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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家柴米 .79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2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芙瑶道:“如果我从南国或者余国得到一个出兵的借口,我不会放过的。不过,北边也好,更安全一点。”

帅望道:“北边更弱小,容易平息,安全性高,不过,那完全是一场消耗战,你不会得到任何东西。部落民会整族死亡或者逃走,你的收入会减少,他们将逃入丛林,更加无法控制,然后他们将集结力量,卷土重来,无穷无尽,你永远不输也不能算赢的战争。”

芙瑶道:“你想我命令你交出李唐的人头吗?”

帅望道:“我去了解一下情况,再同冷家沟通一下。”

芙瑶道:“我不喜欢求和。”

帅望微笑:“我脸皮厚,我来做这种事。”

15,不太冷

帅望重新打开冷家的报告。

没错,冷家收钱只是因为他比魔教的五庄(音译)力量更强大。但,这是指整体而言,对于镇守各个地区的人员,其能力配制是根据魔教在此处势力的强弱来决定的。东北,苦寒至极,一年倒有大半年积雪不化,冷家不可能在那个地方消耗自己的主力人马。冷子和功夫还是一流的,只是年纪大了,他同李唐的功夫不相上下,但从总体实力来说,如果真的群殴,他的手下,不是一堂的对手。只不过,他为人又圆通,不仅在冷家吃得开,在各部落间也周旋得不错,所以魔教向给他三分面子。他同冷森都是对冷家事务有影响力的人物,不象冷欣根基尚浅。这回得到魔教的强硬态度,如果他没反应,失去的可不只是面子,如果你在敌人面前维护不了你的面子,你在自己人中间,就会失去你说话的份量。

帅望微微叹息,冷子和是不得不打。

李唐也是不得不打。合同违约是很严重的事,如果朝庭决定自己来解决北方的贡品问题,他在北国的生存就成问题了。

那异族人的生命呢?谁管他。

帅望喃喃:“传说中,女真同我们是一族分出来的两支,一同北迁,一支进入长白山,另一支……”

芙瑶微笑:“传说中他们是突厥后人,而且说着与突厥同一语系的语言,而且突厥曾在很长时间里把我们的族人当附属,欺压凌虐。说起历史,战败的人将成为奴隶,奴隶主合法拥有女奴的初夜权,我们是无差别地凌虐各种族战败者,所以,别管那些传说了。”

韦帅望忍不住发笑:“舌战群儒呢?”

芙瑶道:“舌战无赖其实更不容易。”

韦帅望半晌道:“我听说有些人在这种天气下,下水采珠,上来就因体温过低而死。我觉得,或者我们应该惩罚真正偷越国境的罪犯,而非针对整个部落。”

芙瑶道:“已在必经之路设卡,但走私仍然难以制止。人力物力消耗不起,我需要一个可执行方案,而非理论性立法。而且,即使只是杀掉走私者,对部落民来说,你杀掉他们的父子兄弟,你依然是他们的仇人,每一次制裁都会引起报复性抢掠……”

帅望道:“芙瑶,女真人世代生活在那个地方,不能你手一指,这地方是我的国土,就让他们为生存付代价。一个城市里有人走私,你能屠城吗?”

芙瑶大怒:“如果是城主允许的,我就追究城主的责任,对他们而言,这是他们的部落首领默许的,我就要他们头领的人头!”

帅望道:“我听说女真骑兵凶悍,你不怕……”

芙瑶点头:“对,所以,不能让他们壮大。越是艰难的环境,越产生凶悍的士兵,帅望,我们越来越文明,早年,我们会直接去将他们整个部落摧毁,男人杀光,女人孩子沦为奴隶,现在我们考虑他们的生存问题。一个可怕的事实是,野蛮民族,经常征服文明程度更高的民族,一个更可怕的事实是,女真部落同别的部落不一样,他们有农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对土地有要求。他们其实不比我们落后多少,他们曾经生活在比较温暖的地方,他们会怀念过去的日子,他们会想要回到他们曾经生存的地方。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们不能得到发展空间!”

