狠来一拳”
“我觉得你的力气要比我充沛多了……”
雷切的嘴巴一扁，好歹忍着没有把挖苦的话说出来，一时间憋得鼻子、眼睛满脸乱跳。
郭文吭哧吭哧挪到他身前，双掌虚按住他肩头，一本正经地赞叹道：“‘给我站起来’！哎呀呀，关系更加亲密了嘛，可喜可贺！爱就在前方，不要松懈，努力！奋斗！”
“你去死!”
雷切恼羞成怒的模样令郭文放声大笑，然后扯动内伤，痛得他龇牙咧嘴。
在面部肌肉杂技般高难度的跳跃中，郭文丝丝呼疼地收住笑声，凑到雷切耳边道：“嘿，我说雷切，你得帮个小忙。”
郭文说着，翘起拇指反指向身后，那里潭水汹涌回旋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漩涡——苍巾力士一杵之威，不止劈开了地穴石窟。也在窟底凿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直通汪洋的宽大孔渠，由于高低落差的存在，潭水通过孔渠直泄大海，整个水面以肉眼清晰可见的速度飞快往下消减
。照这趋势，不用很久地潭就会彻底排干，那时潭底的一切便会如褪尽衣衫的欢场女子般大白于人间。
“你要找的答案，就在这下面。”郭文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严肃地盯着雷切的双眼：“我答应过要让你亲眼见到，现在是兑现的时候了。”
“……那你就兑现。”
“但是问题在于……嗯，简单的说，有个比较麻烦的机关，要解开它必须得有两个人来配合。”
“两个人？我和你？”
“不，不，”郭文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是……塔铃娜和我。”
“咦……啊……怎么可能！？”
雷切失声惊叫，音量之大使得远处的塔铃娜也为之侧目。
总算他反应敏捷，及时压低了声音：“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和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计划有关系！？还是说……她一早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雷切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思维活跃地联想到了各种针对自己的陷阱。
郭文嘿嘿地翘起嘴角，虚按在他肩头的双手变按为握，有力地摇一摇：“不，不，大可放心，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她的角色不可或缺而已。现在塔铃娜心理上对我相当抵触，这有点不大妙；不过她又非常信任你，这又很好很好……总之我需要你来设法说服她和我合作。”
听完郭文的企图，雷切昂起头来狠狠瞪住了他的脸，眼中火花闪动：“阴险！无耻！”
“彼此彼此……从本质上看，你混进艾尔蒙多家的动机并不比我高尚多少。”
有如在擂台上被对手一拳击倒，雷切眼中的怒火登时熄灭了下去，脸色阴沉地把视线挪向天空。过了一会，他沙哑着嗓音说：”好吧，如果必须要我来做的话，我会试试……不过在那之前，我也有个问题。“
“哦，说说看？”
“上面那个……是你约来的同伙吗？”
郭文双瞳陡然放大到极限，迸射出难以名状的异芒。下一刹那他飞速回身，抬头上望，赫然只见在尚未散尽的烟尘中，一道灰蒙蒙的身影正高踞于窟顶那残缺破口，双手交抱住俯视自己！
“冰与雪之王，游走于背月之暗，与群星订契，叩响天国之门……”
石窟中回响起低沉的吟唱，不徐不疾、不亢不抑，一字一句富含韵律。
才只听了一段开头，雷切马上就判断出这是一段极为正统的冰系魔法咒颂，理论威力中阶偏下，通常出现于那些修习冰系魔法多年已略有小成，但又卡在瓶颈处再难寸进的魔法师之口。
总的来说，咒颂本身的遣词造句和节奏拿捏都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中规中矩得有些过分，到了近乎呆板的地步，这也恰好是大多数庸碌之辈的通病吧！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雷切才格外地感到不解，乃至于惊惶。
