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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家柴米 .106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可怜的军医,只得去请堂主特批,堂主大人亲眼见证不是他弄乱的盖子。

李唐接到该报告时,长叹一声,签字签字签字,厚厚半本书的记录,就为了韦大教主节省五分钟。

韦帅望!你就祸害我们吧!

话说那个烫伤药,是真的好使,新长好的皮比原来的皮还嫩呢。可怜的冷冬晨,顶花带刺地做了一年多奶牛才算浑然一色了。

老扁见这药效果不错,用了半个月时间,终于把韦帅望忘掉的药方分析出来,做成了烫伤药,一年能卖几千两银子。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纳兰后来把方子要去,把黑色成份去掉,止痛成份去掉,加上花粉油膏,做成了抹脸油,号称天山雪莲膏,增白美容去皱,一年卖了几十万两银子,分小韦二成。

把老扁恨得一直骂,治病救人赚不到胭脂水粉个零头,这他妈是什么世道。老子年年复年年埋头苦干创新发明,赶不上妇人东抄西看偷点巧。

好在,纳兰年年送万把两银子给他,要求不断改进香型疗效针对性,如果啥也改不了,改个颜色也行。

后来老扁服了,白色换成粉色就加价百分之二十,粉色再换成浅蓝又加百分之二十,浅蓝换成金色,你干脆翻翻了,老扁气极了往里面小便,结果润肤效果特好,特别配方,价格翻了又翻,还就有人信这个。

赚钱赚到人骨头里了都,算你狠!

一边肚子里骂人,这帮女人疯了,你以为把脸用金子抹平了,就能变成人家纳兰那样貌吗?人家从十二到六十二,都能回头一笑百媚生,你们十几岁就没灿烂过五十几岁当然也不会灿烂。

抹粉能把小眼睛抹大啊?

(五十几岁的王大妈冷笑一声,咱们也不想多灿烂,就想比隔壁也五十几岁的李大妈灿烂一毫米。)

长白山的大火,不是人力能扑灭的,军队不过是砍树扬沙,拖慢大火速度,让恋家不肯走,希望能饶幸躲过大火的山民多一点离开的时间。最终,三天后的一场大雨,打压住熊熊大火的势头,军队与女真人扫灭余火,两相会合,中间是星星点点闪烁的灰烬,石彬与顾安邦相对而立。

互相打量一会儿,顾安邦抬手:“撤退。”

石彬终于一手横在胸前,深深施一礼。

顾安邦远远地抱拳还礼。

都是人类啊,而且天地这么大,容得下你与我啊!为啥我们早晚要打一仗啊?

韦帅望看着新合同,交给李唐:“如何?”

李唐半晌:“打仗总是要花钱的。”

帅望笑:“没关系,反正你明年也收不上来珠子的,价钱怎么定无所谓了。”

李唐瞪眼:“什么?”

帅望道:“你也说了,他们性子刚烈,被你屠村,又着了这场大火,这口气哪咽得下去呢,所以,你绝不会收到珠子的。”他们已经打算杀你的人然后跑到高丽那边去了。收个屁珠子啊!

李唐看他一会儿:“我会想办法。”

帅望点点头,过一会儿:“避避风头?不然,很没面子的。”

李唐咬牙:“你派谁来这儿?新来的小孩儿?那样,教主你会没面子的,整个魔教都会没面子。”

帅望搔头:“那小子,那小子有个可怕的妈,我本来倒想派他来,可他要是在这儿出了事,我担待不起啊,真是——烦啊!”

韦帅望笑:“所以,还是让你没面子吧。”

李唐愣了愣,这是什么思路啊?你怕你下属的妈来找你?所以不派他来了?所以,我保住我的位子了?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下属的妈是天下第一剑,这么想就好正常了。)

帅望想了想:“他们最终会合作的,李唐,小心点,别太示弱,也别把事情做绝,否则的话,他们要是以你的人头做为重新合作的条件,我就难办了。”

李唐心里怒瞪他一眼,脸上只是动动嘴角,你不是应该做出力挺我的样子吗?我是你下属,我是你这边的人。

帅望道:“以魔教利益为重嘛,魔教很多堂呢,需要能交上运转资金的下属,而不是需要其它堂往里扔钱的下属。”

李唐愤怒:“教主!”

