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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家柴米 .120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三残在一边静静等着,韦帅望发完呆,把信给他:“就这么发了吧。哎,我说你以前是诉棍吧?你不是专写状子的吧?这牙口,把咱们摘得真干净啊。”

三残欠欠身,平静地:“也在军中写过往来公文,屡战屡败与屡败屡战的区别可定人生死。”

韦帅望遥想:“哈,定人生死。生死由人一张嘴,是挺可怕的事吧。”

三残道:“所以才人人都要变强,如果凡事自有公道,还需权势富贵做甚。”

帅望问:“你想过生活在一个公正的地方,是什么感觉吗?”

三残想了想,慢慢垂下眼睛,摇摇头。不,我不知道。父母的爱都不能放到天平上去量,兄弟情谊也无从比较,至于其它的,我不在乎其它人是否要公正,我不要,我要百倍报复。

韦帅望气:“喂,你打算下辈子就这么一脸苦大仇深地过下去了?不管你家人遇到啥倒霉事,他们都已经死了,不痛了,我相信他们希望你好好活着,看到你这副脸色,死人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拍你两巴掌。”

三残愣了一下,如果我大哥真的地下有知,如果他真看到我这样……他的脸慢慢失去血色。

三残慢慢伸手掩住半边面孔,不,没有鬼没有魂,如果真的有,我被砍得血淋淋的孤伶伶地一个人看月亮时,我活生生挖出自己眼睛时,我大哥就从坟里爬出来嚎叫了。如果他真的地下有知,恐怕恨我,会比恨任何人都多吧?

帅望道:“英雄不论出身,也不论相貌。过得好,也不用金玉满堂芴满床,只要你开心,你的亲人就也开心。”

三残一只手瑟瑟发抖,好吧,你过来让我捅两刀,然后倒在地上辗转呻吟哀求,让我看着你越来越烂,越来越臭,越来生的蛆越多,我就开心了,我的亲人也开心了。

帅望微微不安,我是不是太残忍了,他已经这么惨了,我还提他死去的亲人会心痛?帅望轻声:“我只是想劝你放开点……”

三残苦笑,欠欠身,半晌:“教主别提我地下的亲人们了,如果他们看着我……”笑笑,面孔渐渐没有表情,不知哪根筋不对劲,一直在轻轻抽搐。

如果大哥真的看着我,我真的没勇气再活下去了。

帅望愣了一会儿,苦笑:“我知道了。”我知道,就象,我屠了温家,希望我师父真的死了,没活过来才好。就是,求求你,别看着我,我不介意活得象条狗,只是不想你的眼睛里的我,象一条狗。

三残看一眼韦帅望,人,真的吃了苦,就不会再找人倾诉了。可是,有时候,你还是能同人交换一个沉默的全黑的没有底也不反光的眼神,轻轻问侯一声:我去过生命最黑暗处,你去过吗?

再交换一个不可言喻只可意会的表情,看看浮华世间,微微一笑,无论如何,还有人知道。

三残微微呆一会儿,是的,幽黑的眸子,显示他到过无底的黑暗之地。你,经过黑暗,并曾向内心的黑暗屈服,为什么你的微笑还有温度?不是应该绝对零度吗?

帅望拍拍他,轻声:“抱歉。”笑笑:“眼睛瞎了不要紧,看我,头上长角,身上长毛,十指利爪,口生獠牙。我不求一切再回到过去,只希望他别看着我,别看着我。”良久,轻声:“我想杀了他。”

忽然双手微微发抖,帅望轻声:“我应该杀了他,是不是?如果我逼他杀了我,那对他多残忍,我让他看着我死,那多残忍,我应该杀了他,免他苦免他痛免他尘世挣扎。”

韦帅望笑了:“你能听懂吗?”

三残静静地点点头,能。

帅望轻声:“我自己都没听懂。好了,滚,不许再给我看苦瓜脸。”

三残苦笑,难道我笑还能让你觉得温暖不成?

果然,韦帅望立刻道:“笑得这么丑,小心我给你个人皮面具缝脸上。”

三残忍不住真的笑笑,可能魔王的能量是不一样的吧。

韦帅望传韩宇韩琦:“准备好了吗?”

韩琦道:“是。”

帅望道:“叫上老区,走吧。”

赵天舒在殿外阶下跪拜:“李堂主指定我交接银两。”

帅望点点头,赵天舒看看韩琦,帅望道:“以防意外。”

赵天舒吓得:“属下没别的意思。”

帅望眨眨眼睛:“啊。”靠,你明明是问为啥这小子也会跟着我们,我还不能回答你?切!

一片小树林,一辆柴草车,一个睡着的赶车人。

赵天舒四望,没别人了,啥意思?

挥挥手,一个手下过去:“喂,赶车的,离开这儿!”

