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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家柴米 .95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帅望微笑:“你只管放心,他还要招揽别的堂的生意呢,谈少了,谁还找他啊。”

张文想了一会儿:“哎,你们这是拿我做试验来了?”

韦帅望道:“你就开心吧,等小张把这路子趟熟了,就再不是一成的价了。”

张文写完单子,拍拍韦帅望的肩:“管他,我相信你小子不会坑我。”

帅望忍不住微笑:“那是,你不是看着我长大的吗?”

张文笑,然后咧嘴:“你小子是祸害着我长大的。”忆往昔:“那时候,你一祸害我们,你爹不但不管,还乐得跟开花了似的。”忽然间悲从中来。

半晌,张文看看张乃硕:“教主,借一步说话。”

帅望向张乃硕点个头,张乃硕退出。

张文问:“冷先跟白逸儿的死有关?”

帅望点点头。

张文半晌:“我猜是这样,所以,我也没……”没来过问,当然,冷先立刻就走了,要拦也来不及了。

帅望道:“冷家要他人头,我让他滚得远点。”

张文问:“李唐呢?冷家也要他的人头。”

帅望看着他:“你的意见呢?”

张文沉默:“教主处置了李唐,能再容冷先回来吗?不然,魔教势单,教主你的安危……”

帅望半晌:“你不反对我……”

张文轻声:“既然你已经答应,既然你已经尽力……”半晌,手按帅望的肩:“还痛吗?”

帅望慢慢低下头:“我倒底,还是两边都辜负了。对不起,不能两全。”

张文微微叹气:“看你受的这些苦――”怜惜地:“你又不是神仙。事到如今,就算你逃回冷家去,我也理解。我们这些人,又不信任你,又不听你命令,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帅望忍不住微笑,半晌:“你让我想哭了。”

张文道:“还不是为了把你留下吗?我自己也觉得我酸得可以。”

帅望笑:“我会尽力两全,如果不能……唉,张文,你快滚吧,你让我更难过了。”

张文笑道:“要不氏田李下的,我真想给你个拥抱。”

帅望笑道:“瓜田李下个屁啊,我长得哪能入了您的法眼啊。”

张文起身,搂住帅望肩:“帅望,你是他儿子,我当你是……亲戚家的小孩儿一样。好孩子,放松点。死个把人,不算事儿。”

韦帅望坐在那儿,眼泪忽然就掉下来。当然,出自坏人之口,那坏人却说当他是亲人,亲人说,死个把,不算事儿。这话不对,可是,他就是想听亲人说这么一句。真的假的不要紧,说给他听一次就行。

帅望点点头,内心深处的那个暴躁小人捶着铁窗怒吼哭嚎:我为了谁?我为了什么?我知道我错了,你非要亲手把我关在笼子里吗?你非要一天一天不停折磨我吗?我宁愿死!我宁愿死!也不要再看见你!

帅望慢慢地无声地,轻轻关上心底那扇小门,嚎哭声消失。他笑笑:“你去吧。我正努力把一切推上正轨,放心,相信我。”

张文点头:“我相信。”

没看见就相信的人,有福了。

68,质疑

李唐轻声:“找到冷先了吗?”

周瀚摇头:“他消失得很彻底。”

李唐问:“当时谁在场?”

周瀚道:“只他们兄弟在场,扁堂主后来也去了,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什么。”

李唐摇摇头:“他听到也不会说。”那小子是韦帅望的死忠,如果一条狗喜欢看医学解剖,他也会把那狗当知已的。不过,这没啥奇怪的,那绝对不是扁希凡最变态的一面。自从李唐看到扁希凡把一个魔教教众的断手缝到肚皮里,李唐就认定扁希凡是这个世界最恶心的大变态。亏了他神功盖魔教,等闲用不着医生给他治病.

李唐沉默一会儿:“那么,后来因为什么事,韦帅望同黑狼闹翻了?”

周瀚摇摇头:“这个,也没人知道。”

李唐点点头:“继续找冷先。”

如果真的没别的事,冷先跑那么快干什么?教主将他逐出魔教,如此而已,他为什么不向大家交待一下,按以前的习惯,至少要表达下自己罪有应得教主大人宽宏慈悲啊。他象逃命一样逃得飞快。

就象后面有人追杀他一样。

真的有人追杀他吧!

冷家要我们命凶手的命换韦帅望的命,可不象开玩笑的。

他们达成私下交易了?

韦帅望屈服了?为了活命,他要杀我们?

帅望送走张文,问张乃硕:“紫蒙的损失有多大?”

