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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家柴米 .74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帅望笑笑:“看起来,我们彼此还需要进一步了解。你给我个解释吧,作为老朋友了,只要你解释,我就听着,不过,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结果,你自杀,我拿你脑袋回复冷家,我就饶了你哥哥。如何?”

韩宇平静地:“我这条命,你给的,予与予夺安敢有怨。不过,既然教主有耐心听,我就告诉你,这几本书值得那一百多口人命。那是先晋遗本,存世完整不会多过千本,每本都是孤本,是先秦诸子百家,最完整最可信的传本。连余南宫廷藏书里都只有几百本,价值连城,有价无市,是宝。范家发大水时先救书后救人,他们自己都觉得书比自己儿子值钱。”

韦帅望先是瞪着眼,然后微微心虚,嗯,遇到真搞学问的人了,人家说得这么中气十足,我咋没听说过这玩意这么值钱呢?低头看看我一身金玉,啧,有点土豹子……

废话啊,老子一耍大刀的!不过按说老子这样的生意人,这世上凡是值钱的东西老子都应该知道一点啊。

韩宇道:“我们探子听到,范家一边卖书渡日,一边把真正的珍本打算转移到余或者南去。我们立刻派人把范家监视起来,可是也不敢太显眼,这些书,被余知道,恐怕人家会来索要,毕竟这种宝一级的东西,个人收藏也是属于国家。即使是被南人知道也是件麻烦事。我哥去同范家商量买书,他们根本就拒绝承认有这些书,出到五十万两白银,他们还是说没有这些书……”韩宇问韦帅望:“你说怎么办?放弃吗?让他们把这些书运回故里?帅望,这些东西,当然是范家的,我知道抢人东西不对,杀人放火不对,但是,让这些宝离境,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你明白吗?”

帅望张口结舌言,大脑再一次死机了,五十万两银子,一百多条人命,好象不应该,如果是珍宝与一百多条人命呢?

韩宇道:“开始我们只是想吓吓范家,结果范老头,宁可儿子被活活打死也不肯说出书藏在哪里,最后,我威胁要放火烧了所有书,宁可大家都没有,也不能让宝出境。那老头终于屈服了。说出古书下落,他人也气绝了。一来这些书的下落,不能让外人知道,二来,范家,已经惨死了多人,如果活着目击这一切人将实情说出去,紫蒙城会反了。我的主意,灭门放火。事情是我同我哥一起干的,主意是我出的,你别难为我哥,你可以将我的人头送去冷家,以平熄此事。 ”

韦帅望呆了一会儿:“我靠,我真是没文化,你奶奶的,我就不信几本破书,怎么就这么值钱?上面写的什么?真经啊?取回真经能成正果啊?你等老子都给你烧了,看对这个世界有没有屁那么大点儿影响!”因为一向觉得韩宇挺有学识,小韦硬是没敢说几本破书没有人命重要,骂人骂得多少有点虚弱,他心里没底啊。人家啥啥法师又出海又西天取经,也不过为几本书呢,这个……

韦帅望读的都是实用的书籍,实在感受不到经史子集有啥狗屁用处,更不觉得啥古不古本,跟内容又没半毛钱关系,也就一个字两个字的出入,咋就成珍宝了。可是韦帅望为人谦虚啊,自己知道自己对南边玩物也好,文化也好,没啥见识,不敢乱下结论,免得大话说出,成人笑柄。

韩宇道:“书我们已经派人送走。”

帅望道:“啊,老子还没看过,你就送走了,既然是宝,我就没收了,交出来!”

韩琦已经目光迷茫了,猛听到这句话,人一下挣起来:“不!不行,书是我的,你就算剥我全身皮,我也不给你!”

帅望呆了呆,我靠,你刚才哆嗦得什么似的,一提起这些书,你咋变成英勇不屈一豪杰了呢?四处望望,冷先忙问:“教主要什么?”

帅望沮丧地:“我要找个软和点的地方一头撞死。”我又混乱了,我又混乱了……他娘的,我要回家先问我老婆再问我师父,这种狗屁事咋处理啊。天哪,救命啊,给我个简单的问题能死啊。伸手一指韩宇:“你这狗头,你别以为你有理了,我告诉你,我回去想想,我要是想明白了,你破书没有人命重要,我一会儿就来取你狗头,让你跟我叫劲。”

韦帅望捧着脑袋出去了。

头好大,天大地大,我头更大。

韩宇瞪着韦帅望捧着脑袋出去的可爱背影,忽然笑了,是,真吓人,鳞爪飞扬,可是里面住的还是那个倔犟的要求:你们所有我认识的人都要好好活着,不要让我为你们难过痛苦,你们都得活着,一个也不许少。