没人理他。

两个壮汉立刻过去把那赶车人一推,那人身子一歪,软倒,然后缓缓滚下车辕,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个魔教人目瞪口呆,回头:“堂主,死人!”

赵天舒过去,那赶车的已经脸色铁青,死了有时候了。他回头看看马车,车轮深陷泥中,他伸手推开柴草,露出木箱,撬开木箱,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一张纸上写着:“赵堂主收。”

赵天舒回头:“在这里,教主,银子送到了。”

韦帅望无可奈何地:“看起来,我们什么也没抓到。”

区华子接过那张纸,看着,半晌:“我能收着吗?”

帅望点头。

区华子道:“我要回趟华山了,抱歉,教主,我不能再陪你了。”

帅望道:“好,你介意我陪着你吗?”

区华子轻声:“这是我的事了。”

帅望道:“那是,他的字?”

区华子点头。

帅望道:“不足以为证的。”

区华子道:“对我来说,足够了。”

帅望有点苦恼:“小子,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他也害死小白,即使我不介意他死在谁手里,黑狼恐怕是介意的。所以,你最好还是远离华山派,如果能到冷家山上替我解释一下就最好了。否则,你就只能同我家黑兄弟共同战斗了。你们华山派的人不会谅解这一点的。”

区华子道:“我不会让别人杀掉他的。”

帅望更加苦恼:“恐怕这由不得你……”

区华子道:“抱歉,我先行一步。”

韦帅望痛苦地:“喂,别这么不够朋友,他身上那么大地方,绝对够两个人一人捅一下的。”

区华子回头看一眼,愤怒的一眼。

帅望打自己嘴一下,我错了。呸,怎么说话呢。

坏了,人家视如父兄的人,人家不肯同你分,一人捅一下人家不干……唉,我说姓区的小子啊,我黑弟弟知道你想独吞,我告诉你,你连你那份都保不住,那小子吃东西比你快多了。哎,我一定得告诉黑狼去,小黑才是我兄弟,糟糕了,不会整成两桃杀三士吧?

李唐到长白山下的堂口。

到处是点燃火炬,还有已经熄灭只余下焦黑一团的树干,走近点,可以看清,这些火把的助燃剂是人体脂肪。

焦黑一团的正是已经缩成一团的焦骨。

堂口前的小道上,夹道的树上,每隔几步,就是一个火炬,空气中充满血腥味与烧焦羽毛的味道。

李唐面无表情地骑马走过这盛大的欢迎仪式,火炬发出的噼叭声让他想杀人。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不过这场天灯盛会,是为了还那场长白山大火。

151,长白战事

走到魔王殿门口,李唐留在长白山的两个队长,都被绑在树上。

都光着身子,一个上半身血红,腰间挂着抽抽巴巴的衣服,也沾满鲜血,另一个全身肿胀泛着油光。

李唐道:“解下来。”

周翰下马,因为两位队长平素有交往,他心中不忍,便亲自过去,解开绳索,结果惊叫一声,然后落泪:“堂主!”

李唐走近,才看到,那围在腰间的并不是破布衣裳,而是皮。一个被剥了皮,另一个全身肿胀的,是被火烤的,若干地方已经烤焦,身上烤熟的皮肉一碰就撞。

李唐牙缝里迸出一声:“杂种!”转身:“弓箭火种,所有能带上的,都准备好!”他妈的,我要杀光这群杂种!

周翰哽咽着,把两个队长,勉强完整地放到棺材里去,李唐又回来,铁青着脸:“用盐腌上,送到问天堡给教主大人看看!”叉你妈的仁义,叉你妈的和平!

周翰道:“堂主,我去查他们的行踪。”

李唐点头:“小心从事。”

原来留在驻地的人,已被屠杀一光。

李唐只带了几百名随从。

下马静立,两位队长的尸体从他们面前经过。

李唐道:“我们签了和平协议,这就是杂种们给我们的回答!”

一片怒骂痛哭声:“杀光他们!我们要血债血还!”“烧山!”“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李唐道:“还是以前的规矩,见一个杀一个,切下耳朵来领赏!抓到活的,爱怎么玩怎么玩!”

一片杀声。

边上副堂主轻声:“教主……”

李唐道:“把这些尸体送回去,这就是给教主的答案!”

李唐四望:“让这些兄弟,先在露天里呆着!等我们带女真人的人头回来,再安葬他们!”

几百人马也不吃东西也不休息,身后腾起一片黄尘。

冷家山上已接到李唐独自往长白山去的消息,冷秋道:“奇怪的好机会,这是韦帅望在同我们说哈罗吗?他把礼物打包绑好,扎个蝴蝶结,咱们不收不好吧?”

韩青半晌:“我知道,冷家魔教虽有盟约,仍是敌我之份。可是,女真人的叛乱,这次与往次不同,我得到消息,他们举族逃往高丽。我觉得,得放李唐一马。”

冷秋瞪他一会儿:“军队什么反应?”韩青道:“前往拦截,但铠沉甲重,山地丛林做战,不是他们的强项。”

冷秋沉默一会儿:“朝庭什么反应?”