张乃硕沉默一会儿:“损益表韩宇那儿出。教主如果是问长远收益的话,过去二年,我们在紫蒙的收入都超过百万,这还是各堂里明帐上的。也不包括,我们夹带走私到南国的小物件,现在年利是二成,不过实际能收回来的到不了二成,强收的也不过能到一成,按这个来算,明年的收益,等于同今年收益的约91万,后年的100万相当于今年的82万,国家政局不稳,紫蒙又是边疆,敏仧感地区,谈不到百年大计,十年的收益,折算到现在的价值,约是六百多万。”

帅望沉默一会儿:“李唐为了今年的二十万两银子的违约金,给了我们六百万的损失。”

张乃硕道:“鉴于紫蒙是南北交通要道,我们实际所受的损失,还不止这个数,紫蒙是唯一能同京城收入抗衡的地方,全国就这么两个交易中心,京城一个,紫蒙一个,现在紫蒙的繁荣,大有赶超京城之势。教主,咱们不是失去一个城,是失去了整个国家。”

帅望静默,半晌:“让魔教重回紫蒙,恐怕再起冲突,我们经不起同冷家的战争。”良久:“不过,教里各堂主不试试,是不会认清这点的。”

张乃硕看着韦帅望:“在商言商……”沉默了。

帅望问:“你有什么话说?”

张乃硕道:“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有些话,我不该说。”

帅望道:“那你就说说在商言商的事。”

张乃硕道:“天底下没有明知会赔,拿钱去试试的事。您做教主的,不能让手下去试试。”

帅望淡淡地:“当日直斥权臣跋扈将军的少主,直接被毒死了。所以,从我这个位子来看,是拿钱去试试还是拿我的性命去试试,取舍显而易见。“

张乃硕沉默良久:“教主武功盖世,竟然真的不能……“

帅望道:“我要是什么都不理,大约二三年之后就可以盖一下别人了。“

张乃硕坐不住了:“魔教存亡之际……”你不能再走啊,你上次走前好好的,留下个紫蒙城,你一走,他们就把紫蒙城弄没了啊!

帅望凝视远方:“其实,我本就应该过一年再出现,那时候,大家会明明白白地知道,我们打不过冷家。”

张乃硕气得站起来:“这还用说!冲突一起,是谁立刻撤回问天堡!什么样的帮派会让教主单枪匹马去救下属,别的堂主都缩着脖子装乌龟!”

帅望一笑:“你们最后也到了,之前的事,不必再提。”

张乃硕欠欠身:“属下失礼。”

帅望道:“你的意见是,咱们还是要到紫蒙去做生意?”

张乃硕道:“二堂主东西都让人砸了,而且紫蒙那地方,并不产瓷土,虽然那地方是交通枢钮,二堂也是个很克制的人,但冷家的条款上,那利润抽得太狠了,不值得他进去。倒是另外两个人,教主记得吗,刘香杨云鹤,他们的生意,几乎全在紫蒙,而且,利润也容易瞒,他们两个,想必再也不会一腔热血去招惹是非了,我建议让他们两个堂,先回到紫蒙试试。”

帅望支着头微笑,啊呵,你这主意出得真毒,他们俩废了,送到紫蒙试试风向。

张乃硕接着分析:“徐子涵的弓箭与马匹是一定得从紫蒙走的,他是个暴脾气,教主看他……”

帅望淡淡地:“禁止他进紫蒙城,让他在紫蒙城外同人交易,降上二成的价就有人买他的,用不着进城之后受四成盘剥。告诉徐子涵,违令辄斩。”

张乃硕看了韦帅望一眼,沉默一会儿:“如果教主心里没有要杀人的意思,这话不如不说。言而无信,不如不言。”

帅望愣了一下:“我,我言而无信?”这魔教的人都咋回事啊?专出铁骨铮铮的忠臣啊?老子最讨厌忠臣脸了。

张乃硕半晌:“魔教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教主性格有点软,只要套套近乎,教主就不舍得杀人了。”

韦帅望瞪大眼睛,然后一头扎桌子上不起来了。我我我,我是冷家公认的煞星,到了魔教居然被认为性格软弱……

我?性格软吗?

张乃硕偷偷看看屋外的黑狼,韩宇去见黑狼时,把他也带着了,三人一致认为,小朋友得受点刺激,以免他对杀人立威这事有啥心理障碍。但是韩宇与黑狼已经被韦帅望打上滥杀的标签了,说啥也刺激不到韦帅望,只会刺激得韦帅望让他们滚。张乃硕一搞后勤的非战斗人员,手里没犯过什么杀戮,他说能让韦帅望印象更深刻点,证明这一观点已经深入民心了。

张乃硕是经商的,义气之争他不管,误了他赚钱,他火大得很,主动请缨来刺激教主来了。

黑狼没有表情继续在门外望天,内心里乐得鲜花怒放地,让你没事打击我道德品质,今儿被人击攻性格有问题了,感觉如何?

