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跳动的样子,变幻无穷。
生命,对小雷来说,只要静静地看着火光,或者流水,或者云卷云舒就好。这样就行,这就是宁静。
别的,他不想要。
乌麻底四望,他们除了在山顶躲过这场山火,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是离那个手里一直握着刀的家伙那么近,真让人难受。
老乌人粗点,并不傻,你人躺下了,手指还紧握刀,什么意思?不过他没法跟小朋友说,小朋友又不让他杀那个家伙,他只得也握着刀,无比郁闷地看着。
冬晨与冷兰迎面撞上黑鹏,冬晨知道躲不开他,躲开他也不是明智之举,只得照计划,放下冷兰,拔剑迎敌。
黑鹏点点头:“又见面了。”
冬晨道:“不必多言,只管动手。”
黑鹏苦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冬晨笑一声,说这种话的往往都是主动出手害人的人。即使你谴责他们,他们也会觉得人人都如此,他们哪里做错了?你要是指出有些人并不这样做,他们的解释是,傻瓜总是存在的,而且是用来利用与欺侮的。
两剑相交,剑刃一触即分,两人同时感觉到,咦,这小子跟我想的一样,招术一样,内力差的也不是太多。
冬晨内心焦灼,韦帅望能拖多久?功力相当,真打起来,一打两天两夜都有过。看这小子的性格,好象跟我一样,不是走速战速决路子的。我怎么办?只能期待我师姐会看准机会给他一剑了。
他急,黑鹏也急,但是两个人的焦急程度明显是不一样的,黑鹏是希望快点解决他。他是急得五内俱焚的要命的急,每一秒都可能要了韦帅望的命。
冷兰更急,直接把自己的屠龙刀拔出来,手里紧握着。
黑鹏一看,当年的傻丫头还是那么坦诚啊,你手里握着刀,是想砍我一下的意思啊?
与其时刻防备你,不如先砍你啊,让你毒发,你的小男人还会分点神。
95,牺牲
黑鹏微笑着看着冬晨不住让开通向冷兰的路,奇怪,你的功夫不错啊,为什么一直把你那受伤的师姐暴露于风险中?
你不知道她如果偷袭我,会剧痛难忍吗?
冬晨当然知道,他急痛得快要吐血了。
远处浓烟滚滚,很快变成一片火海,小雷是没办法拖着韦帅望与那个女真野人一起逃出火海的!
冬晨很想去撞墙,为什么会听韦帅望的啊!
那小子总是能在绝境中想出主意,是的是的。可是他的主意……总是导致可怕的后果。
当然,比起大家死在一起,韦帅望放他与冷兰逃走,依然是一个好主意,可是……
我知道韦帅望不能算一个很好的人,他那一堆的毛病缺陷弱点啊,可是,我竟然扔下他,如果他死了,我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快,快一点杀死这个家伙!
快!
冷兰也急了,她倒不是着急救韦帅望,不是说她不担心,而是她的联想能力没那么强,即使预计到后果,也会觉得,呃,也许大约可能不会吧?
所以,她只是着急冬晨的剑法,这是什么招术啊?速战速决不是你的长项啊。冬晨擅长防守,激战的同时能敏锐地分析出对手的弱点,他是持久战中越战越强型的,迅速杀死对手,是韦帅望的长项。
而冷兰,是实力派的,没啥长项,就是各方面都比你强。
冷兰可以快打,韦帅望只能快打,冬晨一加速,一定会出毛病的……
哎呀,你着急也不能送死啊,会惨败的,会惨败的。
冷兰手里的刀快握出水来了。
黑鹏数次绕过冷兰,终于背对冷兰,刹那间,冷兰起身一击,黑鹏已挡开冬晨的剑,回身挡住冷兰的刀,你中计了,你唯一的一次机会,已经浪费掉了!
然后,只听:“当啷”一声,剑断了。
黑鹏呆了一下,嘎!不可能!
脑后风声,冬晨的第二下攻击已经出手,冷兰被挡了一下的屠龙刀正在行进中。
黑鹏的大脑,刹那儿闪过电光一样:完了!
好在他的本能反应还在,本能地感觉会砍断他剑的屠龙刀更可怕,所以,他对冬晨的剑和身扑上,同时,手中半截断剑去取冬晨性命,后退!不后退,我与你同归于尽。
可是冷冬晨已经急痛到拼命地步了,如果赢不了你,如果救不了被我扔下的兄弟,我干脆同你死在一起算了!
