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帅望半晌没吭声,四望一下,跟着李唐来的,只有他的亲兵和几个心腹,即不是完全没有抵抗力,胜算也不太大。
老李真机灵,你要是没鬼,你刚才就该过来,你半天才过来你就是有鬼。不过,这种推断明显在法庭上是站不住脚的。帅望这才想起来,一个活口也没留,现在李唐一脸忠心耿耿的样子,要名正言顺地宰了李唐有啥凭证明啊?
除非咱抓完了直接动大刑,然后得口供。
韦帅望冷笑一声:“拿下!”
冬晨冷平本来就剑在手,虽然李唐过来居然一副我忠心救主的架式让他们有点意外,可是既然韦帅望说拿下,他们当然不会客气。
双剑齐出,李唐一跃跳开,冬晨冷平再要上前,周翰关爽已经挡在他身前,当下两把剑就指到他脖子上,可是两人一动不动,拒不退开:“教主这是何意!”
韦帅望怒道:“李唐刺杀教主,你们也反了吗?”
关爽道:“不敢,只是我们几个一直在李堂主身边侍候,属下以性命担保,堂主一直在堂中处理教务,并未离开!”
周翰沉声问:“教主有何凭证,人证物证何在?”
看起来,一时是拿不下了。
帅望笑了,一抬手,两把剑撤回:“救驾!你知道我们遇险了是吧!”
李唐道:“教主这是何意,属下是指这场大火!”
帅望笑了:“啊,原来不是指有人给我下毒,再买凶刺杀我。”沉下脸:“既然如此,你救驾有功。解药拿来!”
李唐静立片刻:“什么解药?教主疑我刺杀教主?”
目光犹疑:“教主中了毒吗?”轻声:“如果教主真疑我,似乎不应该告诉我这件事。”
韦帅望忍不住笑了,妈的,李唐果然有两下子,看他把自己摘得这个干净:“嗯,我是中了毒,咱们教里的毒,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就是最大嫌疑人,所以,试试你。解药拿来。”
李唐道:“请问教主,是哪种毒?”
看看,滴水不漏,啥心理素质啊!
帅望道:“就是害死你家前教主那种。”
李唐吃了一惊:“这种毒并不常见,我身上没带着解药。教主怎么中的毒?”
韦帅望笑笑:“让你的人回去取。”
李唐答应一声:“是!”给周瀚个眼色:“去取解药箱来。给堂主也发个信号,此地有战事。”
帅望扬眉:“有战事。”
李唐道:“不管谁放的火,女真人不会善罢干休。”
帅望问:“与我们何干?”
李唐道:“以备不测。”
帅望道:“不必叫他们过来。”
李唐轻声:“如果教主怕我刺杀,不要人过来保护吗?”是我想刺杀你,还是你想刺杀我?
帅望道:“你怕我直接干掉你?”笑:“解药拿来之后,可能性就更大了。”
李唐淡淡地:“如果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教主释疑,李唐只得以性命表达自己的忠诚。”
帅望道:“你先用服从命令表达你的信任就好了。”
李唐低头:“是。”
韦帅望气,你娘的,老子中毒了,你动手啊!你动手啊!这样你都不敢动手,你这个娘们……
帅望道:“让你手下离开,你留在这儿。”
李唐点头:“是!”
帅望无奈苦笑。
冬晨看看他:小子,怎么办?你明明被人害了,却一点证据没有,现在人家表示把命交到你手里了,你又下不了手了吧?
帅望看看冬晨,笑,我尽力了。我就差踹他了,你动手啊动手啊,人家不动手,我也没办法。
冬晨嘲笑,啊,笨蛋,难得也有你吃瘪的时候。
帅望道:“平啊,你去同你家表亲商量一下,能不能帮忙救下这场大火。我去同女真人聊聊。李唐,你有翻译吗?”
李唐道:“我会一点女真话。不过……关爽他们也见过,我找个不会功夫的属下可以吗?”
帅望点头:“我只想知道他们的翻译是否如实翻译,叫个人跟过来就好。”
李唐一声吩咐:“叫个没怎么露过面的会女真话的过来。”
关爽让副手过去:“何剑,他负责内务。”
帅望点点头:“跟我来。”向冬晨与冷兰点点,咱们一起去。
小雷正走过来,四个人再次来到两军阵前,冷平已经同顾安邦见面:“顾兄,帅望让我来问一声,能否让你的军队帮忙救火。”
顾安邦瞪着他:“什么?”