韦帅望艰难地爬起来:“难得你直言相告……”

我靠,气死老子了:“我以后一定注意这个问题,做人做事,要有原则,依法办事,执法必严。”

张乃硕再接再厉地:“咱们经商,都知道,如果你判断错了行情,必须立刻甩货斩仓以减少损失,绝不能拖着看,不舍得割肉,整个人烂掉。我想教主领兵也是一样,抗令不遵,教主心软不杀,他日作战时,人人都抗令不遵,到时兵败身死,就不是一条人命,而是无数人命,都是教主当日心软治军不严之过。”

韦帅望结结巴巴地:“你的意思是他们做了这种事,是因为我,因为我?!”气死我了!

张乃硕半晌:“因为教主……所以,大家都觉得不听教主的没关系,所以,才有六百万损失,才有……”

韦帅望霍地起身:“滚出去!”

张乃硕地吓得“扑嗵”一声跪倒在地,连声:“教主恕罪,教主恕罪,属下一时心急。”

帅望沉默半晌:“起来吧。”笑:“也有道理。”气死老子了……

张乃硕抬头,轻声:“古话说,惯子如杀子……”

帅望气得笑起来:“快给我滚起来,你真想老子给你顿板子证明老子不惯孩子?”

张乃硕爬起来,好在这教主脾气好……

自己心里也好笑,一边怪教主脾气好,一边庆幸教主脾气好。

帅望召他坐下:“其实,我觉得,一个帮派想成功壮大,重要不是武力如何强大,而是定位正确,能与多方利益相符,然后才能生存与强大,不是因为有血腥,而是因为,和气生财。”

张乃硕呆呆地,做商人,他很明白,一桩生意赚钱,是因为人家需要他的货,而不是他能强占人家产业。帮派的生存,是否有相同之处?

帅望看着黑狼:“我不是一个平和的人,我从小就有依法行事,执法必严的爱好。但是,首先,我得被这个团体接纳与承认,所以,你有任何关于我太软弱的抱怨,跟别的堂主去说吧,我很容易就强硬起来,但是,需要大家接受,否则,我脾气不好,容易造成流血冲突。如果多数堂主愿意接受业余管理,我也不介意。”

张乃硕沉默一会儿:“教主是说,太过强硬,会受到堂主们的抵制?”

帅望道:“至少我得确定他们不会抵制,不是吗?”

张乃硕道:“我认为……”

帅望道:“请三堂徐子涵过来。”看看张乃硕:“给我表演一下你的口才。”

徐子涵的鼻子还是一片淤青,帅望忍不住笑道:“你这相貌终于表里如一了。”

徐子涵气愤:“听说你还同那女人称兄道弟?”

帅望笑:“砍人者必被人砍,冷子和找谁说理去呢?你倒找我,又不是我让她打的,她也不归我管,至于我管她叫兄弟还是叫姐妹,关你屁事啊。”

徐子涵给气得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韦帅望笑道:“别说你是我下属,你听我命令才是我下属,你不听我命令,我不对你的安危负责,实际上我没惩罚你,是因为你还不承认我是你的教主。”

徐子涵半晌道:“你不在。”

韦帅望道:“我留下和平的命令。不过算了,冷家的协议是,如果你进入紫蒙城,他们要交易额的四成。”

徐子涵道:“这生意没法做。”

帅望点头:“没错,所以,我建议你在城外卖马,不要穿过紫蒙城。”

徐子涵瞪着韦帅望,半晌:“我们在紫蒙投了资,因为我们,紫蒙才建起来的,现在要赶我们走?过河拆桥!”

帅望道:“紫蒙是我们与冷家一起建起来的,但是冷家获益没我们多,他们一直希望重新分配收益。我们给了他们借口,而且这个借口让他们有理由获得更多的收益而且这个借口让他们有理由获得更多的收益,如果你进城又拒交费用的话,我会强制执行协议,当然你可以叛逃魔教。”

张乃硕忍不住道:“教主,我觉得你应该告诉徐堂主,他们的莽撞行动,导致的损失。”

帅望道:“失去紫蒙城,损失未来及现时的收益可能达六百万之巨,即使我们打算现在去武力夺取紫蒙,也不可能恢复原来的自仧由贸易,因为从问天堡到紫蒙,必经冷家,除非我们整个灭掉冷家,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徐子涵,我认为我的决定是对的,你可保留你的意见,如果你违抗命令,按律当斩。”

徐子涵忽然问:“冷家死了人,他们要紫蒙的利益,也要凶手,你答应了吗?”

