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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家柴米 .104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帅望道:“帮不上你别的,听我的口诀,调整你的呼吸。”

小雷默默运功。

帅望看着小朋友,真吃苦,是不是?如果是我儿子,如果我好好的,我会背着他的。

长白山顶,一片雪白,天池水清得可怕,天空蓝得惊人,空气清冽。人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

冬晨去洗衣服,韦帅望给冷兰的脚趾上药。

冬晨回来:“洗好了。”

弄不到锅,冬晨道:“不用煮了,洗得很干净。”

帅望微笑,拿出个小铁罐:“这里。”

冬晨呆了:“这,这是什么?”

帅望道:“骨灰。”

冬晨呆呆地看着他:“你,你该不会……”不开玩笑吧,谁的骨灰?你要倒掉煮衣服?

帅望道:“大家站起来一下。”

冬晨问:“你想干什么?”

帅望道:“当风扬其灰啊。”

冬晨气:“你真要这么干?谁的骨灰?你不能这样!”

帅望温和地:“我答应我爷爷,会在长白山顶,把他的骨灰扬到空中,他喜欢飘扬在自由广阔的空间。”

冬晨呆了一下:“温毅!”这才想起来老温毅说过要在长白山上找到归宿。

他默然,过去扶起冷兰,叫过小雷:“来,帅望要安葬……嗯,要同他爷爷告别,咱们向老人家致以最后的敬意。”

冷兰靠在他身上:“温毅,那个怪……”闭嘴了。

韦帅望笑笑回头:“我们是怪物一家。”

冷兰道:“我对他的功夫很敬仰,你差很远。”

帅望笑:“因为老子不想过他那样的一辈子。”

冬晨道:“他的一辈子是因为他的性格,不是因为他的功夫。”

帅望立正:“是,圣人所言极是。”

冬晨真想说粗话,只是怕说习惯了不好改。

韦帅望打开骨灰罐,顺风扬灰,轻声:“一路走好,从此自由自在,广阔天地,随心所欲。”

远远地,好角听到老人家含糊的笑声,随心所欲?

帅望苦笑,祸害地狱去吧,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不快乐的一生,放手吧。

98,熊掌

帅望在山顶打坐,小雷也在山顶打坐,冬晨背后的大面积清创,就由冷兰进行了,冬晨一直低着头,以免额头不住滴落的汗水让冷兰哆嗦。每次遇到烈焰,冬晨都会转身用后背保护冷兰,所以,他被烧焦了。

冬晨是阳光。

永恒的光明温暖。小小的固执,因其个性温良并不伤人。他同人是有点距离的,不是那种一见如故,三杯酒结义的人。可是小冬晨对结义这件事也是用生命来固执的。

虽然他为别人的事受伤,冷兰却觉得幸运,遇到冬晨是多么幸运温暖的一件事。她为他感到骄傲,一个男人如果不能让女人以他为荣,恐怕就很难得到那女人的爱。冷兰是办事最乌龙的一个,所以,她爱的男人就那个事情做得最漂亮的人。

乌麻底有点着急,你们都受伤了我知道,我也想帮你们,可是你们疗起伤来没完没了的,大火正在烧毁我的家园。乌麻底跳会儿脚,不禁四处转起来。逃亡了这大半天,饿了。

林中大火熊熊,看得人惊心动魄。虽然离山顶有段距离,热浪却也一阵阵扑过来。林中飞禽走兽四处奔逃,各种鸟鹊正从他们头顶黑鸦鸦划过,飞向远处,飞得稍慢的,热浪扑过来,半空中羽毛就凭空燃烧,一个个如燃烧弹般弧线着落入远处丛林,于是远处的丛林也着起来。一声声鸣叫声凄厉惊心。有时火焰象长了翅膀一样,跳起来扑落到另一座山头,热浪过去,象一条巨大舌头,一大片黑影就消失不见了,留下空荡荡的蔚蓝天空与浓烟。

乌麻底内心痛恨,恨不能在死掉的苏子维身上再砍几刀。这种人,为一已之私,残害多少生灵!老乌倒没觉得打仗死人如何残忍,有争端嘛,那肯定得打一仗解决啊,打仗肯定要死人的啊。可是烧山这种行为却是当地所有部落的大忌,谁干出这种事,谁就是他们的死敌。他是眼见着这个人为追杀冷冬晨韦帅望而来,心里痛恨北国人倒也没迁怒到韦帅望与冷冬晨头上去。不过如果知道了苏子维的身份,少不得把北国武林,从黑道到白道全列为畜牲级别的物种了。

乌麻底只觉得百爪挠心,忽然间林中一阵可怕的厮吼声。硕大一个黑影带着火光从林子里扑出来。

老乌当下一惊,猛兽。

受伤的猛兽尤其可怕。

那黑乎乎的巨大一团,发出可怕的咆哮声,在地上滚动嘶吼,然后大火同它扑过来,它爬起来向山顶飞奔。

乌麻底站起来,向那黑影迎过去,冬晨也站起来,冷兰刚要起身,冬晨按住她:“别。”

冷兰道:“你也一样会痛。”烧伤的后背拉扯用力,你一样额头冒汗了,同我有什么区别?

