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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47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黑狼点点头。

于兰秋出去叫:“金凤,把热着饭菜端上来吧。”聪明女人,不会问男人的朋友为什么不见了,也不会问他们为什么回来了。

帅望的嘴角忽然间弯得那么自然那么痛快,捅捅冬晨:“快吃,狼来了。”

冬晨也笑,起身让座:“这边。”拍拍黑狼,好朋友,多谢你做这样的选择。

黑狼只是沉默着吃他的饭。

然后忽然间六支筷子会到一个碟子里打架,于兰秋一回身的功夫,韦帅望已上手了,结果手背被冬晨的筷子狠抽,又差点被黑狼给夹断,韦帅望哇哇惨叫,两位弟弟大笑不已。

于兰秋气:“啧啧,欺负我们不会功夫。”

冬晨笑道:“你别帮他,他才坏呢。”

于兰秋微笑端上菜来,那盘菜“叭”地一声裂成二半,冬晨黑狼一人一半,韦帅望眼见没自己的份,顿时“阿嚏”一声,两个半盘菜立刻“啪啪”扔到他面前,然后后脑勺上挨了两巴掌。

一屋子人笑成一团。

三十七,冒险

韦帅望吃完饭继续发呆,冬晨淡淡地:“还在犹豫吗?”

帅望瞪眼:“犹豫什么?”

冬晨看看自己腰上挂的剑。青剑已经换成白剑。那是冷湘的,既然冷湘已被灭门,他就不客气地继承了冷湘的剑。

帅望顿时脸一沉:“我师父就算不介意,你也不必挂出牌子来吧?”

冬晨伸手按剑:“你姓韦,我姓冷,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你觉得刺眼吗?你要是去抢出温毅来,你师父就更难堪了。”冬晨沉默一会儿,叹口气,轻抚剑柄:“我父亲,真犯了死罪吗?”

帅望埋头:“半夜三更未经传唤出现在冷家掌门园子里,还废个屁话,难道还得当场点了穴道让你参观一下他举刀杀人的雄姿才叫证据确凿?”

冬晨道:“既然这么说,你应该庆幸你爷爷还活着。”

帅望怒道:“他死了关我屁事,可是他活着,我明明知道他在那儿,我能当这件事不存在吗?”

冬晨问:“然则,你打算如何?”

韦帅望站起来:“我去同我师父聊聊。”

冬晨问:“欺骗,敲诈,勒索,要挟,耍赖?”

帅望气:“谢谢你的建议。”

冬晨道:“然后你师父得去向众长老解释他为什么要放了那样危险一个人物,因为那是他弟子的爷爷,他或者还需要向慕容与温家解释。”

帅望又坐下了,沉默。

黑狼道:“去同你师父商量吧。”

帅望愣一下:“唔?”

黑狼道:“如果可以,他一定会同意,如果不可以,你就死心了。”

帅望点头:“唔。”

半晌:“你说得对,坦诚最好,我不应该想办法做到,应该坦诚相告。”

黑狼沉默,垂下看地的眼睛微微一抖。

帅望同冬晨再上冷家山,临行时,终于问:“你,遇到冷先了吗?”

黑狼静静地:“没有。”

帅望点点头,沉默一会儿:“我很抱歉,因为我……”

黑狼摆摆手,无言。

帅望歉意地一笑。

黑狼低头,韦帅望这小子……

冬晨道:“黑狼一直不看你的眼睛。”

帅望惊疑:“什么?”

冬晨犹豫一会儿:“也许,他也觉得窘吧。”

帅望略一回想:“嗯,怀疑朋友不是好习惯。”

冬晨怒:“我没疑过你!我也没被黑狼打晕两次。”

帅望好气又好笑:“你没疑过我很好,下次我也打晕你试试。至于黑狼,或者我某件事信错了他,可是没信错他这个人。”

冬晨沉默,算了,或者是因为我看不惯那个人,就象我看不惯韦帅望他爹。

韦帅望伸手摸摸冬晨的头,笑眯眯地:“我也没疑过你,嗯,还有你老婆也很可爱。”

冬晨望天,别同我老婆粘乎好不?

帅望一进门,迎头撞上韦行,韦行看到自己儿子倒是挺开心的,不过一见他脖子上那架子,顿时就把韦帅望干的所有麻烦事都想起来皱着眉,一脸厌恶地:“你又上来干嘛?”

帅望立刻就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原本坦诚相告的那股子豪迈气概全飞到爪哇国去了,结结巴巴地:“我,我我,看看我师父,不行吗?”

韦行一听,你小子嘴挺硬啊,还“不行吗?”你找抽吧?