帅望沉默一会儿,没错,这件事情是有点奇怪,一个部落如果从未强大过也就罢了,他们的成长只能是照着他们看到更强大国家的模式来走,据现在来看,就是南国模式,农耕文明不是没有侵略性,而在于土地把他的人民束缚在土地上,被驯化民总是打不过野人,而它的重文轻武模式,让侵略得不到财物鼓励。但是,一旦这个部落曾经强大(以游牧方式强大),他们就总会试着再次崛起,他们曾经离开什么地方,他们就总是想着回去。强大的南国,其实并不是真的威胁,看似不起眼的,室韦女真与奚才是真的有发展潜力的威胁:“你建议我增援李唐?”

芙瑶道:“不,你让李唐后退,被激怒的人,一旦找不到对手,会更加愤怒地对无辜人进行报复。我想听到女真人的叛乱消息,然后,我会派军队去解决问题。一来,给了冷家面子,二来,达到有理有据出兵的目地。解决东北问题,也是魔教生存的良好基础。何况你们现在势不能放弃在东北地区的收益,是不是?”

帅望长叹一声:“还是做乞丐开心。”

芙瑶点头:“当然,退隐江湖,还可以对做出艰难决定的人指指点点。”

帅望微笑:“我们将进行一场屠杀,如果所有人都叫好,岂不悲哀。”

芙瑶道:“赢了再说道义的事,没赢之前先想怎么赢。”

帅望再次长叹:“看来我得回去做教主了。”沮丧地。

芙瑶微微皱眉:“帅望!”咱们好象有意见分歧。

韦帅望笑道:“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希望这次不会再解决过了。

重型武器出动,总是容易造成不必要伤亡。

帅望道:“我得回去了解下情况。你可以准备调动军队了。我想这样,我们撤出长白山地区,但是仍会监视他们的动向,向军队提供方位与人员情况。”

沉默一会儿:“答应我,不是屠杀。”

芙瑶点头:“他们投降,主要叛乱人员自首,新首领给我们人质,然后,正常贸易。”

帅望道:“好,我基本同意。”

芙瑶轻声:“你闭关这么久,有些事,你想通了吗?”

帅望苦笑:“唔,呵。”我基本上确定我做错了,不过这话不用同你说了。

芙瑶道:“我们不能让步,不能付更加的价,因为他们会拿去买铁制造武器,他们已经拥有良马,不能再有铁器。我不能让他们越境自由贸易,那不但有钱的问题,他们还会寻求南国的支持,一有机会,他们会建国,不,我一日在,他们一日不能由一个部落成为一个国家,长白山是我们的,只要他们曾经接受过我们的封号,他们脚下的那块土地就不能从我手里分裂出去。”帅望叹气,是是是,先领土问题,然后国家利益,而后再说道义的事,至于人性……

食色,性也,这就是人性。

韦帅望回去时,南朝正在陪小雷说话,只听南朝喃喃道:“你那个堂叔可不是东西了,知道吗?他欺负我小,专门给我猴子跳蚤之类的东西,让我看管。”

小雷奇迹般地盯着他,居然在听,他当然在听,小朋友忽然间听到别人用奇怪的方式说着他似懂非懂的话:我是猴子跳蚤?

帅望微笑,果然,就知道南朝有办法。

南朝拿个铜板,再拿两只碗,倒来倒去,然后问:“猜在哪只碗里?”

小雷伸手指一下。

南朝愣了愣:“再来。”

转转转,然后发现小雷没有看,他停下:“在哪儿?”

小雷再指,南朝呆住,我的天哪,我想露一手给他看,他倒露一手给我看:“你怎么知道的?”

小雷手指在桌上划,一圈一圈一圈,然后停在有铜板那边:“声音。”

南朝呆了呆:“小子,你是天才啊。”

小雷沉默一会儿:“我喜欢听。”

不要看,目光交流会惹麻烦,别人会走过来同他说话。如果他只是望着地,静静地听,就不会有人过来找他麻烦,他能知道每个人在什么地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别人却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是安全的,他在盒子里,静静地听着外面。

南朝微笑:“你再试这个。”

一通转之后,小雷迷惑了,帅望笑道:“在他手里。”

小雷露出不快的表情,骗子!

韦帅望大笑:“他是个骗子,你要小心……”

南朝笑:“我骗到三万两白银。是不是?”

帅望想了想:“你是我花钱雇的,对不对?”

南朝咧嘴,这个话题,好象有点危险。

帅望道:“我可以派你做任何事,我想想看,你小子哄孩子有一套啊……”

南朝惨叫:“不……”

我不要同小怪物在一起!