冷平笑:“我知道有点奇怪,他做事一直有点奇怪。不过……”冷平看着熊熊大火的山头:“我觉得,我觉得哪怕是异国人,需到天灾,也当伸手相助。何况他们是我国人。”
顾安邦快要结巴了:“可,可是我得到的命令……”是剿匪,不是消防安全啊!
冷平问:“什么命令?”
顾安邦看看石彬,引冷平后退:“公主的意思,给女真人点教训,让他们老实点。”
冷平看看山上的火:“如果目地是让他们臣服,给点恩义不更好吗?”
顾安邦道:“人同人之间讲恩义,国与国之间不是这样的,不管你怎么友好,都只有证明自己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得到敬重。”
冷平静静地:“韦帅望会证明我们的强大。”
顾安邦不安地:“我,我不是主帅,如果我这样做,我不知道我父亲会怎么想。”
冷平道:“我会同舅舅说。”
顾安邦无奈地:“他们只说要借路离开……”
韦帅望已经到了:“石彬,咱们又见面了。”
石彬直扑过来:“你是魔教教主!”
帅望点头:“然。”
石彬道:“让你的人撤走!否则!”
帅望瞪眼:“否则怎么样?”
石彬咬牙切齿:“否则,只要女真一个人活着,就不会同你们魔教善罢甘休。”
帅望火了:“你别吓我!女真人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屠杀驱逐了,从古到今,被灭绝了的种族多了去了!哪个种族的尸体化为厉鬼了?你敢再说一句,老子这就把你立毙掌下!杀光你族人,再多放两把火,你们想逃去高丽,好啊,老子连高丽都给你灭了,你信不信!”
石彬瞠目结舌!
顾安邦看冷平一眼,你说什么?他让我去灭火?我看他象放火的。假传圣旨吧你?你同你爹,都是异种。
乌麻底看看韦帅望,拍马上前:“喂,小子,你同我兄弟吵什么呢?”
韦帅望向石彬怒目:“你们两个,谁说了算?”
石彬看看他,看看乌麻底,哼一声,不答,转头向乌麻底道:“乌麻底,这小子不是好人,你别上他当。”
何剑立刻向韦帅望附耳:“他说你不是好人,让那个叫乌麻底的别上当。”
帅望大怒:“下毒是的我啊?先下手为强的是我吗?你要我帮忙,居然开口威胁我!老子不喜欢开杀戒,可也不是圣人。把你的话收回去!老实给老子道歉!”转头向何剑:“翻给他们听。”
何剑的女真语十分流利。
乌麻底瞪眼:“石彬,你刚才说什么了?”
石彬气道:“我让他把他的属下撤走,不然,我们不会同魔教善罢甘休的!”
乌麻底双目圆瞪:“难道他们撤了,我们就会同他们算了不成?!”
何剑叹口气,翻给韦帅望听。
帅望终于苦笑了:“石彬,是战是和,你们两个能拿主意吗?如果不能,让能定这事的人出来谈,可好?”
石彬良久,终于缓缓摇头:“血海深仇,宁死不和。”一挥手:“乌麻底,告诉大家回去吧。”回到着火的大山里。
帅望道:“等等。”
石彬道:“这些人是徒怠部的,我们徒怠部的人,不能为了自己逃命,放弃这血仇。三十部落,兄弟同心,任何人欺凌我们,血债血偿!我们不能背弃盟誓。”
帅望道:“我要同你们三十部落的首领谈。让你的人过去吧,我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你回去向你们部落首领传话,韦帅望愿结和约,从今以后,珠子山货,自由买卖,魔教不独霸市场,也不强买强卖,任何人无故伤害女真人,教规处置。条件只是,尽弃前仇,再无杀戮!”
石彬沉默。
帅望道:“我还会同军队商量,去救这场大火。”再告诉何剑:“大声翻译。”
部落民微微骚动,一个长者示意,石彬过去,老人与石彬讨论半晌。石彬过来:“我们不占你这个便宜,便是,我们这些人,确实无法代替所有人来下这个决定,他们在此休息,我同乌麻底进山商量。”
沉默一会儿:“你尽可以跟着我们,反正,如果我们不同意和约,也不打算活着了。”
帅望道:“我跟你们去,我一个人。”
石彬看他一会儿:“够胆量!”转身:“走吧。”
韦帅望叫何剑:“小子,你得跟着。”问石彬:“这小子是翻译,如果,咱们买卖谈不拢,咱们打咱们的,别难为他可好?”