帅望笑:“好好努力。”在这儿摔跤吧。相信我,他们会杀回来的,会同我重新讲价的,虽然那可能需要好几年的时间,不过,这几年的时间正好收拾你,没钱,没人,只有脾气的大堂主。

冷兰同冬晨有点沮丧:“看起来,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咱们得回去了。”

两人都微微叹气,回去会挨骂挨揍的……

韦帅望进帐子:“想不想去高丽玩?”

你说呢?

106,风波起

冬晨看看冷兰,冷兰一眼睛想去。

冬晨微笑:“我们很愿意跟着韦教主学习如何处理国际事务,但是冷兰做为冷家的掌门有自己应尽的职责。”

冷兰呜咽一声“噢!”狗屎!

韦帅望笑道:“如果冷家不参与,那么,高丽这个潜在的大市场就要归魔教所有了,这对冷家可是莫大的损失。”

冬晨忍不住笑得咧开嘴:“嗯,我就准备这样写报告,让冷欣转交山上的掌门人们。”

两人相对大笑,冷兰瞪眼,然后悻悻,妈的,你们说话真艺术。

冬晨道:“我这就开始写报告。”

帅望递过一张纸:“我让人写好了,请掌门大人签个名就好。”

冷兰望天:“你让你的魔教手下替我们写报告?”

帅望点头:“是啊。”

冷兰问:“你脑子没毛病吧?居然真的写上什么冷家会失去潜在市场,你手下没说什么?”

帅望道:“什么也没说啊!我远远听见他嘟囔怪胎神经病之类的,我就过去看一眼,他就吓晕过去了,醒了之后,他说他什么也没说。”

冬晨想了想:“帅望,你想过没有,人家可能不是假装昏过去了,而真的吓晕了。”

帅望迟疑地:“你的意思是,嗯,这样子,只有我觉得好玩?”

冬晨道:“我们也觉得好玩,但是应该有人觉得不好玩。”

帅望道:“谁啊?”

冬晨道:“被玩的。”

帅望道:“呃,我应该尊重普通人背后骂人的权利不受侵犯。”

冬晨笑:“至少假装没听到。”

帅望道:“不行,我要是假装没听到,下次见面就会忍不住给他小鞋穿。那我不成小人了?”

冬晨道:“你为什么不能一笑置之。”

韦帅望怒道:“哪次老子骂你,你一笑置之了,你都是满山遍野地追打我!”

冬晨道:“你这种好玩的态度其实是一种……”

韦帅望道:“真诚!”

冬晨道:“虐待。”下意识以他人痛苦为乐。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正在虐待我。”

冬晨笑:“而且很好玩。”

韦帅望白他一眼,我真被你虐待到了……

帅望叫李唐:“给成禹命令,让他查下教里那个毒药的储存情状,逮捕相关责任人,隔离审查,不得刑讯,不得恐吓,有口供更好,没口供也行,但是,我回来后,要所有涉案人员都活着,如果有人自杀了,我会认为是灭口,追究办案人员责任。”

李唐道:“是。”

韦帅望签下名:“把命令写在这张纸上。”递给李唐。

李唐沉默一会儿:“教主稍等,李唐马上写完给教主过目。”

帅望看他一会儿,点头。是,别造成误会。

老李做事很严谨。

韦帅望忽然间竖起耳朵:“嗯,不了,李唐,带着你的人走,马上,立刻。”

李唐一愣:“有什么问题?”

韦帅望道:“立刻!”

李唐道:“是!”

转身:“来人,拔营。”

韦帅望道:“不用拔营,把要紧的东西带走,别的扔下。”

李唐点头:“是!”这是出啥事了?

韦帅望叫冬晨冷兰冷平:“快,咱们也快跑。”

冬晨惊讶:“出了什么事?”

韦帅望哼一声:“我得尊重普通人的**,所以,不能告诉你。你不跑,我要跑了。”

冷兰二话不说,抱起小雷上马。

冬晨冷平跟上。

冬晨催马:“兰儿,出了什么事?”

冷兰忽然抿嘴笑:“韦帅望的克星来了。”

冬晨忍不住笑出来。

啊,韦老大来了。

韦帅望立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喂,你这样做是对的吗?

那可是养大你的爹啊!

不过很明显的一件事,老韦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家长老与小掌门去高丽玩的,所以,他们当然还是快跑为上。

很快,风中传来断断续续,隐隐约约的声音:“韦……站……”

韦帅望站住了。

然后小声:“全体站住,不许出声。”

冷兰瞪眼:“干嘛?”