帅望道:“我没有答应。”

徐子涵问:“冷先为什么走了?”

帅望道:“你想知道,还是别人想知道?”

徐子涵道:“真相不必隐瞒任何人。”

帅望笑了:“不一定,我同什么人上床就不能向所有人公布。”

徐子涵沉默一会儿:“你,同冷家达成私下交易了吗?”

帅望摇头:“我说过了,我没有。”

徐子涵点点头,站起来:“我会在城外交易。冷先走了,如果李堂主再出事,我们会怀疑的。”

69,三才

帅望点点头,挥挥手,你跪安吧。

徐子涵虎虎生风地就走了。

韦帅望看一眼张乃硕,如何?

张乃硕欠欠身:“容我暂退。”转身去追徐子涵。

帅望喝茶,嗯,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想要什么,你们不能仰着头等我来推动一切,老子是驴啊?你们是石头啊?把老子套上你们才能磨豆腐啊?你们想要什么,你们得自己去游说去发动群众嘛。

韦帅望道:“把刘香与杨云鹤叫进来。”张乃硕说的没错,得有人去试试紫蒙城的准进程度。

张乃硕追赶上徐子涵:“子涵兄,请留步。”

徐子涵站下,回头:“张堂主,有何见教?”你这狗腿子。

张乃硕见徐子涵一脸斯文地站在那儿,本来同样斯文的脸却因为伤疤而变得不斯文了,张乃硕好象在这张脸上,看到徐子涵原本暴燥的灵魂,他愣了愣:“子涵兄是个爽直人,又讲义气,兄弟一向佩服得紧。”先拍个马屁吧。

徐子涵道:“你想说卖马的事?”是啊,我是爽快人,又讲义气,可你正好相反啊。

张乃硕沉默一会儿:“我想谈谈你对教主的看法。”

徐子涵道:“教主是个好人,念旧,讲情义,只不过,他同冷家更有情义。”

张乃硕道:“他独自一人,去救属下。他不管他对别人,还有什么样的情义,你不能说,他对我们没情义。”

徐子涵沉默一会儿:“我从来没觉得他对我们没情义,只是,冷家与我们的情义势不能共存。他的选择,很明显。”

张乃硕轻声:“徐堂主,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你肯定觉得,我一身铜臭,不明白什么叫义气吧?”

徐子涵笑了:“胡说。”

张乃硕也笑了:“所以,我就不同你讲情义方面的事了。徐堂主,你记得教主当年在冷家干过什么吗?修运河,操纵米价,参与战争。堂主觉得,小教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最喜欢做的是什么?他真的无欲无求吗?他爱财,但是,财富不是终极目标,堂主想想,什么地方,能实现他的愿望,让他过上他想过的生活?他当然想在他父母身边过一辈子,人人都想在最爱自己的人身边过一辈子,但是,人人也都想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自己的人生。教主的人生,不在冷家。”

徐子涵愣了一会儿:“没听明白。”

张乃硕道:“简单点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教主是这样一个人,他喜欢钱,他更喜欢运用钱去影响他人生活的这种感觉,他师父教育他做个好人,他想做个好人,但不是象他师父的那种好人,比如,主动去救人,利用他手里的权力与财物,这就是他的成就感,只有在魔教才能做到,冷家不参与经济与政治活动。所以,他来了。他不会走。他不会出卖我们,当然,除了,为了魔教继续活下去。他也许会舍弃一些人,以保住全体。如果他不这样做,他就不是一个好商人,更没法成为一个好政客。魔教就真的会完蛋。他爱他父母,但是,如果他的事业能比他父母的更高更强,他不会放弃。”

徐子涵半晌:“你的意思是说,他贪恋魔教的权势,不会放手?”

张乃硕眨着眼睛,你直白得也太难听了吧?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徐子涵看着他的尴尬面孔,笑笑:“就是说,他很可能不是为了情义,而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而弃卒保帅?”

张乃硕半晌:“人人都有可能这样做。子涵,义气不是拍拍肩膀,而是他确实为你做了什么。”

徐子涵轻声:“打仗时,李唐多次挡在我前面,保住了我的命,这就是他为我做了什么。当然,他是老大,他要求我们为他的利益让道,他做了老大该做的事,我们既然受他保护,理应退让。”

张乃硕道:“上次冷兰的袭击,是教主保护了绝大多数!”

