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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家柴米 .88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冷秋道:“那也好。解药你没带,解药的方子呢?”

帅望望天:“我记得,我想想……”都有啥来着,他妈的,我记得的是老扁给冷良的试验中的方子啊,还光记得药了,没记住份量。

韦帅望哭丧着脸:“师爷,要是我说我把解药已经给你女儿吃了,你信吗?”

冷秋长叹一声:“掌嘴。”

桑成叫声:“师爷!”

冷欣已经过去,一记耳光打得韦帅望皱眉。小家伙是经常挨揍,不过通常都是长辈或者美女,被外人打,还是第一次,看人的目光顿时就有点阴森。冷欣遇到过的愤怒敌视目光多了,但这种我记着了的目光就让人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帅望自知命令是师爷下的,人家是两军对敌的正常态度,恨人家是不对的,应该是对敌人的义愤,不应该是私人怨恨,当下咬着牙,轻声:“宽容是美德。宽容是美德。”叹息。

冷欣冷笑:“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

帅望也不理,顾自修身养性。

冷秋忍不住好笑:“韦教主不是说你,他是劝自己呢。是不是?帅望?”

帅望苦笑:“师爷圣明。”

冷秋问:“姓夏的铸币在哪儿?”

帅望的汗下来了:“师爷,这个我真不知道!我还没来得看那些机密文件,那小子也没对我说……”

冷秋再笑:“通往问天堡内殿的密道呢?”

帅望无限绝望:“入口出口我都知道,可是里面的迷宫,我可没记住,我出来时,是跟着别人出来的,我是有放磁石做记号,可是这事我也没瞒他们,现在磁石还能不能在那儿了,可没准。”眼泪要下来了:“师爷,你能问点我知道的东西吗?”

冷秋道:“看起来,你小子这教主当的不太认真啊。”

帅望哭丧着脸:“我不是还没来得及认真呢吗?”

冷秋道:“那么,你能继续马马虎虎把这个字签了吗?”

挥手,冷欣送上一叠纸。

帅望瞪眼:“这是什么?”

冷秋道:“和谈条约。”

帅望下巴要掉下来:“和谈?”

冷秋亲切地:“你要和谈,我就同你和谈。”

韦帅望结结巴巴地:“我能看看内容吗?”

冷秋道:“念。”

冷欣道:某年某月某日,紫蒙城。兹因冷家魔教欲以近来之冲突解释,止肇衅,为此议定重立紫蒙城之约。故冷家掌门韩青,魔教教主韦帅望,自愿议拟以下各款。

一,嗣后冷家魔教永存平和,所属冷家魔教人士彼此友睦,于紫蒙城往来行商互保身家全安。

二,自今以后,冷家准许魔教人士及其亲友贸易通商无碍,且可设分舵,专理商贾事宜,令魔教人士按照下条开叙之列,清楚交纳安保费用。

三,凡魔教人士,于紫蒙城内交易,或经紫蒙城通商他国,需按市价计算货物价值,按其买卖差价四成交纳费用。

帅望呆了呆:“四成?”差点没尖叫,忍了又忍,陪笑:“那个税后如何?”眼见免税到期了,人家收了二成税,还是总价的,你再收四成增值税,十元钱的东西,我卖二十顶天了,关税四块,再给四块,我就剩两块钱收益了,我还有运费,我还要养人马,这不赔本了吗?这不成心不让进紫蒙城了吗?

冷秋道:“税前。”

韦帅望道:“那就赔了,赔本生意谁会做啊?”

冷秋道:“谁逼着你做了?”

帅望无语:“没人逼。”让我退出紫蒙城……

冷欣接着念:四,冷家分舵舵主冷子和被害一事,魔教教主亲往祭奠扶灵,代表魔教于灵前三叩九拜谢罪。

韦帅望望天,虽然会被武林人士笑死,倒也没啥,他们笑他们的,我不死就得了。

五,魔教将此谢罪状通告天下武林,魔教所有分堂需将此谢罪状刻成一尺见方之木碑,悬于门前明显可见处一年。一年内,所有魔教人士,见到冷家人,需诚恳表达哀悼道歉,并低头默哀至冷家人离开。

帅望直眼,这,这这,能不能做到,不是我说了算的,要是教众不肯,这不明显找打仗吗?