韩琦已经昏睡过去了。

韩宇过去,静静地怜悯地看着自己这位兄长。

象被打怕的老鼠一样,韩琦有着与他那强大的功夫不相衬的胆怯灵魂。对任何强大或貌似强大的人物,丝毫不敢反抗。断断续续地,从兄长嘴里知道,自己眼里只是有些冷漠与严厉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个人绝不允许孩子弟子对自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反抗,他不会怜悯并且没有感情,好象他生存于世上这些年,积蓄只有愤怒与仇恨。韩琦自小到大,从没想过对父亲大人可以说个不字,也没想过对其它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说个不字,那么强大的功夫,你不敢反抗,你可以逃吧?韩琦连逃也不敢,人家要剥他脸皮,他只是惨叫。韩宇本来要为自己受到陷害复仇,结果却发现这个大哥连对自己受到不公也不敢说一个字,他对别人给自己兄弟设下陷阱是没有可能提出反对的。在灵魂上,他已经被折磨废了,怯懦自私,不是他的错。

韩琦遇到难题找自己弟弟,韩宇到时,范家两个儿子已经被活活打死,韩宇唯一能解决的不过是善后。当然,他的解决方法就不可能是报靠官府公正裁决什么。韩宇的处理方式,必然是武林传统的处理方式。

不过,他替他兄弟出头,他那强大的兄弟也不敢说一声:不是韩宇的主意,是我的主意。

象所有老鼠一样,韩琦需要个地洞才能安心,书是他的地洞,谁也不能夺走,别的,他都不在意了。

韩宇内心悲哀,韩琦是个残废,不只脸残了,灵魂也残了。他得感谢他父亲因为他是外室所生,对他一向不放在心上,否则,他也保不住自己的骄傲与坚强。

扁希凡过来:“把韩琦推到内室,小韩堂主,请在外面等候。”

韩宇轻声:“请尽力恢复他本来的样貌。”

扁希凡问:“他同你长得象吗?”

韩宇愣了愣:“有些地方。”

扁希凡道:“我没有原貌画像,所以,只能尽力弄得平整好看点。不过,他的脸,始终会有一道伤疤,明不明显,要看愈合情况。但是,肯定能看出来,他不会再英俊漂亮,只是不那么吓人。”

韩宇半晌:“那么,有必要承受这样大的痛苦吗?”

扁希凡道:“我们让自己稍好一点点都要付出代价。你永远成不了剑神,不值得再努力了吗?”

韩宇笑笑:“你是神医,你没这方面的痛苦。”

扁希凡道:“神医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韩宇欠欠身:“是。”点头,好吧,叹气。虽然韩琦一直恐惧,一直拒绝,如果没有韦帅望那个混蛋强制执行,他永远也不要别人再碰他的脸,不过,如果没人逼迫,韩琦也永远不愿再练一分钟剑,他憎恨会引起痛苦的一切,也许当年他只是为了逃避更大的痛苦,所以才练成今天的功夫,他永远成不了剑神,他现在依旧比大多数人强。好吧,有些人需要人逼,而且居然真能逼出成绩来。

韦帅望在看帐,他不幸说对了,很多堂在紫蒙城做了长期投资,不是马上能收回投资的,看起来,连徐子涵都用大量粮食放了贷,需要在春种秋收之后才能收回本金。

相信经过提醒,他们不但会尽量避免同冷家冲突,还会主动示好。

帅望放下帐本,现在,得搞定冷家。

帅望很不情愿,但是,范家的事,既然冷家问了,就得给出正式答复。

正式答复,就是谎言。

帅望轻轻敲着桌子,嗯,他很会编谎言,但是,对韩青说谎,让他痛苦。得说实话,实话怎么能让韩青放魔教一马?如果那些书真的很珍贵,也许可以找人论证一下,让我师父觉得确实是值得的。他妈,这怎么会是值得的呢……

打死我,我也不会觉得这是值得的,就算是造原子丅弹的秘方我也不会觉得这是值得的,可是有人却觉得是值得的……

韦帅望搔着头,他妈的,只是些嚼舌头讲道理的没用东西,神经病……宝,你妈的宝。

韦帅望放下报告,上次接到冷家抗丅议信是因为刘香大量收集男童女童,当时韦帅望不在,刘香很强硬地把几百个孩子送到冷家去了。最后的协商结果是这些孩子一部分进了二堂瓷窑学艺,一部分去了廖陈那儿同工匠们学艺,文书记帐等非战斗堂口也要了一些聪明识字的孩子,冷家也收了几个会绣会缝手巧的孩子,有些特别小的,送人收养了。