乌麻底手一挥,双眼放光,发出几乎与动物一样的咆哮大笑:“不用你们!”

冬晨问:“你说什么?”

乌麻底已经冲过去抱住那黑乎乎一团。

冬晨差点以为他是抱自己同胞呢,再走近两步才看到原来是一人多高的一只大熊,冬晨大惊,当即拔剑:“让开。”

乌麻底同黑熊滚成一团,冬晨忍痛过去想拉开黑熊,却见乌麻底一脸兴奋,嘴里咆哮着正同黑熊角力。

而且,看起来还占上风呢。

冬晨后退一步,呵,这家伙真是非人类啊!他还没见过全凭体力同黑熊摔跤的人呢。

乌麻底大叫一声,翻身将大熊一个背摔扔出去,大熊落地,发出嚎叫声,地上一个坑,看起来摔得不轻。

乌麻底过去,一刀插进黑熊胸膛。

黑熊发出一声长嘶,四肢抽搐,渐渐不动。

老乌回身,举起双手嗷嗷大叫着狂笑,老子做到了,老子摔倒一只熊,老子是勇士。

冬晨点头微笑,表示,服你了,兄弟。

冷兰竖起拇指,厉害,要说徒手摔跤,还是你厉害。

乌麻底锤打自己的胸膛,发出熊一般的咆哮声。

帅望早已被吵醒,不过他控制自己的能力比较强,刹那儿收功,一手按住小雷,帮小雷收功。

乌麻底过去,向大熊拜了几拜,众人惊愕地看到他开始哼着唱着跳舞。

帅望搔搔头,咦,看起来又涉及到山神啊崇拜啊宗教之类的,看起来熊掌吃不上了。希望他们的信仰不包括把这么大个的熊好好安葬什么的。这冻土地带挖坑可不容易了。

结果乌麻底跳完舞,一刀把大熊开膛,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人家已经切下一条肝脏,放到嘴里嚼了。

冬晨当场转身了,拉过小雷:“来来,这边来。”幼儿不宜,小朋友不要学野人。

乌麻底血淋淋地递过一团肝脏,冷兰望天,不,我还没猛到这地步。

帅望撕下一条,放到嘴里,嚼嚼:“不错,挺好吃的,加点酱料就更好了。”

冷兰做呕:“恶心。”

帅望笑:“喂,试试再说。”

冷兰好奇:“什么味?”

帅望笑道:“挺香的,熊肝不容易吃到的,你没吃过生的吧?”

冷兰偷偷看一眼正搂着小雷走远点的冬晨,飞快地接过一条,放进嘴里:“嗯,不好吃,嗯,比想象中好点。还好。”

冬晨忍不住回头,看到一嘴血的冷兰,按住自己额头,天哪!你这个……

冷兰咧咧嘴笑:“挺好吃的,你真的不要吃?”

冬晨默默,寄生虫,细菌,病毒……

我还是吃熟的……

温毅的骨灰罐,先是煮了衣服,给冬晨穿上,然后煮了一锅水,大家涮熊肉熊肝熊心熊掌吃。味道不错,韦帅望还带着调料。

冬晨忍不住微笑:“熊掌哈!”

帅望大乐:“你是上天的宠儿,要啥有啥。给我要个美女吧。”

冬晨笑道:“给韦帅望个美女吧,让公主姐姐看到韦帅望调戏美女,然后揍死他。”

帅望气愤:“你真是你妈的儿子,毒牙!让你下半辈子都是奶牛小生。”

冷兰怒了:“你要不治好他,信不信我把你削成个土豆?”