韦帅望一见情况不妙,顿时躲到冬晨身后:“是他他他要找我师父。”

冬晨无奈:“大师伯,韩叔叔在吗?”

韦行给小冬晨个面子,向里面一摆手:“去吧。”

韩青已听到,在里面:“帅望,进来。”

韦帅望一脸得救表情进屋,韩青瞪他:“你又惹你父亲。”

帅望悻悻:“他就觉得我不应该存在,我有啥办法?”

韩青问:“你又有什么问题?”

帅望本来挺坦荡的情怀被韦行一句怒吼都给吓回去了,再一次喃喃:“我,啊,唔,我想,啊,同你说……”

冬晨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来,帅望望天:“师父,幸亏当然你没这小鬼收做弟子。”

韩青微笑:“棋逢对手?”

帅望气:“这小子是我见过的最讨厌的小孩儿。”

冬晨忍不住“哈哈”大笑:“抱歉,我第一次见到韦帅望不好意思。”

帅望肚子里这个气啊,看看,这小混蛋不但坏,而且还虚伪,他笑话我之前先说抱歉,其实他抱歉个屁啊。

韩青微笑,搂过帅望的肩:“你是想问温毅的事吧?”

帅望垂下眼睛,半晌,抬头看韩青:“师父,我知道你为难,但是,他被关了这么多年,而且,现在也没有功夫了。我想,我想,就算是个陌生人……”

韩青道:“我告诉他,你有解药了。”

帅望呆住:“什么?”

韩青道:“我也告诉他,你是谁 。我可以放了他,条件是,他得分一半功力给你。”

帅望半晌:“啊!”

韩青道:“而且,他的药,将由你控制,他可以跟你走,或者,回到温家。”

帅望再一次:“啊!”

韩青道:“他答应了,但是……”

半晌,叹气:“我认为……”韩青紧抿嘴唇,摇摇头,那是一个遗憾的表情:“他同意时,太多思考的表情。”

帅望“啊”一声:“他只想要解药?”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愿意冒这个险,只要准备充分。我觉得,值得冒这个险。”

帅望看着他,半晌:“我同意,但是,只能拿我的生命冒险,你只能赌我活下去,或者死亡,不能把别人加进赌注,比如,你,或者,所有冷家人。”

韩青半晌:“我不明白。”

帅望道:“把他交给我,你们不要出现,否则,我就成了他手里的砝码,是不是?他应该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谈判的余地。”

韩青沉默。

帅望道:“相信我。”

韩青看看他,良久:“动用功夫时,很痛吗?”

帅望垂下眼睛,半晌才问:“你是问我,是否生不如死吗,以至我愿意拿生命来冒险吗?”

韩青缓缓道:“要万无一失。”

帅望点点头:“当然,我舍不得离开你们,另一个世界,也许没有这么好。”

韩青搂着他的肩:“小家伙,如果我们在,能帮到你的话……”

帅望道:“只有他知道没有别的选择,才会真的帮我,是不是?”

韩青点头。

三十八,沙盘推演

韩青问:“你有什么打算?”

帅望想了想:“我可以回去把我卧室下面的地牢改造一下。”

韩青对韦帅望的机械制造能力还是非常信任的:“嗯,你回去弄好。”

帅望道:“可以改成外面打不开,只有内部能够开启,而且必须是两个有功力的人一起。”

韩青沉默了。

主意是好主意,只不过——外面打不开,一旦出现意外,岂不是死路一条?

半晌,帅望苦笑:“应该这样对待自家长辈吗?”

韩青倒吸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这件事,他不怀疑韦帅望的智力,可是这孩子心软情长,他象他母亲一样,会怜悯所有人的痛苦,即使是恶人的痛苦。

帅望见韩青脸色都变了,吓得立刻:“别别,我知道这是死条件,我不会把有毒汁的蛇放出笼子,先拔毒牙,先拔毒牙。”

韩青给韦帅望的大头一巴掌,帅望尴尬地:“我去背一百遍农夫与蛇。”

韩青道:“不行,你要有个备用措施,如果温毅反悔,你要有办法控制住他,或者杀掉他,总之,你必须活着出来。”

帅望搔头:“好好好,我想我想。”然后问:“我可不可以先把他接走,培养点感情啥的?”

韩青真是愤怒了:“培养谁的感情?象你同你师爷一样?”老子当初没告诉你,让你小心点?

帅望瞪着眼睛,抹抹脸:“干嘛,喷我一脸唾沫星子!”悻悻,说得真难听,不是你教我父慈子孝的嘛,这会儿骂我骂得好象没你事似的。

呃,对,人家师爷也不是没感情,只不过人家理智与情感分得很明白,拎不清的是他自己。

韩青怒道:“你也一样,少同我再谈条件!”你还培养人家的感情,温毅当年就是个冷血,单独关押了几十年,他那一肚子仇恨能淹没整个世界了,冰冻三尺,你想一个拥抱溶化他?