帅望苦笑,要是老子不在的话,好象问题还是很容易解决的。

韦帅望来到手术室外,换衣洗手,用一块干净的布包住大部分头脸,来到内室。远远看着老扁手法熟练地切削整理。专业人士还是与众不同,老扁实践机会可能比冷良都多,小韦深觉自己的创新精神需要老扁这样动手能力超强的人配合,一边看一边问操作上的注意事项,扁希凡边做边说,小韦自觉受益,问老扁:“你有没有把这些记下来。”

扁希凡笑笑:“写下来,恐怕也没几个人敢做,都当传说听听罢了。”

帅望道:“应该多教几个弟子,你口述,让十八堂整理成书。”

扁希凡缓缓道:“光是在尸体上动刀,已经成变态了,有多少人肯学这个?谁愿意为了给别人治病,自己被叫做变态?只有我这样真正的变态罢了。”

帅望笑道:“世事本无常,走得多了,变态就成正态了。”

扁希凡看一眼韦帅望,笑:“你对别人的事倒明白。”

帅望道:“我自己的事我也看得明白,啥时候同我一样看法的人多了,啥时候世界和平,可惜我自己信,我自己没做到。”

扁希凡叹息一声,摇头不语。

帅望出了手术室,韩宇还站在那儿,帅望沉默一会儿:“说说看,都是些什么书?”

韩宇道:“在我哥哥那儿,我也没看到。”

帅望看了他一会儿:“所以,这不可能是你的主意。”

韩宇道:“我去时,老范家一地血,他两个儿子死了一个,另一个也无救,人杀了,东西没找到,那就更不值了,我就让人放火,老范就招了,招了之后,我大哥就只顾他书去了,我吩咐灭口放火。帅望,我知道你不赞同,但是,这件事,不这样没法处理。我不可能大义灭亲灭我哥哥,何况我觉得我哥哥做得没错,范家有一封信,啊,对了,书目在信里列着,他们要把书献给南皇帝,光凭这个,灭他们就没什么错,他们认不认同自己身份是一回事,现在他们是北人了,献宝就是卖国,杀了没错。”

帅望问:“信呢?”

韩宇道:“信也在我哥哥那儿,他拿着那信核对藏书来着。”

帅望看他一会儿:“我对你这样做感到失望。”

韩宇看看手术室门:“我也是。”

韦帅望气愤:“老子救了你的命,老子要你改过来。”

韩宇无奈:“是是是,我听凭处置,以后也服从命令。”给韦帅望一个白眼,骨头里的倔犟让他成功让他活下去,也让他拒绝放弃自己一贯的行事方式。

帅望问:“我怎么给冷家答复?”

韩宇沉默,哼,问我干什么?

帅望气道:“老子问你话呢,你是好好回答,还是跪着答?”

韩宇横眉立目,看到小朋友同他一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你如实回答,范家卖书,意欲走私珍宝出境,不就得了。放火烧了范家只是因为这个时候,让余旧豪绅听到这种事,容易引起抵触情绪,引发动乱。把书目给冷家看看,冷家有是有学识有品位的,不都象你。”

韦帅望吃瘪,我靠,不都象我?我就挺有学识……

算了,我小时候好象把教子曰老家伙整得屁滚尿流地,后来,我师父看我太忙,就放任我去冷颜那儿由着冷颜乱教了。冷颜也不喜欢儒家那一套,倒是把易经诗经一通讲,那诗经让他讲得跟黄色小说似的。好吧,我算是文盲好了。

我反正倒也知道先晋遗本少见,值钱,就是不知道有这么值钱罢了,这就成文盲了,我真冤。白韩宇一眼,假高雅,你们这些冷玉儿子们都他妈假高雅。说人话不干人事……变态……

韩宇道:“我大哥胆小怕事,你别再吓他。有什么过,算我的。”

帅望迷惑地:“你有病吧?他压根儿就不是好人,他眼见你差点被人打死都不管,你忘了?怎么这会儿兄弟情深成这样了?他刚才听我说要你自杀,他屁都没放一个。”

韩宇道:“所以,我才可怜他。他也不是完全不关心,却吓破了胆。”

帅望惊骇地:“吓破了胆?我?我怎么没吓死你呢?”

韩宇道:“他对所有权威首领,都这样子。他连自己都不敢保护,怎么会保护我。可是,他还是保护我了,如果没有他同其他兄弟,变成这样的,不就是我吗?”

帅望道:“你爹的徒弟可不都这样!”哼一声,我老友黑狼……嗯,虽然他也杀人象切菜一样,看起来这是你们的共同特征。

如果冷玉教出来的都这样,也不能怪他们已经变成这样了吧?那其实是说,他们是无法选择的,重压之下必有变态产生。

或者,咱们武林出身,手上一滴血没有,是不可能的?