韩青微微叹口气:“皇帝陛下当众拒绝出兵,还要追究顾家妄动军队的责任。他说,长白山那块破地方,本来就不是我们的,谁爱要谁要,这是原话。但公主说服他,派出使节团,前往高丽谈判,虽然,皇上的意思是结盟,但使节是公主派的,很可能是威胁,不是结盟。”

冷秋轻声:“这个王八皇帝!亏姜绎怎么生出来的!”当然姜绎性子平和迟疑,可也算中兴之主,对内修养生息,对外也没弱过,该打的仗都打了,不该打的仗尽量占便宜了。他这个儿子纯一吃里扒外的废物加白痴。

冷秋起身踱了几步:“你的意见,是咱们当没看见?”

韩青道:“放过这次机会,不好向冷欣冷子和的家人交待。所以,我建议,让长老们商量一下北边的人选,如果他们迟疑不下,战机也就过去了。”

冷秋忍不住微笑,有良心又懂得玩政治的人不多,所以韩青最难得:“就这么办吧。让长老们选人,咱们也算尽力了,如果他们压不住火气,把李唐给办了,也不关咱们事。”

韩青道:“我会尽量建议他们选性子平和的老成人。”

冷秋白他一眼,妈的,你怎么就一点私心没有呢?李唐死了,解决咱们多少麻烦啊?你这份为国为民的心,谁领你情啊?

到时还不是被臭骂一顿,说你对敌人手软,徇了私情什么的。

想了想:“这个小芙瑶,真不简单啊,值得投资是不是?问问他需不需要人手,别让韦帅望那混小子把她独霸了。就算是帮不上忙,也得找人看着韦帅望,到时候高丽那边的好事,咱们一点得不着,还叫什么武林霸主,就该魔教一统天下了。”

韩青道:“恐怕是冬晨的事了,一来他出去躲躲是非,再者,真的有建树的话,怀疑他是凶手的事别人就不好提了。”

冷秋道:“你那继子,脑子里始终象是少根弦似的,挺聪明的孩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韩青欠欠身:“有所坚持是好事。”为啥我从小教育小韦要有所坚持,他就油盐不进呢?

其实人小韦也是有所坚持的,那就是谁也不能害我韩叔叔……

可这明显不是韩青希望他坚持的事……

冷秋很直接地回答:“你又找抽!”

韩青低头:“弟子不该顶撞师父。”老爷子最近脾气真是柔和得多了,自从他被韦帅望赶出冷家山,再回来,脾气已经好得多了,连对韦行也温和得多了,气了不过骂一句,再不象年轻时,一句不顺心,一脚踢断你骨头。这样当然好,可是让韩青更为自己的择善固执感到歉疚,他难道不知道师父大人教养他一场,他应该百善孝为先,没有让老人家顺着他的道理。可是多数争执都是冷秋退一步。觉不觉得自己错是一回事,谁会觉得自己错啊?

师父不会觉得,他不会真的当自己不再是冷家的掌门人了吧?

韩青忍不住叹口气,冷秋这回可真火了:“你什么意思?师父得给你回磕一个啊?”

韩青被逗笑:“不是,我是觉得,师父最近不大肯拿主意,怕是因为弟子忤逆不孝,让师父伤了心。”

冷秋瞪他一眼,半晌:“你们也老大不小了,不是小孩儿了。”也叹口气,小子啊,我就觉得幸亏韦帅望不是赶下山的,看你们这副剜了心头肉的样,真让人后怕啊。

冷兰那丫头明摆着不上道,我这两个弟子啥也不说,连推带拉背着扛着哄着骗着让她上岗,为了啥啊?还不是这点老情份嘛?要是小韦当年真的是被我赶得再不能回到冷家山,就算他们还是这样扒心扒肝地对冷兰,光看着韩青这黯淡的眼睛,我这张老脸可往哪儿摆呢?

韩青笑道:“师父骂人的声音不够洪亮,弟子难免有点担心。”

冷秋无奈地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滚去干活,你现在闲得有空消遣你师父了?”虽然后怕吧,可要是没有小韦,我们多和谐啊。

冷幕接到韩青派人送达的信件,打开看了一会儿,奇怪啊,没听说任命舵主也要长老们讨论啊,这是啥意思啊?通常也就掌门提个名,如果长老们强列反对再讨论一下,通常长老们是不会强烈反对的。这是啥意思?

然后冷怀德就来探病来了。

冷幕把那封信交给他:“刚送来的,我正要看。”

冷怀德道:“长老先看。”

冷幕道:“这两天,没什么精神,一直头疼。”

冷怀德道:“那么,长老的意思是……”

冷幕道:“如果是不要紧的事,德叔看着处理了吧。如果是急事,德叔……先看下吧。”

冷怀德看看封口,好象已经打开了,看起来冷幕的意思是这事他不打算发表意见了。

然后冷怀德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冷幕只得问:“出了什么事?”