六,魔教教主将于本月内惩办伤害冷家分舵舵主及手下之首祸诸人,所定罪名,开列如下:副教主冷先,一堂堂主李唐,背信弃信,挑起战端,无故杀死冷家舵主,均定斩立决,杀无赦。其下所有参战之副手,均定赐其自尽或废掉功夫断手一只。

七,冷子和家眷,痛失贤夫慈父,其损失不可估量,今魔教教主愿以五十万两白银赡养补偿其家眷。冷家痛失栋梁,亦由魔教补偿白银五十万两。

韦帅望沉默了,这盟约我签不了啊!这条件……

我签了也是白签啊。

冷秋道:“下面的细枝末结不用念了。就是前事不记,各自释放战俘。”看着韦帅望。

帅望苦笑:“我签了有用吗?”

冷秋道:“有用。紫蒙城的安保费不用谈了。李唐冷先这两个人必须死,但是,我可以经你另一份盟约,把这条去掉,但是,你要知道,这条你签了。赔款,你一年还不了,二年,三年。”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会杀了李唐,将冷先逐出魔教。”

冷秋起身:“吊起来。”

韦帅望惨叫:“师爷!师爷!看在,看在……”

冷秋问:“看在你算计了我女儿之后居然没弄死她,看在你不杀之恩的份上?”

银链收紧,韦帅望惨叫着,不敢挣扎不敢动,渐渐脚尖离地,鲜血涌流。

韦帅望惨叫:“看在冷先愿意一死救你徒孙命的份上……”忍无可忍地双脚乱蹬,铁链摇晃,剧痛之下,垂下头,失去知觉了。

桑成泪流满面,跪下:“师爷!”

冷欣道:“冷子和是冷先刺死的,冷先是凶手!他一定得死!”

冷森道:“让韦帅望废他功夫也可以,我们可以在外面等着。”

冷秋沉默。

他心里明白,韦帅望不会肯的。

谁说掌门好当,杀了韦帅望,未免伤了两个弟子,不杀韦帅望,这小子却宁死不杀首凶,他怎么同冷家与武林交待?

让韩青处理吧。

韩青会吐血的。

那小子会让他徒弟赔命,然后,他自己也偿命的。

冷秋看看象死猪肉一样吊在铁链上的韦帅望,所有人在等着他的决定,死寂,只有血滴在血里的声音,叭嗒叭嗒。

冷秋挥手,一碗水泼醒韦帅望,冷秋缓缓道:“用铁链穿他脚筋,以免他挣脱。”

韦帅望一声哀鸣,不!

桑成“霍”地起身:“不行!”

冷秋道:“拿下!”

冷欣早等这句,当即冲上去小擒拿,桑成回手就挡开,声嘶力竭:“不行!你们不能这样折磨他!师爷!师爷!打仗是打仗,我们抓了他们教主了,你要杀他可以!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的孩子!”

冷秋忽然有所悟,这白痴孩子说的有道理,我们抓了韦帅望,何必让韦帅望同意呢?小韦舍命救他们,让他们拿人头来换韦帅望吧。他们肯换,我们赢了,他们不肯换,小韦输了。

冷秋一抬手:“行了。”看看桑成,笑笑,小白痴挺有意思。

桑成一见师爷笑就发毛,只觉得全身都汗毛孔都在往外冒绿毛,直想当众抓痒。呵,师爷你笑啥?

冷秋很和气地问:“他的双手不能动,腿还能动,如果他宁死也要逃走,硬是耗尽他那不多的功力震碎石墙逃走,怎么办?桑成,你想想,用什么办法,让逃不掉?”

桑成结结巴巴地:“我,这……”

冷秋微笑:“冷森,你记得,抓到温家人怎么办吗?”

冷森不由得愕然:“回掌门,点破气海穴,废了功夫!震碎七经八脉,不过,假以时日,以温家的功力,如果没死,他们仍能恢复。挑断手腿筋,当他们内力强大时,不能完全阻止他们伤人,所以,所以……”

帅望的脸慢慢失去血色,桑成也呆住了。

帅望轻声:“师爷。”

他们就把二十多岁的温毅砍断四肢,独自一人扔在山洞里几十年,至他生命终结。

冷秋问:“你还觉得痛吗?”

帅望沉默。

不觉得痛了,或者说,能觉得痛,我还算幸运。

不会吧?是吓我吧?

可是刺穿琵琶骨,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开玩笑呢。

难怪师爷要把他师父他爹派出去。

帅望慢慢咬住嘴唇:“我能见我师父吗?”

冷秋笑了。你猜呢?

帅望道:“只是你自己的主意是吗?”