石彬点点头。
转头叹气,向乌麻底道:“这小子倒象个好汉。”摇头再摇头。
何剑道:“他说教主是条好汉。”
韦帅望问:“他摇着头说的?”
何剑道:“是!”这个,咱也不明白,为啥他要摇着头说。
石彬回头:“你倒象条好汉,可惜,手下一群畜牲!”
帅望笑:“说你呢,小何。”
何剑尴尬地:“我……”我觉得我也是好人啊!
帅望问:“你看小何象畜牲吗?”
石彬看了何剑一眼,奇怪,这些人一个一个看的时候,都象人。
乌麻底怒吼:“我不管他们象什么?象猪也好象狗也好,就算是神仙,杀了我们的人,也一样要流血,杀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也要杀他们的兄弟姐妹,杀我们的父母妻儿,他们也得看着他们的父母妻儿死在眼前!我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他们必得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何剑一句句翻译,帅望沉默了。
人家说的有道理。
对这种有道理的话,我怎么办呢?
要不要阴谋?要不要谋害他们的首领?
还是,我沉默吧。
看着事态自己发展,看着他们自己解决自己。
大火,他们必定四处逃窜,逃出一个杀一个,我就这么眼看着女真人老老小小的血,染红这片土地吧。
又或者,我杀掉李唐和李唐的手下……用我教徒的血来换取和平。
我是什么教主啊?
103,秘约
杀人偿命,以直报怨,都是简单公理啊。
导出的结论,却是无休无止的仇杀。
你杀了我兄弟,我必杀你同你的兄弟,他兄弟的儿子却说,你杀了我父亲,我必杀你至亲。
上帝是否应该丢下一条公理,然后买杯黑啤来盘爆米花,看两家啥时候能演到罗密殴与朱丽叶。
这种时候,即使造物主亲自现身,振臂高呼:“你们觉悟吧!你们要相爱,即爱你的邻居也爱你的敌人!”也没啥用吧!
估计得到的绝不是崇拜,而是一脸臭鸡蛋。
呲牙咧嘴,电闪雷鸣也没啥用,死一个二个人都没用,这事上帝试过了,整出一大堆神迹,人家也不放弃即得利益,人就是这样子的,打到身上,够痛才会清醒,还得是自己痛,所以上帝得弄死所有人家的头生子才能解放被压迫的民族。帅望苦笑,我是不是也得这样,才能弄到一个和谐的长白山?
又或者,即使我是上帝也不能让北国人一点不痛地放弃从女真人那儿得到的一切,女真人不可能不流血地得到平等生活,也不可能不流北国人血地得到平等生活。而任何人在有能力推翻压迫时,想要得到的,又远远不是一个平等的人生,所以,人类将在压迫与被压迫中互相杀戮争夺生存空间。
所以,一切仁义道德不过是屁话,人类的本质,不过是一群互相厮咬的野狗。我呢,不过是一只强壮的狗,不是圣人,我要做的,只是帮我的族人打赢这一仗,在我的族群内,我不过是领导一群狼去咬另一群狼,如果我不做,我就是不称职的头狼。在我的小团体内,我不过是领着支持我的人去打败另一派的人,如果手软,就不是一个值得支持的人。一旦被支持成功,我的目标就是在我的团体内部得到最大最大的权与利。杯酒释兵权也好,蓝玉案也好,都是这种逻辑推论下的必然。
也就是师爷那深谋远虑的伟大智慧得出的结论。
这样苍凉的人生,可能对某些人来说,挺有意思的。对我来说,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如果没有那虚伪的人类道德,我会觉得生存无意义,整个人类的生存无意义,我会变成……我生父。
是否,那样也没什么不好,我已经证明做一个与他不同的人是多么疲惫,也一样的不快乐。
石彬见韦帅望一直沉默,终于叹口气:“我个人,我,我自己很抱歉给你下毒那件事。但是……”
帅望道:“我知道,兵不厌诈嘛。”
石彬问:“除了我们低头,没别的办法吗?”
帅望道:“其实,我给的让步,是你们打多少仗都得不到的好条件,但是,你们觉得不让我们流血,不让我们哭着求饶就不算你们赢了。我实话说……”笑:“如果流我的血能让你们满意的话,我一点也不介意让你们拿我血去煮人血豆腐。可惜,流我的血之后,再没有比我更克制的人来处理这件事了。”
石彬良久:“如果有人问我的意见,我会支持同你和谈。不过,我想,我的意见无足轻重。徒怠部只剩老弱病残,我也不过是……”
帅望问:“你是徒怠部的酋长?”