倒是你这个小笨蛋,动不动先被自己给感动了,你省省吧。

帅望做忍气吞声状:“我回去改造地牢,改到师父满意。”

韩青点头:“机关要是太复杂,要小心实验。”

韦帅望叹气:“还要小心啊,又好几天。”想去看看老婆咋这么费事呢?好象死活就走不出冷家山了。

韩青忍不住微笑:“你要是着急去看芙瑶,就先去京城吧,正好你父亲也要走了。”

韦帅望立刻道:“呃,那我可以晚点走。”

冬晨扬扬眉毛,笑。

韩青瞪韦帅望一眼,韦帅望笑:“是是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可谁没事吃药玩啊?”我可不需要有人时刻冲我喊:站好坐直起床练剑老实点。

韩青道:“你一身懒病!”

帅望笑道:“教不严师之惰啊。我是跟师父学的。”

韩青给气笑了:“混帐!”

帅望微笑,忽然间渴望儿时的亲密无间,过去给韩青一个熊抱:“师父!”

韩青不知本来想说什么,被帅望抱住,顿了一下,变成长长一口气呼了出来,无奈地:“你不害臊吗?”

帅望老实地回答:“不害臊,我从小抱惯了。”

韩青忍不住笑:“所以你长成这个猴子样。”嘴里骂,忍不住双手抱住这个无赖的孩子,良久才放手:“快给我滚吧。”唉,小孩子长大了,不能随时抱过来当小手炉暖和暖和了,真是天底下至大憾事。

韦帅望倒觉得天底下至大遗憾是,在他可抱可不抱的那四年里,他竟没充分利用最后的机会,耍脾气闹意气,以至记忆里一直有一个孤独的后背,以至他长大了,想想就觉得遗恨,非得再抱抱找回来不可。

韦帅望回家大兴土木,黑狼气:“干嘛,因为我知道你的密码?”

韦帅望不屑地:“切,老子对付你还不用这么费事。”

黑狼无语,只得给他一脚,以示抗议。

帅望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自家的工地,回头:“你知道温毅的故事了?我师父同意放他,但是,要他给我一半功力。这样,救了我的命,虽然温毅的功夫还是很高,但是,基本上,可以控制了,所以,我要把他带到这里来,确保他把功夫传给我一半,再放他出来。一旦他得到解药,虽然只是一段时间有效,但是,这段时间里一切就在他的控制之下了,所以,这段时间,地牢里只能有我与他,什么时候药效失效,什么时候才能打开地牢。这是地牢的钥匙,绝对不可以提前打开,也不要给别人,甚至,不要提前来看我们,不管你听到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要理。即使我要求你开门,你也不要开,好吗?”

黑狼接过钥匙,点点头。

冬晨看看黑狼,看看韦帅望,微微不安,二哥,别太信小黑。

帅望笑:“要是冬晨听到我惨叫,要求你开门,一脚踢飞他就成了。”

黑狼点点头。

冬晨鼻子气歪了:“韦帅望!”

帅望再次嘱咐黑狼:“即使我师父我爹让你开门,别理他们,把钥匙藏起来。”

黑狼半晌:“韩掌门的决定还是要听的。”

帅望道:“本来应该是的,但是,他最近的表现有点失常,也许他会受不了有亲人再一次死在他眼前,他应该不会来的,如果他来了,尽量赶他走。如果他不走,最好你走,我师父疯起来也挺可怕的。”

黑狼沉默一会儿:“这么危险?”

帅望道:“对我没什么危险,但是,如果他出来了,对别人就太危险了。”

冬晨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脖子,毛骨悚然。

黑狼看看冬晨的表情,看看韦帅望的伤口,点点头:“我不会提前开门。”

三二日地牢改建工程竣工,帅望请师父大人过来验收,整个地牢被半尺厚铁板隔成两半,两个开关在铁板两边,平时铁板留着可过一人的缝,只有铁板完全关闭,开关同时按下,门才会开,而按下开关,亦需要相当功力才能做到。

帅望道:“解药大约三五个时辰有效,如果我们没自己走出来,保险点过七八个时辰再开门,应该没问题。”

韩青想了会儿,回头问:“你们觉得呢?”

冬晨摇摇头。

黑狼望天,韩青问:“黑狼?”

黑狼道:“如果我是温毅,一待大门关闭,就扑过去把韦帅望咬死,咬穿他的肚子取出解药来,然后,等到大门快开时,再服下第二丸解药,大门一开,立刻杀掉所有人,留下一二个人问解药的下落,你们觉得这主意可行吗?”