冷秋支着头,我看起来真那么糟糕吗?可不是嘛,我干嘛暴打他,却不杀掉他啊?这样子去惹一只狼妖,得是什么样的愚蠢与勇气啊?或者……

狼妖告诉我,这是他的地盘,我暴打他,这是我的地盘!小狼妖立刻点头,是是是,这是你的地盘,只是我说了算……

我踹他干什么?我应该杀了他,我应该杀了他。

两帮派之争,抓到了对方的首脑,就应该杀了他。

冷秋看着韦帅望,韦帅望轻声:“师爷!?”不要这样做。

冷秋道:“你抓了我女儿,就为了救冷先一命。”

帅望惨白着脸,半晌:“是!”

冷秋微笑:“皇帝驾崩,你想去京城吧?”

帅望点头:“是。”

冷秋问:“要冷先的命,还是要你自己和芙瑶的命?”

48,死结

帅望慢慢闭上眼睛,我痛得受不了了。

可是我没法做出这样的抉择,他轻声哀求:“师爷替我选一个,然后打到我服吧。”

冷秋沉默一会儿:“穿了他脚筋。”

帅望全身颤抖,不等人动手,他已经抖得鲜血迸溅。

冷秋忍不住按住他,天哪,你抖个屁啊?穿过你脚筋也不过痛一下,你这么抖,不比那个痛得轻吧?

帅望喘息,热泪盈眶:“师爷……”

冷秋看着他胸前的纹身:“第一个字怎么洗掉的?”

帅望微微低头,然后再一次发抖:“不,不不……”

冷秋道:“我让人帮你除纹身吧,我想想,把皮剥下来,用刷子占着盐水刷?还是直接淋上开水,用铁刷子梳洗?或者不用那么野蛮,我找人用绣花针,一点一点给你挑出来?”

沉默,冷秋长叹一声:“咱们不能把这步省过去吗?”

外面一声报:“掌门,韩掌门到。”

冷秋微微冷笑:“你想见你师父吗?”

帅望呆呆看着他,我想见我师父吗?我拒绝他们的和谈条款,他们杀了我都是仁慈。我要见我师父吗?

帅望摇摇头。

别让他看到我。

冷秋还没说话,桑成已经冲出门去:“师父,师父,求求你,你救救韦帅望!”

韩青站住,这个停顿大约有五秒钟,只是停顿,象是时空凝滞了。

表情不动,人不动,思维也不动。

然后才是平静地:“抓到他了?”

桑成扑过去跪下:“师父,师爷穿了他琵琶骨,要穿他脚筋,师父,你救救他。”

冷兰正一捋袖子,一脸兴奋,好小子,抓到你了!看我不打死你!然后听到桑成的话:“嘎?!”

摸摸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什么东西?

冬晨看着韩青。

我们没听错吧?你们竟做下这样残忍的事!你的表情为什么不够惊讶?

桑成顾不得难看:“师父!”别对师弟这样残忍。

冷秋出来:“回来了?”

韩青微微迟缓了一点,有一个恍惚的刹那,看到冷秋,跪下:“弟子出战不利,放走敌人。”

冷秋眼里,只有完整且依旧火爆的漂亮冷兰,那小丫头看起来真是生龙活虎,好象真的没受半点伤害啊。也许解药,韦帅望也真给她吃了?冷秋笑笑:“你带回冷兰就好。还有什么伤亡吗?”

韩青低头:“冷飞受了点外伤,冷平被抓走了。”

冷兰早就不耐烦等他们免礼平身,好歹给她爹个面子,没让她爹让开,不过她一脚踢开囚室的门时,差点没撞到冷秋,这几乎同“让开别挡道”差不多了

冷秋皱眉,看着冷兰的背影,这丫头!一边嘴里说:“派人救他回来,别让人家说我们连思安长老的独苗都弄死了。”

韩青道:“我看到……”忽然间呆住。

冷秋眼见着韩青的瞳孔象被刺了一下似的,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怀疑,这一刹那儿,韩青是觉得眼前一黑呢,还是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

韩青慢慢站起来。

冷秋心里叹息一声:“免礼,平身。”

冷兰尖叫,尖叫,一回身,剑已到手,剑尖直指在冷秋的脖子上:“你这个冷血变态的畜牲!”

冷秋微微皱眉,孩子啊,你小时候动不动挥舞拳头也就罢了,现在你小丫头武功盖世了,高你爹好几层,你还动不动拿把剑放你爹脖子上?

韩青伸手夺过冷兰的剑,手一抖,剑断成两截,他声音平和,只是语速慢一点:“永远不要再拿剑对着你父亲,否则,按律处置。”

冷兰呆了呆:“你!你!”你看看你弟子的惨状!你不心疼吗?