冷怀德道:“李唐独自去了长白山,这件事必须马上处理。掌门要人选,必须立刻提给他们。长老,这件事,来不及族中长者共议了,既然冬晨不在,你必须立刻决定。”

冷幕支着头:“这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合适人选,要不,族长您定吧。”

冷怀德道:“令郎……”

冷幕当即道:“不不不,我年纪大了,最近一直觉得体力不支,恐怕得休养一阵子,就这么一个孩子,这个机会还是让给别人吧。”你开玩笑,别人家死人了,让我儿子给人报仇去?不开玩笑吧?

冷怀德明白了:“这样吧,毕竟这只是临时决议。我觉得,既然是李唐一个人,死在李唐手里的冷子和平的家人,应该愿意前往,苏家是外姓,不能做舵主,也可以支援的。我推荐我外孙,或者,我女婿苏西楼。”

冷幕道:“我没意见。”

冷秋与韩青看着那份光速生成的名单,半晌,问送信的:“冷幕长老的病好了?”

冷却道:“家父身子仍然没有大好。”

冷秋点点头,啊,哈,这名单咋出来的?

冷却道:“不过族长正好过去探病,看到这封信,就提了点意见。家父说,我们的意见就是这样,但是如果掌门有其它人选,我们也同意,因为看起来这是紧急事件,族长的意思也是,尽快派人去最重要。”

冷秋看看韩青,两人叹口气,拍板吧。

韩青道:“请族长的两位亲人来谈谈吧。”

冷秋喝着茶,远远地说一声:“好。”有可以让他们送命的事,当然得让他们去送。

152,战略

冷秋与韩青邀请苏氏父子过来喝茶,然后就接到韦帅望的回信,冷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相当强硬啊。”

韩青道:“这意思是,他不打算再同自己的手下较量了,他要告诉他们即往不咎?所以,他告诉我们他不打算查了?”

冷秋道:“我想他的意思是,你尽管说是我干的吧,救我冬晨弟弟一命吧。”

韩青愣住:“他……呃,当然,冷良!”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去。一刹那儿,他又控制不住他的表情。是,这才是那孩子要说的,太伤人了。孩子,你不能站在我对面,一边干着我不同意的事,一边对我露出你的后背,告诉我,你信任我,或者,随便我怎么打你。如果你要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你变得完全点吧,不要一半是妖兽,一半是韦帅望。

冷秋本来要说:“既然如此,我们就顺水推舟吧……”看韩青跑到一边去,他的火就上来了:“滚回来!”韩青慢慢走回来,坐下,沉默。

冷秋半晌,无奈地叹口气,算了,以后再议吧:“韩青,控制点你的情绪。”

韩青点头。表情已平静:“既然这样,对外就说是魔教所杀吧,我们再慢慢查找凶手,不管是什么人干的,这是个阴谋,可能针对韦帅望也可能是针对我们。”

冷秋再次叹气,你明白就好,不涉及那小魔头,你总是很清醒,可惜,我们主要的敌人,就是那小魔王了。

苏西楼带着冷永晗过来,为啥孩子不跟他姓?他本来就姓冷。对外解释,当然是入赘嘛,孩子随母姓很正常,这也正是两位苏家兄弟不拿正眼看他的原因。好歹苏家也是名门啊。话说回来了,虽然是名门啊,他们可不想分外室小子家产,所以,既然苏西楼没有家产,做人上门女婿也是没办法的选择了,他们一边嫌这小子辱了他家门楣,一边又不打算改善苏西楼的身份处境,所以,只得蔑视他了。

当然了,他们认为苏西楼还有别的选择,你可以不嫁入那么豪门的人家嘛。

苏西楼很习惯被人轻视,所以,尽管他辈份上长韩青一辈,,他还是长揖:“韩掌门。”

韩青也还一个长揖:“苏先生。”

苏西楼愣了一下:“不敢当!”

韩青道:“您长一辈,理当的。”

苏西楼回身:“犬子冷永晗。来见过韩掌门。”

冷永晗过来,因为第一次见面,行的是大礼,韩青忙伸手扶起:“快起来。”回转头向苏西楼笑道:“当年见到令郎时,他才十四岁,转眼间十余年过去了。”

苏西楼笑笑:“是啊,小孩子转眼成人了。”

韩青道:“家师在里面等着两位,请。”

这两位进了听风堂,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冷秋老实不客气地点点头。说声“坐”。

苏西楼起身,发现冷秋正盯着他,他们有一样的挺直的鼻子与长着温柔的长睫毛的凌利的杏核状的大眼睛。

苏西楼微微叹口气,看起来是藏不住了,毕竟,在他八岁以前是经常同冷秋在一起的。那时冷秋是和气的大哥哥,漂亮和气,经常微笑,后来,他再见到这位大哥是八岁时,冰天雪地,漫天雪花,这位大哥一身白衣,一脸寒霜,连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象带着冰碴。