帅望点头:“信,信!我就算剥自己的皮给他贴上,也会治好他。”

冬晨道:“那就不用了。”拍拍小韦,到时候我姐姐会剥我的皮。

冷兰“哼”一声:“脏死了。”

帅望偷笑:“喂,你弟弟会洗干净的,你……”捂住嘴,呸,太黄了,不说了。我的皮肤……

脑袋上顿时多了两个大包。

吃饱歇好,乌麻底砍了几块肉用盐腌着,再把熊牙拔下来几个挂在胸前作装饰。一抹嘴:“走,找下山的路去。”

他们很快找到火中的一条河。

几个人砍下一颗树,一起跳进河里,抱着大树,向下游漂去。当然,冬晨坐在树上,因为他的伤口不宜沾水,冷兰也坐在树上。

大树越漂越急。

耳朵里传来巨大的哗哗声。

帅望道:“声音不太对,是不是?”

冬晨站起来:“前面没有火,有一片水汽,看起来很安全……”

帅望问:“水汽哪来的?”沸腾了?

冬晨道:“不,是瀑布!”然后惨叫:“瀑布!瀑布!”

帅望道:“拜托,大哥,至少你可以把我们扔到岸上去。”

冬晨伸手把冷兰扔上岸,然后小雷,然后韦帅望,然后乌麻底,乌麻底比大家都沉两倍。

大树在他跳上岸的一刹那,摔落百米落差的崖底。

五个人站在水里,背后是熊熊大火,脚下是澡堂子一样的热水河,再往前去,是断崖。

互相看看,大笑。

祸不单行,这次冒险真有趣。

99,高台跳水

帅望看看山崖:“冬晨啊,你爬下去看看水潭里石头啥的多不多,如果安全的话,你就在山下打个手势,嗯,就划圈吧,我们几个,干脆冰棍着跳下去得了。老子懒得爬山。”

冬晨咬牙,呜,人家后背痛……

帅望笑:“咬什么牙,你反正也得爬下去,你要跳水,咱们又得重新清理伤口,我倒是不怕麻烦……”

冬晨打个寒颤:“你直接跳下去没问题?”

帅望看看山崖:“对我来说都差不多。也得有人断后啊,等会有人不敢跳,得有人在他们屁股上踹一脚做前进的动力不是?”

冬晨想了想,嗯,你很适合这工作。

再一次伸手确定韦帅望的内伤经得住这下子高台跳水的冲击,帅望苦笑:“你的手指。”

冬晨无奈地:“痛,不过死不了。”手掌上伤其实不太多,都在手背上,就是指尖处的水泡,攀岩的时候太考虑他的忍耐力了。

帅望笑:“差不多,不用太担心我。”

冬晨凝注他一会儿:“帅望,如果你失去功夫,刹那就会崩溃?”

帅望笑:“我闭关修练。”

冬晨纠结良久:“我知道你有种种顾忌,其实我们也不想如来佛把法力给猴子,你小子太能折腾。可是,你还是让你师父传点功力给你吧,我看,你自己怕是来不及。”

帅望笑笑:“必要的时候吧。”

冬晨点头。必个屁要,我看现在你就快不行了,等下咱们脱了险,我还是一棒子打晕你拖回家吧。

韦帅望把骨灰罐子里放点药:“把手指尖泡进去。就沾在手指尖,整只手木了,你就掉下去了。当然如果要掉下去,记得用力蹬一脚,直接掉水里,别直接掉石头上。”

冬晨只觉得指尖发麻,也不敢多沾麻药,叹口气:“你少废话!”

转身去攀岩。

拉住藤蔓,尽量用手掌抓住,没有藤蔓时,只得手指扒住岩缝,手指不太好使,指尖依旧剧痛。

冬晨咬着牙,呜,酷刑一样。往下一看,晕,好在脑袋一晕,人吓得就机灵了,手指痛得也不那么刺心了,恐惧比啥止痛药都好使。

可怜冷冬晨一翩翩浊世佳公子,也不是没吃过苦,累得咬紧牙关的时候也常有,这么痛的时候却没有过。不但手指痛,脚趾也痛,手脚上的血泡,三下两下就破了,在石壁上轻轻一碰就流血了。

普通人这时候就直接全身无力,头一晕眼一黑,一辈子过去了。

冬晨提着气,我摔死了不要紧,上面一群人等着呢。不能站在河里一直泡着等火灭啊。再说,大火一起,女真部落就得四处逃窜,到时候发生什么事还不知道呢,事态紧急,等不得,痛死也得忍啊。

冬晨停下喘口气,四望,寻找好一点的落脚点。

头上落下石头来,他侧头,韦帅望在上面叫:“喂!”

冬晨抬头,看到韦帅望坐在百米崖上闲闲地冲他笑呢:“要不要刀?”