石彬摇摇头:“我父亲曾经是。现在的酋长是我的一个长辈。”
帅望点点头,前王储。
不过这个前王储明显活动能力挺强的,同现任部落联盟长关系很好,同其它人的关系也不错,同外部的联系,好象主要是他在做。
帅望问:“给你魔教毒药的人是那个追杀我们的人吗?你看清他的面貌了吗?”
石彬苦笑:“我答应保守秘密。”
韦帅望无可奈何,死野人的信义。
不过,问这些也没什么用,我本来也没打算给李唐公正的审判。我即不能开个国际法庭去审判战犯,也不可能把我手下送去任何一个法庭受审,所以,我觉得他该死,我害死他就得了。
做坏人多简单。
密林深处,杀气森森。
帅望站下:“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们就走到这儿,两位大声通报下吧。”
乌麻底大叫一声:“沙伊罗,你还活着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糁人的全方位立体音响的弓弦声。鸟不飞虫不叫,风不吹草不动。
石彬道:“韦帅望独自来同部落首领谈判,他愿意平等贸易,自由通商,帮我们救火!重建家园!”
半晌,沙伊罗缓缓现身,眼睛里全是恨毒:“你放火!”
乌麻底倒诚实:“火不是他放的,他被人追杀,钻进密林,追杀他的人为了把他逼出来,放火烧山,那个狗娘养的已经被我砍死了,就在长白山天池边上。”
沙伊罗看看乌麻底:“真的?你别受他们骗。”
乌麻底大怒:“我他妈的就是说实话,火不是他放的,如果不是我把他背出来,他已经被烧死了!我不是说火不是他放的,我们就可以同他交朋友,他的手下杀了我们无数人!我管他是不是好人,他手下得偿命,他要不干,他就同他手下一起偿命!我受什么骗?”
沙伊罗脸色微微缓和,半晌:“看起来,你的手下,是真不喜欢你的方案。”
帅望点头。
沙伊罗苦笑:“所以,我想,你大约也理解我的处境。我们曾经谈过的事,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可能做不到,即使我弟弟做证,也不见得所有人都相信火不是你放的,即使不是你放的,也是北国人放的,所以……”
帅望点点头:“我明白,民意不可违,虽然有时候民意就是狗屎,但是,他们的人生,他们的世界,即使他们决定去吃屎,领导人也只能尊重他们的意愿,什么时候,他们打够了,上街游行要求停战了,再停战。只有他们头生子的血才能浇灭他们战争的热情。而别人头生子的血只会让他们的热情更加高昂。”
何剑觉得翻译这段很有难度,石彬却咬着牙拒绝翻译,他只得勉强硬译过去。大家倒也听得明白。
沙伊罗身后一片骂声,只是沙伊罗无比悲凉地沉默着。
知道吗?女真人很强大,只要,这和平再继续下去几年,只要,有足够的马与铁器,只要,我真的能把所有力量集中起来,但是,我不能,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一个强硬的人,我能养大整个部落,让他成长强大,我却不是那个铁腕的,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一起需要消灭反对派,我不喜欢杀戮。
沙伊罗眼底无限悲哀,因为无限退让已经被证明是无效的,他做为部落首领的尊严已经完全丧失,他已经威严扫地,他已无法命令全体部落民按他的意旨行动,他只得为他的部落进行他已经看到结果的必然失败的战斗,他是女真人,即使他不赞同,也只能做为女真人而死。
沙伊罗良久问:“怎么才能减少伤亡?”
韦帅望道:“不要与军队冲突,不要屠杀平民,把你们的报复仅用在真正的仇人身上。你可以同意我的和约,你可以反悔,你可以随时与我重订这个和约,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是魔教教主。”
沙伊罗晕了,半晌:“你好象在诱导我……”欺骗?
他摇头:“不,我们不说谎,我们的联盟建立在信任上,一旦我成了一个无信的人……”
韦帅望长叹一声:“天哪!”
何剑微微低头,老大,我为你脸红了……
石彬忍不住转过头:“答应他!我敬重你,答应他,我依然敬重你!”