韩青走到帅望面前,挥剑,断剑切断铁链。帅望摔下来,韩青伸手接住。

心疼,一知道他被抓到就已经疼过了。

抱住他时,忽然间内心长叹一声,得偿所愿——我不过想抱抱他。

奇怪,他就一颗巨树,华盖之下庇护一方。可是天知道,巨树身边长不得另一棵巨树,即使有,也得保持距离。

他站在那儿,只是支撑巨大的身体,只是站着,只是活着,已经筋疲力尽。

他不知为什么,每次抱住这孩子时,也只有抱住这孩子时,才会觉得内心那个已经结疤,已经没感觉,已经被忘掉的大洞被填补上了

紧紧缩成一团的内脏全部平缓下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脏缩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的胃抽紧扭曲,他不知道自己的肩膀紧张着让他酸痛,只有抱住这孩子时,他才感觉到,就象揉皱的纸团扔到水里,慢慢舒展开来,自己的内脏,全身肌肉,每个关节,都放松下来,所有伤痛化成一声长叹。

孩子,我多想念你。

抱着你,我才知道,我有多想你。

韦帅望在这一刹,崩溃了,泪水横流。

什么都答应他们吧。

韩青把帅望放在地上,轻声:“我不能封你内力,你会受伤。你能答应我不逃吗?”

帅望慢慢露出一个苦笑,内心哭叫,能,我答应你,我不逃,我留在你身边。他的头,却缓缓摇了摇。不能。

韩青检讨:“我的要求不合理。”

帅望苦笑,别说了!换师爷来好不好?

韩青把韦帅望手脚扣在地上的铁环里,起身问:“他不签和约?”

冷秋道:“不肯。我问他三个问题,他回答我三个不知道。”

冷秋微笑:“不过,第一个回答可能是真的。”

韩青道:“这孩子外柔内刚,不用动硬。”

冷秋看韩青一会儿:“韩青,他会恨你。”

韩青笑笑:“他想要和平,我也想要和平,既然帅望为自己手下全力争取,如果你我让冷子和孀妻幼子去单挑魔教,岂不愧杀!”

叫冷却过来:“修书一封给魔教副堂主冷先,要他带李唐的人头来换他们教主。”

再叫桑成:“皇帝驾崩?”

桑成点头:“是!”

韩青道:“冬晨不在,你也不在,京城不是没人了吗?”

桑成道:“太子已于灵前即位。所以,公主让我回来,亲自跟师父说一声,也请梅将军回去。”

韩青心里已明白了,却还是问一句:“哪个太子?”

桑成道:“废太子,大王子姜宏。”

韩青缓缓道:“是接梅妃册封皇后吗?”

桑成道:“是!”

想了想,轻声:“新帝的意思是,他想立侧妃蓝芷,公主瞪他一眼,他才不出声。”

韩青问:“城里治安如何?”

桑成道:“一半是朱晖的人,一半是梅将军的人,这诗主说的。”

韩青沉默,小公主还真从善如流,开始玩三国了。

这样也好,应该说,这样最好。

即有能臣又有正统皇帝,这正统皇帝还不太敢捣乱。

不过我不相信城里没有公主的人。

冷秋给韩青个眼色,韩青近前,冷秋轻声:“梅欢刚送回营去。”

韩青瞠目,什么?

看冷秋一眼,你把梅欢怎么了?

冷秋道:“她不知道,她昏迷着。只是……”看一眼韦帅望:“那梅皇后似乎同韦帅望……”亲如啥呢?姐弟?这是怎么回事啊?小韦怎么会同保姆处成这样啊?

韩青苦笑:“韦府的下人,同帅望关系,同我师兄的关系都很好,师父不必担心。”那丫头纵偏向韦帅望,想来也不会危害到我们。让师兄同她说话好了。

冷秋点下头,好吧,先不处死,以观后效,反正还有蓝妃呢。

韩青问:“他对哪条不能接受?”

冷秋道:“他还想税后同我们分紫蒙城的收益,不过看他的样子,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也不想杀李唐,但是也勉强可以接受,他不肯杀冷先。”

韩青点点头:“也同我们猜想的差不多。”

韩青回头:“你不用担心,芙瑶已经控制了局面。”

韦帅望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泪水从眼角落下。

走开,你让我无力挣扎。

韩青道:“和谈条款,确实就是要让魔教的势力从紫蒙城撤出去。紫蒙地处险要,不能由魔教控制。至于,你不能下手杀的人,我替你处理了。我理解你对冷先不能下手,但是,杀了冷子和的人,得偿命。谁杀了我的手下,谁就得偿命。”

沉默一会儿:“你愿意留下吗?”