坐在上首的冷秋,脸上依旧冷冷的表情。

他终于又看到娘家人的面孔了。

漂亮的,清秀的,端正的,眼角眉梢又带点杀气。

苏西楼比冷思安看起来更温和,垂着眼睛,嘴角带着个微笑,不过,他抬起眼睛与他对视时,却即不惊怕也无犹疑,点点头,笑笑,坐下:“掌门传唤我们。”

冷秋也点点头,就是你了,小子,冷思宁,也长这么大了,难为你能躲这么久,还就躲在我身边。

冷秋道:“好久不见了。”

苏西楼笑笑:“一向无缘拜见,今天也算得偿宿愿。”

冷秋笑道:“我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苏西楼愣了一下,回想:“我们见过吗?”

冷秋道:“见过,可能你印象不深了。”苏西楼想了想:“什么时候?我陪小儿上山比武的时候?”

冷秋微微叹口气:“大约是吧。”

苏西楼笑笑:“我以为掌门不会注意到我。”

冷秋沉默一会儿,看起来思宁表弟不打算叙叙旧了,他也不是很想,实话说,其实他也真不想再杀掉最后这个长着他母亲家族典型面孔的人了。不过,让他想杀掉的两个混蛋对打一仗,明显是不能错过的好选择。谁赢了都对他有好处的双赢选择他怎么能放过。

冷秋道:“想听听两位对长白山形势的看法。”

苏西楼道:“我们对那边的情况不太了解。听说长白山的女真人时有闹事,魔教杀了我方几任舵主。想必情况很复杂。”

冷永晗欲言又止。

冷秋笑问:“小朋友的看法呢?”

冷永晗见问到他,忙欠欠身:“长白山自女真人归顺以来,就是我国领土,高丽觊觎已久,女真人的叛逃给了他们良好的借口。而我们在那一带的兵力布置向有不足,毕竟那是一块相当辽阔的地方,女真人又是生活在地形比较险峻的深山老林里。”

苏西楼看冷永晗一眼,小子,这事你以为大家不知道吗?老大没表态,咱们最好也别先表态。

冷秋点头:“说得不错,你觉得应该怎么应对,这次叛逃事件?”

冷永晗道:“我想,我们应该帮助军队拦截他们。”

冷秋点点头:“李唐也许正在做这件事。”

冷永晗愣了一下,啊!

冷秋问:“你觉得,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态度?”

冷永晗犹豫一下:“虽然……”

苏西楼道:“虽然,李唐是冷家的敌人,但是关系到国家大事,做为冷家人,当以冷家的态度为重。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我们听掌门示下。”

冷秋笑:“别紧张,不是正式会议,只是私下聊聊,我很愿意听听小朋友的意见。冷家应该对此采取什么态度呢?”

冷永晗现在也觉得有点头晕了,但是冷秋盯着他呢,他也不敢不答,只得轻声:“当以国家利益为重。”

冷秋笑道:“说得对。”肚子里说:“滚,爷派你出去的,你就得以爷的利益为重,这个关系都搞不明白,收拾收拾滚蛋吧。”

苏西楼笑笑,人家专门叫我们同李唐有仇的人过来,绝对不是要以国家利益为重的意思。不过人家不提,他不好先提,也不好表示心领神会。

冷秋扬扬眉,笑什么?

苏西楼道:“这个,冷子和的两个儿子也想参与这次行动。”

冷秋想了想:“你打算带着他们吗?”

苏西楼道:“我?”

冷秋道:“德叔推荐你们,不是你,就是你儿子。”

苏西楼道:“人员安排,理当完全听掌门的,掌门要问我的意见,冷子和的长子同他在北边历练多时,能帮得上忙,冷家同魔教毕竟还没撕毁协议,他同他父亲一样是个稳重老成的人,会自我约束。当然,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李唐刺杀冷子和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有个了结的。”

两位掌门沉吟一会儿,互相给个眼神,他说话很上道,好吧,就是这个家伙吧。

韩青道:“李唐对这次事件,肯定会采取行动,但是他的杀戮最终会导致什么结果,是把女真人赶得更远,还是将他们拦截回来,有待探讨。当然,我们也并不希望女真人的力量太过壮大,一定力度的扼制还是必要的。李唐在北边的存在,是有原因的,但是他杀害冷子和,也是冷家绝对不能容忍的。北边情况复杂,冷家可能需要同魔教在一定程度上合作,也可能会进行必要的杀戮,即要顾全大局,也要兼顾冷家的利益,苏先生可以全权处置。当然,先生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也不希望冷家出现过大伤亡。”

冷永晗完全空白了。

苏西楼点点头:“多谢掌门指点。”

会晤结束,冷永晗晕晕地问:“爹,韩掌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同李唐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啊?”