帅望愕然,半晌:“妈的,变态才能想出来的变态法子。”被打败了。呜。

韩青狠狠瞪韦帅望一眼:“这叫万无一失?”

帅望气恨:“本来我说,从外面打不开,就一点事也没有了!”

黑狼道:“不必告诉姓温的,门能从外面打开。”

帅望道:“对啊!”

韩青叹气:“同理可证,如果温毅已被关押得失去理智,一得到功力,只想杀人,那么,他依旧会选择杀你,然后吸你的血吃你的肉支持下去,你的血液还是会延长解药的效力,八个时辰后开门,他依旧是怪兽一个。”

帅望气得怪叫:“难道不给我药吃,硬灌不成?”

冬晨笑道:“这倒是个主意,就是韦二哥辛苦点。”

韦帅望断然拒绝:“你想也别想!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老子怕痛不怕死。”

韩青看着韦帅望,看得韦帅望直发毛:“师父,你可不能这么要求我!你徒弟是肉做的,又不是神仙。”

韩青问:“大剂量止痛药如何?”

帅望气苦:“直接药死我就有用。”

韩青想想,不行,韦帅望可不是那么坚强的人,真痛极了,他直接就闭气自杀了。韩青道:“是不成,即使他失去功力仍可控制韦帅望,帅望在他手里,我们总不能眼看着……“

帅望气:“咋就不能?你就应该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给姓温的第二丸解药。”

韩青道:“如果门不是自己打开的,我们先施放迷香吧。”

帅望点头。

韩青沉默,内心叹息,他真不知道有啥迷香是对温毅一定有效的。如果那种迷香会对温毅有效,多半会把功力微弱的韦帅望给熏死。

帅望道:“所以,我说,最后那个备用措施,真是没必要的。”

韩青看看韦帅望,你也想到了?能制住温毅的东西,对你一定是致命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师父,这件事是一定有风险的,如果师父要保险,我确实有办法,可以事先就在解药里下毒,五个时辰后发作,那就万无一失,但是,如果那样,我们成了什么人?”

韩青目光微微闪烁,呃,是的,做一回坏人,就可以万无一失,失信一次,就可保证没有后患。不是不受诱惑的。

韩青微微叹息:“帅望!”你其实可以坏一点。

然后苦笑,不,如果那样,他还会这样爱这个孩子吗?如果他的孩子能做出这种事,再关爱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帅望微笑:“你教我的,选择做好人,就是好人。”

韩青搂过韦帅望,沉默,良久,拍拍韦帅望的肩:“好孩子。”韦帅望也做过不好的选择,他知错就改,重新抉择。

沉默良久,韩青缓缓道:“不放毒药,可以放迷药。”

帅望一击掌:“对啊,不过,啥迷药对温家人是好使的?”

韩青望天,半晌:“还是问问冷良吧。”他的语气没啥底气。

帅望搔头:“我印象里没有。”

黑狼道:“那就放毒药,总有些药力强还有解药的吧?”

帅望愣一会儿:“太凶险,而且这样,似乎很不讲信义。”

黑狼道:“那就是有了?”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向韩青控诉:“这家伙总能诱发我坏的一面。”

韩青忍不住好笑:“主意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帅望苦恼地:“如果这样做,首先毒药可能提前发作,然后,外一救治不及就成了谋杀。反过来说,这些做就必然有提前开门的可能性,那么反而成了潜在的危险。”

黑狼淡淡地:“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我开门,我藏起解药,如果有问题,可以相信我。”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真出事,死我一个就够了。由我而起,由我而止。四个时辰之后我们没出现,毒气自动释放,如果我活着,我会关上,如果我死了,五个时辰之后,开门验尸。”

韩青迟疑一下,帅望道:“师父别担心,我们不提供那么多信息给温毅,他同黑狼想到一处的可能性极小。”

韩青想了想:“解药放到水里,化成一大杯,喝完之后,要看着他再饮一杯清水。”

帅望点头。

虽然他没试过用一半留一半会起多大作用,外一要是有作用,只是作用时间缩短呢?温毅只要闭气装死,然后再吃下剩下一半,就又是他的天下了。

机关毒药全准备好了,韩青干脆指派黑狼扮温毅实地推演几次,确实找不出毛病来,终于同意实战开始。

三十九,天伦

韦帅望看到运送温毅的车子,还是吃了一惊。

那是他见过的最厚的铁板,与最小的通气孔做成的圆形的铁罐子。

帅望沉默一会儿:“啊!”壮观。

韩青道:“我同他谈过,告诉他将会在只有你同他的时候,给他解药,确定你得到他一半功力时,放他自由。”

帅望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应该给他洗洗澡,我可不想被臭死。”

韩青扬眉,呃?什么?