帅望点头,然后惊悟:“你,并不真想交换……”你食言?你骗冷先来送死?

韩青道:“他带不来李唐的人头。”

韦帅望厉声:“你骗他来送死!你骗他拿自己的人头来换我?!”

韩青淡淡地:“我骗过魔教所有人。”

韦帅望怒吼:“滚NiMa的!滚出去!我不要再看见你!”

韩青再次问:“你愿意留下来吗?”

韦帅望怒吼:“我不要!我这辈子不要再看见你!”

韩青沉默一会儿:“帅望,再考虑一下。”

帅望忽然静下来,半晌,明白了:“如果我说不愿意……!”我也不能离开!

沉默。

韩青道:“你再考虑一下。”

帅望闭上眼睛:“我愿意死。”

韩青道:“再考虑一下。”转身而去。

冷秋看着韩青断然离去的背影,果然吧,天底下最狠的人是韩青。他对他自己都残忍。所以,小徒弟说不时,他都不敢拦他。

冷秋再看一眼韦帅望,我应该在韩青来之前就把小韦搞定!我应该下手再狠点,我真不信这小子能挺过剥皮梳洗也不答应宰了冷先。

不过,是,我害怕韩青暴发。

虽然他很绝情,却不见得能原谅我把他的心头肉剥皮处理。

希望韩青干过这件事之后是更坚强了,而不是废了。

太危险,太危险!

帅望睁开眼睛,叫冷秋:“老狗,过来杀了我。”

冷秋当即就喷笑出来:“我?老狗?”笑,“我真的很愿意满足你的愿望。”沉默一会儿:“如果我刚才下手就好了。”

微微皱眉,杀了太多亲人之后,居然没有越杀越顺手,也许是越杀越顺手了,可是也越杀越觉得痛了。

冷秋长叹一声:“你师父可能舍不得杀你,然后,他会废了你的功夫,然后,他会耗费自己的功夫给你疗伤,直到你们两个都完蛋。你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韦帅望狂叫:“我CaoNiZuZong!过来给爷个痛快的。”内心一片冰凉,明知道这不过绝望的发泄,屁用没有,他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哗做响,让我痛昏过去,让我昏过去!

桑成扑上去按住他:“帅望,帅望!”

韦帅望痛到眼前发黑,被桑成紧紧抱住,全身瑟瑟发抖。

不要,别抛弃我!不要永不相见!回来!抱着我!我又痛又冷!我不要独自一个人留在黑暗中!

冷秋站在门外,要不要告诉韩青,小韦为什么跑到魔教去?

韩青会回来同小韦拥抱和好吗?

不会的,他会回来直接杀了韦帅望再自杀的。

死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吧,暴龙冷兰哪儿去了?

她刚被韩青压下剑,呆了一阵子,转过身打算再发作时,被披麻带孝的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拦住,那位大娘也不说话,“扑嗵”一声跪下,“当当当”三个响头磕地上,额头全是鲜血。

冷兰吓得跳开:“你干什么?你是谁?”

那妇人抬头:“冷苏氏,求冷少掌门给我寐儿寡母做主!”回头厉声:“你们站着干什么?!过来给掌门磕头!”转过头来:“先夫为冷家做了一辈子事!没有功劳,有苦劳!我们也不敢求掌门为我夫君拼死报仇,我们一家子老小,自然会舍命报这个仇!可是,如果掌门能杀了魔教教主,却放他走!请少掌门你,把我们一家老少都杀死在这儿!”

冷兰呆站在那儿,肚子大叫:关我屁事!关我屁事!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她觉得,好象这么说,有点理亏。

冬晨过来,搀扶冷苏氏:“夫人,冷家上下,同仇敌忾,没人会这样做。”

冷苏氏挣开他手:“你放开我!”站起身来,伸手指着冷兰:“你要做魔教朋友!你就滚出冷家去!你以为你功夫高很了不起吗?冷家上下几百人,能抬举你,也能踩死你!我们跟着功夫高的,是为了挨欺负吗?是为了受外人欺辱时,有人保护!我们可以战死沙场,我们为什么死战,为了冷家!你身为掌门,你敢放走凶手!你敢替凶手说话!你当我们是什么?”

冷兰暴怒了,可是她嘴笨,气得脸通红,硬是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半晌,怒吼一声:“谁是你们少掌门!老子才不希罕做你们掌门,我又不认识你!”