韦帅望道:“替我拟个公文,标上机密,送交冷家掌门,把你那封信也附上。”

韩宇点点头,过一会儿:“如果你坚持要求我们放下屠刀,而且,你也能坚持到底的话,我愿意努力。”

帅望弯起嘴角,笑:“我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底,反正我愿意努力。我是教主,你不听我的,我就修理你。”

韩宇欠欠身:“是,属下遵命。”

146,哀求

韩琦清醒时已经半夜,脸上有点痒,伸手摸到纱布,慢慢支起身,边上的韩宇惊醒:“大哥。”

韩琦伸手握住他手:“你,你没事?”

韩宇倒笑了:“你刚醒来倒问我?”

韩琦紧紧握着韩宇手:“他,他不是说要你自杀?”

韩宇道:“他吓人而矣,他没胆杀人的。”

韩琦摸着自己的脸,韩宇苦笑:“我可没说他是不会整人的。

韩宇想,那孩子变了很多,那股执着善良劲却没改,居然责备我让他失望呢。韩宇微笑,这孩子。

想当年,十四岁的他腰佩白剑,下得台来,冷玉立刻伸手搭在他肩上,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儿子。

受伤之后,冷玉倒是立刻来看了一眼,把过脉后,只说了一句:“废了。”就转身走了。

韩宇没想到他再也没回来看一眼。直到他被人扔到马车上送回家,再没有父亲一族的任何人来同他说过话。

失望?不,韩宇只觉得无比惊讶与困惑,他一直在心里不停地问,怎么回事?他们出什么事了?难道去复仇了?去打仗了?受伤了?病了?怎么回事?他不相信有这样的事这样的人。

等他明白他父亲觉得他是一个没用的人不再值得关注时,他惊讶得无法相信这种事。

因为太过震惊,韩宇一直认为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或者父亲对自己有什么误会,所以,他接受安排去做卧底,希望有机会向父亲解释。直到遇到韩琦,他才真的相信,人家就是觉得他没用了,所以,象用过的纸巾一样,不扔掉,难道还收藏起来。那时的韩宇已经见识过天真的小韦,宽厚温暖的康慨,震惊之下,不禁哈哈大笑,天地间竟有这种人,然后很快释然了,路上遇到狗屎可真讨厌,还好没一脚踩上狗屎。韩宇忍不住扫扫自己的肩膀,亏了那狗屎没粘到我身上,我真是幸运得不象真的。可是目光也不禁寒冷下来。多数人是好人,可是我降落的地方却是北极,我能脱了衣服等待春风不成?

韩宇微笑,韩琦问:“笑什么?”

韩宇微笑:“那孩子说我让他失望了。”

韩琦微微一抖:“他,他……”

韩宇道:“别担心,他不会……”迟疑一下,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可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害你,他不喜欢自私的家伙,他认为你在我保护你的时候沉默,所以,你是个不值得保护的人,他不喜欢你,再加上你确实轻忽弱小生命。韩宇还会衡量一下,觉得确实没有办法,才下令杀人,对韩琦来说,能杀掉的人,杀或不杀不过一个念头,看当时心情而矣。所以,韩琦对当权者是无限小心,对弱小者,是极端的无视。韩宇内心暗暗叹气,真的,韩琦真是一个很,灵魂很卑劣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可怜他。苦笑,人同人的感情,真是奇怪。或者就是韩琦那种不断想握住他手的无助神态吧。

那家伙好象一直在求救。他又碰巧是他兄弟。

他也不是完全不顾念他,他还知道自己兄弟被人扣了,他得去求救,他只是不敢直接求救,而是向教主大人报告,我兄弟失踪了。

韩宇道:“你知道这件事,真的按律处置是要死人的?”

韩琦微微困惑:“哪来的规定?”

韩宇微笑:“教规啊。没被执行过,不过韦帅望好象已经明白提醒过大家了,他不喜欢任何人乱杀无辜。”

韩琦有点愤怒了:“魔教从来就这么干……”

韩宇道:“我记得教主说过,在紫蒙城行事要格外小心,不得做任何会激起反抗情绪的事。”

韩琦道:“反抗情绪?光是你比他们富,又跟他们穿不一样的衣服,就够激起反抗情绪的,我从没见过夹着尾巴做人能平息反抗情绪的侵略者,只用武力镇压,告诉他们完全没可能反抗,才能打消反抗情绪。”

韩宇道:“这点我倒是同意,不过现在他就掌握绝对优势的武力,而且也血丅腥镇压你了,你感觉如何?”

