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是他弟子的任何一个臭小子都不能阻止他说出真相,可是当着众人面,如果他不顾人家个人意愿,爆人家的隐私,除非他有必要的理由,否则就显得太卑下了。
帅望看韩青站起来,顿时红了眼圈,师父,我知道我失礼了,不这么说,你不会闭嘴的!可是,你千万别象冷思安那王八蛋一样,说一声帅望公子请上座。
韩青点点头,良久,轻声:“你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好好考虑,不要一时冲动,做下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帅望苦笑,我为了师父你,还有我那个恐龙爹,也不敢不好好活着。帅望微笑:“我不会让你们伤心的。”
韩青点点头,帅望道:“我下山去等慕容了。”
韩青点头。
帅望看韩青一眼,抱歉,我无礼了。
韩青转头向慕容琴道:“我的信,你还是要交给你父母。”
慕容琴点头:“我知道。”看着韦帅望的背影:“他不想你去落剑谷。”
韩青一笑:“他误会令尊对我有恶意。”
慕容琴看着韩青,嗯,真相是?
韩青道:“实际上,我同令尊是朋友,所以,他才觉得,我把慕容家与温家同等对待是对友情的背叛。”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家父从未提及,我无从判断。”
韩青微微叹口气:“希望你能谅解,冷家对慕容家的必要的关注。”
慕容琴半晌:“我们是陌生人……所以,我没觉得受伤害。只是……”摇摇头,笑了,只是觉得很长见识,啊哈,大家族是这样运作的。
韩青转过头去看着慕容剑:“请你,尽量保护帅望。”
慕容剑笑道:“我们是好朋友,一定的。”
韩青微微吁出一口气,小剑一如当日:“慕容家的存在,实是武林之幸。”
慕容琴轻声补充:“在不损害家族利益与整个武林安危的情况下,慕容剑决不会做不利朋友的事。”
韩青一笑:“慕容家的人,都很正直。你对兄弟的爱护也让韩某敬佩。”
慕容琴微微红了脸,是吗?那臭小孩儿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帮他。
慕容剑果然半张着嘴,啊?你从我们天天打仗里都能看出来他对我的爱护?他有啥值得敬佩的?他就会欺负我!当然了,他当然会帮我,他是我哥哥,当然会帮我啊,这很让人敬佩吗?那我也有帮他啊,难道这有啥好敬佩的?兄弟嘛,当然是这样的。
慕容琴瞪他一眼,闭上嘴,别装傻子!
韦帅望倒在自己的芙蓉帐里,又香又软的被子,让他无限留恋:“奶奶的,又要骑马走好远的路了,老子年纪大了,已经对野餐没啥兴趣了。”
于兰秋微笑,手指轻轻搔着韦帅望的肚皮:“一统江湖啊?我帮你加一竖,变成十统江湖吧。”
帅望气:“不要,我多纹两笔,变成饭统江湖就好了。”
于兰秋笑倒在帅望身上。
帅望叹气:“身上挂着这些个字,再没法同陌生女人鬼混了,人家会以为我有病。”
于兰秋忍笑:“那我放心多了。”
帅望白她一眼:“再笑,我也不同你鬼混了。”
于兰秋亲亲他的小肚皮:“别,我觉得这些字很可爱。”
韦帅望气:“这狗东西,等我把他的骨灰扬到长白山上,一定找两条狗在上面尿两泡尿。”
于兰秋支起头,看着帅望,手指轻轻拨着他的头发:“嗨,你眼睛深处有哀伤。”
帅望的目光慢慢在她眼睛上聚焦,半晌:“是吗?有几个成年人眼底没有哀伤呢?你也有。”
于兰秋微笑:“不一样,我的是旧伤,是疤痕。你的是新伤,在流血,好好养护,别化脓腐烂了。”
帅望苦笑:“时间会愈合一切,要不,还能怎么样?”