小雷看着他,目光专注明亮,帅望仔细看看,没感觉到那目光里是不舍还是责备,好象没什么感情:“我要去个危险的地方,你先留在安全地带,可好?”

小雷不说话。

帅望道:“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小雷慢慢垂下眼睛,不过脸上是一个明显的不快乐的表情。

帅望只好问:“你愿意跟我一起去?”

小雷微弱地点点头。

帅望用脑袋撞下墙:“好吧,不过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老子没耐心永远问你两次看你哪次点头,你听没明白没有!”对小朋友的选择感到恼火……

小雷沉默。

南朝忍不住笑:“原来你也不喜欢……”

帅望瞪眼:“居然还有喜欢带孩子的男人吗?”

南朝笑道:“不知道……尤其是象你们这样的孩子。”

韦帅望忍无可忍:“是我师父有毛病,不是我有毛病。”

南朝但笑不语。

韦帅望看着小雷,象我们这样的孩子,啊,眼见亲人死在眼前的孩子,我正要去再次制造死亡事件。

宏观地看,我不过是解决了一个国际争端,微观地看,凶手就是凶手。不!

不!

如果一定要杀戮的话,亲爱的老婆,我去替你直接杀掉你的对手的好了。那样伤人还少些。

未来会有威胁,我们应该自己强大,居安思危,而非要压他人。我知道这只是一个理论,我知道,但是长远地看,身边有人让你时刻警惕,还是好事。

帅望拍拍小雷:“准备走了。吃过饭了?喝过水了?滚去上厕所。”

南朝这回彻底忍不住大笑起来,小韦妈妈还真有意思。

16,东北

帅望还是抱着那孩子,那孩子一直修习不已,让韦帅望无语望天,亲爱的小孩儿,你的动力太强劲了吗?你就这么恨我吗?

可怜的小孩儿,帅望微微把他抱紧点,可怜的小孩儿,这样恨一个人很痛苦吧?

帅望停下,小雷慢慢收功,睁开眼睛,到休息的地方了吗?这么快?

面前一片旷野,小雷微微惊讶,看一眼韦帅望,帅望见他一直沉默,忍不住气笑:“不问为什么?小子?”

小雷静静地看着他。

韦帅望气道:“这儿没人,老子正好把你扔在这儿,让你冻死。”

小雷平静地:“你答应过我妈妈。”

帅望愣了愣,又气又恼,然后黯然了:“我开玩笑的。”

小雷问:“为什么?”

帅望眨眼:“什么?”

小雷问:“为什么停下?”

帅望叹气,扬扬下巴:“那边。”

小雷道:“什么都没有。”

帅望再次叹气:“夕阳。”

小雷轻轻“唔”一声,哦,太阳很红,在雪白雪白的地平线上,红得象血,半天的云霞,红得象一滩血。

象血,小雷盯着半边天空,呆呆地。

帅望道:“很美,是不是?”

小雷喃喃地:“象血。”

韦帅望的面部肌肉抽搐一下:“娘西匹的,没有好一点的联想吗?”

小雷再次喃喃:“象火。”

帅望无语,调头打马:“继续练你的功吧。”

小雷轻声:“很美。”

帅望松口气:“你也觉得很美啊?”还以为你会觉得恐惧。

小雷轻声:“以前我怕红色,后来……”沉默了。

帅望轻声:“后来,你一直盯着红色看,先是一小块,然后一大片,然后,……”盯着一滩血:“你现在不怕了?”

小雷道:“红色很美,让我觉得……”无法形容,一种很爽的感觉,奇怪的感觉,象看恐怖片。怕,兴奋,激动……

帅望道:“不怕就好了,别太喜欢,知道吗?血与火不是好东西,不过红烧肉很好吃,还有红色的果子多半很甜。”

小雷沉默。

帅望微笑:“继续练你的功吧,有好风景我会叫你。”

小雷点头。

帅望问:“一直不停地练习,这么用功,怎么做到的?”

小雷道:“舒服。很宁静。”

帅望的眼睛忽然间微微收缩一下,象是痛了。

宁静?

呵,他曾经有过这种感觉,什么时候他会专心修习内心?他忘了,并不是快乐时,平静时,而是心痛难当时。

帅望抱着小雷:“你接着练习吧。”

接着练习吧,好孩子,只要你觉得舒服点就好。

小雷看他一会儿:“你也……”象慕容家一样,不想我练武吗?

帅望问:“我也什么?