帅望喃喃:“万一,有什么意外,我想,他至少过过一小会儿,人的生活。”

韩青沉默了,悲悯之心啊,帅望啊,

帅望道:“你们,离开吧。”

韩青道:“我们大约在一里之外,周围设有强劲弓驽,如果有意外的话,你尽量选择安全地点。”

黑狼道:“我留下陪他。”

帅望点点头。

冬晨道:“我也留在这儿。”

帅望立刻拒绝:“够了,千万别。黑狼也离远点,守着弓弩去吧。”

所有人退开。

巨型铁罐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升起,罐子底下铁板滑开,支出四脚,罐子升起来半米,院子里只有韦帅望与几个不会功夫的下人。帅望慢慢走上前:“我是韦帅望。”

罐子下面静静坐着的那个一头白发的人,有一张麻木与沧桑的面孔。

惊恐中,帅望依旧觉得辛酸,这样的一生,无限辛酸。

失去功夫的温毅,静静地坐在那儿不动,即使是一个维持平衡的姿势也可能不小心用到内力,让他痛不欲生,他已无法越狱,逃生,甚至只是捕捉一只虫子也成了天大的难事。

他被困在他的身体里。

温毅自问,我这一生,做错了什么?

莽撞冲动,不过许多人也莽撞冲动,却平安一生。

即使没被关在笼子里时,他也没有朋友,没有正常生活,生命里只有功夫与剑术。倾其一生所学,没带给他任何好处,只让他与世人隔绝,变成打入地狱的魔鬼。

面前的那个人,自称是韦帅望,也就是韩青说过的那个冷恶的儿子,他的孙子。

你们想救他?真高兴我还可以伤到你们,世人给我,只有伤害与仇视,我对世人,亦只想听到他们哭泣哀嚎。

帅望慢慢伸手,尽量平静地:“我抱你下来。”

温毅没有表情。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奇怪的遗传,象是当年弟弟的声音,又或者,象前些日子,那个叫冷恶的,他儿子的声音。

他的亲人,称霸天下的温家人,扬名一时的魔教教主,都没救他。

当然,温毅并不祈求任何人救他,他才是武林之王,他才是天下第一,他并不想被救,他只想杀尽伤害他的人。

帅望抱起温毅:“抱歉,我并不想这样见面,但是,我师父可能同你解释过,我们不敢这样放了你,而且,我需要内力才能活下去,我自己修炼,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温毅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不耐烦的声音。

帅望微微一愣:“你能出声?也有舌头?”

温毅再次“唔”一声。

帅望叫下人准备水,轻声:“我们,洗个澡,然后吃点东西,或者,你喜欢听戏吗?或者……”你有啥愿望?

温毅咆哮一声,闭嘴,闭嘴!这小子象谁?他不象温家人。

帅望把温毅放到床上,下人打水进来,他给温毅脱衣服前想了想:“我看看你喉咙里的伤,有治疗吧?”

温毅张开嘴,帅望看到他嘴里的疤痕,舌头口腔都有烧灼样的痕迹,他已明白,温毅当年是被灌了何种哑药。不是伤到神经,也没切除舌头,是毒汁烧伤声带,可能是时间久了,声带自愈,虽然不能正常说话,但是可以勉强出声。这次喉咙被刺,治疗时应该用了很多消炎去肿的药,对声带损伤或者也有减轻。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试着说是。”

温毅半晌“啊”了一声,嘶哑,发音不准。但是勉强能听出来是个音。

帅望道:“再说不是。”

温毅愣了一下,他开始还以为韦帅望是在看他的喉咙,听到“不是”才明白韦帅望是要同他沟通。温毅良久,努力发出模糊的两个音。

帅望点头:“音不准,但是我能听明白。你可以尽量同我说,先说简单词,听不懂不要紧,我会猜。”

温毅轻声说:“嘎。”

帅望微笑:“好?”

温毅回答:“啊。”

帅望笑:“太好了,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聊天。”

温毅微微触动,聊天,啊,聊天。我有多少年没同人聊过天了?或者,我根本就没同人聊过天吧?我聊什么?四十年前的生活,还是四十年的洞中生活?温毅笑了,小子,你说笑呢?

帅望见温毅笑了,倒是一愣,咦,会笑?不可能啊!

韦帅望不认为温毅会这么快敞开心扉,快乐生活,那么这个笑容,就是他说错了什么。

帅望苦笑,看看温毅的眼睛:“眼睛是怎么瞎的?”