帅望招手叫石彬:“小子,过来。”
石彬过来,帅望道:“他可以不说谎,他答应,不等于下任联盟长也答应,你说是不是?他守他的信,别人守别人的信。”
石彬半晌:“那等于,要求他以后……”辞职。
而且:“女真人对信义很看重,即使……”
韦帅望道:“那么,就看着大火这么烧下去,看着族人丧生火中或者箭下吗?或者,忘了仇恨吧,为了活下去。我其实已经同你们的首领密谈过,我答应把他的仇人交给他,刚才,我也向你们指出过魔教的位置,你们可以,现在就动手去复仇。也可以,等我动手,所以,和谈吧。”
石彬看着韦帅望:“我不恨你!我甚至不恨欺压我们的人,只是,这种欺压不能再继续!我的同胞,不能再受这样的欺压!”
帅望问:“然后……”
石彬道:“我要同我的族人商量。”
帅望道:“快点得出结论。”
五分钟后,石彬回来:“我是新的首领。”
帅望瞠目:“什么?”
石彬道:“我是新首领。我接受你的和约。我们和平了,你派兵进山灭火,我们停止针对平民的杀戮。然后,我们会去袭击魔教的畜牲们。”
帅望道:“不能等我处理吗?我不可能阻止他们反击,如果你们真觉得值得的话,去复仇吧,你们可能需要用几千条人命去换那百十条命。还有,然后呢?”
石彬道:“我觉得不值,但是,我的感觉没有用。然后,我们会投奔高丽。”
帅望道:“高丽不是久居之地,他们想要的,是你们的土地,是你们的屈服,我想你会回来。记得,我的条件不变,你随时可以找我重新得到那个条件,我也会替你们同朝庭申请自治。”
石彬笑了:“我们会回来的,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家园,我们会回来的。”
帅望点点头。
内心隐隐不安。
半晌:“他们选你做首领。”
石彬道:“不,只有我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帅望微笑:“你还是说了实话。”
石彬道:“你也想他们死,因为他们不听话。”
帅望点头:“是,而且,他们也想我死。”
石彬道:“你把手下出卖给我们了。”
帅望半晌:“我仍然站在他们中间,你们拿剑来砍,我会带他们抵抗或逃走。我同你一样,不得不做我不想做的事。复仇,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石彬点点头:“如果惨败,他们也试过了,是不是?不试过怎么知道答案。”你有几十年生活经验,年青人爱听你的劝告吗?你是大神,人家就信你?即使你成功,别人听你的经验也无法复制你的成功。人人都要用自己的脚走路,自己亲自去证明这条路通或不通。
104,平息
成长,就是慢慢发现这个世界的千疮百孔。
一边发现,一边劝慰自己,我没失望,世界就应该是这样的,哪有所谓完美这回事。
何剑跟着韦帅望往回走,一声不敢吭。
每次韦帅望停下来,或者回头看他跟上没有,他就两股战战,几**晕倒。
教主,我没听懂,我也没听见,我也没敢猜测,求求你了,别杀我灭口!
韦帅望回头,示意他上前。
何剑呆了呆,也不敢不动弹,哆哆嗦嗦上前:“教主。”
帅望道:“回去告诉李唐防备女真人的偷袭。”
何剑当即惨叫一声,“扑嗵”跪倒:“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韦帅望瞪大眼睛张着嘴:“不敢?为啥不敢?”
何剑连连磕头:“属下什么也没听到,属下什么也不知道,属下什么也不会说,教主饶命啊!”
韦帅望气,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老子让你去告诉李唐防备偷袭,你敢说没听到!”
何剑已经吓晕了,不住摇头:“我没听到我没听到……”
韦帅望无语望天,找个听话的下属容易吗?
好吧,你不敢,我老人家自己去告诉他。
韦帅望现在很想知道自己亲爹是怎么做教主,肯定不会象他这么指挥不灵吧?
李唐迎上来,献上药盒:“教主,解药。”
帅望拿一粒,咬一口,嚼嚼,递给冷兰:“过会儿我没事你再吃。”
李唐顿时脸色铁青。
韦帅望道:“你不用瞪眼,我跑到女真人那儿去,居然会被自己教里的药给毒着,这种事都会出现,你能保证解药没人动啊?再中毒能算你的不?”
李唐欠身:“属下不敢。”不能!我还真不敢保这个证。不过你老人家以千金之躯给冷家掌门试药,这种王八蛋行为,你压根没觉得有问题是吧?
再看冷兰,一脸恶心表情,看起来对小韦舍己救人的行为一点也不买帐,就差没骂,你为啥咬我的药了。
帅望道:“我同女真人议和去了,效果不是很好,不管怎么样,咱们先表示善意,你退后,告诉手下别惹事。我让军队进山救火。你也要留心他们偷袭。”
李唐问:“教主没得到他们不袭击我们的保证吗?”