小雷看着远方,沉默。

帅望气:“再说半截话,打死你!”

小雷沉默。

韦帅望怒道:“说!”

小雷道:“也觉得我是坏人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小雷,拿刀捅自己兄弟是坏的行为,不过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事,如果你是有原因的,如果你以后不再这样做了,你只是做过不对的事,并不代表你是个坏人。如果你一直坚持无故伤害他人,你才会变成坏人。”

小雷看他一会儿:“伤害小动物呢?”

帅望道:“我们是食肉动物,伤害其它小动物在所难免,不要再给他们额外的痛苦。”

小雷点点头。

帅望道:“有人喜欢鲜味,会把食物活煮,我不赞成这种行为,但是还能理解,有人拿小动物实验,也有人觉得残忍,我觉得比拿人实验强,不实验又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只是为了好玩,我觉得不好。”

小雷沉默一会儿:“我只是想知道……”

帅望问:“什么?”

小雷微微颤抖,不再开口。

帅望问:“你知道了吗?”

小雷沉默。

帅望道:“你想知道的,可能找不到答囧案。”

小雷问:“生命是什么?死亡是什么?”

帅望摸摸小雷的头:“生命是什么,也许得活着好好体会一下,死亡是什么,也许只有死了我们才知道。也许死亡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开始,但是,看着他人死去并不能有助于你了解死亡。”

小雷沉默地看他一会儿:“你杀了那么多人,也不知道吗?”

帅望慢慢搂过小雷,微微悲哀地:“不知道。我猜如果死亡真的是一种新的开始,我那个新的开始可不妙了。”

所以,我想,我希望的,还是归于虚无吧。

小雷问:“你最希望的死亡是什么样的?”

帅望想了想:“只有亲人相聚,到新的世界经历完全不同的事。”

小雷点点头,那确实很好:“你最喜欢的生命呢?”

帅望惘然想起曾经的“山青水秀,一二知已,红袖添香。”帅望微微叹息:“我现在也不太清楚。”

小雷沉默着,我希望能没有记忆。我觉得除了人,别的动物都过得很好。

帅望问:“你呢?”

小雷道:“鹰。”

帅望轻轻“唔”一声:“孤独,强大,无敌。”

小雷点头。

帅望笑:“我喜欢做猪。”混吃等死,舒服。

小雷看看他,是玩笑吗?搞不清楚。

韦帅望同小雷一路无话走到东北苦寒之地。

帅望摇摇小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小雷睁开眼睛:“什么?”

帅望知道:“终于看到人类了,有人做饭。”

小雷现在终于疑惑,韦帅望关于做只猪的愿望是真的。

没走多久,已听到人厉喝:“站住,什么人?”

韦帅望站住:“韦帅望,你们是哪个堂的?”

对面人一阵骚动,然后有人离开,片刻,一个小头领模样的人过来:“什么人?胆敢冒充教主!”

帅望微笑:“我,你是哪堂的?”

那人远远围着韦帅望走一圈:“教主的佩剑呢?令信呢?”

帅望无奈地:“没带。让你们堂主过来。”

那人冷笑:“放箭!”

帅望无奈地:“不用这样吧?”我不喜欢使用功夫啊。摸摸身上,完了,没带剑,没带暗器,得用手接,魔教的箭可能有毒,用指甲弹开,那可老费功力了。臭小子,我确定你的屁股要糟殃了。

不过,韦帅望没用上他的功夫,他找剑的功夫,小雷已经拨出匕囧首,帅望乐得,小样,人家放箭,你还拨匕囧首。不过,你这武器提供得很及时。劈手夺下,箭已到面前,小韦一挥手,声音如流水,十几支长箭被挡开。

那小首领见事不妙,大叫:“求援!求援!”韦帅望已经纵马过来,把他拎起来:“让你找你们堂主,你不找,你可真不乖啊!”横着扔回他马上,照屁股抽了两鞭子。

那小子痛叫的工夫,范迪已出来,一见韦帅望,老远就呆住,然后原地跪下:“韦韦韦,教主大人,属下迎接来迟,冒犯教主,罪该万死……”呜,我的妈啊,为啥又是我遇到他啊,怎么这么霉啊,我招谁惹谁了?

韦帅望一看,呀,认识:“二堂的,小子,你叫什么?你跪那么远干什么?我咬人啊?”