冬晨叹气,命运啊!下次让我中毒吧。

一把匕首当头就扔下来。冬晨忙伸手接住,然后吓一跳,死韦帅望,居然把鱼肠剑扔下来了,剑刃上有毒的,也不提醒一声。

不过那把剑挖石头真好使,切豆腐一样,没地方下手的石头上,三二下就是一个坑,有时候冬晨图省事,直接匕首插进石头里,身子一荡就过去了,然后冬晨发现这真是好办法,如果再有一把匕首,他就用不着他的手指尖了,不过鱼肠剑天底下就一把,也只有韦帅望舍得扔下来让朋友挖石头。专诸刺王僚的鱼肠剑,毁坏文物啊。

二分钟后,冬晨下到山崖下,石头扔进水,一直沉下去,深底没问题,潭水在瀑布冲击下,形成一个很深的坑,大石头不可能存在。

冬晨向崖上划圈,跳吧,你们这些爱玩的家伙,其实你们也可以爬下来啊。

冷兰站在水中一块大石上,冬晨比划着最佳位置,韦帅望兴冲冲地问:“用不用踢你一脚?”

冷兰一跃而起,伸开双臂,象一只展翅的海鸥,然后收拢双臂,如鱼进水,一个漂亮的小水花。她在水底一个漂亮的小翻身,冲回水面。

韦帅望大声叫好:“跳得好!再来一个!”

冷兰一抹脸:“滚!”

小雷侧头看着,我也得跳啊?这么高,有让小孩儿玩这么刺激游戏的吗?

韦帅望回头:“不许学她,你给我直溜溜棍子状下去,两脚先着地。”

好吧,小雷想,我也不敢头朝下。

不等他用力,韦帅望已经飞起一脚,把他踢出去,小雷在半空中,禁不住两手乱抓,惨叫着落水。冷兰立刻游回来,把小雷拎上岸。

韦帅望给乌麻底个“你先请”的手势,乌麻底当即后退一步,不不不,还以为你们在干什么,居然要从这儿跳下去,开玩笑!看别人跳还是挺好笑的!他做个手势,我爬下去……

韦帅望给他个威胁的表情,乌麻底暴跳:“干什么?老子费劲把你背上来的,你敢动手?你敢……”

抗议无效,韦帅望伸手把乌麻底拎着领子放到跳台上:“站直了,别趴下,一直往前走,别往两边看,朝阳和美好的明天,正在向你招手,我喊一二三,你再不跳,我就踹了!”

乌麻底往下看一眼,当即一声呜咽,我的妈呀,不开玩笑,不要啊!

韦帅望已经一二三完了,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乌麻底顿时整个人飞起来,他努力地在半空中做了几次爬墙攀登的动作,终于放弃,以标准的冰棍姿势入水。

乌麻底内心叹息一声:我还没来得及说,老子是猎人是战士,老子不会水啊!

不过,韦帅望准确地落在他身边,吓得冬晨冷兰叫起来,狗东西,你不能等人家上岸你再跳吗?

然后韦帅望拖着不断喝水的乌麻底上岸了,帅望笑:“你背我,我背你,两清了。”

乌麻底反正也听不懂,一边吐水,一边骂着脏话。

冷兰与冬晨瞪他一眼,呸,这人是你踢下来的好不好?人家本来是要爬下来的。

100,危情

帅望道:“我得先回教里,弄到解药,师叔是比较安全的杀伤性武器,没有他,我只能使用不安全的杀伤性武器。

冬晨问:“不要先处理女真部落的事?”

帅望道:“现在没能力处理。”救一个人比较容易,救一万人就比较难。杀一万人倒比较容易,救人需要真正的能力。

冬晨点点头,内心却隐隐不安,这家伙,是担心我们,还是,他害怕了?当然,不是指他怕死,怕伤痛,而是,他害怕自己了。

怕做错,怕局面失控,怕承担伤亡责任。

冬晨自问,难道,我是喜欢以前的韦帅望吗?难道,不是我认为他应该改变自己的冲动个性吗?难道,我要他积极勇敢热血创意地总不出错吗?

唯一可能永出错的,就是不做。

老子说,无为。

那么,我不喜欢他无为,要他具有大能力必须去负大责任。我还要求他为自己做错的每件事负责?

那么,他做的一百件事里,总会有一件是失误的,他救一万人,总有可能误伤一个两个,如果他必须为他所做的事负责,如果功不抵过,如果按法律来说,杀人必须偿命,韦帅望已经死了,我怎么能再要求他去为这个世界做什么呢?

帅望微微不安:“在想什么?”