只因为吟唱者不是别人，而正是那个仙术造诣通天彻地的郭文……
这就跟一个明明可以健步如飞的成人不好好行走，却偏要去模仿婴儿匍匐爬行一样的荒谬！不，这种颠倒的现象甚至都不适合用同一个物种来比喻，这分明就是人类瞬间退化成了类人猿！
紧接着，又发生了更加让他张口结舌的事情。
那道高高站在洞顶的灰白色人影竟然展开双手，也一道沉声吟诵起来：“冰与雪之王，游走于背月之暗，与群星订契，叩响天国之门……”
如出一辙的架势、毫无二致的咒语、若合符节的韵律，每一处停顿、每一处转折、每一处起伏，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雷切只觉得自己的神志越来越恍惚，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像漩涡似的旋转，似乎连那两道低沉的嗓音也变得无比接近起来……
活见了鬼！
“……传承百年之光，祈颂无垢之祭，而当风之吟，雷之鸣，云之涌，冰之结……”
两段吟诵完全同步，恍若一段默契至极的中音合唱。声浪在石壁间反复回荡、叠加，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神秘而又悠扬。
得益于在冰系魔法方面曾经的修行，雷切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元素精灵已经极为活跃——这是一场魔法的拔河，双方都在拼命争夺空间中数量有限的寒冰之力。
“老狐狸……和那个家伙是不是认识？”
听到塔铃娜困惑地询问自己的声音，雷切舔了舔嘴唇答到：“……看起来是的。”
“同伙？”
“看起来不像……”
这时他听到了咒颂完成的结语，双方整齐地划出手势——该死的，连每根指头翘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样，胜似镜像！
“……以冰雪之王之名——寒冰彗星！”
“妈的！卧倒！”
雷切狠狠爆出一句粗口，猛然飞身跳起，把塔铃娜按倒在地。霎时间温度骤降，细细的雪花从空气中悄然隐现，失重般缓缓浮起，纷纷扬扬洒满了整个洞窟。
紧接着，“格勒格勒”冻结之声大作，虚空中浮现一上一下两颗直径将近十米的青蓝色冰球，拖曳着由无数翻飞冰屑组成的狭长慧尾，轰然对冲！
巨大物体的高速移动制造出了强烈风压，两颗冰彗星所过之处，回荡着呜呜的呼啸，散碎松动的石块被轻轻松松地抽了起来，虔诚地围绕着彗星尾盘旋，整个空间都在不住战栗，令人想起暴风雪中即将倒塌的寒居。
“见鬼！扯淡！混账！”雷切望着空中破口大骂，双手紧紧搂住塔铃娜的头，将她牢牢护在怀里，气浪扑面而来，压迫眼球，视野中立刻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条纹：“一定作弊！一三流魔法哪来那么大的魄力！？”
两颗冰彗星势不可挡地撞击到了一起，空中刹那间迸射出无数回旋四溅的水晶，有若天使纷飞的羽翼……光线在一片又一片透明只见迂回婉转，勾勒出线条抽象的瑰丽，那是成千上万个万花筒的叠乘，只要轻轻一晃，就可以炫目得令人窒息。
空间被切割，光线被分离，大气在战栗，而璀璨不住衍生。
“呸！搞这么花哨！华而不实！”被那夺目的光华逼得不能直视，带着一丝分说不清的妒意，雷切在心中啐道。
“好美的礼花……”
这是怀中传出塔铃娜轻轻呢喃的声音，雷切循声低头，登时一愣，那张俏脸从他臂弯中露了出来，正眯缝着双瞳专注地仰望天上的绮丽。
面对面……好近，好近……那兰花清香的吐息……
“好美……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美……”塔铃娜轻轻赞叹着，下意识地缩了缩修长的颈项：“可是书上说，过于美丽的东西往往都意味着毁灭……唔，有点害怕呢……”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心底有什么东西化开的声音……）