帅望看他一眼发现这小子眼睛里有一丝隐藏很深的幸灾乐祸:“你也没得到过?”
李唐低头:“是。”
韦帅望大乐:“然后呢?”
李唐微微叹气:“他们交货,咱们收货。不时冲突。”
帅望问:“要不,试试七擒孟获?”
李唐问:“教主觉得咱们是怎么得到沙伊罗的合作的?”
帅望沮丧:“啊,你玩过了。”再次沮丧:“这下子连火烧藤甲兵都玩过了。”
李唐内心再次幸灾乐祸,让你得意,以为自己高明。不过脸上再不敢带出来,也不敢抬眼睛看韦帅望。
帅望道:“那就是说,你在沙伊罗身上下了功夫的,不想失去一个合作者。”
李唐道:“当然。”
难道七擒孟获容易演啊?再演一次还好使啊?
帅望道:“我也觉得那小子是鸽派,换个鹰派的更不好弄,看起来我不用嘱咐你,还击时尽量留他一命了。”
李唐道:“得到一个愿意合作的女真首领并不容易。”
帅望道:“首领换人了,换了那个叫石彬的小子,宰了他。让沙伊罗回来。”
李唐答应:“是。”没问题,我可不想要个生在北国会北国话的女真首领。
帅望问:“和平来得不易,有限合作来得不易,怎么你们就能轻易毁约呢?”
李唐道:“这里有个误会。女真的未婚女子同男人做什么都行。有时候,即使没看中,为了部落的利益,她们也不介意。所以,有些不长眼的,以为女真的女人不贞,男人没种。他们忽然被拒绝,就觉得受到了侮辱,就好象被妓女给拒绝了一样,他们也觉得人家不敢反抗。可是实际上,同他们的看法相反,未婚的怎么样都可以,已婚的女人是不能动的。而且,他们的男人女人都刚烈无比。所以,那女人被他们打得半死,他们被活活打死了。”
韦帅望眨着眼睛,你这意思是,他们拿部落女子来招待魔教人不是被欺负到家了,是人家的风俗……
象拉郎配似的,人家没觉得吃亏,没准还觉得赚了呢……
可是,某些白痴就认为,玩了人家女儿都没事,玩儿媳肯定更没事,然后,不但撞了一鼻子灰,而且把脑袋都撞没了。
还有,多数女人,你动手动脚时,人家只是微微一笑,你要是拉人家去大树底下行周公之礼,人家也不拒绝,你就以为这地方的女人都象妓女似的可以随便玩。结果人家是觉得男欢女爱正常事,被□却是会要你命的事。
文化差异……
要命的差异。
李唐道:“不过我觉得他们的报复过了。做为魔教的堂主,我不能眼看着我的人被人过度报复,所以,我采取了行动,然后他们采取更大的报复,然后……”
演变成无法控制的血腥屠杀了。
你觉得好简单吗?
北边的问题,比你想象的复杂。你以为我是随便可以替代的吗?
你能想到的招术我都用了。
帅望道:“老李,虽然你的手段太强硬,但是,这里的问题确实很复杂。”
李唐再次欠欠身,嗯,你明白就好,用不着表扬我做得不错了。
帅望微微叹气:“换个人恐怕真的压不住。”
李唐微微笑一下:“冷家的小朋友肯定不行。他们的老家伙都试过了。”摇摇头:“这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帅望点点头:“那么,你对女真的可能出现的反复,有充分准备了。”
李唐道:“应该不是马上,当他们说暂时和平时,确实会守信,暂时和平一阵子。”
韦帅望拍拍他:“我去同小将军谈。辛苦你了。”
李唐道:“那毒药……”
帅望回头:“师叔,你把解药吃了吧,对了,吃完别乱砍人,指不定是谁给咱们下的毒呢。”
李唐暗暗翻个白眼,轻声:“毒药的进出,老扁那儿是有记录的,我堂里没领过,我们用不着那药。”
帅望这回真的觉得有点尴尬了:“真的?”
李唐肚子里再给他一个白眼,眼睛不敢真翻白,只得无语望下天空,再次重申:“医堂有记录。”你娘的!
帅望尴尬地笑:“呃,啊,那个,等我看完记录,一起给你道歉吧。”
李唐道:“不敢,恐是属下言行有失,才致教主生疑。还请教主恕罪。”
帅望沉思良久,深深叹气:“文化差异。”
穆斯林是好人,基督徒也是好人,打得头破血流的。
在水泊梁山**治,效果很有冲突力。
有时候,环境的力量很大。
韦帅望到的时候,冷平同顾安邦还在聊天:“没错,那小子是怪胎。”
帅望眨眨眼睛:“谁啊?说我呢?”