冬晨轻声:“在想,如果,我能抓到你,把你送去法庭公正审判的话,你会不会被判死刑。

帅望叹息一声:“干你娘的,能不能不提这事?”韦帅望不该骂他娘,可是,他真找不到别的词来表达他的愤慨了。

冬晨道:“如果你已经死了,或者,被判无期,我怎么能说,韦帅望,边境冲突,你不去解决吗?”

帅望半晌,微笑:“你在为我辨解吗?”

冬晨轻声:“我混乱了。我只是混乱了。”

帅望笑:“所以,最好还是让没信念与原则的人来判断这件事。”

冬晨道:“赤子?”

帅望挥挥手:“别想那个了,等出现那个有能力开庭审判我的人再说吧。通常复仇者都不开庭。然后按照法律,复仇是有罪的,我老人家可以正当防卫。”

然后帅望明白了:“啊,你该不是指,我本应该去阻止……”

冬晨笑:“不不不,我是觉得,以前的你……”

帅望道:“滚!”我真受够你了。

冬晨道:“我觉得你现在的决定挺理智的。”

帅望笑了:“但是你喜欢以前的我?”

冬晨道:“只是,有点……不习惯。”

帅望看他一会儿:“滚远点。

冬晨去抱起冷兰:“快去寻找你的大部队吧。”

帅望微微叹气,我的大部队是李唐……我希望我别被他找到。所以,不能把冬晨的功夫用在救很多很多人上,因为,冷兰同我死了,会导致更可怕的后果。娘的,我也不能放冬晨去找张文……

这么多人,也一样不利于逃跑。

我只要再有一个能用的人,本来把功夫传给小雷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我的伤……

只管往前走吧,确实没别的办法。

小雷拉拉冷兰的手,指着远处,大团大团的尘烟,却有明显的颜色区别,一边是黄色的,一边是黑色的。

冷兰道:“韦帅望,那该不是……”

帅望呜咽一声:“小顾到了!”这火光冲天,简直就是战争号角啊。

冬晨看着韦帅望,帅望笑:“我就说你小子心想事成,要解决啥,啥就来了,咱们过去吧。”废话少说,一场杀戮在眼前了,能放手吗?

冬晨笑:“可能,你只是更聪明了。”

帅望欠身:“谢谢,你让我充满自信。”走吧。

顾家军黑衣铁甲,人高马大,雁字排开在长白山下。

一马当先的,正是顶盔戴甲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的顾家小将军顾安邦。

跨下追风汗血马,掌中青龙弯月刀,一身英气,勇贯三军……

大军对面,是拖家带口,赶猪放羊牵牛骑驴的女真民。

一见对面明晃晃刀枪剑戟,登时拥成一团,一时妇泣儿啼,鸡飞狗跳。

乌麻底当即大叫一声,飞扑过去。

我的同胞我的人,打不过死在一起,岂有不管之理。

帅望与冬晨互相看看,冬晨叹口气,放下冷兰:“你看着兰儿,我过去。”

帅望道:“我听到动静。”

冬晨瞪大眼睛,什么?我没听到,是人还远,还是功夫太高?

帅望道:“还不是一个人。”

冬晨看到远处另一拔白衣人马:“魔教人马到了。”

帅望苦笑,福不双降,灾不单行嘛:“好象还不止,希望是冷家派人找你们来了。”

冬晨顿时咧嘴,要挨揍了,尤其是冷掌门,要是知道兰丫头中了毒,这股火还不定发到谁头上呢。

再看看韦帅望的表情,那个苦笑的嘴角倒也罢了,目光里的不安却让冬晨惊怕:“帅望……”然后他也听出来了,有人迅速离开,有人正在靠近,看起来还不是一伙人,功夫有高有低,却都是高手,再加上来意不明的魔教人,正在对峙的军队与女真人,刹那间情势危急,让冬晨不知所措。他是打算两军阵前去调节,可是这种情况下不能把不会功夫的伙伴扔下不管。

帅望叫小雷:“乖孩子,去,把这信符给那个红马黑脸的将军,告诉他,且慢动兵。然后你给乌麻底指一下,那边那群白衣人。”

转头对冬晨道:“呼吸声放重点,装成普通人,看能不能躲过去。”

冬晨道:“你让小孩子去?”咱们躲着?