徐子涵看张乃硕一会儿,点点头转身离开。

韦帅望正在接见刘香与杨云鹤:“如果你们还愿意回到紫蒙去经营的话,教里愿意承当财物损失,你们尽量不要与冷家冲突,如果不是你们的原因,出现的冲突,我们会与冷家交涉。”

刘香看看杨云鹤,杨云鹤半晌道:“我,我本来想,试试张乃硕堂主的……”

帅望道:“呃,这个,我只是告诉你,紫蒙城可以进入,并不是要求你一定去,因为那地方毕竟还是有风险,你可以选择,你觉得有保障的生意,我也支持。”

刘香淡淡地:“我愿意去试试。”微笑:“想必他们也不会同一个废人计较。”

帅望点头:“那么,如果你需要人手的话……”

刘香道:“不必了,又不是去打仗,你给我个高手,他未必服管,到时起了冲突,反而不好。”

帅望看她一会儿:“有危险时,等待救援。”

刘香微笑:“这次,我会等得比较有信心。”

帅望笑道:“我感到压力很大。”

刘香笑道:“对了,临走之前,那个人,我带来了,见你一面,免得你忘了。”

帅望道:“让他进来吧。”

帅望低头看资料,得开辟个新城,不能同冷家争,这个地盘最好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我们有京都,有紫蒙,还可以有另一个城仧市。

刘香轻声:“教主。”

帅望抬头,一愣,然后马上挪开眼睛,妈呀,吓死我了!再次看资料,一只手忍不住摸摸自己“嗵嗵”跳的心脏,讨厌啊,长得这么吓人,不让你出门是太残忍了,可是你至少可以提醒我一声啊,吓死我了。

韦帅望是坚定的外貌协会的,虽然他自己长得不怎么样,却坚定地喜欢与漂亮的男人女人做朋友。长得丑的,不得他欢心,当然,他也会关注人家是否有一颗善良的心,不过那得相处之后。

半晌,帅望才又抬头:“你是丐帮的?”

那人欠欠身,声音沙哑:“丐帮,祝三才。”

帅望抬头看他一眼,他的脸是歪的,一只眼睛没有了,是个坑,上面横着一道疤,一边肩膀也是歪的,一条腿站立的姿势有点不对,帅望再次移开目光:“听说,你护送我手下两位堂主很尽心,谢谢,我本来应该站起来,表示非常感谢,不过,你的相貌吓了我一跳,我很抱歉,我失礼了。”

刘香望天,又来了,你可以不那么坦诚吗?

祝三才却只欠欠身:“惊吓到教主,是小可的错。”

帅望终于不好意思了,站起来:“没错,吓我一跳,不过现在好点了。”伸出手:“谢谢你。应该早点向你表示感谢,我身体不太好,俗事缠身。”

祝三才再次欠欠身:“教主不必感谢我。如果我把信物交给丁长老,他一定也会派人护送的。是我有事相求,所以,自已决定来一趟。一点私心,教主如果成全我,我感激不尽,如果不,三才也无怨言。”

帅望收回手,站了一会儿:“请讲。”他妈的,好象没法不答应他了。

三才道:“请教主传授我功夫,我要报仇。”

帅望半晌:“我不收徒弟。你年纪也大了。”

祝三才道:“三才不敢强人所难。”

帅望愣一会儿:“那么……”

祝三才道:“三才没别的事了,如果教主允许,我就离开,如不,随教主处置。”

帅望沉默一会儿:“好吧,请再留几天,我让人看看你,能不能治下你的伤。”

祝三才道:“不敢劳动教主,除了功夫,三才不想从教主这儿得到别的。”

韦帅望无可奈何地:“好吧,给我讲讲,你被谁砍的,抱什么仇?”

祝三才道:“挺长的故事,我对丐帮的人说,是被强盗砍的。其实不是,伤我的人,我认识,否则,我到哪儿去报仇。”

帅望坐下:“你也坐。”

祝三才谢一声:“我身长在官宦家庭,我有六个兄弟,我排行第七,最受父母宠爱。家母,是填房。我十八岁,父亲过世,他们赶走了我同我母亲,只给了我们一些薄产,我靠母亲变卖首饰上京赶考。回乡之后,一天夜里,我的兄弟们,邀请我回家重聚,要谈一下当初家产分割的事,然后,他们在后花园设下埋伏,他们认为,我死了,就变卖了我同母亲的住处,举家进京了。家母投河而亡。后来我才知道,是我考仧中了,外放了县官,他们怕我报复,所以,干脆杀了我,冒名顶替去上任了。”