他竟没有退后没有挡,只微微闪身,一剑刺进黑鹏胸膛,黑鹏那支断剑也狠狠砍在他肩上。
半支剑的力道弱了好多,黑鹏又事先中剑,所以,这一剑没砍断冬晨的手臂,却也深深镶进骨头中去。
冬晨踉跄一步,咬牙站住,内心泣血,我受伤了!如果遇到苏子维,我会输!我救不了韦帅望了!我!
黑鹏退后几步,看看胸前的血渍,完了!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冷兰痛叫:“不!”
痛苦地缩成一团!
你为什么不躲开,你明明能躲开的!
冬晨慢慢拔下镶进骨头里的断剑,扔下,扯下衣带,缠紧,止血。
一只手拉起冷兰,微微迟疑,把师姐藏起来是否是更好的选择?
我带着她,遇到苏子维,会一起死。
不,冷兰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我不能把她扔下任凭她在荒野中挣扎。火势这么大,她可能会被烧死。
冷兰轻声:“你一个人去吧。”背着我,去闯火线,太危险了。
冬晨轻声:“对不起,我应该救你离开的。兰儿,对不起。”
冷兰道:“胡说!”我们不能扔下朋友独自逃生。
冬晨背上冷兰:“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会在一起。”
至少我们会在一起。
不管是生存还是死亡,是快乐还是痛苦,我陪着你。
这个大象,粗糙的外表和一颗柔软的心,当然是因为一直有人爱护,否则,她会有一颗冷硬的心。冬晨回头笑笑:“痛吗?让我握住你的手。”
冷兰慢慢伸出手,接连两次剧痛,她那强悍的神经,也快要受不住了,双手直想扼住自己的喉咽,别再痛了,我宁死了算了!
他握住她的手,内心的狂躁慢慢平息,再一次咬紧牙关:“没事儿。走吧。”声音已虚弱,内心却安然,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别的不重要,生与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手握住我的手。
好大的火!
近处火头已高达十几米,浓烟浓浓直冲云霄,看不到大火的边缘在哪里,目光所及,全是火光。还未走近,已觉得热气扑面,连地表土石都已烧红。
冬晨呆了一下,不,不能硬闯!
火刚起,绕一下道,应该过得去。可是回来时呢?
他再次握紧冷兰的手,兰儿,我们可能会一起被烧死的。
冷兰轻声:“别怕,没关系。”没关系,这些年,多亏有你在。同你在一起,我从未后悔。即使我们为一个讨厌的小子去白白闯进大火里把自己烧死,也没关系。
冬晨点点头,左右看看,我们应该找个东西盖住头脸。过去把黑鹏身上衣服扯下来,从自己背囊里取出水来,弄湿,包住冷兰头脸,抱紧她,再把她身上衣服淋湿,水没了。
他抱起冷兰,冷兰咬着牙把最外面的袍子撕下一半,给冬晨包住头脸,微笑:“我不喜欢丑男人。”
冬晨微笑一下,抱紧她。
小雷在山上看火,一看就是二刻钟,痴迷地,平静地。
苏子维与乌麻底都有点害怕,这小子,有病吧?看他刚才忽然出手的样子,真象抽风。
现在又象个傻子。
小怪胎,真吓人。
忽然间一团火冲出来,小雷上前一步,只见那一团火光,倒在地上,滚动,然后熄灭,冒着烟。
小雷惊骇地瞪大眼睛,然后飞扑过去,兰姐姐?是兰姐姐吧?至于抱着兰姐姐那个人,被选择性忽略了。
火势比冬晨想象的要大,他绕了二三里,找到一处看起来火势小的地方,冲进去后,发现也足有几百米宽,冬晨以冲刺的速度狂奔,大约用了二三秒,时间不太长,不过把手指头放到火苗上二秒钟,那感觉肯定不会很好。
冬晨掀开冷兰头上的衣服,头发有点焦,面孔依旧雪白,连灰都没沾上,撕开外衣,里面衣服虽然温度高点,有点炭化,却没烧穿,一双小手也只手背上有两个水泡,脚上鞋子烧穿了,脚指头上血淋淋的,可毕竟是小伤。
冬晨松口气:“还好。”
他想把滚热的衣服脱掉,然后发现,如果脱掉的话,他就得光着了,而且衣服已经粘在身上,当然痛点他可以忍着,光着身子裸奔可不是他能忍受的事。
冬晨抱起冷兰,却发现冷兰呆呆地看着自己,他愣一下|:“怎么?”
冷兰半晌,摇摇头:“没关系。”
冬晨惊到了:“怎么了?你受伤了?痛得厉害?”