范迪只忍着呕吐般的恐惧感站起来,走近点,再跪下:“属下范迪拜见教主,教主有何吩咐?”

韦帅望好气又好笑:“喂,那点过量的强心剂就那么可怕吗?好吧,你不过来,我过去。”

范迪吓得脸都白了:“不不不,我过去,我过去。”

帅望笑:“咱们也老熟人了,你不用客气了,去让你们堂主滚过来。”

范迪连声:“是是是。”转身就跑。

二分钟后,张文来了:“小兔崽子,你玩够回来了?还让我滚过来!”

韦帅望忍笑,一脸狰狞地:“好小子,你叫什么?范迪?还敢告我恶状。”

范迪吓得:“不不不,我是问堂主……”

张文气笑:“他问我用不用真的滚过去。”

韦帅望抱着小雷跳下马,拥抱一下:“你好吗?我想死你了。”

张文被抱得很舒服:“你少来这套!我们找你都找疯了,你死哪儿去了?”

韦帅望笑道:“闲着呗,你们教里事多,我烦。”

张文怒目:“我们教里?你个小……”疑惑了:“这,这孩子是……是那个……?”温家的小崽子?你抱着他啥意思?”

韦帅望道:“你少管我私事。还有哪些堂在?情况如何?”

张文道:“只有十五十六十八堂没到,他们从来不参战,六堂十九堂,二十堂,堂主带着随从在,二十一到二十四堂只派了副堂主与部份人跟随,都是惯例。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控制了部分村落,但是有些村民却逃入深山老林,一旦我们主力离开,他们就回来,进入深山,那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只有他们才知道,哪儿能走,哪儿是死地,所以,我们被拖在这儿了。”

帅望问:“据你知道的情况,起因是什么?”

张文道:“大堂主的主力放在南边后,一部份部落趁机带着货物逃走了,据说是老幼进入丛林深处,一些年轻人带着货物去南方出售,向室韦交换铁器,老李收不到货,同大主顾商量……”看韦帅望一眼,挤挤眼睛,你知道大主顾是谁:“被人家给软钉子碰回来了,据说好象是因为人家很不满他的疏忽导致女真人出现在南国,恐怕这样会让女真与南国绕过北国从海上直接进行贸易,实际上,人家要求我们报复女真人对北国的冒犯。出钱的是大爷,我们一定得做。”

帅望问:“你们没向冷家解释?”

张文道:“我们不太好提这是大主顾授意的,但是我们解释了部落叛逃行为,我们一定要有反应。但是,首先冷家收了人家的东西,其次,一堂的报复是有点过火,做为大侠,不站出来说句话,对不起自己的名声。”

帅望问:“过火到什么地步?”

张文沉默一会儿:“既然让手下冒性命危险,总得有报酬,抢不到东西,就得让他们随便玩。这是我们战斗的主要动力。这地方不好找吃的,你明白?”

帅望看着他:“你吃了吗?”

张文瞪眼:“老子当初就没有赞成你水淹紫蒙城,老子除了喜欢男人没别的毛病!”

帅望摸摸他头:“乖,好孩子。”补充一下:“再揭老子伤疤,老子阉了你。”饶有兴趣地看着张文:“试试厌恶疗法,能不能治了你的毛病,怎么样?”

张文惊怒:“你敢!小子!”乖乖,这小子治病救人上瘾了?照他上次给韩琦治病的架式,我可架不住他一个疗程的折腾。

17,导火索

韦帅望把小雷扔到屋里:“到里面暖和一会。”

小雷也不说话,只是站那儿看着韦帅望,韦帅望被气笑:“说,你这个表情是啥意思?”

小雷看看曾经打算射杀他们的白衣人,看看笑嘻嘻的张文,哆嗦的范迪,心里总觉得这里的人怪怪的,直觉地汗毛倒竖,这感觉他不喜欢,他慢慢走过去,站到韦帅望身边,帅望看着这个小怪物,忍不住苦笑,粘住照顾他的人,好象是小动物的本能。帅望左右看看:“范迪,你照看这孩子,让他跟在我身边,如果有什么他不该听的,你带他出去。吃饭喝水你提醒他,他自己不会要。他闭眼睛时,你小心看护别让人惊到他。”

范迪这下子半张着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连哆嗦都忘了,什么?这鸡蛋归我照管了?我见他同你光用眼神交流,都不说话的,我,我没这本事啊!