帅望呆了一会儿,这故事有点耳熟。他伸手:“握住我手。”

祝三才看看韦帅望,发现这不是一个请求,而是命令。

他明白,这意思是,韦帅望看出来他有功夫,既然他是读书人,韦帅望要试试他的功夫。

三才慢慢伸出手,握韦帅望的手。

韦帅望有一双很温暖的手。

三才的手,冰冷,微微潮湿。

帅望皱皱眉,轻声:“你有功夫。”

三才道:“跟丐帮的人学过一点。”

帅望轻声:“练得不错。”

三才道:“我很努力,但是他们告诉我,这只是很低等级的功夫。”

帅望道:“练得不错,很奇怪,你用这种微末功夫打通过全身经脉。”

三才看着他,半晌:“那是,我以前的功夫。”

70,起程

帅望笑了:“那你何不修练自己原来的功夫,倒要去练低级功夫?”

三才道:“自幼习武,也不是什么高强功夫,至今也有十几年。是,丐帮教的不是什么高强功夫,好歹,也算正道。我不能修习原来的功夫,虽然不是什么顶尖武功,也算挺有特点的。”

帅望问:“能见识一下吗?”

三才苦笑:“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到。”拎起拐杖,单手一抖,猛刺韦帅望咽喉,帅望皱皱眉,冷平伸手一搭拐杖,拐杖已停。

帅望皱眉:“徐家枪?!”

三才欠欠身。

帅望问:“你刚才说县官?”

三才道:“家父不愿我们从军,兵者不详之器,非君子之器。故令我们从科举出身。”

帅望支着头,看了三才一会儿:“这么大名鼎鼎,你还坚持你原来那个故事?”

三才苦笑:“我是要报复,不过,不是我的家人,是南国当今的靖国公,同平章事梁某,所以,我在南国,不能得到帮助,也不能暴露行踪。”

韦帅望道:“徐家有位公子阵亡了,不过,没听说其它传言。”

三才道:“梁家同徐家有仇,当初我们各为其主,在战场上厮杀家父曾伤他兄弟,攻打南越时,他为主帅,强令我父攻城,我父兵困自杀,我逃走求援,他杀人灭口。”

帅望半晌:“倒也有人这样猜想。”

三才沉默。

帅望问:“你想怎么办?”

三才道:“学成功夫,报仇雪恨。”

帅望想了想:“可以教你点功夫。拜师就不用了,名门之后,不敢折受。”沉默一会儿:“刘香,让老扁看看他,手脚能不能治好了。”

三才跪下磕头:“谢教主大恩,永生永世不忘。”

帅望道:“不敢当。请起。”递过一张纸:“写下你家住何处,籍贯祖坟何处,邻居何人,父母姓名,生辰八字,签字画押,按上手印。”

三才接过纸笔,一一写成。

帅望看看:“字还挺好看,真有秀才样。”

三才鞠躬:“教主过奖。”

帅望点头:“下去吧。刘香,好好招呼这位恩人。”

刘香答应,同三才告退,忍不住看韦帅望一眼,小教主有点不太一样了,好象人比以前冷多了。

帅望轻轻捏着自己的手,冰冷的手,奇怪,这人怎么就给我一种晰蜴毒蛇般的感觉,就象他的爪子给我的感觉一样,不是冷硬,是阴,潮湿。他那只独眼,比瞎眼还难看。怎么回事?我对我们的救命恩人太冷淡无礼了,可是,我就是热情不起来。我厌恶他象厌恶一只耗子。

帅望把那张纸再拾起来,看一会儿,给冷平:“让成禹去查这人写的有没有出入,再查当时目击过他遇害的人,是否象他说的一样,当时谁砍了他,砍了几刀,谁废的他的功夫。”

想了想:“让老扁从头到脚查一遍,象验尸一样,一个疤也不要落下。”

黑狼进来:“那人声音很冷。”

帅望点点头:“心冷吧。”

黑狼看他一眼:“更不应该帮助他。”

帅望支着头,除了阴冷之外,那人还有点什么让他不愿拒绝,奇怪,他的坚持?目光里的坚定,让他相信那个人真的有仇恨。真的有仇也不关他事啊!韦帅望微微叹息一声,我就是那种看到路不平就忍不住去踩踩的人吧。再说,有人愿意去刺杀南国的权臣,又同北国没关系,这不是挺好的事吗?

张乃硕进来:“教主。”

帅望抬头:“怎么样?”