冷兰摇摇头,伸手轻触冬晨的脸:“痛吗?”
冬晨这才感觉到脸上钻心的痛,微微动一下,立刻传来更剧烈的疼痛,冬晨愣了一下,我的脸,还有,后背,手指,我的脚……
冬晨笑笑:“没关系,有点疤那小子就不笑我奶油了。”
冷兰点点头,抱住冬晨,面孔埋在他怀里。没关系,不过,我好想哭。
冬晨看到有人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跑来,心里一惊,然后发现那个人影特别的小,看起象比狗大不了多少,然后人影渐近,冬晨迎过去,惊呆:“小雷!”
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小雷站下:“兰姐姐!”
冷兰回头:“小雷,他们呢?”
小雷回手指指山上。
冬晨惊喜:“你们都没事?苏子维呢?”
小雷道:“受伤了。”
冬晨忍不住笑出来:“韦帅望那个混蛋!”原来真的有办法,早知道不跑回来救他了。
小雷没明白,苏子维受伤了,为什么韦帅望就是个混蛋,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三人往山上走。
苏子维眼见小雷离开,他感觉越来越虚弱,韦帅望会救他吗?韦帅望呼吸的声音越来越浓浊,如果是病了伤了,恐怕一时间未必能醒来,醒来会救自己吗?不会。
他应该去杀了韦帅望,手握刀,身上一个树枝折断,乌麻底的耳朵竖起来。
苏子维支起身子,乌麻底回头,看到紧握刀柄的手,他想也不想,回手一刀。
苏子维耳听风声,一翻身滚开,顿时腹部剧痛,他眼前一黑,听到第二刀又到,举剑去挡,手指失去力气,几十斤重的大刀顿时打飞他的剑,苏子维知道自己死在眼前了,求生意志让他提起一口气,猛地翻滚开,乌麻底锲而不舍,再砍再砍,冬晨从山下赶上来,看到乌麻底正在砍人,回头看看小雷,小雷没什么表情。冬晨道:“住手!”不管砍的是谁,先停下。
乌麻底听不懂,听懂了,他也不会住手的,谁敢在长白山上放火,砍死他没错。
冬晨赶到时,苏子维的人头也掉下来了。
冬晨惊骇:“这是……”看仔细:“苏子维?”
震惊地看着乌麻底,你能砍死苏子维?
然后看到躺在地上的韦帅望,冬晨放下冷兰,过去搭脉,活着。然后看到自己手指一串血泡,血肉模糊,冬晨微微叹气,再试韦帅望的昏迷原因,内心忽然间惊恐,不对啊,韦帅望那自动反应的强大内力哪去了?
冬晨瞪大眼睛,小雷那可怕的速度哪来的?
他看看韦帅望,看看小雷,半晌:“他,他把功夫传给你了?”
小雷点点头。
冬晨转头去看苏子维的尸体,轻轻翻个身,腹部一大片血渍:“你刺伤他?”
小雷点点头。
冬晨呆住,韦帅望原来确实想到办法了,不过,他知道他的朋友们是不会同意的,所以……
所以,每个人都活着,活得好好的,如果自己不冲进火来,只不过是肩上一处刀伤。可是,帅望自己呢?
冬晨轻轻按住帅望胸口,还有微弱的反抗,心脏跳动良好,只是,他皮肤的颜色,有点不对,冬晨翻开他的眼睑,眼白都是黄色的。听听他的呼吸,肺子象风箱。
冷兰虚弱地支起身:“他还好吗?”
冬晨道:“我只知道,他的肝与肺,已经出了毛病。”
冷兰惊讶:“怎么回事?”
冬晨道:“内伤,他一直没好好修养,全靠内力维持,他把内力传了一大半给小雷,小雷打败了苏子维,可是,他自己,内力不够支持身体运作。”
冷兰半晌:“大半?”看看小雷。
冬晨也看看小雷,小雷没有表情,冬晨只得直说:“除非,小雷把内力再传回给他,否则,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挺到冷家山,即使能,也不知道他的内伤还能不能挽回。”
小雷没有表情,也没开口。
96,不破不立
小雷看看韦帅望,把目光挪开,救他?或者不救。
我不想决定。
冷兰看看冬晨,你什么意思,那还犹豫什么?她转头:“小雷,我来教你,把手放在这儿。”
小雷一双大眼睛空灵而鬼魅。
小孩子的性情,比成人纯洁,象天使,可是一旦起了恶念,也比成人更象魔鬼。
他慢慢从冷兰手里收回自己的手,看着躺在地上的韦帅望,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他要死了,不知为什么觉得开心。
泪水滴下来。
小雷愣了愣,伸手抹抹脸,这是什么?这是为什么?