张文令人放响箭召集会议,回过神来,看到小朋友目光冰凉地,一点人性没有的静静环顾,心里惨叫一声,这小孩儿怎么鬼气森森的?听闻小韦小时候也是个难缠鬼,可也没这么吓人。

韦帅望手放小雷肩上,小雷眉头一动,眼露厌恶。

张文心里觉得这孩子诡异,因为有个诡异的韦帅望做前例,他不打算当面得罪小鬼,按下这事不提,只道:“教主大人,这边请。”

帅望问:“去哪儿?”

张文道:“聚义厅啊!”

帅望“切”一声:“还聚义厅!去那儿干嘛?”

张文肚子里气,奶奶的,叫聚义厅咋了?皇宫里还有正大光明殿呢:“开会啊?!不是你说开会?”

帅望道:“我是让他们去开会,咱们好去看看现场。”

张文无语了,我靠,你还调虎离山呢,看你这点心眼儿,全他妈使我们身上了。

心里着急,这可不行,这种事说出来容易,死了多少人,真亲见目睹,感觉又不一样,以小教主自幼生长的环境,那叫一个纯洁光明啊,到时候产生的后果恐怕不可预料。张文看看小雷,终于急中生智:“教主,小孩子看血腥场面恐怕不妥。”

帅望道:“也是,小范,快到的时候,你帮我照看着他。”

张文气道:“如果遇到意外,范迪的功夫就这么高,出事你别怪他。”

帅望道:“那就你看着他!”

张文气乎乎,还想说什么,小雷已抬头:“我不看。”

帅望低下头,看看那双淡薄如水的眼睛,说不清是什么感情,那孩子也不是喜欢他,只是抓着他,他也不知道因为他是小朋友的目标,还是小朋友那微弱的依赖,帅望叹口气:“闭着眼睛吧。”

张文再次急智:“要不你让冷先看着他好了,正好他们两个都不爱出声。”此时也顾不得出卖老友了。

他一普通人,对养妖怪一点兴趣也没有。

小雷慢慢看他一眼,真是慢慢的,正常的人目光都是流畅的,这孩子的目光是跳动的,一顿一顿的,从A点到B点,“叮”的一声跳到他脸上。

张文就觉得,呀,这小子的眼神跟黄蜂似的,好象盯了我一下似的,什么事招他不悦了,乖乖,温小爷不悦,会不会象韦小爷不悦一样后果严重啊?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号角,张文变色:“李唐遇袭!”

韦帅望心里悻悻,遇袭,活该,你直接被袭死了,我就省事了。

一班人马冲向号角响处,韦帅望长袍掩住小雷的眼睛,未到近前,已嗅到血腥味。

小雷忽然一抖,缩紧身子,帅望顿时迟疑,不,不好,不能让小朋友故地重游。

张文见韦帅望落后,心中疑惑,深深怀疑小教主记恨旧事,不肯全力相救。他只得咬牙暗恨,扬鞭打马冲在前面。

远远只见一伙人且战且退,李唐与其手下,皆着白衣,处于上风。

韦帅望勒马,赢了还召什么人。

李唐一见增援的伙伴到了,杀得更加凶勇。对手已经连声:“撤退撤退!”

李唐大叫:“包围他们,一个也不能放走。”

韦帅望一见马上人脸熟,顿觉不妙:“住手!”

可是张文此时已经赶到,从冷先手中接过南家二兄弟,他一人对付南家二兄弟并无胜算,但是,魔教的堂主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略家,擅长用最优兵力最快解决敌人首脑。所以,张文同南家二兄弟的对打温和保守,而李唐与冷先对冷子和的夹击则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韦帅望一声住手,李唐的弯刀已劈伤冷子和的肩膀,冷子和中刀后,剧痛中踉跄后退。冷先虽听到住手,得此良机,哪有住手之理,一刀刺入冷子和胸膛。

韦帅望扑过去时,只来得及接住冷子和的尸体,鲜血倒是喷了他一身。他仔细看看冷子和,确定这是冷家的四位封疆大吏之一,冷子和。虽然他同冷子和向无接触,可是这种大人物总会有人指给他看的。

帅望内心冰冷。

人人都有兄弟,大人物背后往往有大家族或者本领一样高强的死党。如果有人宰了韦行,冷家是绝不会干休的,同样,冷子和也有他的家人朋友,这事平息不了了。魔教与冷家,要开战了。