张乃硕道:“似乎有点动摇,他仍然坚持认为李唐对他的恩义是不可背叛的。”

帅望点点头:“思想工作要慢慢做。”笑:“你同他说什么了?”

张乃硕道:“他认为你仍然心系冷家。我说,教主当然念旧,可是大丈夫志在四方,不会因儿女私情而放弃事业。教主大展拳脚的地方,是魔教。”

帅望微微变色,说法不同,却跟冷秋所说的,成思斯汗一定会杀兄弑父是一样的。再念恋情,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江湖自己的人生。冷家叛逃过来的人,他会不接收吗?不会。让魔教比冷家更强大的事,他会不做吗?不会。当他拥有一个帝国时,点人让他低头,他会接受吗?不会。

人长大了,为什么再没有单纯的快乐了?因为你享受美味时,会记得餐后是要付钱的。

我想要,我的人生,我的江湖,我能做什么……

然后,也看到,我将付出的是什么。

结局已注定,历史一次次重演,背弃亲情,杀与被杀,谁先背叛,谁得到未来。

张乃硕道:“教主不会回冷家的。”

帅望脸色惨白地站起来,喝口水:“行了,我们继续吧。我同李唐谈过东珠运送的事,他拒绝了。不过为了安全,今年还是黑狼送去。张文这堂,没什么问题,你要好好处理,必须让大家看到,合作的好处。”

张乃硕道:“教主放心,我估计,地契与房产,可能会有麻烦,三折五折能卖出去,珠宝金银,八折九折,实物至少五到七折就能出手。我对张堂主说低点,免得到时谈不成,他有什么不满。”

帅望笑:“你倒不怕他不答应。”

张乃硕道:“我调查过,他对他的瓷窑非常看重,我也认为那是一个非常有利可图的买卖,他现在很需要现金。”

帅望无语,你小子居然敢去调查其它堂的资金?

张乃硕笑道:“韩堂主很支持教主的这个计划。”

帅望道:“我看以后可以让他直接列席。”

张乃硕低声道:“他忙着计算各堂的现金流,看哪个堂更容易接受咱们的计划。”张乃硕看着手中的表:“本来下一个徐堂主就是最好的目标,看来,得缓一缓。”

帅望道:“徐子涵这个人倒是挺不错的。”

张乃硕点头:“挺坦诚的人,不过他态度太强硬,教主可以拿他开刀。”

帅望道:“静观其变吧。”

张乃硕道:“四堂是最需要钱的,不过他们的资金等于全压在那批收归国有的书上了,我的意见是,活版印刷也弄得差不多了,我们试试开始印吧。然后督促四堂去南国多收集点普及型的书本,用于蒙学。我刚才听见刘香带来的那个小乞丐是南国的秀才?四堂也许用得着。”

帅望支着头:“嗯,让韩琦教他点功夫倒也合适。”懒洋洋地:“不过,得等调查结束的。你跟韩琦说一声,调查结果拿来,让老扁核对伤口,韩琦核对生辰祖籍,都相符的话,让韩琦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如果有用的话,说我的命令,让韩琦尽量教他功夫。”

韩宇进来:“教主要是对那个小乞丐有怀疑,直接杀掉就是了。”

帅望道:“刘香刚答应去紫蒙探探路,不好伤她的情。那家伙功夫也不高,没什么能量,虽然他讲的故事挺离奇,看着他点就是了。还有,用在一个小人物身上,这种调查够严密了。别担心,如果他是探子,也不用宰了,好好送他滚蛋就是了。他倒底救了我们的人。”

韩宇看着他,忍不住笑,过去摸摸帅望的头:“我好象又看到那个小孩儿了,傻傻的,固执,又聪明机灵得象鬼怪。”

帅望苦笑,真的吗?我还象那个孩子吗?

韩宇道:“你真固执,人人都变了,你也不能例外,否则会死的。”

帅望轻声:“我无比强大,所以,我能一直是个孩子。”

韩宇半晌,点点头:“也许,再变强点吧。”

帅望笑:“是,我努力。”

韩宇道:“据我看,夏超也会无条件同十五堂合作。他被吓破了胆,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到紫蒙城。虽然我们其实是希望他勇敢点,十五堂只代理京城事,但是看起来,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穿越南北国界了。刘香与杨云鹤感念教主大恩,应该也会合作。陈其的水军依赖教主的运河,他同不同十五堂合作是教主一句话的事。焦海安自己就是做中介生意的,不过,这小子一向中立,倒也不用理他。也只赵天舒本来是李唐手下出身,还有徐子涵那小子,其余各堂,也只许伏虎与成禹功夫高点,应该成不了太大气候。教主可以安心一点了。”

帅望算一下,嗯,我这边支持者不少,虽然最坚定的也不过三五个人,但是张文与韩琦的功夫同李唐徐子涵足以对抗了。只是,优势还是少点,拼起来,容易两败俱伤,我只是可以安心点修习我的功夫了。

韩宇道:“教主,我知道你一时不想对内动手,张乃硕也提过,咱们即失中京又失南京,等于失去全国两大枢钮。教主想过开辟新中心没?”