这种悲哀的感觉,是哪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悲哀的感觉,安宁平静,小雷静静坐着,我喜欢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哪来的,所以,别来烦我,让我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魔鬼什么也不讲,只是从心所欲。
我想看着你死。
微笑,或者流泪,都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冷兰一愣,然后刹那激怒了,抬手就要给小雷一记耳光,你他妈笑什么?
冬晨按住她,悲哀地,摇摇头。傻瓜,你又忘了小雷是什么人了,是不是?韦帅望是他杀母仇人,你不记得了?
冷兰怒目,你干什么?你拉着我干什么?韦帅望救了这臭小孩子,现在要死了,那孩子竟然敢笑,我抽他一顿有什么不对?
冬晨拉过冷兰,你不明白吧?帅望保护那孩子,只是单方面的,那孩子连看都不愿看韦帅望一眼,他恨他,而且他恨他很正常,你不能怪他。
或者,我们真该收养他,这两个人在一起,彼此都是折磨。只不过,只不过这个孩子……恐怕会很难养。
冬晨轻声:“不能那样要求一个孩子,我来吧。”
冷兰愤怒:“可是,可是他竟然笑……”
冬晨微微抬下眉毛,你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吗?你真不明白?
冷兰终于想起来,啊,啊!
忽然内心无比辛酸,身体疼痛难忍,灵魂也脆弱了,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可是……
他牺牲自己的生命保护他啊!
小雷慢慢抬头,看看冷兰的泪水。
哽咽声,象在吞咽生命里所有苦涩。
小雷微微侧开头,泪水,麻烦。
慢慢把目光再一次移到韦帅望那张腊黄的面孔上,象尸体,象放久了的尸体。
刹那间想起那张伤痛的面孔,微笑着,无限悲哀。恨到极点,构成韦帅望的一切,良知道德观念,全都崩溃了吧。
而小雷,根本无力去构建一个完整的世界观,他的世界观是什么?正义必胜吗?仁者无敌吗?经过那场杀戮,他真的有可能这样认为吗?一个人无辜死去,象被人路过踩死的蚂蚁。
小雷对这个世界怎么看?这个世界充满苦痛与伤害,他只是一只蚂蚁,无助无力无可奈何。
他只是活着,别人也只是活着。所有关怀与温暖都是奇怪的,莫名其妙的,不能理解,不舒服,而一旦你接受,就势必引起痛苦的东西。
小雷扯过一片破碎的衣角,盖在韦帅望脸上,别怕,不要看。要就要结束了,然后就好了。
这是你想要的吧?
冷兰嚎叫一声,就要扑上去揍人,你当他死了吗?你希望他死吗?
冬晨抱住她:“兰儿!”
小雷静静地回过头:“他说,这是韦帅望同苏家的事,别人不要管。”
冷兰痛叫起来:“他在保护你,你不明白吗?他在保护你,保护你母亲的家人,你不明白吗?你要报仇,你自己习武去,你练好你功夫砍死他!为什么要在他保护你的时候,袖手旁观让他去死?”
小雷大眼睛依旧静静地:“他想死。”
冷兰颤声:“你怎么知道……”她说不下去,小孩子都看出来了?泪如雨下,只得掩面而泣。
小雷不明白。
为什么,哭?
冬晨抱住冷兰:“别哭,他还没死,我试试。”
不能强迫小雷救人。
杀了小朋友一家,让小孩子在尸体间徘徊,然后要求人家讲道义,有借有还吗?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当然,也有人,即使面对一头猪,也讲信用,不虐待不折磨不歧视。别人是猪,不影响我的道德操行。
不能要求小朋友高于平均水准。
以直报怨,可是孔圣人的标准呢。
冬晨轻声:“我试试。”想了想:“如果大火继续烧下去,我们也还需要小雷的功夫。”
小心地把手按在帅望胸口,他的手好痛。
闭上眼睛,慢慢侵入韦帅望的经脉。象空荡荡的房屋,没有损伤,只是河道里没有水,而他所有内脏都运转的不正常,需要不停运转的大水来修复那些损伤,象植物生长,断掉的,会接上,裂开的会长好,失去的会再生。水停了,所有伤口都发作了。
肺子有伤,脾与肝都在流血,韦帅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越来越象黄腊。
冬晨终于停下手,没有用,他那不够用的功力,在韦帅望内力的抵抗下,只有三分之一能起作用,举步维艰,力道也不够,根本无法控制伤势。
冷兰瞪着他,怎么?