韩琦瞪了韩宇半天,气馁地躺回去:“你觉得呢?我确实不会再干这样的事了。比劝我念佛有用多了。”

韩宇无限郁闷地发现,真的有人吃这套,他深深怀疑,吃硬不吃软的人可能还占多数呢。韩宇叹气:“我还以为多数人都象我……”

韩琦倒纳闷了:“你怎么了?你是没遇到,你遇到了能有什么不同?”

韩宇苦笑,是啊,我要是遇到稍有不满就一顿严惩的爹,一点也不关心你是否疼痛难忍,是否生病,不关心你死活,只要你按他的意志前进的爹,我能怎么样?如果小韦剥的是我的皮,我能怎么样?誓死报仇吗?功夫谋略都够不到人家皮毛,剥下去的皮又给安上了,只是警告下次不得再范。其实我下令屠杀,人家给我酷刑也没啥不对。

韩宇道:“也许,教主说,你不听我的,我就修理你。我就答应是了。”

韩琦很郁闷,那小孩儿说话总象玩似的,可到时候立刻让你明白我可不是开玩笑,这样的教主真让人郁闷。

不过,韩琦紧张地:“他没再说要没收那些书吧?”

韩宇道:“他要向冷家解释这件事,我建议他说实话,其实你是保护了一些非常珍贵的国宝,冷家会理解这件事。”

韩琦猛地坐起来:“不行,冷家会索要这些书!”

韩宇无奈:“不会是全部,你是要命还是要书?”

韩琦一双眼睛忽然血红,厉声:“要书!我要书!”

韩宇支着额头:“大哥,没命了,你拿什么来要书啊?”

韩琦道:“我一天活着,那些书就不能流失到别人手里!他们会当破烂放到架子上任这些书变黄发霉,然后碎裂不成形,最后真成了垃圾,不行,这绝对不行,我要去找教主!”

韩宇苦恼了,好吧,人人都有坚硬的一面,韩琦坚强的地方不在同人的义气上。发吧:“我去找教主。”

小韦倚地门框上:“兄弟,我来了有阵子了,看你们兄弟情深的样没好意思打扰。”

韩琦不顾伤痛,扑下床,跪到韦帅望面前:“教主!求你不要向冷家报告!我宁可死!”

帅望好想出去抱头痛哭,你妈的,不过是几本破书,你这不难为我吗?

韩琦见小教主表情趣致沉默不语,刹那儿回到被冷恶逗着玩的过去,教主一露出奇怪的表情就会发生可怕的奇怪事,他顿时吓得泪流满面,伸手拉住韦帅望衣角:“求求你,求求你!”

韩宇慢慢红了脸,惭愧痛苦,替兄长尴尬。

韦帅望比他还尴尬呢,先是一愣,然后伸手扶韩琦:“喂喂!”一张脸涨个通红,别这样啊,我干什么了我?谁来救我命啊!

可是韩琦老大个头,功夫又高,执意不肯起身,干脆抱住韦帅望的腿,泪流满面苦苦哀求,韦帅望硬是扶不起来他,可怜的小韦面红耳赤,一脸被调戏到了的表情,难堪至极,失口答应:“好好,你快起来,我……”我,我好啥啊?我答应他啥了?

韦帅望尴尬地站在那儿,直想抽自己一嘴巴,韩琦已经喜极而泣:“多谢教主恩典,教主大恩大德,韩琦感恩戴德。”韦帅望肚子里回答,典你妈啊,谁来恩典我啊?

韩宇过来,把泪流满面的韩琦扶回床上,看看满脸通红,一肚子后悔的韦帅望,沉默,对这样的兄长,这样的教主,他除了无语,还能说啥?

韦帅望无比气愤无比沮丧地问韩宇:“臭小子,你说怎么办?”

韩宇牵牵嘴角,实在不知该做何表情,只得笑了:“又不是我答应的。”

韦帅望气急败坏地:“我让你说,你就得说!”

韩琦转过头来看韩宇:“是啊,你想想办法。”

韩宇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真的想不出办法,又不想说谎,又不说实话,大约只能用我哥这招了,教主您老人家去韩掌门那儿,照样,也来这么一下子。”

韦帅望红着脸:“我我我……”我看我也就这一条路了……

韩琦也觉得羞愧了,不过,他得到他想要的,羞不羞愧的事就放到后面了,爬起来在床上叩首:“让教主为难,属下该死,求教主成全属下,属下愿意肝脑涂地,效忠教主一辈子。”

韦帅望默默无语地离去,找没人地方抽自己两嘴巴,我就不信,我爹当年也这么被手下给整得灰溜溜的,我真是……

我干什么去的?我是要同人家协商一下,让人把书交出来的……交一二本也成啊!