苏西楼道:“他的意思是,虽然他没允许我动手,但是李唐可以杀,虽然李唐可以杀,但是如果造成任何不良后果,与他无关。”

冷永晗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这,这,这……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苏西楼道:“无非相机而动。”

冷永晗默了,爹你的话跟韩掌门的一样,没有任何指导性啊!

切,你以为你们队长呢?手一挥,杀了他……

这里是武林盟主所在地,冷家,政治的最高层,普通人到了这里,会搞不明白自己是谁,自己支持谁,谁罩着自己,谁是自己敌人,以及,自己因何而死。

冷永晗有点结巴:“那么,那么……”

苏西楼淡淡地:“只管做你的本份,你觉得对的事。当然,服从命令是第一位的。”孩子啊,如果有杀了李唐的机会,冷子和的儿子一定会动手的。如果可以,我会装做没留意的,当然,我们是不可能是冷子和的儿子一个人冒险的。如果时机不当,我会告诉大家,站住的!不过,我不能跟你说我要让别人的儿子去打头阵,而且,让他背黑锅做替罪羊啊。儿子,你得眼睛放亮点,自己看着点,学着点。

153,血杀

区青海正同一位师叔区谦看帐。

区华子进来。

区青海一抬头:“小区,你怎么回来了?”

区华子声音有点哑:“我有话同你说。”

区青海皱眉:“小区,长辈面前如此失礼!”

区谦道:“天色近午了,掌门看了这半日,也累了,我先回去,兄弟两个好久不见,吃点饭,好好聊聊。”

区青海点头:“我送师叔出去。”

区谦道:“留步留步。”

区华子一直站在那儿,手心里那张纸攥得快要滴出水来。

天底下真有这样的人,几十年如一日地装好人,几十年如一日地从容淡定地说谎!那些私下里亲切诚恳的面孔是怎么装出来的?你拍我肩膀时不觉得尴尬吗?一点不安也没有?

那些美好记忆忽然间象亵渎!让人觉得恶心!

区青海转回来:“怎么了?小区,出什么事了吗?”

区华子慢慢伸出手,把那张纸递给区青海,区青海接过一看,上面四个字“陈堂主收”,脸色顿时一变,他后退一步,一只手就要去按剑又忍住,想了想:“这是什么?哪来的?”

区华子此时心中已明了,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区青海那一刹的脸色却不会是假的:“你交给魔教的五万两白银里留的字。”

区青海脸一沉:“这是你从哪儿听来的?我怎么会给魔教银两?”

区华子道:“你心里很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区青海道:“字迹可以伪造!”低头看看,伪造的字迹总会有一点生硬艰涩,真找高手来鉴别,还是能鉴别出来的。当下手一用力,一张纸粉碎:“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你在哪儿看到的?这是有人陷害我!这种拙劣的手段,你也相信?你就该给他扔回去问他是何居心!还拿来问我!”

区华子刹那有一点恍惚,也许,师兄说的是真的,也许他真的是被陷害……然后看到区青海手里粉碎的纸屑。

区华子慢慢抬起头来,双眼已带杀气,且一脸鄙夷表情:“无耻!”

区青海按剑后退:“小区,你中了敌人的诡计!不要轻举妄动,你会后悔的!”

区华子道:“拨剑!”

区青海后退,拨剑,他打不过小区,如果他大叫救命,区华子会不会说出什么更有证据的怀疑?

或者是心虚,这一迟疑,几十招过去,区华子的剑已经钉在他肩头。本来应该钉中他咽喉的一剑,手一抖,刺进区青海的肩膀。

区青海痛叫一声,低头看到肩头一剑,剧痛,鲜血涌出。他抬头看着区华子:“你!”

他看区华子脸上同样的惊痛,忍不住道:“二十年前的旧伤……”是我为了救你,扑到你身上挡住了一剑,二十年后,你来杀我?

区青海缓缓道:“今天你又刺我一剑?”

区华子怒吼:“你杀了我父亲,你为了掌门之位害死他!他待如同亲儿子!你可以毁了那张纸,没有证据,还有天地良心!还有你看到那张纸时的表情,还有顾婷婷!”

区青海愣住,婷婷……

你也知道了?

区青海轻声:“她在哪儿?你怎么她了?”

区华子的顿时热泪盈眶:“你终于承认了?”