帅望道:“你没听见吗?”

冷兰道:“你爹让你站住?”

帅望道:“对啊。”

冷兰道:“你就站住?”

帅望沮丧地:“是啊!”

冷兰问:“不出声?”

帅望小声:“他也没让我出声啊。”

冷兰捂着嘴,笑得趴到小雷身上,小雷点点头,啊,这样啊,可以这么对付自己养父啊。

韦帅望给小雷一个威胁的目光,你敢!

然后听到马蹄声,一声厉喝:“韦帅望!”

韦帅望无语望天,苍天啊,救命啊!

韦帅望回头一指冬晨冷兰:“站在这儿,别过去。”

他策马上前,走到一半,下马步行。

当然了,被人一巴掌上从马上打下来多痛啊。

韦帅望对他爹认错,从来都是很诚恳很恭敬的,很有诚意的。

韦行也走到一半就下马了,因为他觉得马走得太慢,他等不及要开揍了。

韦帅望一见老家伙气势汹汹,吓得当即跪倒:“爹!”

脸上当即挨了一耳光,韦帅望倒在地上,半天才感觉到自己面孔的存在,而且是相当强烈的存在感。

他的脸象火在烧。

他的眼睛一能看到东西,他就立刻爬起来了:“爹,饶命啊!”

另一边脸再挨一耳光。

帅望趴在地上,真的不想起来,可是他怕他爹立刻再给他一脚,只得硬撑着爬起来,韦帅望惨叫着:“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后鞭子就抽过来,韦帅望咬紧牙关,好吧,总比被踢断了骨头强,然后他低下头,窝起身子,握紧拳头,他觉得他被人剥皮了,然后又点上一把火,握紧拳头恐怕无法控制他的喉咙与四肢,所以,他的手指狠狠抓进草地里,狠狠握住一大把泥土,然后指缝间渗出绿色的草汁黑色的泥浆与红色的血。

两钞钟后,韦帅望嚎叫起来,压在喉咙里的控制不住的嚎叫声。

冷兰道:“他让我们别过去。”

冬晨一边走一边点头:“我听见了。”

不过韦帅望一脸血,他的后背也全是破碎的衣服与皮肉,实际上已经分不清哪是衣服哪儿是皮肉了。

冷兰道:“可是……”你要知道,不听韦帅望的,从来没什么好事。不过,好吧,你去我也去。

然后韦帅望就倒在地上,然后他开始在地上翻滚。

冬晨一把抓住韦行的手腕:“师伯!”

韦行大怒,甩开他:“滚开!”

冬晨一个踉跄,站住,再次挡在韦帅望前面:“你不能再打他!他重伤未愈!”

帅望微微叹息,趴在地上,慢慢放松,我得歇会儿了,我伤好多了,不过这不用告诉我爹了,我快要痛死了。奶奶的,早知道不带着他们,我自己跑好了,还能跑快点。我爹总不会揍冷冬晨一顿的。

韦行二话不说,就给冷冬晨一鞭子:“滚开!”

冬晨咬住嘴唇,嘴唇立刻出血了,然后从肩头到大腿一条长长的血迹。

冷兰当场就暴跳起来:“你干什么!”伸手按刀,然后想起来,这刀,这刀好象是屠龙刀!

韦行的鞭子指到冬晨脸上:“滚!”

冬晨道:“师伯,帅望伤势一直没好,又屡次赴险,他差点丧命,您,您手下留情……”

韦行再给他一鞭子:“你以为你娘护着你你就没事吗?我告诉你们,等着回冷家山上受鞭刑吧!”

冬晨脸色惨白,不,不会吧?

冷兰瞪大眼睛:“为什么?就因为我们,我决定去趟长白山?凭什么啊!”

韦行怒吼:“你们觉得杀了冷欣不算个事吗?”

小朋友们当场呆住:“什么?冷欣怎么了?谁?我们杀了他?”

韦帅望呆了呆,这才知道自己为啥挨揍,忍不住长嚎一声:“我冤枉啊!”

爹啊,你这毛病可得改改了,你至少说完原因再揍人吧。

韦行愣了愣:“不是你们干的?”怒吼:“韦帅望,你敢说谎!你不是因为冷欣打了你……”

韦帅望委屈得要哭了:“爹啊,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把人宰了,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冷欣是我师父的爱将,我怎么可能动他?”

帅望慢慢爬起来,坐在那喘气:“痛死我了,你就为了一件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打我一顿?”