我靠,我可真丢人现眼。

韩宇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是一物克一物,韦帅望居然吃韩琦这一套。

韩琦怒瞪韩宇一眼,同时心里对韦帅望很满意,小教主人很好嘛,有求必应嘛,好人啊。

好人正自己抽自己嘴巴呢。

我居然连要求都没提出来,我让人两句话六个字,其实中三个还是重复的,就给整出来了。我的天哪,是啊,我也好想抱着我师父腿哭去,关键是我师父不象我,人家有原则的,呜,人家还有个超冷血的师父。我哭出血来也不一定有用啊。再说,这事太不占理了,你要说是保护国宝,你不能自己收着不给人看啊,这只能是强抢啊,我得把人头交出去平事啊。嗯,国宝嘛,我让我老婆收归国有吧……

暂存韩琦之手,韩琦死后收归国有,嗯,这个主意好。

147,信

帅望让韩宇写了公函,自己想再给师父写封信解释一下,良久不知如何落笔,一年又将过,冷家山上又要准备过年了吗?每年这个时候,冷家山上人客已经渐多起来,虽然那些人对冷恶的儿子讳莫如深,从来敬鬼神而远之,以不招惹韦小爷为主,从不来纳贡。

可是秋园也好,冷良冷颜处的东西,都由着韦小爷玩。小韦自幼就知道向人家要,人家是不会给的,给了,也会被韩叔叔命令送回去,所以他只是拿着玩,玩坏了想办法修好,实在修不好,扔那等着人家开帐单给他爹。他玩火霹雳时,冷良把他拎到韩青面前,当着韩青面:“我告诉你,不准动这个,如果你一定要动,去后山玩,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我已经禁止你动了,你被这个炸死了,跟我没关系!”

韩青愁得,盯着韦帅望半天,改变不了韦帅望一脸假笑,只得从冷良那儿下手:“你不能把这东西锁起来吗?”

冷良暴怒地:“我锁!按说这小混蛋一进屋就应该被乱箭射死才对!我岂止是锁了!”

然后韩青说了半个时辰的“不许”,动之以情饶之以理,说得韦帅望大脑一片空白,半张着嘴差点没流下口水来。

转头小韦再到冷良处,冷良一直指:“东西在那里呢,去后山玩,你要是敢在我屋里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进来。”

小韦就自由自在地到后山放爆竹去了。如果不是冷良那个变态,谁家大人会给小朋友玩那个啊。

还有冷颜,任由他在密室里把冷家机密当故事看。

最坏的师爷,每年都会有些会整人的玩具摆在一堆小玩意儿里,师爷悠闲地看在那儿喝茶看韦帅望拆拆摸摸,津津有味地等着小韦手指头粘到涂了鱼胶黄铜的铃铛上,韦帅望还纳闷,啥人送这种东西给师爷,正研究是不是金子,要不送这玩意的人不是疯了吗?

然后晚上就拎着一串应该挂在牛马脖子下面的黄铜铃铛回家了。

小韦带着那套铃铛整过了一个年,每次他爹听到铃铛声就循声抬脚,帮助韦帅望滚远点。那个年过得真无聊,偷东西变成不可能的事了,听墙角也只能事先埋伏,还一动不能动。

冷良看着韦帅望手上的铃铛,惊愕地:“我说呢,怎么会有人花几百两银子订这个……”

韦帅望气得大哭:“你给我弄下来。”

冷良快乐地回答:“如果能弄下来就不值二百两银子了。看起来我明年还能接到订单。”

韦帅望微笑,然后欢颜变悲哀,呜,我的家……

无尽思念。我写啥啊?

杀人灭口的事,我没脸写给我师父听。

一个时辰,韩宇把公函交上来,韦帅望打开看看:魔教于某年某月某日缴获书信一封,已附。信称范家有至珍至宝古书若干,愿献于南国,望善存之。故魔教堂主韩琦前去查问,愿意高价购买,范家否认藏有古书,讯问中刑毙范家长子,得书数万余,其中珍本几千,并有先秦竹简,唐代帛书若干,无价之宝,如信所述。范家走私国宝之罪确凿,然,虑及紫蒙城之现状,民心不稳,公开处置,恐生不测之变,亦令国宝之归属安危难料,故将范家秘密处决,火烧北朔楼以灭实证。冷家来信查询,魔教断不能以谎言相对。魔教堂主处置过当,已严厉处置。魔教教主恳请冷家掌门谅我方有不得已之处,以大局为重,不予追究。魔教教主拜上。

帅望掩面。

韩宇问:“不妥吗?”

韦帅望暴怒:“叉你妈!有孩子有女人,你怎么下得去手?妥!妥你奶奶的熊!”