韦帅望一拍掌:“咱们要不要也学诸葛亮周瑜,各写一个字啊?”笑。

韩宇道:“怕是两个字吧?”

韦帅望点头:“高……”

韩宇道:“……丽。”

两人微笑,韩宇道:“高丽本身富饶,铁器制造不弱于南国,海船技术也成型,文化科技都与南国相似……”

帅望轻点案几:“而且,即将发生战争,他们将是战败国。”

韩宇一惊:“战争?”

帅望道:“女真,高丽,南国串成一线即成合围之势,女真强悍凶猛,地势险恶,南国兵强国富,按住高丽是必然之势,相信我们摄政王的智力一定能想到这一点。所以,我们得准备好,在这场战争中,发点什么财。”

韩宇忍不住笑:“你又露出精怪的一面了。”内心微叹,你小子咋一提战争就两眼放光呢?可怜啊,修罗转世,硬是遇到如来了,孙悟空硬是带上金箍了。

帅望仰天长叹,天哪,我是怎么回事啊!我明明最恨有人死了,一提打仗咋就这么开心呢!我我我,我倒底是什么怪胎啊。

这次我一定不能没事就同高丽人聊天,他们统统不是人类,都是怪物,都是敌人,都不是我的同类。我得闭上眼睛不看他们。

韩宇忍笑:“怎么了?”

帅望手搭他肩,无限惆怅地:“你还不知道吗?韩宇,我就是那种看到水晶非试着敲敲打打扔扔摔摔,看到它砰地一声碎开,就心花怒放,然后发现水晶没了,再坐下大哭的人。”

韩宇忍不住大笑:“你真了解你自己。”

帅望笑道:“我去京城,张乃硕和黑狼与我一起去趟趟路。你同韩琦,多拉拢张文,三个一起对付李唐,别我回来少一个,记住吗?”

韩宇笑道:“你放心,我们兄弟同心,张文鬼得什么似的,再不肯孤身奋战,我们一定会合作得很好的。”

帅望道:“那苏孝记很有点学问,就是功夫太低了,你也小心看着他点。”

韩宇点头:“是!”

帅望微笑,拍拍他肩。起身:“兄弟们,走吧。”

71,应召

京城繁华依旧。帅望同一行人在店里住下,让黑狼先去打探下消息。

芙瑶微笑着握住梅子诚的手:“你不必担心,女真那边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年之内,自会解决。那边苦寒,你不必亲自去。”

梅子诚问:“顾将军年迈,小陈……”不好说朋友坏话,但是陈一柏领兵打仗的能力明显差一点。

芙瑶道:“顾将军有经验,陈一柏沟通能力强,两人会很好地配合的。况且,我们对女真也不是真的要穷追猛打,只是震慑一下,最大程度减少我方伤亡。你别担心,硬仗不在国内打。你很快会另有大展身手的地方。”

话说,老梅将军对于打女真的事,真是柔肠百转,他不希望自己儿子去那种地方打仗,两个孩子都太勇敢,总是身先士卒,而女真的游击战,对于主帅来说,是有很大的人身危险的。可是如果不派小梅去,他又怕权柄外落。所以,小梅将军带回的他们会另外一场国家对国家的正规战争要打时,他深感欣慰。

黑狼在梅子诚离开后,直入殿外通报。

芙瑶说声:“请。”迎出来:“帅望呢?”

黑狼道:“他让我来问一声,什么时候过来方便。”

芙瑶微笑:“恐怕不是午夜时分,梁上小聚。”

黑狼道:“小子一回来就同冷家打一仗,有人点沉闷了。”

芙瑶道:“哦,那叫让他午夜时分坐在屋顶等我吧。”

黑狼眨会儿眼睛,见芙瑶没有回收成命,表示自己是在开玩笑的意思,只得问一声:“真的?”

芙瑶一笑:“让他打扮漂亮点。”

黑狼咧着嘴点头:“是,好。”好吧……我回去告诉土豆包上铝箔纸,再洒点芝麻,顺便入烤箱再上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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