韦行愣了愣,微微尴尬,然后才想起来:“你冤枉?!你他妈的!放火烧冷家山是你吧!”

兜头一鞭子,打错你了!你个混蛋!见你一次揍你一次,根本不会出错!

韦帅望侧头让过自己的脸,扑过去抱住韦行腿:“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冤枉,爹你饶了我吧。”呃,我忘了放火那件事了,我本来就以为你是为那件事打我的。我在我爹守着的冷家山上放火,我爹把我的人都放了,好吧,我没啥冤枉的……

韦行踢开他:“滚开!跪下!“

帅望倒地再爬起来跪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活该挨打,可是,冷欣怎么死的?爹,出了什么事?”

韦行再给他一鞭子:“滚起来!”你还知道你错了!

想了想:“咱们得再去看一次现场。”我一见冷欣死了,就以为肯定是韦帅望干的!这回得回去好好看看。

韦帅望气道:“你都不查查……呃,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冷平同小雷过来,看韦帅望一眼,转开头,血淋淋的,太吓人了。

内心犹疑一会儿:“冷欣……”

韦行转头:“你跑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帅望却问:“你看到什么了?”

冷平面对韦行还是有点怕,退后一步:“我,我给掌门留信了。”

韦行踏上一步:“你说你要离开冷家,没问题!”你个废物!扔开鞭子手按剑:“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你要入魔教?!”我现在就诛杀你!

韦帅望站起来:“爹,这事过会儿我同你说。冷平,你看到可疑的人了?”

冷平见中间隔了韦帅望,喘气才平缓点:“我同我娘过来时,看到可疑的人,我觉得象是,冷家的功夫,不过,也没看准,我娘让我少管闲事。”

韦行怒目:“你娘?你娘在这儿?”

帅望道:“爹,冷平的身世……”

韦行瞪着韦帅望:“身世?他不是冷思安的儿子吗?”

帅望道:“是,但是,一会儿再说这个。冷平,你看到他们往冷家分舵去了?”

冷平摇摇头:“没,我们只是路上遇见,他们功夫看起来挺高的,而且是冷家功夫,所以,我就想过去见见,但是,我娘不让。我没见到他们长什么样,去什么地方,只是觉得,他们功夫,大约……”看看韦行。

帅望问:“几个人?”

冷平道:“二三个吧,我只看到一个人身手,另外几个离的远。”

帅望转头问韦行:“冷家有别的人到这儿来吗?”

韦行道:“冷家山上没派人过来。别的人……”

帅望道:“我遇到姓黑的与苏子维了。”

韦行一愣:“冷玉的弟子?苏子维来干什么?”

帅望苦笑:“给他女儿报仇啊。”

韦行微微不安:“呃,你受伤了吗?”

帅望摇头:“没。”

韦行道:“报仇!哼!”还想着报仇!等老子再遇到你就砍死你。

帅望道:“他已经死了。”看看小雷,唉,这事别提了,小雷杀了他姥爷,什么好听的话啊。

韦行瞪他一眼,你小子手真狠!“姓黑的呢?”

帅望道:“全死了。”

韦行道:“你早就不该留着他们,省多少事啊!”

帅望苦笑:“所以,冷平可能遇见的是他们。爹,去看现场吧。”

107,推导

帅望呲牙咧嘴地上了马,冬晨见他面孔肿得象猪头忍不住看韦行一眼,叹口气,贡献自己的干净手帕给韦帅望擦脸,结果擦完更吓人,一边眼睛肿成一条线,一边嘴角象含了块糖,面孔如五色板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冬晨眉头微微跳两下,内心愤愤,小君子人忍不住就要发作,可想想韦帅望对他爹干的那些事,终于只是扭开头去,唉,算了,反正你给你爹下套时也没手软。

冷兰却当即大怒了:“你有没有人性啊!”你儿子你这么下狠手?居然还敢打我弟!

韦行看一眼韦帅望,心里也觉得,有点……罕见地被人吼了假装没听到。唉,下次不能再打脸了,肿得太难看了。你看人家小冬晨脸上也带伤了,人家那膏药抹得多艺术啊。咦,这啥膏药,还不是韦帅望的药,韦行大怒:“你不自己上药,等着老子再给你一巴掌呢?”

帅望醒过神来,笑:“那你是不打了?”