冷平忍不住笑:“你对自己的评价……”
顾安邦抱拳:“韦教主!”
帅望道:“女真人答应不同军队冲突,也不袭击平民。将军能帮忙救火吗?”
顾安邦问:“这,似乎同公主的命令相抵触。”
帅望道:“公主把虎符给了我,我有权调动军队。请将军配合。”
顾安邦无奈:“是!”
帅望道:“小心女真人,让你的士兵成队行动,携带武器,远离女真人,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让人误解的行为。”
顾安邦答应:“是!”
帅望叫冷平:“过来。”
冷平近前:“教主。”
帅望半晌:“你小子不会身怀绝世武功啥的吧?”
冷平无语,肚子里泪双流。
帅望问:“你爹遇害,你娘没什么反应?”
冷平道:“她就说知道了。”
帅望瞪眼。
冷平道:“我说是你杀了害死我爹的人,她就点点头,说知道了。”
啊,爱人死了,连仇人也死了,救人不能,报仇也不能,这种大神真苍凉。难怪她要冷平活着。
帅望道:“她至少可以教你几招吧?”
冷平道:“她说没有教几招这回事,学了独孤九剑会陷进去。”
帅望侧头:“什么意思?是指功夫太有意思了,还是会对别的东西没兴趣?”
呃,那些学过的家伙好象最后都消失在公众视线外了。他们是本身性格孤僻还是学了之后性格变孤僻的?
是性格变孤僻了,还是**被压抑了?
不管是什么,貌似都不是啥好玩的事。
当然有人追求无**无求的境界,可是普通人大约都不喜欢被阉割,不管阉的是**还是精神。
韦帅望拍拍自己的胸膛:“知道你娘是天下第一剑,我的压力变大了。”
冷平被韦帅望整到了,忽然间怒火暴发,幽默感也暴发:“是,我娘说了,要是我有什么事,她会找你的。”
帅望顿时翻白眼了:“什么?我要把你送回冷家去!”
冷平白他一眼,哼一声。
帅望恶狠狠地:“或者,做个笼子把你关起来。”吓唬老子!哼!
105,小结
李唐看着小韦那远去的不英伟的背影,内心长叹一声。你就不能挺直了身子一脸英气两眼智慧地走路吗?你缩缩着,笑嘻嘻,即没功夫也没人品,你这样的人是我老大,我给你磕头我得多难受啊?你就是为了让我们心理平衡也应该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吧?
可是李唐也知道,人家小破孩儿一个,你老谋深算的那些招术,人家一拍脑门也想出来了,你打了几十年仗总结出来的经验,小破孩儿来了,一指,这个是鹰那个鸽子,留这个杀那个,一点错也没有。这些倒也罢了,就算是智力上没太明显的优势,可你看人家的人气,伸手一招,冷家小掌门小长老就屁颠儿地跟过来当保镖了,人还没来魔教,教里两个高手,两个技术派高手就归心了。人到了,一战就收了人心。人家那小弟,那是把白剑让给美人的黑剑,看咱这手下,红剑就顶牛了。自从他到了魔教,连来找麻烦的人都提高一档次了,慕容家的居然亲自来刺杀我们教主了,我们教主居然把温家给灭了。还有,咱们巴结着要见一面也不能的皇室人员,人家直接上鼻子上脸上床了。
不服啊,人家世家出身,你外来人口,想混得比人好,就得比人强二个皮,结果你比人家还差一个皮呢,不服有啥用。
李唐到此时也心知自己各方面都整不过小朋友了,明的不行,使暗的吧,小朋友比他还坏呢。这边帮人家女真人换了首领,转头就命令宰了他。你想暗杀人家,人家就差没跪下求你动手了。
服软吧。
看着小朋友摇头摆尾的样,这口气可真难咽啊,噎得他跟天天干咽一个大馒头似的。
服就一个字,硬是说不出口。
眨眼功夫,韦帅望晃荡着回来了,边上那个新来的冷家小朋友,倒是一脸英气,身板笔直,举止端庄,很符合李唐的心理预期,光看这个镜头,很明显这个才应该是主角嘛,可惜苍天不肯从人愿。
李唐有一种,把韦帅望塞到冷平皮囊里去的**,或者,塞到冷冬晨身体里也行,这两套皮囊质量都比韦帅望的好。
然后小韦一脸谄媚的笑,手搭人家肩,人家英俊少年,看看他的手,风度翩翩地很有礼貌地把他手给他放回他自己肩上了。身为教主,你应该不好意思吧?没,人家乐得哈哈的,干脆两只都搭到肩上去,跟长了蛆似地晃两□子给手下小弟鞠躬行个礼。
李唐的脸再次绿了,厉声:“教主!”