雷切突然微微有些颤抖，竟然得使出全身力气才能勉强维持住如常神态。最后，他哆嗦着伸出手，轻轻遮住塔铃娜双眸，嘴里嘟嘟囔囔地道：“不要再看了……很亮呢，会伤眼睛的……”
“嗯。”塔铃娜乖乖答应着。
（好奇怪，好奇怪，为什么这次她没有和自己抬杠的兴趣？）
或许是两股不相上下的施法源同时借力，造成了元素精灵倍数消耗的缘故，满天碎冰还未落到地面就化于无形。
刚才那幕瑰丽奇景，仿佛掠过夜空的烟火，昙花一现后便了无痕迹，不同的是烟火过后响起的是观者如潮的赞美，而此刻回荡在地窟里的却是郭文那兴奋的声音。
“哈哈哈，你！你！你！好好好，你！你！你！”
笑声初始清脆爽朗、酣畅欢愉，慢慢地渐变高亢，仿佛锐器撕割神经，到了最后，竟是高亢入云、直如枭啼！一只五指齐张、青筋暴现的右手高高伸向天空，仿佛要抓住什么似的，狠狠地，凶猛地狰狞地握到了一起！
“终于……等到了你！”
“嗨，看，当年你教给我的东西，我一点也没忘记哟！感动吗？”
郭文两手摊开，双眉飞舞，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狞笑，语气亲切得仿佛在与老友叙旧。但那灰色的身影却只是静静站在高处，不发一语。
郭文只是嘿嘿一笑，自顾自继续说道：“当然，当然，当年你对我做下的事情，我也一点都没忘记哟……忏悔吗？”
声调猛然间拔高到了顶点，硬邦邦砸在岩石上嗡嗡作响，前一秒神情还是温文儒雅的郭文，此刻双眼赤红，戟指己额疯狂咆哮。
“那么深！那么深！烙得那么深！这里！这里！就在这里！你做的一切都烙在这里！只需要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一辈子也忘不掉！忘不掉！”
那些胸有成竹、老谋深算的形象统统荡然无存，此时的郭文看起来只不过是个暴躁、冲动、毫无自控能力的小孩。
“真该谢谢你！十五年，十五年了！十五年里，死神无数次和我擦肩而过，每一天我都在炼狱中徘徊！幸好有那些记忆，才让我能坚持下来！每当我想认输、想投降、想放弃的时候，它们就会跳出来，用力敦促我、敲打我、鞭策我！这样我才有勇气坚持着活下来，活着在这一刻重新见到你！”
灰色人影似乎有些不安，略微变换了一下站姿。
“嘿嘿，害怕了？你害怕了？”郭文嘲笑着，伸出青筋暴现的双手，遥对着那人影用力握紧、搓动，似乎这样便可以把对方细细碾成灰烬：“是的！我回来了！十五年以后我又回来了！而你，你还高高在上龟缩在那里干什么呢？难道你已经悲怯到如此地步，甚至失去了面对我的勇气？”
郭文顿了一顿，然后咬紧牙关，砥磨着、痛噬着、撕咬着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斯普迪！！！”
不啻晴空霹雳，劈得听者头晕目眩，雷切的身躯瞬间变得僵硬不已。
塔铃娜一把挣开他的怀抱，不能置信地失声尖叫：“爸……”
“不！他不是你的父亲！”郭文蓦地转过头来，向着塔铃娜大吼：“这种十恶不赦的人渣！这种禽兽不如的败类！有什么资格做别人的父亲？”
“这里！这里！这里！就是这里！”郭文用力跺着地面，指着脚下深潭，潭水已然泄走大半，露出水面下湿淋淋直如刀削的巍壁：“看，这就是十五年前的旧貌，那时这里还是陡峭的悬崖！这个男人，斯普迪，就在这里，亲手把自己的妹妹推了下去！”
“撒谎！你撒谎！”塔铃娜捂着耳朵大声尖叫。
——胡说！这个骗子一定在胡说！自己的父亲，从未谋面的父亲，人人景仰的家主，奋斗与创业的传说，怎么可能作出那样的事情？
“哈哈，你不信？”郭文拍手大笑：“搞，好，你不信！那么请问：一个问心无愧、光明磊落的人，为什么要像耗子一样躲起来十多年不见外人！？”
“那是因为爸爸身患重病，需要隔离疗养！”
“隔离到连自己女儿也不见一面的地步吗？”
“这……”
“重病到可以生龙活虎跑出来，在虫群中将你救下的地步吗？”
“什么……救……你是说，是爸爸救了我！？”
“嘿，嘿，当然是他，只有是他……也许是救作为女儿的你，也许是救作为道具的你……谁知道呢？嘿嘿，哈哈……”