冬晨轻声:“差太多了。伤势太严重,他的内力依旧顽强抵抗,不容任何人进入。至少,他得先清醒。”他得自己控制他的内力,现在他的功夫放下灾后重建工作,拼死攻击红十字。
冬晨看一眼小雷,不能强迫他,但是,事到如今,只得恳求了:“小雷。”
小雷看着冷兰盈满泪水的眼睛,你希望他活着吗?他转过头看着冬晨:“怎么还给他?”
冬晨惊喜:“象他传给你一样,手按在他头顶,尽快把力量传回去,趁机他还没反抗的时候。我想,如果是他自己的功夫,也许他不会反抗。”
小雷把手按在帅望头顶,看着冷兰:“别哭。”
一股大力灌入,昏迷的韦帅望身子微微一震,一口血猛地喷出来,然后身体剧烈抽搐。
冷兰与冬晨大惊:“怎么了!小雷!停下!”
小雷不为所动地继续,韦帅望无力地挣扎一下,呻吟:“痛!不要!”
冷兰与冬晨即不敢动也不敢拦。
帅望手指张开,象要挣扎,象在惨叫,又缓缓握紧,他的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微弱古怪的呻吟声,他喘息呛咳,然后身子抽搐,又呕出一口血来,昏迷。
冬晨颤声:“怎么了?”
小雷淡淡地:“他不让我进去,我把他压下去了。”
冬晨呆呆地:“压下去了?”你,你怎么压下去的?即使他的功力不敌你的,也只会后退,仍然会继续抵抗,什么叫压下去了?
小雷道:“他的功夫象是爆炸了一样,然后就没有了。”
冬晨只觉得喉咙里发甜,咬着牙忍住,没一口血吐出来。
他怎么能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来干这种事?
那孩子,可真是有温家传统的胆子啊,你也不问后果,就直接把他的功夫给废了?你怎么敢!
你……
这可能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如果我想救韦帅望,也只能把他的功夫废了,再传功力给他!
冬晨脸色惨白,他终于知道怎么救韦帅望的命了,如果他冷冬晨要救韦帅望,也不是不能,只要把韦帅望废了,把自己的全部功夫都传过去就行了!
冷兰见冬晨脸色难看,抬起大眼睛:“怎么了?”
冬晨摇头:“没事,很好,事情很顺利。”哭笑不得,韦帅望被小雷给废了。希望小雷传过去的这大半功力会够用……
天保佑,当时韦帅望传递给小雷的功夫够多吧。
为什么温家人总能想出这种正常人想不出的办法呢?甚至象小雷这样的小朋友,啥也不明白,居然也能做对……
这,这就叫天赋吧?
小雷镇静地,怎么了?你们让我传功夫,我传了,我用最大的劲传了。至于韦帅望哆嗦发抖,我就不管了,他是死是活,我才不关心,我只是不想兰姐姐哭。
可怜的韦帅望,人家不过打通经脉,他的经脉已经被打得象防空洞了,天底下哪有这种废了一次又一次的练法啊。
小雷传完功夫,冬晨呻吟着:“如果能够的话,再帮助他把内力运转一下。”
应该不能够的,以小雷那余下的不多的内力,应该是不能够的。不过韦帅望的身体完完全全接受了人家的内力,也许肯受人指挥也说不定。
小雷在毫无抵抗的经脉里,一边感受着那通畅的防空洞运行小溪的极端流畅与自由的感觉,一边感叹,咦,原来他运转一周这么容易,这简直象跑,或者象飞一样啊。我的功夫在我的体内运转时,却象千军万马挤小巷一样啊,这就叫打通经脉啊。
奇怪啊,如果这样子,岂不是失去功夫,然后重新修练,会更快更强吗?
韦帅望终于醒了,好痛,却不是第一次痛醒的那种痛,第一次痛醒是中毒后动了内力的那种痛,全身如火烧一般惨痛无比,后来功夫被人废掉的那种痛倒显得没什么了。现在的痛是内脏的痛,被人打碎了的那种痛,也很痛,但是内脏神经少,那种痛,很难受,却是闷闷的,不是尖锐的剧烈的那种,就算是火烧,也是小火炖与大火烧的区别。帅望微微吸口气,明白了,这是内伤,我***又受内伤了。呜,啥人能干出这种事啊?老子本来就伤得七零八落的,内脏快碎掉了,谁居然又给我一下子?咦,我的内力在动,我没干啥,它自己在动啊!而且不是自动流转那种,明显有人干预,谁能动我的内力啊?我内力在动,为什么我没痛死啊?