韦帅望瞪眼:“啥事?出啥事了!”
李唐气得半死地:“教主,你这是在参拜什么人啊?”上跪天下跪地,你非要跪你那不是亲的爹我们也没招,你总不能再给小弟鞠躬了啊!
帅望道:“没参拜谁啊,我教我们家平弟弟女真人咋问好呢。”
李唐瞠目,惊呆了,什么,你抱着膀子,跟老母鸡刚下完蛋似的哆嗦那两下是学人家的摇肩礼,李唐急了:“教主,绝对不能当他们面这么干,你这是侮辱人家。”
帅望呆呆地:“侮辱吗?我还觉得我学得挺象呢。”
冷平紧抿着嘴一脸端庄的暗笑。嗯,每次他行弟子礼时,我也觉得他侮辱了我们这些当弟子的……不知道他当总管时,冷颜觉没觉得他侮辱了颜爷。同情地看着李唐,啧,如果你见他学你行礼,会不会血溅当场?
李唐瞪着眼,象?
人家是双手交叉在胸前摇两下肩,不是抱着肩膀连腰带屁股都扭得象条蛆似的。
半晌李唐闭上嘴:“教主,你以后千万别学人家的姿势给人回礼。”以拳击掌,以加重语气:“切记切记!”会出人命的!女真人会同你拼命的。
韦帅望点头:“是是,我切记切记!”
他露出一副跟李唐一样郑重的表情,拿拳头捣捣自己的手,做个切菜的手势,很有大师傅的范。李唐立刻闭嘴扭开头,牙齿忽然发出“咯咯”声。
冷平转头去看冷冬晨,忍笑忍得脸要抽筋了。兄弟,你咋忍他的?
韦帅望也很挫败,真是的,每次觉得你小子不错,同你开个玩笑,你就露出一副要咬死我的表情,多不和谐啊!你这人也太难讨好了。
帅望决定道不同不相与谋,跳过去问:“美女师叔,你好了吧?”
冷兰捋捋袖子:“过来,我试试。”
韦帅望远远绕个圈:“不了,我看看我冬儿弟弟的伤好了,手指头还疼吗?”
冬晨很无语,冬儿……那是我师娘专用的。
冬冬那是我师姐小时候用的。
不过十指连心,他还是伸手给韦帅望看。
帅望笑道:“这可得找个背风的地方弄了。”
李唐带一行人进帐子。
帅望叫李唐把教里的标准配备的药盒拿来,只见他飞快地抽出十几个瓶子,放桌上。让人拿来碗,手一拍,瓶盒一齐从瓶口喷出来,韦帅望手起手落,各种颜色的药粉药水药膏就加了个遍,不到一分钟,一大碗黑泥状的膏制出来了。
帅望头也不抬:“把桌子收拾了,把药盒拿走吧。”
堂里的军医,过来看一眼,就呆了,然后就激动得热泪盈眶了。你,你做了啥需要动用这么多瓶子啊?好吧,瓶子上都有标签,我把他们一层层找到地方放回去没问题,这些盖子呢?大爷啊!这些盖子咋都在桌子上啊,哪个帽子是哪个头的啊?这些瓶子里居然还有剧毒签的,不能盖错啊!大爷你这是整人吧?
韦帅望用一分钟制出了奇效烫伤膏,军医用了二个时辰才把哪个盖盖哪个瓶分明白。然后又花了一个时辰写了情况说明,以免将来发生药物中毒的情况,他会担罪责。结果军医主管一瞪眼,命令把这几瓶药搞不清有毒没毒的药全部销毁,该倒霉的军医,花了三天时间写了销毁申请,销毁证明,销毁原因说明,责任认定书,再一级级上报,分部门签字,然后这个销毁的责任是韦大教主把盖子弄混了,请该责任人签字时,韦大教主把该责任认定书团吧团吧扔纸篓里了,讽刺:他妈的,管药的分不清哪个盖是哪个药的,弄条狗来啊,狗一闻就知道了!老子把薪水给狗发了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