韦行见小韦一脸应付他的笑,刚刚分明是有心事,立刻就惭愧了。韦帅望对他还真很少露出一副我恨你我记着你的表情。韦行倒还记得韦帅望五六岁时那种把仇恨刻到骨头里的眼神,后来换成伤痛表情,再后来小家伙不过白他两眼,这会儿,忽然间露出个黯然的表情,倒真让韦行不安,看看围观群众的愤怒表情,看看韦帅望的猪头,韦行气愤:“不是你干的,你认什么错?”一见面就你错了,我还不揍你?

帅望忍不住笑:“我不是以为你为了我放的那把火生气呢吗?师爷难为你了吗?”

韦行那个惭愧的表情立刻变成恼羞成怒了:“你皮子痒是不是?”还敢提!

帅望看他一眼,默然。

又被那老狐狸给修理了?

哎呀,不好受吧?

韦行脸上只是青一阵红一阵地闪烁,吓得韦帅望问也不敢问了。低着头,咬了半天牙,诚恳地问:“要不,你再揍我一顿?”

韦行怒目,然后看到小韦那猪头一样的面孔上一双歉疚的眼睛,韦行扭开头,半晌:“我没说。”没敢说,平生第一次说谎了,他没敢告诉他师父,他把冷玉两个儿子放了。

帅望呆了一会儿,轻声:“对不起。”这才想到,师爷对放走冷玉两个儿子的事,恐怕不太能理解,他可给他爹带来麻烦了。

韦行沉默,看见的人太多,早晚会露馅的,韩青屡次劝他自首,他也觉得应该说明白,每次见到他师父,他就不想开口。

不想开口,老家伙年纪大了,又对两个弟子歉疚,态度越来越温和,韦行不是怕他暴怒,是怕他再沉下脸来,一沉若干年。不想说,就是不想说,拖后一天算一天。

帅望再一次:“对不起。”

韦行终于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

韦帅望擦擦嘴角又流出来的血,沉默。

韦行瞪他一眼:“别想太多,去把你的脸弄弄。”

帅望微笑,痛,苦笑,伸手覆在他手上,握住:“下次记得轻点下手。”

韦行看着他的猪头儿子,奇丑扭曲的面孔上看不出他的表情,所以,那双眼睛肆无忌惮地表达着感激歉疚与温暖——尤其是没肿的那只眼睛。韦行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啥堵住,他微微挣了挣脖子,让自己呼吸顺畅点,微微清下喉咙,听起象是轻微的“唔”,看看自己手上那只带着血的脏手,挪开目光。

嗨,小子,我挺喜欢你的小爪子的。

老韦总是本能地想把搭在自己身上的不是自己的东西甩掉,这种少见的,没遇到的,挺喜欢的感觉让他内心冲突了:滚!不,再放一会儿!嗯,还是滚吧!

帅望扬着脸,让冬晨给他的面孔上药,冬晨忍不住轻声:“怎么了?”

帅望瞪眼:“什么?”

冬晨道:“你即没叫唤也没哼叽,是傻了,还是冒坏水呢?”

帅望道:“我在想,冷家被派到这边的人都活不长,冷家会怎么想。”

冬晨道:“肯定跟你爹想的一样,谁敢当众给韦帅望两耳光,还怂恿他师父师爷宰了他,英年早逝就很正常啊。”

帅望沮丧:“老子要下手,他肯定应该死于意外才对啊,你有没有智慧啊。”

冬晨笑:“这就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兵者,诡道也。”

韦帅望抓狂了:“一点也不好笑!小子,一点也不好笑!你再气我,信不信我揍你啊!”

冬晨安慰地拍拍他:“我信我信,你看,你爹开头了,你再接着来……”

韦帅望无语:“你娘的强大基因,死毒牙!”看看冬晨身上两道血迹:“痛吧?”

冬晨做个呲牙咧嘴的表情。

帅望大乐:“好兄弟,有难同当嘛。”

韦行窘了,完蛋了,把小冬晨给揍了,这下纳兰该没完了……

韦帅望看一眼他爹,训叱道:“不许告诉你娘,不然下次不带你玩了。”

冬晨忍笑点头:“是是是。”

韦行瞪着眼睛,嘎,还可以这样解决问题?

我儿子真强大。

帅望道:“你们回去要好好解释。”

冬晨道:“你有不在场证人。”

帅望微微叹息:“是。”可是……

韦行立刻说出他心中所想:“是不是你手下干的?”