我得看看怎么回事?嗯,我还是先别看了,要是我自己一动念,就触发毒药了,我就惨了,我可受不了双重剧痛了。
韦帅望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内力按摩,疼痛减弱,所有内脏重新开始工作,出血的地方被血小板堵上了,失掉的功能,重新启动了。
冬晨看着韦帅望那焦黄的小脸,重又红红白白,差点就掉下眼泪来:“帅望!”你可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帅望终于忍不住自已推动一下内力,刹那间小雷被弹飞出去,帅望运转一周,慢慢坐起来,不痛了。
奇怪,好象那种毒在功力被废后就消失了!
啊,那种毒会把人的内力变成毒药,不过内力废了毒就解了。
帅望睁开眼睛看看,小雷捂着胸口深呼吸呢,受伤不重,冬晨很容易就搞定他了。
韦帅望这才明白,居然是小雷!居然是小雷废他功夫,再传他内力!
冬晨过来看帅望:“感觉还好吗?”
韦帅望抬手给他个大嘴巴:“你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儿干这么危险的事?”
冬晨痛得“嗷”地一声,捂住脸。
咦,英俊小生从没这么叫痛过啊!
帅望这才看到冷冬晨一脸黑灰之下,奶油皮肤上全是水泡。他呆了呆,:“你,怎么搞得跟癞蛤蟆似的?”
冬晨痛得握紧双拳,再听他的评论,顿时气炸了肺:“你!你这个混蛋!你怎么不去死啊!”气死我了!
帅望呆呆看了冬晨一会儿,看看漫山大火,看看地上的尸体,不知为何觉得眼眶润红,然后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该不是从大火里硬闯过来的吧?这下可装不了奶油小生了。好在师叔还白嫩如故,不然,你们就成了冷家山上的蛤蟆双怪了。”
冷兰无力地躺在地上,半昏半醒中叹息:韦帅望,你是什么人啊!
97,告别
帅望笑:“解毒药虽然没有,烧伤药我倒是带了,过来,快点处理,不然真留下疤,你这辈子都得象癞蛤蟆了。”
冬晨先把冷兰抱过来:“我师姐也被烧伤了。”
帅望看看:“哪儿啊?脚趾头啊,这个不要紧,大不了切掉,你师姐现在反正痛得要死,多这个烧伤也没啥大感觉,小事,现在不用处理,来来来,还是小白脸的漂亮面孔最重要。”
冷兰剧痛之下也忍不住笑出来,并且点头同意:“快把他治好,我可不想下辈子同个丑八怪在一起。”
冬晨觉得很受伤,人家好处多得很,不光是漂亮吧?“兰儿!”你也跟他一样闹?
帅望拿出个小药盒来,盒盖是镜面的,放到冬晨面前,冬晨忽然呆住,然后挪开目光,脸色惨白,吓到了,真吓到了。冬晨忍不住再看一眼,发黑发红的地方还好,虽然肿得吓人,但是,应该会消肿的。两颊和鼻子上亮晶晶的水泡恐怕就要糟糕了,不用很懂医术也明白,烧伤成这样会留疤的。
冬晨看到自己长满水泡的脸,立刻就改主意了,面孔还是比脚趾头重要。真的,太重要了。如果下辈子都这么丑,他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冬晨惭愧地承认,唉,我就是一个爱漂亮的人啊,从里到外从面孔到行为都得漂亮才行,哪样不漂亮我都会难过至死。
韦帅望用沾了酒的布给他清理伤口,冬晨痛得死去活来,终于忍不住怒吼:“你不能轻点吗?”
帅望笑:“啧,又是灰又是油的,要不弄干净,伤口长好就会一块黑一块白,其实也没啥大不了,奶牛也黑一块白一块的,样子很漂亮的。你要是不介意,不清理得这么干净也行。”
冬晨闭上嘴,呃,不,痛死我也不要黑一块白一块的……
被韦帅望一耳光抽破了皮的地方最痛,冬晨痛得直想把韦帅望砍死。帅望还一肚子气愤呢:“你让小孩儿废我功夫?你狗胆包天的,我抽你还是轻的呢。”
冬晨咬牙切齿地:“不是我让他的,我只是让他试试能不能把内力再传回给你,你们……”你们温家人与众不同!