冬晨好想去捂住冷兰的嘴……

那冷苏氏痛叫一声,要扑上去同冷兰拼命,被两个儿子拉住,妈妈可以不要命,儿子还得在冷家混呢。冷苏氏大哭:“你这说的是人话!子和,子和,你怎么能丢下我寐儿寡母就去了!你在天之灵听到了吗?你忠心耿耿,为他们出生入死啊!你去了之后,人家根本不认识我们母子!你死得不如一只狗啊,狗死了主人都会惋惜一声,子和,你死得冤啊!”转头叫孩子:“孩子们,咱们进去给韦教主磕头,求教主收留我们吧,人家教主会为了保护手下,不惜一死,咱们替冷家掌门战死了,人家却不认识我们!”

冷兰这个冤啊,我确实不认识你们啊!冷家那么多人,办事的我还认不全呢,你一家眷,我又没见过你!你凭啥跑来骂我啊!我又没让冷子和去死……

不过,冬晨已经厉声:“兰儿!闭嘴!”一边不住向老妇人道歉。冷苏氏破口大骂:“滚开,你们这群没人性的东西!你们好意思说不认识我们,你们认识谁?你们认识魔教教主是吧?我们也可以去认识,我们还可以去入魔教呢。韦教主,你老人家快出来,我们拜你来了!先夫愚钝,拜错山头,他白死了,我们认了,我儿子不能再白死,韦教主,你快收留了我们吧!”

韩青出来时,正好外面热闹着呢。

冷苏氏即时扑过来:“韩掌门,你认识我吗?”

韩青恭恭敬敬:“嫂夫人,请节哀,谁对嫂夫人无礼,韩青一定重重责罚。”

冷苏氏沉下脸来:“韩掌门,韦帅望是你弟子,听说你还要把自己的功力传给他,你有情有义,妾身敬佩得很,只不过魔教与冷家为敌,妾身就不知道,以后见了魔教的人,怎么自处?是当成自家人,还是直接入了魔教更安全!”

韩青道:“冷家会追杀凶手,不死不休。”

冷苏氏问:“是一直追杀他们,抓了放放了抓,直到他们老死吗?!”

韩青道:“嫂子宽限几天,一年之内,韩青不拿凶手的人头来祭奠冷兄在天之灵,就给冷家个交待。”

冷苏氏道:“韩掌门要辞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该不会借这个机会,正好得偿所愿吧?”

韩青轻声:“如果没有凶手的人头,我就拿自己的人头来!”

冷苏氏道:“掌门把功夫传给魔教教主,然后到先夫坟前自杀?”怒目:“你别脏了我丈夫的坟地!”

冷欣过来:“嫂子,别对掌门无礼,掌门会给子和兄报仇的!我们绝不会子和兄白死!”

冷苏氏冷笑:“冷欣,你别来劝我,指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去劝弟妹呢。冷子和跟了他们几十年,也不过这个下场,你个小子能比这强?”转头问冷森:“冷森,你死了,谁会为你出头?掌门,你别派我们出去了,这冷家上下,也就你师兄你师父死了,能得到公正,你们三个,自己支撑冷家多好。”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不能拿冷先李唐的人头来,就拿韦帅望的人头来。”

冷苏氏再不开口,跪下磕头:“苍天在上,过往神明做证。冷苏氏亦不敢要掌门以身家性命担保,只求掌门你,说话做事,对得住自己良心!”

韩青道:“韩青如果口不对心,让我身败名裂,不耻于武林同道。”

冷秋远远听着,咬牙,好吧,如果我们整不死李唐和冷先,就只得整死冷子和一家了。总不能真的整死我徒弟啊。

49

韩青微微欠身,恭等冷氏夫人离去,冷氏走两步再回头:“掌门恕我回苏家恭候了,子和的仇不报,恕我不能再让他的儿子在冷家效力。如果掌门因为苏家收留我,而采取什么行动,就让天下人看看,冷家是如何对待战死的遗属的。”

韩青再次躬身:“韩青不敢做这种不仁不义之事。”

冷子和的家人一甩袖子离去。

冷欣过来:“掌门,嫂子一向不是这样的,她悲痛过度,一时急不择言了……”

韩青轻声道:“子和长年外放,见面机会不会,可是每年一聚,也有几十年了,连我也觉悲愤,何况人家几十年的夫妻。如果我真做出循私的事,让他妻子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子和兄地下有知……”

沉默一会儿:“不怪她。”

转过头来,问冷兰:“你对她说了什么?”

冷兰勃然大怒:“我都不认识她,她上来就同说一大通乱七八糟的,她是不是疯了?!”

韩青一声暴喝:“我问你说了什么!”