韩宇道:“做为一个人,我不该去屠杀人家全家,但是做为一教之主,您也不该从那个角度考虑。人已经死了,书已经到我们手里了,你面临的选择,只有两个,公之于众,引起叛乱,杀人灭口,平息事态。如果真引起大规模抗丅议与不满,军队要不要镇丅压?那样会死多少人?”

帅望缓缓道:“我相信民众有权知道真相,如果公平处置……”

韩宇道:“你有能力公平处置吗?你要把四堂堂主交出去平息事态吗?那你如何平息魔教教众的不满?不管哪一方有不满情绪,必将引起冲突,魔教需要紫蒙城,紫蒙城也需要魔教,一旦魔教撤出,城中立刻荒芜大灾大役大饥饿。你的人格就完美了?你站起来响当当地说话,你的真相引起战争与饥饿,算在谁头上?你可以去信问问你的韩掌门,事到如今可以公布真相吗?如果他说可以,应该,好吧,武林盟主的决策,谁敢不从?”

韩宇道:“你杀韩琦,会失掉所有魔教教众之心。教主很聪明,但是教主你还没习惯做教主。这只是一个决定,一边是流血冲突,一边是一百条人命,你会经常做此选择。改变魔教的行事方法,与魔教教众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做到的,我做了正确的决定。我不关心别人,对我来说,只是个决定。幼儿的哭声,我可以转过身去不听,如果你不能,你早晚会疯掉。帝王若多情,就是国家灾难。至于范家,心怀故国,以身殉,求仁得仁。”

韦帅望怒吼一声:“滚出去!”

真的吗?如果我公布真相,并不只是,我将不得不杀掉支持我的人,不得不下令杀死我认识的人。抛开我不愿意杀掉任何人的想法,即使没有这个,公开审判,能让紫蒙城人信任魔教吗?韩琦,韩宇,在场的人都保不住吧?那些小喽罗们也是死罪。我将面临全体教众的反对,那是一定的,那就成了教主屈服于异族人的压力,斩杀两名堂主,他们会拒绝执行这种命令,我自己呢,我要拼了我的命去抓捕韩琦韩宇吗?那最大的可能是我被自己的手下击毙。就连这次,也是因为韩琦不反抗,如果他拨刀相对,我能命令动谁?亲手去剥他的皮吗?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的结果,可能是冷家来抓拿魔教堂主,于是两派冲突开始,或者冷家坐视,紫蒙城暴乱开始。

帅望苦笑,抛开我的感情不说,我没能力给别人公正,他再叫一声:“滚进来!”

韩宇在门口探下头,扬着眉毛,你叫狗呢?滚进来滚出去?

帅望问:“你哥打算生儿子不?”

韩宇愣一下,靠,咋跑题这么远呢?

帅望道:“老子问你话呢,你对教主不满啊?”

韩宇慢慢弯起一边嘴角,笑:“不满。你怎么还没长大啊?我还以为韦老大很快就能把你教坏了呢。”

帅望道:“滚你娘。去问问你哥,他死了之后,所有古书上交国库如何?”

韩宇道:“不能再难为你了,我替他做主答应了。”

帅望气:“整得你多义气似的,事儿都他妈的是你们惹的,不是全我担着,你算什么人啊你!”

韩宇笑道:“老大,你一年一半利润白抽啊?”

帅望一头撞桌子上:“不是我想要的,是你们逼我的,我是被逼的……”好想哭,师父师父,快来救我的命,我不要做这种抉择,我不要,我想红袖添香去,红袖给我添香最好,不然,我给红袖添香去。呜,这他妈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跟我屁关系没有,我不要做这样的选择题,好困难。

不过韦帅望还是在公文上签了名。

然后在给韩青信上写下:师父,我身不由已。

然后撕了。

我不是这种狗屎,我做了这个教主,这个过我得担着。

师父,我闭关了……

韦帅望给芙瑶去了一封信,亲爱公主殿下,您国库里收到了一批珍本,暂时保存在魔教某堂主手里,他死之后,就要由您委派人手来管理与保护了。

芙瑶收到这封信时倒没什么,觉得可能又是小韦胡闹。后来收到冷家的书单才吃了一惊,真是珍本,珍贵得足够称得上国宝了。

当下回复,是,我收到这批古籍了,已派专人妥善保管。

至于冷家,冷秋道:“把冷颜叫来。”

两人研究一番,面面相觑:“看来是真的。”

冷颜道:“确实有这些书的记载,但是应该已经毁在晋宫那场大火里了。我需要看到那些东西,才能确定是真品。”

冷秋问韩青:“你觉得魔教教主会让我们看看吗?”