小雷接过令符,安静从容地去了。

帅望道:“普通刀剑,伤不到小雷,咱们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再动。”

冬晨一想也是,让小雷离开这儿,没准是更安全的安排呢。

当下一手拉着冷兰,一手按剑。

帅望按住他手,别拔剑,人家好象也听动静呢。

最好他们找不到我们,找到了,最好别发现冷兰不能打了。

更好更好的是,如果魔教来的是李唐的话,让李唐同冷家人先对上。

帅望一边听着动静,一边把怀里的毒针针筒换上强效迷药的针,为什么换迷药?因为明摆着人家功夫够高的话,一见他拿出这个针筒,就躲了,所以,他得等人家靠近点再使,靠近点就不好说会不会打到他兄弟身上了。炸药放到靴子里,放到一使劲就能开定时的地方。帅望隐隐觉得来的人里,好象有个高手,他怕自己来不及动手就被人抓到,一旦他感觉真的有那么个高手存在,他就不待那人动手,先设好定时炸药。

即使来的人都是一动手就要灭口的人,那就同归于尽吧。

101,混沌

两军阵前,刀出鞘,箭上弦。

顾安邦正在犹疑,都是妇幼,主将何在?

放他们过去?女真人中,十岁幼童就会放毒箭杀人。安知这里面没有混着凶犯内应。

一概放箭射杀?

小顾倒底身在太平中久了,知书达理的,也没受过什么刺激,即使他接受的不是人道主义教育,内心的良知,隐隐觉得不妥。

忽然间,一个壮汉从远处狂奔而至,顾安邦心头一喜,战士来了!

他大刀一挥:“来将何人!”

通名报姓,上来厮杀,你族人只要动手帮你,立刻就当匪帮屠灭。

乌麻底未及出声,女真部落里已经有人出列:“将军大人,我们只是长白山的农户,山中大火,我们出山暂避,请将军放我们一条生路!”

不是别人,正是石彬。

乌麻底大叫:“怎么回事?这些军队是哪来的?”

石彬本不想出声,希望能混过关去,一见乌麻底到了,心里觉得不妙,老乌是勇士不假,这几万官兵却不是一个勇士挡得住的。倒是乌麻底个性冲动,人家又一望即知,他是女真战士,搞不好,反而打起来。石彬喊完话,忙叫乌麻底:“乌麻底,不要起冲突!”

顾安邦已经一挥手,一队人马将乌麻底拦住,老乌直奔那小队长过去,石彬急得用两种语言轮流喊:“不要动手!不要动手!”

顾安邦厉声:“弓箭手!”

石彬急得头出汗来:“顾将军!我们是北国臣民!将军看我们扶老携幼,怎么忍心放箭。”

再向乌麻底喊话:“乌麻底,不要动手,你一动手,他们放箭,我族中老老小小就没命了!”

老乌已经一刀把那小队长的刀磕飞,拎着腿把他从马上扯了下来,就要一刀砍下人头,耳听着石彬一声声惨叫:“别伤人!”

顿了顿,收回刀,翻身上马。

正要与那他人马厮杀,只见一个小孩儿过来了。

乌麻底愣了愣:“喂!”咋搞的?你咋跟着我来了?你家大人呢?哎呀,我本来就觉得你小子不正常,你真呆啊?

急了,看看前面的一队兵,看看小雷,这可咋办?我也不能把你送回去啊!气死我了!

那队兵扑过来掩护自己队长,那小队长死里逃生,上了匹马,回头再站,可是心里也知道是人家手下留情,所以乌麻底发呆,他就忍不住回头去看自家将军。

顾安邦一声“放箭”没出口,眼看着一个七八岁小孩儿来到了阵前。

小朋友安静从容的样子,让他愣了愣神。

那孩子衣着面容,分明是个北国小孩儿,虽然一身水淋淋的,看起来却是富贵人家孩子,完全没道理出现在这个地方。

难道是同家人走散了?

顾安邦微微迟疑,扬声向石彬道:“喊话者何人?近前答话!”

石彬拍拍拉住他的手:“没事,我过去求他放行,大家把挡箭的家伙准备好,不行,就快往林子里退。”

石彬出列,拍拍身上,摊开双手,表示并无兵器。

顾安邦刀头一点:“近前来!”

石彬缓缓上前,那小朋友也安安静静地走向顾安邦。

两军阵前,杀气腾腾,忽然间,一个漂亮乖巧的小朋友安安静静地走过来。

诡异之中,隐隐让顾安邦觉得,小朋友的天真无辜,好象对即将到来的血腥杀戮是一种莫大讽刺。

然后顾安邦微微觉得不对了。

这孩子就算是白痴吧,看到这么多人这么多刀,也应该害怕吧?挺漂亮的小朋友,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沉静安然,看起来智力也没问题啊!

怎么回事?