冷兰愣了愣,她一向同韩青说话更加口无遮拦,可是多多少少对这个自己觉得很好的师兄心存敬畏,忽然间被韩青这么大吼,她顿感惊恐与心虚,瞪着大眼睛,半晌,低声:“我就说我又不认识她,我是不认识她啊,她冲我喊不着!”

韩青怒道:“你不认识她?你总看得见她披麻带孝吧?!你总看得出她一身功夫吧?!她没向你表明身份?你知道她是冷子和的未亡人,你身为掌门人,怎么敢说不认识她!”

冷兰无限怨念地看着他,我就是敢了,怎么样?嘴里却不敢说什么。

冬晨道:“师姐确实没见过她,被她当头就骂一闹……”

韩青怒目:“闹?她丈夫死了,她要求我们惩办凶手,有什么不对吗?”转头继续骂冷兰:“什么叫同你说不着?你身为掌门,属下被敌人杀死,同你说不着?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不知道?!”

冷兰噎得,我干什么吃的?我不知道啊,你没说我还负责替冷家所有死难者报仇啊,我靠,这么麻烦,早知道我不帮你们这个忙了!讲不出理来,冷兰结结巴一会儿:“我我我,我替你当一会儿掌门,现在你回来了,还找我干嘛?!谁要当这破掌门了?!”

韩青暴怒地:“你这是正式辞职吗?”

冷兰回他一个坚定的“是!”

韩青道:“我接受你的辞职,你给我滚!”

冷兰瞪着眼睛,你,你,你骂谁滚!忽然间又气又委屈,眼圈一红:“滚就滚,少再找我!跪着求我,我也不干了!”

冷秋在边上瞪眼,呃,咋回事?

冷兰滚了,韩青转过头来接着骂冬晨:“如果不是你们私自去魔教,事情会搞到这地步吗?!”

冬晨现在也明白了,再平和的老大也有发疯的时候,啥也不说,跪下低头:“冬晨知错。”

韩青怒道:“私闯魔教,玩忽职守,大意放走魔教堂主,你该当何罪。”

冬晨道:“不管掌门如何处置,冬晨心服口服。”

韩青无语了,再大的火气,也难发到这小子头上去,半晌:“小罪不罚长老,大罪长老们自行处置。你好好反省吧。”

冬晨道:“冬晨愿意引咎辞职。”

韩青半晌:“去同你们长老商量吧,我并不建议如此。”这个不好,冷兰辞职,早晚也会复职,你要辞了,能不能再轮到你就不好说了。

冷欣道:“掌门,冷冬晨虽有过失,这事,可不是他挑起来的。先动手的是谁,掌门知道。”

韩青道:“子和刚过世,不好处置他的手下。”

冷欣道:“这也罢了。魔教在屠杀妇幼,出手阻止情有可原,可是南家兄弟却在他们舵主为他们战死后,同情敌首,请掌门处置他们!”

南玥抬头,呃?这死小子……

南朔立刻上前跪下:“掌门,擅自动武,导至舵主战死,这是我们的错,就算掌门砍我们的头,我们也没话说,但是同情敌人,这话从何说起?”

南玥道:“韦帅望虽然是魔教教主,好歹也是条好汉,让他脱光衣服,穿了他的琵琶骨,你还要拉着铁链拖他走?这是侠义行为吗?老子不是同情他,老子是看不惯你!”

冷欣狂叫一声过去拎起南玥:“的!你跟谁老子!老子在前线打仗,手下被魔教剥了皮活着扔在路边,你见过吗?你跟什么人讲侠义?!你有立场没有?是不是白痴!”

南朔见兄弟被人拎起来,吓得站起来扑过去:“住手!”

韩青目光肃然:“你们在干什么?”

冷欣松开手,半晌:“属下失礼,掌门!”

南朔到此时也顾不得当初的义愤了:“掌门,韦帅望当时阻止了。我们同魔教动手时,他赶过来,他喊了住手!”

韩青半晌:“你当时却不是这么说的。”

南朔道:“我不想冷舵主白死,我不想那些孩子白死,我不想这件事……”愤怒地:“我没有同情敌人!我们只是不做那种事!杀猪宰羊,没什么好手软的!可要是把一条生命折磨着玩,我们不干那样的事!”

冷欣内心觉得有点羞愧,故此更加气愤:“照你们说,该待如上宾!人家抓到我们的人折磨得不成人形,我们抓到人家就当祖宗养着?”

南朔道:“你刑讯是一回事,你无故折磨他……”

韩青转身,吩咐:“南家兄弟,鲁莽行动,不听命令,每人二十鞭子以儆效尤。”

叫冷欣过来:“冷欣,南家兄弟说的没什么不对的,观点不同,不可因此生隙。”

冷欣忙道:“是。”沉默一会儿:“掌门觉得,我……”

韩青道:“同伴死伤,心生仇恨,是正常的,如果能够克制更好,不能克制也没什么错。”

冷欣半晌:“那个,掌门养大他,他却这样回报掌门,掌门还顾念他?”