韦帅望苦恼地:“这我保证不了,不过我手下最近被我收拾得挺老实的啊,应该不会有人没事找死啊。”揍着疼痛的大头:“能打得过冷欣的,也就那么几个,韩琦,被我收拾得很老实,他应该没这个胆啊。李唐?他没事找冷欣的麻烦干嘛?他明知道老子很不爽他,没道理找死啊。冷先?那可不好查了,我知道冷先的功夫应该是可以,可是他答应过我……”

帅望发愣,就冷先的功夫比较有把握,就他的行踪不明,就他会因为有人给韦帅望两耳光下手把那人杀了。

帅望内心惨叫,不要啊,你千万别逼我追杀你。

韦行却皱着眉,看了韦帅望一眼,心事重重,不,臭小子,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都不对,等会你到了现场就知道了。

虽然我没仔细看,可是也看得出来,不管凶手是谁,这两人没过几招,不是暗算,就是高得多的高手,要不我觉得就是你呢。你那几个手下,遇到冷欣,往好了说,得大战三百回合,往坏了说,多数都是送死的货。你还不知道你师父,最欣赏实力派,功夫高又正直的人,最得他心,所以,冷欣那小子当然不是白给的。这事,还真有点奇怪。要不,冷冬晨或者冷兰也可能,他们认识,不防备,猛然出手,很可能得手。冷兰功夫又高,不过,冷兰那个吃惊的表情可不象装的。再说,他们也没疯,没事去杀自家舵主?再就韦帅望,功夫不见得多高,杀人时那一剑可真快。我还以为韦帅望那混小子又嘴欠同人家起了什么冲突,三个混蛋孩子没准一晕头就干出浑事来。

韦行长叹一声,内心深处,他是很希望这件事是韦帅望干的,这样事情就简单了,暴打臭小子一顿得了,至于韩青会被气死,他就不管了。可惜不是,这样子,事情就麻烦了……

短短几个月,冷家的舵主被人干掉了两个,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挫折啊,啥人敢太岁头上动土啊,难道有人要对我们下手?

韦行问:“苏子维是单冲你去的吗?”

帅望道:“他们倒都是那么说的,可是,我看那架式,可没有放过我这两位兄弟的意思。”

韦行头痛,为啥又是我遇到案子了?应该让韩青来,那小子破案比我强,我讨厌动脑筋。

韦帅望一见他爹这么信任他,居然立刻开始从别处找原因,倒有点不安,啥意思,你老人家不用这么信我吧?我不说了吗,我可不能保证我的手下……

现场还围着绳子呢,远远就能看到个冷字,冷家围的场子,谁动谁就是上门踢馆了。

韦帅望站在边上先观察下周围环境:“离分舵多远?”

冬晨指指不远处的院落:“分舵在那儿。”

帅望道:“用不着跑这么远小便,是不是?”

大家无语。

帅望道:“问过他手下的人吗?”

韦行道:“他好象听到动静,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人也死了。”

帅望问:“时间?”

韦行道:“二个时辰前。”

帅望问:“没搜索一下?”

韦行道:“没搜索我能找到你吗?”

帅望默了,对,你一搜,我同我的下属在这儿,啧,用小脑一思考……

帅望进到场子里,顿时大怒:“没有打斗啊,你怎么想的,我要来了,那家伙能站着让我砍吗?”

韦行看看韦帅望身后那两个,你说呢,要是他们在你身边,有没有可能他就站那儿,你就砍他了?

帅望一挥手:“脚印这么少,别进来……”

大家在外面看着,韦帅望趴在地看草,然后钻进草丛找脚印。

韦行想,我应该弄条链子把他牵来才对。

108,凶手是我

韦帅望蹲在那儿,半天没动,韦行慢慢走地去:“发现什么?”

帅望问:“你看过这个脚印吗?”

韦行点头。

帅望沉默一会儿,用火加热松香,倒在脚印上,然后,在自己的脚印上也倒上。

韦行道:“很象,是不是?”