“你、你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哈哈哈哈！”郭文大笑着喊：“看啊，斯普迪，她不信呢，她不信呢！如果你还是当年我认识的那个斯普迪的话，就快把握机会站下来，当着女儿的面否认我的诽谤吧！”
塔铃娜满怀期待地抬起头望向被郭文指为自己父亲的身影，但是那道人影仍然纹丝不动的伫立原处，没有任何反应。她运足目力不甘心地想看清对方脸部，却失望地发现彼人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黑气，将整个面孔遮得模糊不清。
渐渐地，心开始缓缓下沉……
这时郭文举起右手，一把扯掉手套，露出嵌在掌间的金属，伸直左手食、中二指虚划两下，然后重重锤在右手背面，金属登时应势往外一弹，带着淋漓鲜血跳出掌心！
郭文咬着牙，用力把犹自紧连着血肉的金属整体拉出，原来那竟是一张既薄又窄的卡片。卡片一侧平整光滑，显然经过特殊工艺处理，而另一侧则残缺不全，似乎曾被强力扳断。
“看吧！”郭文将卡片掷向塔铃娜。
虽然金属表面上还糊着不少血污，但塔铃娜依然清楚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黑印——黑印从平滑一侧开始，至缺口而没，形状十分规则，横平竖直，成一条纵向长方形，仔细看上去可以发现是由许多条横向的较短黑线组成，那些黑线有粗有细，细的仅不过一线，粗的约有半指来宽，条与条间以极狭窄的距离隔开。
塔铃娜脸色骤变，下意识摸向自己后颈：“这……”
“哈哈，看出来了吗？没错，跟你背颈上的‘胎记’互相吻合！我来告诉你，就在这里，就在这座卡兹奎拉岛上，有一座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神秘宝藏，开启它的钥匙被一分为二，一半留在这张残缺的卡片上，而另外一半……就是你！”
咆哮声戛然而止，郭文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张着口木然而立。
死寂如潮水涌起，将人浸裹在内，四周只余下一串格格清响，那是塔铃娜牙关不住打颤的声音。
原本神采飞扬的一双碧瞳此刻黯淡无光，她紧抱着双肩，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梦游般的呻吟：“骗人……骗人……骗人……”
郭文呆呆地站了许久，终于缓缓转回头去，在他身后的雷切正充满敌意地逼视着他，呼吸沉重而急促，唇线狠狠向下抿成一段仇视的弧形。
迎着雷切那愤怒的眼神，郭文嘴角的笑意变得颇为苦涩：“我是个既残忍又冷酷的混蛋，对不对？”
“如果还有力气，我现在就会掐死你！”
听到这斩钉截铁的回答，郭文扁了扁嘴，抬起头仰望高处那道朦胧人影，喃喃道：“昔日我无辜时，被人所害，今日的我，却又去害无辜之人……这种混账事情，这种混账事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已经几不可闻，陡然间他扬起手，用力又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你是怎么了？你是怎么了！？这不正是你计划的一切吗？你明明已经抛掉那些无聊的，软弱的情感了！！”
他大叫着，紧闭双眼垂下头颅，发出剧烈的喘息，良久才猛地昂起头来，发出一声愤懑的嘶吼：“力量！力量！力量！”
他大喊着让人不明其意的词汇，双拳奋力互击，大量空气急促冲出口腔，激起刺耳尖啸，颈动脉清晰可见地从他皮肤下凸现出来，仿佛两条扭曲的毒蛇，狰狞可怖。
雷切察觉到空气中生出一股强烈波动，扎得人浑身肌肤又疼又痒，比尖针贯体还要难受。
（这么强的元气反应！？失控了！？）
“力量！只要有力量！”郭文怒吼着：“如果那时我有更强大的力量，莉莉也许就不会死了！可是，可是……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
郭文发出带着哭音的嚎啕，脚步踉跄，重重伏倒在地。然后他突然开始动手撕扯自己的胸衣，布料很快被撕成碎片，宛若败叶纷纷坠地。