小雷闭着眼睛,他可以不看,却不能不听不闻。一滴血冰凉地滴在他头发里,正缓缓地顺着头顶流下来,痒,血腥味,他忍不住微微缩缩身子。

帅望觉得怀里的小人一动,知道是怕了,轻声:“别看。”

小雷慢慢把头埋在他肩上。两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帅望道:“别怕。”声音低微,别怕,我也别怕,一切会有办法的。

帅望把冷子和放下,示意冷家人过来收尸。

大神也救不到所有人。

南朝看到冷子和中剑内心又痛又恨,深觉是自己兄弟莽撞,害了舵主性命,扑过去查看,冷子和已经气绝无救,抬头,咬牙:“韦帅望!”

帅望苦笑:“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这你也能算我头上?兄弟,我刚来啊!你听到我喊住手了。

李唐与冷先齐声指证:“姓南的那小子。”而且手指的是同一个人,南玥。帅望瞪眼,人家也没时间串供,供认如此一致,那就是真的了,南小二,你还是那么二啊!

南玥怒目:“我先动的手?怎么了?!你们这群畜生!禽曾不如的败类!!”

韦帅望咧咧嘴,呃,你的意思是我也得砍他们去才行?

魔教人听了南玥的话,也没出声,毕竟教主大人在此,只是人人上前一步,包围圈顿时就小了。南朝与南玥立刻背靠背,横剑准备动手。

帅望叹气:“退下。”

众人退后一步。

韦帅望火了:“老子今天火很大,都他妈给我滚远点,你们想死得好玩吗?”

不想,没人想,所以,刹那间,小喽罗们退得干干净净,连张文都打算滚远点,不过,他退抬脚就被冷先拎住,小子,你给我站住,你啥意思?

韦帅望回头,看了李唐与冷先一会儿:“滚!”

这回没人有异议了,李唐与冷先躬身而退,韦帅望一指张文:“你,滚过来抱孩子。”

张文内心深恨冷先,就他妈你手快,我才没逃了……

张开手,因为孩子已经扔过来了,张文抱住小朋友,小朋友却不抱他,转过头去看韦帅望。韦帅望伸手一指:“少废话!滚到适合小孩儿呆着的地方去。”

张文答应一声,内心惊喜,转身飞逃而去。

帅望回头看横剑相对的两位南大侠,微微叹口气:“魔教与冷家有和平协议,你们先动手,你们要对你们舵主的死负责。”

南朔悲愤交加:“你无耻!”

帅望道:“至少,你们得承认,是你们先动的手!”

南玥暴怒一声:“韦帅望!”伸手抓住韦帅望的衣领就往前拖,帅望骇笑:“喂喂!”很少有人再做这么亲切的动作了。

南玥把韦帅望拖到不远处的村落里。

到处都是尸体。

18,残杀

帅望站住。

南玥被忽然间停住的韦帅望闪到,手从韦帅望的领子上滑开,他再接再励过去拉韦帅望,南朔终于忍不住:“二哥!”呜,我知道小韦帅望这个人二皮脸,他不在乎,可是,到底人家是……

是一群妖怪的头子……

帅望没见过这么多尸体,是,他杀过更多的人,但是他不敢回去面对,所以,他没见过这么多尸体。

男人、女人、孩子……

痛苦,绝望,悲恸,哀求,仇恨……

死亡,冻结了时间,也冻结了所有人间最惨痛的感情。

一堆一堆的男人的尸体,断肢,断头,这也没什么,他们拿着武器,虽然他们是为了保卫家园,但是,手握武器而死,看起来就没那么悲哀。

可是,在他们身后,零零散散的女人,孩子的尸体……

不只是屠杀。

□的尸体,一块块的淤青,齿痕,剖开的尸身,血与内脏还冒着热气。

张文说,没有好处,至少得让他们玩……

韦帅望第一次知道“玩”是一个多么沉重的词。当人性里没有同情与不忍时,人性是一个多么黑暗污秽的东西。

如果人性本善,怎么会有这样的虐杀?

当杀戮不会受到惩罚,为什么,人性里好的那一面完全无法战胜恶的的那一面,为什么这么多人,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这是不对的?

南玥怒吼:“你看看,他们都干了什么?这是人干的吗?老子要不动手,老子就不配叫个人!!”