帅望道:“这脚印……”古代的鞋子可不是批量生产的,手工缝制的鞋是很有特点的。

两块松香凝结,取下来,几乎一样,帅望笑:“看起来,是我的脚印。”

扒去土,鞋底纹样稍有不同,韦行道:“有点差别。”

帅望指指纹路:“牛皮底,铜钉,半寸高千层底,纹路是稍有不同,但是,针角细密整齐,你看到了吗?青白出品,品质保证。还有这千层底,每一层都比正常的鞋子薄,因为用的细布,铜钉上有钢印,应该是制作者的标制,但是已经磨得看不清了,钢印打在这儿,就是为了磨掉的,因为穿鞋子的人不喜欢步步莲花,每一朵都能证明他是谁。”

帅望抬头:“所以,如果不是我的鞋,就是青白出品的一百两银子一双的精品皮靴,脚型几乎跟我一样,应该是有差不多的身高体重,那边的草丛里,我还发现了一个脚印,草茎只是被压倒,轻得象十斤重的孩子,所以,这人的轻功也同我差不多。希望一会儿去看尸体,不会发现凶器同鱼肠剑吻合,否则,证据就足够立案审判我的了。”

帅望抬头笑:“所以,你老人家不是无缘无故怀疑我的。”

韦行道:“你还一口一个我错了……”

韦帅望哈哈大笑:“亏了是你来了,要是别人,该直接就地正法我了。”

韦行道:“有人陷害你。”

帅望呆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刀口也同鱼肠剑吻合?”

韦行点头。

帅望呻吟:“事情有点奇怪,是不是?我怎么觉得,好象被我的仇人大联合了。”

韦行道:“去看尸体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我没找到的东西。”

帅望道:“我还找到一根线,看起来不是你衣服上的,比较象我衣服上。不过,是青色的。”

韦行转头叫冬晨:“小子,过来看看,象不象你衣服上的线。”

冬晨过去,细看一会儿:“这种线有很多,不过,这根,同我衣服上的一样。”

韦行道:“就着冷兰的了。”

帅望道:“应该也能找到。”跳上大树,片刻,两根长发,一段树枝:“看上面的印迹,女靴,轻功相当好,印子很浅,但是,从这个划痕可以看出,也是带铜钉的靴,而且,两钉的间隔……师叔,让我们看下你的鞋底。”

冷兰道:“随便什么都能弄出这么两个印子来。不过……”她抬脚,宽度一样。

真诡异。

韦行道:“这看起来象是,你们两个站在这,冷兰在树上,然后,韦帅望跳过去,忽然间给了冷欣一刀。”

帅望轻声:“鱼肠剑上有剧毒……而且是袖箭,我不必过去……”

韦行道:“那个脚印,比你的深,因为,你不是过去给他一刀,你是过去把尸体翻个身,所以,那重量,是你的体重加上尸体的部分体重,你把尸体翻个身,舀走了鱼肠剑,是的,伤口是黑色的,那东西有毒。”

帅望轻声:“不只是害我,还有他们两个……”

冷兰道:“四个时辰前,我们在山上,刚把姓黑和姓苏的宰了,有尸体为证!”

大家一起去看那正着着大火的山,嗯,证据已成灰……

冷兰道:“女真人……”半晌:“乌麻底,不知还能不能找到,找到了,可能也……”

帅望问:“有没有目击者?那恐怕更麻烦。”

韦行道:“目前还没有。”

冷平道:“嗯,实际上……”

韦帅望呻吟:“你说的看到冷家人,该不会是四个时辰左右的时候吧?”

冷平道:“我看见两次,一次是,一天前,我娘让我别管。然后,大约一二个时辰左右,我看到好象是,你,所以,我们追过去,然后,我娘说,那不是你,我们就没再追上去。调头往回走时,又听到动静,我忍不住要去看看,结果就看见你们了。”

目击证人。

韦帅望道:“靠,我都觉得我是梦游来杀了人了。”

韦行道:“青白出品的衣服很多,头发和树枝更不算什么证据,冷平也一直没看到你们出现在任何可疑的地方,如果真有人要害你们,留下这种证据,普通人根本不会看到。如果不是你象狗似的……”

帅望道:“所以,这看起来不象陷害,可实际上——你还相信我,是吧?”

韦行道:“这……”我有点晕。

冷兰瞪着眼睛:“这,这什么这!我告诉你,我们在长白山上刚下来,你看看我师弟手上的血泡!”

冬晨看看自己的手,微微叹口气:“小韦的药太好使了。”已经结疤,看起来马上就好了。看起来至少已经三四天才会愈合成这样。

现在小韦脸上的肿,都快消了。

帅望轻声:“他不是要害我,是要……”离间。

这样的证据舀到冷家山上,两位掌门会觉得疑惑吧?如果我要求我爹别说,连我爹也会怀疑吧?