正常人不会想象七岁小朋友能杀大将于马下,所以,顾安邦只能觉得难道这长白山真的有人参娃娃山神土地啥的?

人参娃娃几步走到顾安邦面前,顾安邦只觉得脖子后面冒凉气,头上三尺有神明啊,这娃娃是什么速度啊!

小朋友到马上,比马蹬高不了多少,九十度抬头:“你是将军?”

顾安邦简直不敢回答了:“娃娃,你是何人?”

小朋友安静从容地回答:“我是苏雷。”

顾安邦噎个半死,你妈的苏雷是什么玩意啊?

然后小朋友一伸手:“给你。”

顾安邦伸手接过,当即大惊:“虎符?”不开玩笑吧?这是皇帝调兵的虎符啊!啊,公主派谁来了?肯定不是这小孩儿啊!

小雷一字一顿时:“韦帅望让我告诉你,且慢动兵。”

顾安邦一愣之下,啊,韦帅望可不是说过要放火烧山嘛,这不长白山果然起火了,这应该不是假的,韦帅望来了!他当即滚鞍下马,跪了一条腿:“臣,遵旨!”

小雷看见那么大人跪下了,也愣了一下,点点头,意思是你别客气,然后转身走了。

顾安邦急了:“钦差大人,且慢动兵到什么时候?”

小雷想了想,钦差大人是谁啊?不过且慢动兵肯定是问我啊,回头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韦帅望就让我告诉你且慢动兵。”

顾安邦呆了,这,这他妈的是什么事啊?

这叫啥命令啊!

石彬已经来到两军阵前,看着大将军给个小孩儿跪下了,他也傻了,嘎,这是啥礼节啊?

顾安邦起身,且慢动手,好吧,我得同这家伙磨一下子了。

顾安邦一挥手,手下过去搜身。

石彬叹息,伸开两手,任人搜检。

军士搜完,点头。

顾安邦允他上前:“怎么称呼?”

石彬道:“草民石彬,长白山下熟女真,家母徒怠部的,跟随家父定山下。这些人,是家母的族人,山中大火,所有壮年男子,都在尽力阻止大火继续漫延,但是,这些老幼,留在山中太危险。将军,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逃命!”

顾安邦刚要开口,只见那小孩儿冲着乌麻底去了,他不禁担心:“钦差大人……”

小雷不理,谁是钦差大人啊?

顾安邦只得道:“小朋友,苏雷,不要过去,危险。”

小雷终于回头,笑笑。

过去拍拍乌麻底的腿,他够不到别的地方,乌麻底看他:“干什么?”

小雷指指那边的白衣人。

乌麻底看看,然后眼睛瞪大,然后瞳孔缩小,一拔马头就要过去,小雷拉住他裤角,差点把他裤子扯下来,乌麻底停下,心里也明白自己一个人去是送死,小雷再拉他裤子,乌麻底气:“干什么干什么?”

小雷再指指他身后的女真部,你,回去吧,你的部落需要你。

乌麻底咬牙切齿,半晌,调头回到自己部落中。告诉族人:“魔教人在。”

族中长者立刻上前:“石彬,咱们走不了,魔教人在!”

石彬回头,再向远方望去,逃生还真不容易。

韦帅望准备得差不多了,远处的人也现身了,一男一女,来得飞快。

冬晨拔剑。

韦帅望将暗器扣在手中。

那一男一女也当即拔剑。

韦帅望发现来人功夫很高,把将要扣下的暗器,又慢慢放开,还得更近才行。

冬晨忍不住道:“帅望,你们先走吧。”完了,我打不过。

帅望道:“我准备好了暗器,你别当在前面,听到动静,立刻躲避。”

冬晨轻声:“能行吗?”

帅望道:“我们先站着,希望冷兰能吓住他们,如果不能,我想办法把我同冷兰中毒的事说漏嘴,然后,你明白……”

冬晨咬着嘴唇,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然后韦帅望就笑了,张开双臂:“天哪,你们吓死我了!”

冷平松口气:“是你们!谢天谢地!”

韦帅望拥抱冷平:“小子,你可救了我的老命了。”松开手:“你是来救我命的,是吧?”