区青海道:“既然你提到她,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不是为什么掌门之位!师父对我很好,但是,不是象亲儿子一样,他始终希望你来继承他的位置,人人都爱自己的孩子,我可以理解。那么,你能理解我不可能拿自己儿子的命去报答他吗?我不可能眼看着我儿子死,你能理解吗?我确实对不起你父亲,但是,杀了他的不是我,是冷恶!我确实对不起你父亲,但是,我没有对不起你,我也尽力赎罪了,你可以觉得我虚伪,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扑上去救你一命,也是想以死赎罪,不是骗你的,张文当时并不知道我就是那个内应,他是真的要杀你我,我宁愿自己死!我不想再害死你!你觉得我这些年对你严厉严格是打压你吗?区华子,你去问问那些师叔师伯,我在他们面前可有说过你一个不字!你也听到江湖上是怎么评价你的,以你二十年前的性子,能得到这样评价吗?你觉得我无耻吗?一个虚伪无耻的人不配教训你?或者我教的不全对,我是尽我所知的全教给你了。二十年前我救你一命,现在你要杀了我?让我儿子也失去父亲,让我身败名裂,让我儿子,你的小师侄一生蒙受耻辱被人歧视?区华子,师父给我的这身功夫,二十年前救你一命时废了一半,今天,你又刺了一剑,我全还给你们了,这掌门的位子,我本来就打算还你,你成全我声名,我离开华山派,再也不回来!”区华子摇头,不,你害死我父亲!不!

区青海轻声:“你不看在我待你的兄弟情份上,看在你侄儿的份上,你们叔侄一向亲厚,他同你,比同我还亲,你忍心告诉他,你杀了他父亲?你让他怎么活下去?”

区华子闭上眼泪,泪水落下。

区青海手一动,银光一闪,区华子听到风声急切间伸手一挡,刀子已入肉,顿时在腹部划开半尺长的口子!

区华子一手压住腹部,刀子再刺他咽喉,他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区青海面目扭曲,扑上来,一刀刺向区华子胸膛。

杀了他,永远没人知道这些事!

话说韦帅望看到黑狼时,黑狼正把两个小朋友训得东倒西歪地,黑狼怒吼:“打起精神来!二个时辰你们就能这个样子!姿势要准确到位,用力!用力!在睡觉吗?!”

帅望笑:“让人怀念哈!”

黑狼回头:“想你爹了吗?”

韦帅望道:“再过一百年,或者他不会跳起来揍我的时候。”

黑狼走过来:“是有事,还是需要我帮你重温旧梦?”

韦帅望道:“谢了,看见你我已经开始噩梦了。那个,区华子回去杀他哥去了。我看他着急的样,是不想同你分享这一美好时刻,所以,如果你去晚了……”

黑狼道:“停下!收拾东西,走!”

韦帅望道:“你要带着他们?”

黑狼道:“这些人都是笨蛋,得有人照管。”

才看到:“小雷呢?”

帅望想了想:“啊,呃……”我走的时候,他一定是在后院练剑啥的……

冷平忍不住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一听韦帅望说话,你们是不是就觉得黑狼师父还不错?”

安志无语地看他一眼,为什么我们遇不到武侠小说里那种比较有代表性的正常师父呢?

尹军道:“我从来没觉得师父错。”我一直觉得韦帅望错!

安志过去仔细看下他脸上被黑狼抽了一巴掌的地方,果然伤疤好了。

冷平忍笑,扭开头。

安志问冷平:“平哥,你学功夫时也这样?”

冷平愣一下,沉默一会儿:“家父对我,十分慈爱。”不,从来不骂,也不是,有时候也怒吼:“你脑子进水了吧?你给我立刻爬起来,不然我揍你!”有时候,也会忍不住给冷平一巴掌,不过通常巴掌印不会红过二小时。而且冷平会红着眼睛沉着脸,冷思安一见他儿子小脸难看,立刻会道歉。

冷平沉默一会儿:“不过,他依旧要求四个时辰以上的练习时间。”累哭时,他会摸摸他的头:“你能行,再坚持一下,我知道你很勇敢。”

冷平叹口气,拍拍安志的头:“我知道你们很累,我也知道你们能坚持下去。犟强的孩子很讨厌,但是会有成就。”

安志微微不安,呃,真的,我们真的很讨厌?讪讪地:“我们,我们……”

冷平更加不安地:“我不是说你们讨厌,我是说……其实处久了你们很好。”

安志点点头,谢了,咱不讨论这个让双方尴尬的问题了。

冷平脸红:“真的,一开始你们看起来,好象拒绝同人交流的样子,而且,好象总防着别人似的,但是……”

安志面红耳赤地:“我们……”没有啊!

冷平道:“我想,可能你们只是想互相保护,然后,很排斥别人进到你们的小团体里……”

安志看尹军一眼,真的吗?不是这么恐怖吧?

尹军道:“没错,别人有爹有娘,根本不理解我们的感受,说了也是白说,所以,我们也不想解释。也不想同正常人做朋友。”把东西全扔进袋子里。

冷平瞪眼,安志也瞪眼,嘎,真的?