帅望微微愣一下,看看小雷,半晌,微微悲哀:“你们没欺负小朋友吧?”那孩子不愿意吧?当然,也可能他只是学我,时间不够,我强行给他灌入的,方式方法都比较粗糙,小家伙也许只是有样学样,可能并不是不顾我的死活,也许,只是以为传递功力就是这样的。
冬晨微微惭愧:“我们没……”没有吧?应该不算吧?
小雷淡淡地:“兰姐姐哭了。”
帅望啊一声,点点头,然后微笑:“难为你了。”无限辛酸,难为你了吧?兰丫头哭了?哎呀,兰姐姐最傻了,被欺负那么多次一点觉悟也没有啊。唉,笨蛋冷兰,遇到大事就会变得木木的,倒为我哭呢,你冬晨弟弟没吃醋吗?
小雷淡淡地:“没什么。”我觉得无所谓,你死你活,都无所谓,现在坐等你死,或者以后再杀你,我都无所谓,现在看着你死,也挺有意思的。让你多活几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杀你会不会有危险,我其实对自己是死是活,也无所谓。
有什么可坚持的,我实在不知道,大滴大滴的眼泪是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兰姐姐特别想要你活着,你就活着好了。
没什么。
小雷垂下眼睛。
关于,韦帅望救了他的事,小雷已经忘了。打好封,放到盒子里,埋在记忆深处了。
所有能引起强烈感情的事件,恩同仇,爱与恨,都要打上封,不可触碰,然后埋起来。
所有的关系,只有现在。
兰姐姐,关心我,照顾我,同她在一起安全舒服。
韦帅望,安全,不舒服。间歇性地把我忘在一边。粗暴,不舒服。但是安全。
冬晨:不够安全不够舒服,但是即不构成危险,也不造成痛苦,可忍受,可有可无。
苏子维:危险,不舒服。杀掉。他是谁?他是什么人,与我有什么关系?打封,埋掉。
所以,韦帅望想象中的为难,根本没有出现过。小雷很容易就能做出任何决定。纠葛是不存在的。
倒是冷兰,深深地觉得羞愧了,我,怎么会为这样一只讨厌鬼神经病大怪物哭泣呢?
所以,韦帅望咧嘴冲她笑时,她说:“滚!”
帅望叹气:“如果你冬晨弟弟毁了容,你不要他了,记得我是备选。”
冷兰暴怒:“我宁可去选一只狗。”
韦帅望道:“那我自愿去安条尾巴。”
冷冬晨忍无可忍地实现了自己忍了好久的愿意,在韦帅望的脑袋上弹了老大一个包。
冷兰咬着牙:“等我好了,我会抽死你的。”
帅望微笑。
冷兰又气又痛,咬牙切齿:“你笑个屁啊,你这个王八蛋!闭上你的臭嘴,别让我看见你!”
帅望问:“你痛得厉害吗?”
冬晨白他一眼:“你说呢?”
帅望伸手摸摸自己的包,迟疑:“止痛药,你要不要?没什么太大作用,不过能让你昏沉沉的,还有,吃多了不好。还有,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只能给你吃一点。”
冷兰呻吟:“天哪!”我受不了活过来的韦帅望,让他继续死吧。
不过,韦帅望送过来的药与水,确实有点作用。冷兰慢慢平静下来,内心纳闷,这药很好使啊,为什么小韦说没什么用呢……
因为韦帅望吃的次数太多了。
帅望一边用药棉反复擦拭伤口上的灰,一边安慰:“我不能给你止痛药,过会我们还得去找下山的路,你忍着点。”
冬晨额头冒冷汗,可是对小韦这样温柔的安慰还真不习惯:“没事。”
帅望半晌,窘迫地微笑:“谢谢。”
冬晨忍不住笑出来,说谢谢很难吗?
帅望慢慢红了眼睛,他还努力地瞪着眼睛,不想被人看到泪水正在凝聚。
冬晨抓住他的手,天哪,你不用感动到哭吧?你哭我倒不介意,你的手在我的伤口上哆嗦,我可受不了。
帅望微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好象被冻住,然后又化开的感觉。他握住冬晨的手,微笑,生命如此疼痛,却又如此美好。
一直以来,不止是责任,牵挂,还有这些无比美好的感情,让我忍受疼痛,让我坚持活着。
生命不是只有黑夜。
我想每个人都需要一线光,你们就是我的一线光。
冬晨有点困惑:“帅望!”
半晌:“你难道认为,我真会把你扔下走吗?”
帅望摇摇头:“只是,只不过……”泪水流下来:“你们不也认为我应该死吗?”