那双凶爪并没有就此停止的意思，继续狠狠抠抓着胸肌，剜出了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拜你所赐……拜你所赐……”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干嚎声中，郭文伸出被鲜血染红的右手，指向一直静静立于高处的那道人影：“全部拜你所赐……”
“这家伙疯了！”
雷切脑中无法抑制地冒出这个念头，这家伙癫狂的表现让他不禁一阵阵战栗。
灰色身影又转换了一下站姿，一丄手叉腰一丄手无可奈何地挠了挠头。
接着，大家都听到了一道金属质的叹息，无精打采，似乎像是因为看了一场蹩脚演出而无比败兴：“瞧瞧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真是令人齿冷，枉我高估了你。”
人影一闪，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了窟底：“如此拙劣的表现，令人万分失望！”
即时距离已经拉得很近神秘人的面孔还是黑雾缭绕模糊不清，他的嗓音带着一种机械的金属感，从中感觉不到一丝生意。
挖苦两句后，灰影试探着跨了两步，进一步缩短了与郭文之间的距离，郭文似乎仍然沉浸在激烈的情绪波动中不能自拔，对此毫无反应。灰影站住脚观察了一会，然后缓缓向前又走了数米。
“不对，不对，他没有发疯！”雷切心中狂叫：“这么强的元气波动，他在酝酿仙术！”
几乎与此同时，窟中想起塔铃娜焦急的大呼：“爸爸后退！快后退！”
灰影步伐一顿，迟疑间只听长笑声大作。
郭文高高昂起上身：“拙劣是拙劣了点，失望那可未必哟！”
一挺一昂之下，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在他胸腹间密密麻麻满是用鲜血画出的图案！
气机飞转，雷切和塔铃娜耳鼓同时一胀，痛入脑髓！脚下那片其坚胜钢的花岗岩地微微摇晃了两下，随即状若软泥高高隆起，一只两人来高的巨大石掌似雨后春笋拱出地面，先拳后掌，五指铺开如黑云，朝着灰影恶狠狠地拍了下去！
灰影立足不稳，翻身在地滚了开去，那只石掌埋入地下的腕部却一再延长，始终高踞在头顶蓄势挥舞，竟是撵着他穷追不舍！
灰影见始终躲不开，口中大喝一声，双手比划着飞快吟唱，空中立刻结起一面晶莹剔透的厚实冰盾，硬生生迎上石掌。
一声脆响，石掌将冰盾拍了个粉碎，接着去势不辍，狠狠往灰影身上盖落。
“噗！”
重物沉闷拍地，碎屑横飞，塔铃娜登时面无血色，身躯摇摇欲坠。
郭文紧握右拳朝天一挥，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然而脸上笑容刚现，神情却陡地一凛。雷切随之一愣，耳中也听到了些许异样，只闻窟中吱吱嗤嗤钻刺声连绵不断，竟是自那石掌之下传出。
怪声初始隐隐约约，渐渐地越来越响，仿佛林鸟啄木，听得人牙关发酸。在怪异声音达到最大的刹那，石掌中心乍然迸开数圈龟裂，裂纹飞快扩散，眨眼间如蛛网般爬满了掌背。紧接着石掌砰然轰碎，飞沙走石之中，一道灰蒙蒙的身影裹在急速回旋的风卷内高飞而起，状若龙形！
原来来人竟用旋风作钻，破转而出！
塔铃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不住庆幸父亲胆识过人、临危不乱。
这时郭文不禁失声叫道：“风系魔法！？这不可能！你不是斯普迪！”
“嘿，你不一直在喊我作斯普迪吗？那就当我是好了。”
灰色人影身在半空，一边答话一边轻飘飘转折几下，稳稳当当落回了地面。
“你究竟是谁！？”郭文铁青着脸大喝：“斯普迪一向研习冰系魔法，不可能学会这么强劲的操风术！”
“咦？不固执己见了？真可惜，还想看看你究竟能自负到什么程度呢！”灰影颇为失望地说着，举手一拂，满脸黑气登时消退得无影无踪，露出一副平平无奇，却又是众人无比熟悉的旧颜来：“亲爱的郭文先生，是我，你的朋友，丹斯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