黑狼在门口:“带一瓶水,衣物都扔下,马上走。”

尹军把行囊扔到床上,拿起瓶水。

安志与冷平无奈地放下手头的东西,刚在镇上买的。

黑狼跑得太快,很快马就受不住了,于是全体下马,两个小朋友微微叹息一声,天哪……我们还没吃饭呢。

然后黑狼把韦帅望扛起来,韦帅望笑道:“驾。”黑狼道:“老实点。”

尹军与安志互相瞪视一眼,天哪,活驴啊!

没啥好说的了,跑吧。

黑狼跑得跟马一样快,韩琦也没问题,冷平也可以支持,两个小朋友要吐血了……

不带这样的,第一天强训,他们以前可没这样训练过,二个时辰对打,再加上一百公里骑马,一百公里快跑。

冷平回头看他们再看他们,他们跪下喘一会儿,再爬起来狂奔。

黑狼终于回来,伸手:“我拉着你们。”

安志看看他肩上的韦帅望,摇摇头:“不,不用。”

韩琦道:“来吧,小朋友们,手拉手。”

尹军咬着牙:“不用。”

安志暗暗叹气,不要吧,这个可以接受……

黑狼点点头,转身就走。

韦帅望笑道:“加油,我给你们鼓掌。”

安志与尹军就纳闷:这猪头为什么一直被人扛着不自己走啊?他要是跑路都不行,带着他干嘛?

他们再倒下时,韩琦就在他们背上拍两下,两人忽然觉得呕吐的欲望消退了,心脏又跳得有节奏了,呼吸平复了,腿又有力气了。

然后他们来到华山派山脚下的真武大帝道观中,展开秘道地图,开启机关,顿时一声弓簧响,数十支箭就射了出来,韩琦冷平一手一个把小朋友扔了出去,拨剑拨打雕翎。韦帅望伸手指点:“那个!”黑狼一刀砍下,机关“咔”的一声,乱箭停止。

冷平好奇:“怎么搞的?”

帅望道:“射箭必有弓弦,大珠小珠落玉盘,弦断了,就老实了呗。”

冷平点头,啊,那倒是,可你怎么知道弦在哪儿?

除非第一根弦装了消音器,否则韦帅望肯定会知道弦在哪儿啊。

韩琦忍不住道:“这个时候,杀上去要更快吧?”

这山上哪有挡得住咱们的高手啊?

帅望一边看图一边观察山洞里的改装痕迹:“别担心,我对机械改装很有经验,不比你对砍人经验少。”

伸手拿个石块把门挡上。

帅望笑:“旋转门,这边关门,那边滚石就下来了。卡住就没事了,咱们走吧。”

一路上这儿砍一刀,那砸一下,四五个机关之后,就到山顶了。

安志与尹军到这时候,终于服了。这猪头,就算真废了,也值得把他背上山来。

玄武殿上静悄悄,帅望轻轻指点:“那边,好象已经打起来了。”

黑狼把韦帅望往地上扔,人如鬼魅一样无声地窜出去。

区青海正一刀砍下去,黑狼来不及拨剑,和身扑上,一拳将区青海打飞。

区青海只听自己肩头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顿时飞出去,直撞到对面墙上才摔下来。区青海痛得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喉咙里闷吼一声,咬住牙,眼看着黑衣人几步过来,当即一刀刺过去,同时大叫:“来人!有刺客!”

黑狼闪过刀锋,一把抓住他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吧当啷”两声,区青海的手腕以不可能的角度转了半个圈,手里的匕首顿时掉到地上。区青海痛叫:“你是何人……”

黑狼再一用力,区青海的整个手腕转了一个整圈,前臂两条骨头顿时就崩裂开,断骨从皮肉里支出来,白惨惨滴着血。

区青海忍无可忍地发出嚎叫声。

那边韦帅望放把区华子放平,宽衣解带,只见伤口横断了腹肌,只有一层薄膜,隐约可见一圈圈的肠子。帅望“啧”一声:“又把同情心用到狗身上去了?”

当即就坐地上,用药水洗洗手,穿针引线,准备做点手工活,一边笑道:“我当年同干娘学绣花,还被我师父一顿打,你看,这不都用上了。”

区华子痛得发抖,也忍不住笑一声,然后就被惨叫声惊到,他转头看一眼,心里恨不能去亲手捅区青海一万刀,看到血淋淋的白骨,还是不忍再看了。

这只手,曾经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教他写字啊!

也是这只手,一刀又一刀想要他的命。

也是这只手,打他手心:“不练字也不练剑,你成天跑出去玩?”

区华子颤抖着:“帅望!”制止他。

韦帅望看看黑狼:“小子,我听到脚步声了,你手脚快点!”

黑狼两巴掌把区青海的脸打肿,人也打醒过来:“不……”

黑狼道:“别着急,这下为了逸儿身中四剑!”区青海的膝盖骨发出脆响,区青海惨叫:“杀了我!杀了我!”

黑狼再踩一脚:“这下为我女儿失去母亲!”

区青海惨叫一声,再次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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