冬晨握住韦帅望的手:“我不觉得你该死,帅望,不,我觉得你应该接受惩罚。你不是坏人,但是你性格脆弱又偏激。”半晌,低声:“说实话,我觉得差不多了。你能原谅自己重新活过来吗?”
帅望微笑拥抱:“你真觉得够了吗?”
冬晨咬咬牙,我的后背好痛,苦笑,在帅望耳边轻声:“帅望,我不知道对于别人来说,对于公正来说是否够了。只是对我来说,你为我母亲的丈夫复仇,你把我留在安全地方,你保护我,我的家人,你保护了冷家,也保护北国,甚至,不止北国,你平息战争。我没资格对你说原谅与否,我谅解你,理解你,即使我不赞同你,即使我觉得你应该受惩罚,也不是死亡,你活过来吧,我们快要受不了了。”
帅望头抵在冬晨肩上,流泪了。
冬晨咬牙,咬牙,然后颤抖,最后终于忍不住狠狠推开韦帅望,呻吟:“我的后背!”
帅望惊愕,然后看到冬晨快烧焦的后背,忍不住破啼为笑:“被你推开,我好伤心。”然后皱皱眉:“呃,这可有点不太好。”
冬晨喘息:“我快痛死了,还他妈不太好!”
帅望呆呆地:“我是说,你后背的烧伤可不太好。”
冬晨叹息:“我好害怕你说这种话。”
一直哈哈笑的家伙,一旦板着脸说不太好,可真吓人。
冷兰颤声:“那黑色的,不是衣服?那是……”
帅望咬着手指:“这下你可完美不了了,冬晨,你后背会留好大的疤。”
冬晨无奈地叹息着:“为了你这个白痴……”
我为什么不为点伟大的事牺牲呢?
帅望道:“这下我可欠师叔老大人情了。”
冬晨瞪眼:“我的后背……”
帅望笑:“属于我师叔的。”
冬晨无语,冷兰脸红。
韦帅望依旧看着冬晨的后背发呆,冬晨终于忍不住安慰他:“不要紧的。你转过头去,看看这场大火。”
帅望道:“这场火就靠老天了,老天不下雨,它会一直烧。”
冬晨呻吟:“我们呢?”
帅望道:“再往上走,看到没,长白山顶还结冰呢,我们的生命安全没问题,吃的,我想总会有些虫子老鼠什么的,咱们有女真酋长呢,他总会找到吃的,如果他找不到,咱们就把他吃了。”
冬晨对于吃掉女真酋长的事倒没什么感觉,对于韦帅望那句虫子老鼠却深表不满:“虫子?啊?”
帅望搔头:“你总不能指望在雪山顶上烤熊掌吧?”
冬晨笑了:“好吧。我不能要求烤熊掌。”拍拍小韦,如果能够,这位好兄弟总是照顾他的小毛病,都不用他提要求的,所以,不管小韦给他什么吃的,他都闭着眼睛吃吧。人家能吃,他也能,还真能饿死自己啊。
帅望看着大火:“我知道下山的路,我们找到水源,就能找到流下山的河,沿着河走,总比闯大火安全。”
再回过头看冬晨:“你后背的烧伤,只能先清理一下,会很痛,这里无法完成良好的治疗,连最基本的……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化脓感染的,好在你神功护体,你还有干净衣服吗?”
冬晨再次无语地看着韦帅望,我,我都快光着了,你说呢?
帅望支着头:“你得穿衣服。”
冬晨苦笑,这我同意,确实如此。
帅望叹气:“山上这么冷,老子真不想把衣服脱给你。”
冬晨想撞墙,你以为我想穿你的衣服……
帅望脱衣服,外衣给冬晨披上,中衣另放一边:“到山顶吧,那干净点。这个拿去洗,你自己洗,老子的内脏还在痛。多洗几次,噢,上山时顺便弄点皂角,洗衣服用。”
冬晨微微窘迫:“嗯,我,不用……”
帅望道:“纱布不够用,光你的脸就用完了,所以,衣服得彻底消毒,如果我们在山顶能弄堆火的话,我会想办法把衣服煮煮。煮不了的话,你自己内力加热吧。”
冬晨笑,摸摸帅望肩:“你几天没洗衣服了?”
帅望道:“衣服倒是新的,我只是没洗……”没洗澡。
冬晨捂住他嘴:“闭嘴!”
帅望大笑。
五个人背着抱着爬上长白山顶,小雷微微有点气喘,帅望看着他:“小家伙,你还好吗?”
小雷点点头。
帅望道:“过来我看看。”
小雷受了伤,帅望道:“抱歉。”
小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