冷平惊讶:“怎么了?”看看冬晨:“冬晨兄?冷掌门,你们……”看起来好狼狈。

韦帅望道:“咦,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这位是……”

冷平忙道:“这是我娘,娘,这是韦教主,冷冬晨长老,冷兰冷掌门。”

冷平身后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女子,淡淡点头:“杜九妹。”一点也没有过来见过冷家掌门与魔教教主的意思。

帅望转转眼睛,嗯,这个人他可以确定不是冷思安夫人,不过,既然她是冷平的娘,那么,就算她摆出晚娘脸来,咱们也得超有礼貌才对。帅望露出一个大大笑脸:“伯母,晚辈见礼。”

冷兰同冬晨也没等人家来见过冷家掌门与长老,都行了晚辈的礼。

杜九点点头:“思安提起过你,说平儿跟着你会比较安全。所以……”

帅望半张着嘴,呆呆看了杜九妹一会儿,再回头看看冬晨和冷兰:“啊!这个,一般人不会这么想吧……”

杜九妹笑了。

冷兰与冬晨也笑了。

她笑的时候,好象比她的年纪要年青很多。

帅望微微一愣,忍不住伸手指着杜九妹的脸,冷平忍不住出言阻止:“帅望……”我娘挺厉害的。

韦帅望道:“你的眼睛……好象……难道……”

杜九妹微笑:“你倒有见识。”微微垂下眼睛,内功练到一定地步,眼中就有掩不住的精光,身体依旧老化,眼睛却依旧年轻。

韦帅望道:“这好象……”

杜九妹道:“中原华山派。”

帅望呆了呆:“那个黄裳……”

杜九妹淡淡地:“没见过面的师兄。”

韦帅望不安地:“对不住,那个……”

杜九妹道:“从未谋面。”

帅望点头:“啊!”还好。

再呆一会儿:“那冷平怎么……”不跟你学功夫啊?

杜九妹轻声:“独孤九剑!你知道独孤的意思吗?”

帅望道:“不是孤独求败吗?”

九妹微笑,摇摇头:“号称破尽天下功夫,学成却只一途,同所有功夫一样……”

帅望道:“练习与领悟?”

九妹点点头:“它会给你打开一扇窗,你可以站在最高处,你可以破尽天下武功,只不过,它需要你用一生去领悟,它会把人引向不归路,从此以后,只有功夫,没有人生。所以,我愿意我的孩子生存,而且生活。”

冷平看看自己的娘,内心微叹,我有天下第一高手的娘,和身为冷家长老的爹,却只能做个普通人,这压力其实也不太好承受……

帅望忍不住拿出二百倍的恭敬来:“前辈,我是很感激您的信任,但是,您也看到,我的处境。其实,前一阵子,我考虑过这件事,我需要人手,冷平也愿意帮忙,我真是太希望他能留在魔教了。但是,我不能这样做,我现在的处境,对冷平来说太危险。”

杜九妹伸手按住韦帅望的胸口:“你身受重伤?”

帅望苦笑,点头。

半晌,杜九妹微微露出诧异的表情:“原来,你曾经有那样的功力!”良久:“我只能帮到这点了,你的伤势一二年不会有问题,但是,只能靠你自己了。说实话,我没见过受了这么重伤的人还能活下来。你中了黄裳一掌,应该立刻死了才对。冷家的功夫,还真是有其高深的一面。”笑:“所以,我何必教平儿独孤九剑呢?如果他真是那样的人,冷家剑也一样可以孤独求败。”

帅望轻声:“你说的对,孤独求败一点也不好玩。”

杜九妹微笑,点点头。

你经历过,应该明白,做神,一点意思也没有。

帅望道:“过两年吧,过两年我就有能力给您个保证。那时候再让冷平过来吧。”

杜九妹道:“他需要一个比较安全的人生,不是一个装在瓶子里的人生。别担心,你不用给我个保证。让他跟着你吧。”

帅望急道:“如果那样,在冷家不是更好?”

杜九妹看了他一会儿:“平儿有别的兄弟。”

帅望点头,我知道,怎么了?那些人,好象比冷平更平。

杜九妹沉默一会儿:“他们最好不在一起。”

帅望再次半张开嘴:“啊?”这叫人话啊?

杜九妹淡淡地:“鸡蛋放到一个蓝子里面不安全。”

韦帅望依旧半张着嘴:“啊?”啥意思?冷家有啥问题?

杜九妹点点头:“拜托了。”

韦帅望急道:“啥意思?我没听懂,喂,喂,不是,前辈……”

前辈已骑黄鹤去……

那边白衣人已经围过来,帅望气愤,他妈的,这都是什么迷糊事啊!好吧,刚才人家修理了下我的身体,我勉强能够一战了,虽然我最好,还是不战!

当头一人,急驰到韦帅望面前,下马跪拜:“属下李唐,拜见教主。救驾来迟,教主恕罪!”

102,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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