温毅含糊地说了一句。

帅望问:“药,烟熏,刀刺?”

温毅回答:“噢。”

帅望点头:“是吃进去的,还是直接弄到眼睛上的?”

温毅道:“一呀。”眼睛。

帅望说:“我看一下,或者会有点不舒服,别怕。”

伸手翻开眼睛,瞳孔上蒙着厚厚一层发黄的白膜,至于这层膜下面,会不会还有其他损伤已不可知。

帅望道:“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让你至少看到一点光影,不过,我没什么把握。”

温毅沉默。

面前的小子,提议给他声音与光明,虽然不是完全的痊愈,但已经比黑暗中无法表达好多了。然后呢?他就成了一个幸福的普通人吗?

温毅再次苦笑。

帅望这次看明白了,这位老爷爷是讽刺地笑呢。帅望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悲凉。喉头哽咽,半晌:“我帮你洗澡。”

温毅哼一声,心中冷笑,你嫌我脏吗?却听到那孩子吞咽声与微微粗重的呼吸。他倒微微诧异了,真的假的?我亲弟弟也不过来试一次,被我误伤了一下,就再没来问过一声,我儿子根本问都没问过,这小子算什么人?我吃他的肉吸他的血,他倒忘得快。

韦帅望深呼吸,内心叹息,完了完了,我师父说得对,培养谁的感情啊?人家冲我冷笑呢,我这边都快伤心地哭了。帅望苦笑,同情敌人,是无比危险的行为。帅望叹口气,搓搓脸:“来人,把他洗干净。把我的衣服准备两件,给他穿上。”我要出去透透气。

冷静冷静,这老家伙是很可怜,但我要是不控制自己情绪,自保尚且不能,拿什么来怜悯他人?

帅望打起精神,脖子上的木架子去掉了,几只银环连接着护住脖子,身体重要穴道处也放了铁板保护。嘴里粘了只胶囊,真到最后关头,用力一咬,就会喷出毒汁,毒性极烈,粘身即死,喷到对手重要部位,只要对手不立刻把方圆十厘米的肉全挖下去,就死定了。使毒者,当然也活不下来,终极刺客用品。

可怜的温爷爷,虽然是至亲骨肉,虽然你很可怜,如果你杀了我,我却不能让你活着走出地牢去。外面是我兄弟与亲人。

手腕手肘膝盖鞋尖全装了毒针,只要用足够的力量撞击,立刻就会弹出。手指上的戒指也备了同样功效的机关。韦帅望这辈子没装备过这么多暗器,也没用过毒性这么烈的毒药。小韦常备的暗器上喂的,不过是迷药,象他爹中了一箭,不过想睡觉而矣。这次,几乎都是中者立毙的毒药,帅望叹气,哪下子不小心给自己一下,就惨了。

这家伙算是他世间唯一的直系亲人了,却不得不准备与他同归于尽。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对方太过强大。

帅望想,如果超人真的出现在地球的上空,唯一可能的就是召来导弹攻击吧?估计人类会宁可核爆了他生存的整个城,也不要一个这样的神一样的存在。

过会儿,下人来报:“韦小爷,头发实在洗不了了,不知多少年没梳过,都粘在一块,跟毡子似的,洗也洗不开。”

帅望苦笑:“我来。”

拿过剪子,先“咔嚓”两声,事先声明:“你的头发太长,我帮你剪去一点,好吗?”

温毅点点头。

帅望问:“留到肩膀,好吗?”

温毅点头。

剪刀轻响,帅望不敢动作太大,怕惊到这个神级人物,虽然使过内力之后痛不欲生,可是韦帅望知道,如果拼着命,宁可忍痛,还是可以发出最后一击的,他就是这么救下南二那傻子的,如果温毅受惊,认为有人攻击他,还是可以发出最后雷霆一击,让他韦帅望变成面饼的。

温毅微微困惑了,身后有个亲人,这感觉,真是奇异。

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有点发困的那种平静感觉。

多少年了,没有人靠近他五米之内,即使他被关到特制的铁罐子里,依旧可以感觉到,外面的人会尽量远离。

没有人离这么近过,这个人流着他的血,象他弟弟,象他儿子一样,流着与他一样的血。温毅忽然间觉得窒息。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窒息,那是一种混乱的感觉,欣喜,激动,悲哀,痛恨,每一个感觉都那样强烈,强烈到让他觉得窒息,他心脏狂跳,他无法呼吸!