冬晨淡淡地:“是冷家山上的人,或者魔教人干的,是了解我们的人。”笨蛋韦帅望又经纠结了,你别往那个方向引你爹啊。

帅望道:“是曾经接近过我们,而且买过青白衣服的人。”想了想:“或者,是曾经接近过我们的人,和买过青白衣服的人。”

109,验尸

帅望微微疲惫,有人要找我报仇。

苏家吗?杀了一个人,真的要把他们全家灭绝了才行吗?是我杀错了,我要么给他们公正,要么把他们杀光。

冬晨拍拍帅望后背:“你从你手下查起,我们回家去青白查买主。”

帅望轻声:“或者,别查了。”

冬晨道:“为什么?你不怕别人误会?啊,你觉得你活该被陷害,啊,你觉得是苏家干的……”

帅望道:“啊?我没……”

韦行问:“苏家干的?”

帅望道:“不知道,不好说,我只是觉得……他们家死的人够多了。如果,外一……反正你们证明我不是凶手。”

冬晨道:“可是冷家与魔教的和约,并不是我们决定的,帅望,如果有人误会这是你干的,你师父师爷怎么处理?如果再一次不做反应,冷家人会认为他们失职。如果不查到真凶,他们会很为难。”

帅望沉默片刻:“如果……”

冬晨道:“如果查出来真的是苏子维参与的,我会建议不牵连其它人,如果苏家其它人也参与了,我会建议按律处置凶手,即使你不喜欢冷欣,不等于他应该白死,不管苏家有什么样的血海冤仇,不等于他们可以随便杀死一个人。还有,我们不确定是苏家干的,可能是别的人,别的原因。你又开始发烧了,吃点药凉快一会儿吧。”

韦帅望托着腮,考虑一会儿:“我肚子痛。”

冬晨抽抽嘴角,笑,你……

帅望道:“你给我下的药太猛,我要拉肚子了。”

冬晨道:“用不用帮你找换洗的裤子。”

帅望望天,冷冬晨越来越象他娘了……咋搞的?受啥刺激了?还是天性爆发了。

韦行有点晕,他同意冷冬晨的看法,不过,他对冷冬晨的态度不太满意,咦,你小子说话,怎么,怎么能比我儿子还损呢?

韦行道:“验尸吧。”

帅望点头,四处看看:“这儿管事的是谁?”

韦行一指:“你,南家小子!”

南朔急走两步过来:“韦前辈,有何吩咐?”

帅望乐了:“南三哥,这边,你韦老弟有吩咐。”

南朔顿时一鼻子灰状,当着韦老大的面也不敢翻白眼,只是挺直了身子,用鼻孔问侯一声:“韦教主,在下眼拙,失礼。”

再躬身:“冷长老,冷少掌门。”

韦行挑着半边眉毛,哟,小子,你叫韦教主时把脸扬那么高干什么?正经冷家掌门见魔教教主也欠欠身呢,你小子多啥啊?

帅望好脾气地:“南三哥,你帮我找几个杆子来。”

南朔问:“干什么?”然后觉得自己态度太恶劣,微微缓和:“干什么用的?”

帅望道:“我要把脚印做个标记。”

南朔也不吭声,转身去舀了几个旗杆过来。韦帅望把几个脚印边插上竹杆,告诉南朔:“让人量下距离,画个草图。”

南朔看看韦行,韦行瞪他一眼:“去啊!”妈的,我儿子说话不好使?你小子的仕途到头了!

帅望道:“咱们再四处走走,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阳光下,远处红光一闪,冬晨拾起:“这是什么?上面有孔。”

帅望道:“红宝,看形状象是镶在钗子上的,嗯……”

看冷兰的头,来,丫头,让我看看你头上的凤钗,嗯,不对,这个比她的那个红宝坠小多了。

冷兰瞪眼,帅望道:“收着吧,这粒红宝通透无杂,虽然个头小,也值点钱。”忽然间想起来,低头,腰间镂空宝相花的金香囊,一颗东珠周围镶着五色碧玺,红宝镶边,最下方少了一颗,韦帅望长叹一声:“是他妈我的……”

冬晨忍不住笑问:“银票还在不?”

韦行问:“什么时候丢的?”

帅望望天:“不知道,我好久没注意过它了,这就是一摆设,我又不用香草。”原来在家的时候翠七当天就会开骂,于兰秋会立刻要求他回忆查找,然后派人镶上,现在他无人管理了。

韦行道:“是你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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