韩青还在看那封公函,真是韦帅望的签名,而且只有签名。他轻叹一声:“我觉得他不会。”

冷秋扬起眉毛:“我们不能命令他交出来看看?”

韩青道:“这封公函不是他亲笔写的。”

冷秋轻声“唔”。

韩青道:“别人代笔,是不是别人代的签名就不知道了。我觉得这件事不象韦帅望的决定,说话语气也不象他,他应该再给我们一封私人信件来解释这件事,但是,没有。”

冷秋道:“你的意思是他在闭关,所以魔教有人替他决定一些事?”

韩青道:“我想他不能决定所有事。”

冷秋笑笑:“你把你养的狼崽子想得太好了。我正好有线报,他确实还没闭关,确实主持了会议,还把那位立了大功的堂主当场剥掉半边脸皮,很有魔教风格吧?”

韩青沉默了。

冷秋道:“不过也许他现在闭关了。好了,你少想点,也去闭关吧,不为了狼崽子,也为你自己。”

韩青点点头。

不,这不是韦帅望的命令。

应该是他手下的堂主去办事,办过了火,屠杀是谁下令的呢?不管谁下令的,你事后不惩不代表你默许这种做法吗?

当然,剥皮是严厉处罚,可是,这依旧只是一种恐怖的统治手段。对血腥杀戮给予不人道的惩罚,真是魔教风格。

冷秋笑道:“你家小狼崽子很适应魔教风格嘛,还剥皮,下次有人不听话,我也试试这招?”

韩青苦笑:“师父不是这样的人。”老人家多好面子啊,一般不光临刑讯现场,只要求口供,你咋弄到口供与我何干?你弄不到口供那事情就与你有关了。当然人家也亲自刑讯过,一不见血,二不见尸,更不会当众弄得血淋淋。

冷秋笑道:“威慑力很大。”沉默一会儿:“冷家也不是没做过,不过,当众进行,就成了常规,那就不是偶尔与少数事件了。”虚伪当然不好,可是人类群居有赖于人的虚伪啊。

冷秋放下信:“派人去查,去范家搜集所有证据。”

韩青沉默一会儿:“师父想要这些书吗?”

冷秋淡淡地:“按照协议,所有战利品,我们有大半所有权。他们可以把他们那部份上交国库,我们,如何处置由我们决定。如果不,我们就没有协议了。”

韩青道:“信上说的没错,如果事情暴露,确实会让局势变得更糟,我们不能冒那个险。”

冷秋道:“他们也不会,所以,即使不交出书来,也会交出点别的。”

韩青道:“师父,别为一点利益之争冒险。”

冷秋沉默地看他一会儿:“韩青,你自己想想,你最近做事,那是冷家掌门对魔教应有的态度吗?我知道你为什么这种态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不能这样做掌门。你马上闭关吧,我不想再听你开口。”忍着不揍你太难了,我最近又不想揍你,你那个闷闷的样子,让我没兴趣揍你。

韩青刚从京城回来,把一切报告冷秋,冷秋第一反应就是想暴打他。

不过当时纳兰在场,纳兰少有的沉默让冷秋感觉到,他们在京城可能过得不愉快。

纳兰从不会露出哀伤的表情,即使当年她在冷湘身边也依旧谈笑自如,身心痛苦她都可以忍着,所以,这会子她沉默的样子可真吓人。

冷秋不想让纳兰在别处受到痛苦在自己这儿崩溃,所以,他只得忍了。想在成年的弟子面前威风凛凛,最重要的并不是厉害,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得忍了。

冷秋笑笑:“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吧?”

韩青轻声解释:“场面闹得很僵,我不得不让步。帅望也答应,黑狼不会是魔教的人。我想,以帅望同公主关系,魔教与朝廷的联系是不可避免的了,我们阻止不了。强行阻止,只会惹恼芙瑶。所以,能得到黑狼不入魔教的诺言,魔教少一个高手,也只得如此了。”

冷秋沉默良久,看一眼纳兰:“你们下去吧。”

同冷家叫板!

你觉得有魔教的支持可以有恃无恐了?

我不管你是男是女,你站在我们这边,你是我大徒弟孙子的娘,你是我小徒弟妻子的女儿,管你是谁,我可以支持你上台。

但是,你要站在魔教的那边!

你藐视冷家!

你要付出代价。

即使我们没有选择,也不会选择你!

冷秋写了一封信:“请保护废太子姜宏的安全。”

148,调查

当然了,冷秋是不会做那种拖冷家下水的事的。

在协议框架内可以做什么,他就只做什么。

别说姜宏还活着,就算姜宏死了,姜绌与芙瑶都无法选择,有什么大不了的?皇帝兄弟姐妹又没被灭光,随便挑个侄子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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