韩青半晌:“我尽量禀公行事。当然,孩子永远是孩子。”我抱着养大他的,那是不一样的,每次他哭,我抱起他,他都会把头钻在我怀里,小身体象面团一样扑在我身上。

痛不欲生。

他拼了命来救他的手下,他宁死也要保魔教的人,他觉得魔教的人命是人命,我冷家的人命不是人命!我当然恨他,我当然恨他!

可是,我能不顾念他吗?

冷秋在一边默默,天哪,韩青这股子邪火什么时候能发完啊?

居然把我女儿免职了,差点把冷冬晨也打一顿呢。

我得找个人去查查冷子和的经济帐了,咱冷家不给足经费,却对贪污行为睁眼闭眼为了啥啊?不就为了让你们都不干净吗?我想拿谁下马,就能拿谁下马。你不肯闭嘴,老子就搞臭你!还想要我弟子给你赔命?妈的,老子这就查出你们其实同魔教勾结,分脏不均才打起来的,看你还叫不叫了!

不过韩青这大话说出来了,可真让人……

唉,我还是安慰下我徒弟受伤的心灵吧,不然过会儿,连我宝贝女儿也要挨鞭子了。

冷秋推门而进,韩青正用手巾擦脸。

本来只是疲惫,看到冷秋,忽然间无限辛酸,泪水顿时涌出。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也听到了,他也不是成心与你为敌。”

韩青点头。

冷秋道:“面子上的事,不得不做给人看,也就罢了。你同他们还发什么誓?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

韩青沉默,过一会儿:“帅望,既然大家知道,我们抓到他了,如果冷先李唐不死,我们怎么能放了他?不拿这个两个人的人头回来……”

良久:“帅望宁愿死也不会愿意被囚禁一辈子。”

泪如雨下。

冷秋笑笑:“是因为你不能答应她不停功夫给韦帅望吧?”人家逼你不能停功力给敌人,你立刻发个毒誓,把话头歧开了。那女人被你唬走了,你还想唬老子不成?到这地步了,你还要给他功夫?他都让你“的”了,你没见他那恶毒的眼神,你还给他功夫,你真是……

韩青低头,半晌:“连我也受不了我的亲人同敌人站在一边,也只有师父能容得……”

冷秋拍拍韩青肩,小子,你知道就好,我何尝不气得想踹出你的肠子来,我不也忍了。没办法,被自家狗咬了,就踹两脚出出气得了。

老子要也象你似的,一板脸禀公执法了,你小子这会儿还真不用纠结了。

韩青忽然间觉得委屈辛酸,好象又回到少年时,孤独绝望,终日喝醉了路边挺尸,师父就每天派人去把他领回来。直到他痛哭,冷秋也不过说一句:“遇到这种事,喝点酒很正常。”

不是宽容,而是知道明了。

你的痛苦有人知道了解。

眼泪就比较容易流下来,伤痛就比较容易平复。

50,床来

冷秋坐下:“你的意思是,拿冷先的人头来祭奠死者,能抓到李唐当然好,抓不到,抓几个别的堂主充数,也勉强可以交待。然后,你希望韦帅望留下来,象当初你回到冷家山一样?”

韩青低头,是啊,他打算得挺好,结果韦帅望说“的!”。

冷秋沉默一会儿:“所以,让冷兰辞职,给他倒地方?”

韩青一愣,给气笑了:“我要是真有那个心,倒应该把冷兰留在掌门的位子上,多呆几天,大家就觉得韦帅望容易接受了。”

冷秋瞪他一眼,也忍不住好笑,这倒没错。小韦留下来,有眼睛的人都会觉得冷兰这个蠢掌门不如小韦远甚。

本来大家觉得小韦是个祸害,一看冷兰就觉得韦帅望也是可以忍受的了。

韩青微微叹息:“师父不用考虑韦帅望同冷兰争掌门的事,我看,冷兰同帅望的交情,到时候别演孔融让梨演过了,演成伯夷叔齐各自逃就好。”最惨的不是小韦成了掌门,是小韦不肯作掌门,然后象他小时候一样,啥事都过来插一脚,弄得无比奇怪,他一边眼巴巴地等着掌门大人去收尾,那就完蛋了。你女儿收拾乱烂子的能力明显够不上小家伙捣乱的一根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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