温毅怒吼一声“嗯唉!”一甩头,帅望手里的剪子登时飞了出去,屋里的下人痛叫一声,瓷器破碎声,剪刀钉在墙上,“砰”地一声爆响,墙上一个大洞。

帅望吓得后退一步,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后温毅再一次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咚”地一声,直摔到水桶底,温毅溺水,惊恐,在水底拼命挣扎,水桶“哗”地一声破碎,水花四溅,帅望吓得再一次后退,下人们惊叫着,夺门而逃。

温毅痛叫着翻滚抽搐,声音凄厉惨烈。

地上到处是木屑碎片,温毅身上顿时血迹斑斑。

帅望愣了一会儿,扑过去,紧紧抱住温毅:“别动,忍着点,我去给你拿药!”

温毅嚎叫着,用力挣扎,可是动用内力的疼痛让他恐惧,已经不敢发力,只是用头不断撞击韦帅望的肩膀胸膛,帅望紧紧抱着他:“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人伤害你,你安全了,我是,我是你的亲人,是你孙子,别怕!”

亲人?温毅嚎叫一声,喷出一口血来。亲人?

陌生人的敌意与恐惧还可理解,亲人的冷漠呢?

我弟弟呢?我儿子呢?亲人?把我扔在冷家山上,他们过得可好?

帅望看着地上的血迹,也明白温毅不是开心得喷血了。

帅望紧紧抱着他:“我会带你离开这儿!我会带你离开这儿!”

温毅喘息,不!我不需要离开!我不需要关怀,我不需要亲情,我只要杀戮,我只要众人的血熄灭我心头的怒火,我只要全世界的痛苦来补偿我的痛苦!我要你们所有人去死!死得越痛苦越好!

你们这些伤害我,离弃我的人!

帅望轻声:“我是你唯一的后代,我需要你的帮助,不然我会死,他们扔下你不管,你不能扔下我!”

温毅微微愣了一下。

剧痛也渐渐夺走他所有力量,他慢慢缩紧身子,抖成一团。

帅望喘息着把温毅抱到床上,用被子包住。转身去拿止痛药,下床时,温毅轻轻“呃”一声,帅望回头:“我去拿药。”

温毅脸上惊恐的表情,慢慢淡去,重新恢复成麻木的呆滞。

帅望拿来药,喂到温毅嘴边,温毅本能地向后躲。

帅望喝一口:“止痛药,我先喝了,听到了吗?我先喝了一口,是止痛的。”

温毅没再拒绝,一碗药喝下去,他虽然仍在颤抖,身上的肌肉却放松多了。帅望知道他第一次用药,止痛药的效力会好一些,这样的痛苦应该已经可以忍受了,便开始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儿子叫冷恶,我叫韦帅望。因为他把我扔在冷家不管,所以,我一直姓韦,我娘叫施施,嫁给韦行。你知道韦行吗?”

温毅脸上露出一个鄙视厌恶的表情,帅望笑了:“啊,看起来是认识,对,他是个混蛋,没事找事就打我一顿。不过,不过……”帅望笑:“我闯祸时,他也救过我。你知道温剑吗?应该也是你孙子辈的,当年他闯太子府时,被杀了。”

温毅脸上露出一个冷笑,帅望见他一脸幸灾乐祸,就咳一声,结结巴巴地承认:“当时,我在太子府,我爹,我是指韦行,和我师父师爷救了我的命,或者说,是我们四个互相救了命。我差不多是用炸药把他给弄死的。不过,是他先动的手,是他先下手杀我的。后来温家也没来找我麻烦,估计是我师父告诉温家我是你孙子了。所以……”

帅望给温毅擦擦脸上的血迹:“所以,虽然我还不太习惯管别人叫爷爷,但是,你确实是我爷爷,别扔下我等死,好吗?”

帅望轻声:“你吸了我的血,中了毒,你知道这有多么痛,如果,你真的不打算救我,杀了我也行。”

温毅轻声:“唔?咦?”

帅望问:“你问我怎么中的毒吗?”

温毅点头。

帅望长叹一声:“说来话长,这毒是你那个变态儿子造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中的,反正,他是中这个毒死的,然后,我呢……”帅望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是自己吃的,这听起来象不象大白痴啊?

帅望笑:“这个,我不太想说,总之,是件蠢事,这都怪我师父。啊,我们说说,我是怎么失去功夫的吧,这件倒霉的蠢事完全怪我。我的一个朋友,被冷家的追杀令杀死了,我做过调查,只有冷掌门,我师爷去看过追杀令,只有我师爷调过登记追杀令使用的册子,所以,我认为是我师爷发的追杀令,然后,我把以前一件旧案子翻出来,迫使我师爷的一个,一个近亲,承认了当年的罪案,然后,我师爷承认,那件事,其实是他干的,他离开了冷家。”

温毅这次真的笑了,呃,真的?