啊,忘了,这里还是有人阻止的。

不顾性命,不顾大局,不顾一切……

最简单的人,有最光辉的人性。

帅望点点头:“南二,你做的对。”

南玥愣一下:“废话!我当然做的对!”我当然是对的,不过我没想到你也会觉得我是对的。

韦帅望再次点头,喉咙里忽然哽咽,所以南家才有侠名。

不管有多么复杂的原因,你不能没人性!如果你知道不对,却不能大声说“这他妈的不对”,你的人性有屁用啊!

远处传来隐隐的呻吟声,韦帅望看看,不想过去,见到尸体已经够了,不想再见半死的人了,可是不远处树枝上挂着的——

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微弱的啼叫声,象一只猫在呜咽。

树下一团灰色不知道什么动物在不断尝试往树上爬。

走到近前,才看到,那婴儿被串在树枝上,风一吹,树枝摇动,血就滴下来。

树下那团灰色,是个被砍断双腿的女人,身后长长的两条血迹,血迹的另一边,是她的两条断腿。

寒冷让血液冻结,她仍活着,无力地抓扒着树干,两只手已经血淋淋,明明站不起来,即使站起来,她也够不到她的孩子,她却依旧徒劳地不断地抓着树干。

帅望呆住,然后吐了。

南玥怒吼:“我叉他妈,这是人干的吗?”

南朔过去,把孩子从树权上拨下来,血流出来,婴儿四肢微微一挣,吁出一口气,不动了。

树下的女人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呜咽,伸出双手。

南朔把孩子交到她手里,她却已经一动不动,伸直的手臂,瞪大的眼睛,疯狂痛苦的眼睛,慢慢失去神彩。

南朔慢慢把孩子放到她怀里。

沉默。

良久站起来:“韦帅望,我不会为你的行为做任何解释,如果你要杀我,请便。如果冷家不对魔教宣战,纵容妖魔横行,那就是同谋!”

帅望呆站一会儿,点点头:“我会命令他们撤退。”苦笑:“就象命令他们住手。你不为魔教解释,能替我解释一下吗?”

南朔缓缓摇摇头,不!不能!

帅望的声音微微失力:“好吧,我送你们回去。”

南朔再摇头:“让我们生死由命吧!我愿意流自己的血,点起战火。”

帅望道:“我需要时间,魔教里的两万教众也是人,也有妻儿,我需要时间,我会做出改变。南朔,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办法。”

南朔欠欠身:“你们是毒瘤。必须铲除,即使误伤好人,除恶务尽!”

南家两兄弟打马而去。

韦帅望坐倒在地。

异族人?

有着一样的面孔一样的情感。

即使是一只老鼠,可以这样玩吗?有什么样的仇恨要这样发泄?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挫折人生,人性扭曲成这样,都只能做废品回收了。南家小子说的对,是毒瘤就该除去,不能等坐大它。

上万人,不是都该死,也只能尽量小心动手而矣。

张文小心翼翼过来:“教主,地上凉,您老人家保重贵体。”

帅望慢慢站起来。

张文陪笑:“老大,我带您去看点东西。”

帅望惊醒:“孩子呢?”

张文道:“放心放心,范迪看着呢,大堂主副教主都在,安全得很。”

韦帅望怒问:“你让你看着,你过来干什么?”

张文吓得后退一步,陪笑,再陪笑:“那个,是这样的,我也是被人逼的……”你以为我想来啊?这个时候来招惹你,那不是找不自在吗?张文有点气急败坏:“我实说了吧,他们两个不敢过来见你,让我先来说一声,免得你一见面就直接把他们砍死。”

韦帅望笑:“胡说,我哪舍得呢!”杀尽二十四堂主,只会让群小无首,局面更混乱嘛,咱们得好好玩玩呢。

张文见教主大人笑得这么灿烂,情不自禁哆嗦一下:“我直说了吧,这村里的人也不是啥好人,伏击我们一堂的一队人马,杀了几十人,剩下三个头领,砍手断脚割舌一个剥了皮,一个点了天灯,最后一个倒是四角俱全,就是阉成太监绑在马上给我们送回来了,人到了也痛死了。现有尸体为证,你要人证,随便找个当时在的人问问,不是我唬你,我知道这个这个,很惨,但是,咱魔教的一向以杀止杀,要不在这种地方,咱们这几百人,哪受得了,人家今儿伏击一次,明儿伏击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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