是你让那王八蛋灰溜溜地从冷家主宰的位置上滚蛋了?哈哈哈,快陪我大笑三声,嗯,你真是我孙子?你好象比所有温家人更有智慧。呃,不,也许你爹也很有智慧,奇怪了,看起来冷家的血液确实对温家人有改良作用,那个冷家的□!

帅望也笑了:“倒霉的是,然后我发表我搞错了。我师爷调出登记册子,只是因为追杀令丢了,他不想他的亲人因为丢了追杀令而被处死,追杀令丢了。”

温毅笑得象花一样。

帅望苦笑:“好笑吗?我是在师爷的后花园长大的,我把他赶出冷家。”

温毅还是觉得好笑。

帅望笑:“好吧,你恨他,你也不可怜我,你当然觉得好笑。因为我已经做了错事,把他赶出冷家,我当然不能再看着他被我兄弟错杀,所以,我兄弟埋伏在道边,要射杀他,我挡在他们之间。师爷拿我当盾牌,然后把我弄瘫了。后来,我被救过来,失去了功夫,而且一身内伤,如果我不能在三五年内重新变成武功高手,我会病死,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希望,你也需要我。”

温毅沉默。

行啊,只要你能替我报仇,可以,你能吗?

温毅再次发出几声怪叫,帅望没听出来:“是问我的事?”

温毅点头,帅望道:“关于我的身事?还是现状?”

温毅不耐烦,摇头晃脑地比划,看起来象在背诗,帅望这回真愣了:“要书?”

温毅气,老子书干嘛?敲你头啊?

帅望灵光一现:“笔吧?”

温毅点头,还没蠢到家。

帅望拿来纸笔,温毅写下“报仇?”二字,帅望愣了:“报仇?谁?你?还是我?为你报仇?”

温毅微微抬头,用下巴指韦帅望,帅望黯然了:“我?”

半晌:“呃,报仇,当然。”只不过,害我的那家伙是谁啊?虽然不是我亲爷爷,这些年扮演我爷爷角色的可是他。帅望沉默,一直拒绝想这件事。当他被困在床上,大小便都无法自理,眼看着苍蝇在他脸上爬时,当他以为自己要一辈子这样活在床上时,他发誓当他能拿剑时,他一定会杀了冷秋。

现在他活过来了,那股子恨意还在,却已经不能强大到让他忘了冷秋过去如何待他。

帅望沉默一会儿:“除非我想同整个冷家为敌,否则我不能。”别废话了。

温毅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四十,温暖怀抱

只要你恨他就好。

温毅笑了。

我们不杀一个人不一定是因为他没犯死罪。蚊子不过吸一口血,难道应该打死吗?跳蚤也不过吸口血,应该大规模投毒对其进行种族灭绝吗?

对神来说,如果没有其他神反对,它一点也不介意因为你慢待它而发洪水淹死你所有亲人朋友同胞乡亲的。

温毅微笑,你不报仇,是因为难度太大,你觉得不值。如果你可以任意决定他人的命运,比如你处在冷秋的地位,你处在慕容家的地位,你是温家第一人,你还会原谅姓冷的那个程度的冒犯?

如果你肯原谅,冷秋都会觉得羞耻。

帅望拿来点心:“我让人准备好吃的了,不过,他们都吓跑了,我得自己去端,你先来点这个。”

温毅伸出舌头,帅望以为他想吃,点心放到温毅舌头上,温毅闪开,依旧伸着舌头,帅望愣了一下,看看舌头上的伤痕,半晌:“你的舌头,已经尝不到味道?”

温毅点点头。

帅望看看手里的点心,慢慢放下,倒一杯茶,微笑:“最好的银针,你能嗅到茶香吗?”

温毅点点头,能,但是茶香于他毫无益处,他从来就不爱喝茶,对他来说,那只是苦涩的水,是的,有香味,好吧,有香味的苦涩的水。他一直喜欢桂花膏玫瑰露,香,甜。

他的舌头,不再知道酸甜咸苦,也许知道辣。

慕容在纸上写下“走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无限悲哀。可是他也怕外面的人等急了,他点点头,拿起自己的衣服给温毅穿上,系上扣子,带子,衣袖他没动,裤管剪去大半,衣摆也剪去一点,温毅看起来,比较象个人,而不象个怪物。

帅望问:“你怕剪子吗?”

温毅摇摇头。帅望给他剪头发:“别怕,我需要你,我不会伤害你。我需要你救命呢。”

温毅沉默。

他的鼻子还好使,第一次,他不再闻到腐臭味。衣服带着清新的香气,连他的发梢也带着皂角的香。

咔嚓声,发丝飘落。

帅望给温毅剪到齐肩,终于可以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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