于兰秋道:“哭啊,诉苦啊,抱怨啊,说出来,你不能对亲人说,会伤到他们,你可以对我说,大爷付钱给我,我必须听的。”
帅望笑了,轻轻抚摸于兰秋的面孔,半晌:“我只是,觉得累。我厌恶死亡,他们却一个一个离我而去。我无能为力。再小心地抓住他们,也没有用,再强的功力,也没有用,甚至,因为我拥有最强大的功力,所以,我亲手击毙他。我觉得,我无能为力。所以,我只想睡觉。”
于兰秋轻声:“如果你没有强大功力,你父亲已经死了,然后,温毅也会死。你不是因为功力强大,杀了自己的亲人,你是救了你父亲,知道吗?你救了你父亲。”
帅望轻声:“我手上沾血。”
于兰秋握住他的手:“没有,你洗干净了。这双手,干干净净。看,看见了吗?过去的一切,只是成为记忆,你不要把记忆变成那个样子,因为你,你父亲活着,你师父活着,你不能救每个人,但是,你救了你重要的亲人。没有人能救每个人,你可以救你最重要的人,已经很不易了。”
帅望闭上眼睛,眼角慢慢涌起一大滴眼泪。
无论如何,依旧会受伤。
于兰秋轻轻吻着帅望的耳朵:“你是好孩子,知道吗?我见过好多人,你不是最好的人,也不是最坏的人,你是我最喜欢的,知道吗,小家伙,你这个小人,让人心疼。”
帅望搂过于兰秋,把头埋在她肩上,痛哭。
于兰秋轻轻抚摸帅望的头,好孩子,好孩子,生命如此无奈,我们只得痛哭一场,开始新的一天。好孩子,我爱你。象我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有爱的,我只是收取费用,提供一种类似于恋爱感觉的人,收那么高的费用,是不应该再向你索取感情的。于兰秋轻轻亲吻帅望的头发,可是,只是拥抱你已经让我快乐,小家伙,我越界了。我是收取高昴贵用的伴游,专用歌优,生活秘书,心理咨询师,安抚你肉体需要的人,这一切,不应该包括爱情。
于兰秋微笑,享受帅望身上淡淡的薰香与汗味,帅望你真好闻,闻到你看到你,让我快乐。我猜,有一天失去你,会重重伤到我。要不要为了未来可预期的痛苦,放弃现在的快乐?
于兰秋轻轻抚摸帅望的身体,抓住他,这一刻,他在我这里,这样真实,这样亲密,这感觉,这样美好,生命不过一刹,我们早晚会失去一切。让我拥有你,一刹那也好,记忆中,我曾经拥有你,那就是永恒。
帅望在于兰秋怀里慢慢睡去。
如果没有爱,是不是要连这样的温暖也要拒绝,如果痛失我爱,是否今生不再快乐,如果那样,是否直接死掉更干脆。可是世人说,自杀是懦弱的,应该忍耐,一切都会好的,所谓会好的,应该是指好女人会有的,好男人也会有的,婚姻会有的,就是说,虽然我现在不应该鼓起勇气投入一个新女人的怀抱,但以后我们应该鼓起勇气投入另外一个女人的怀抱,这个时间,应该比平均时间稍长,又没长得过份,人们对自己同类的认同很苛刻的。
傍晚,韦帅望倒睡醒了,慕容兄弟也下山来。
于兰秋给帅望整整衣服,帅望吻她的额头:“再会。”
于兰秋沉默一会儿:“我在这儿,等着你。”
帅望唔一声:“明年还不回来,你就不用一个人等了。”
于兰秋笑了:“是,不用担心我。”
帅望扬声:“上饭,备马。”
转头告诉慕容兄弟:“咱们连夜赶路,去京城。”
慕容琴愕然:“京城?连夜?”
帅望笑:“你们不想去看看我公主吗?好容易出来一趟,不到处玩玩,多不划算?还可以把这事算我头上,就说我一定要去的。”
五十三,京城
慕容琴终于怒了:“你一定要去,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帅望微笑:“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小公主?那随便了。你们先回家吧,我随后追你们。”
慕容琴转身就要走,帅望笑道:“赏光留下吃顿饭吧。”
慕容剑奇怪:“哥,你为什么生气?”
慕容琴咬着牙:“我没生气。”
慕容剑更奇怪了:“那你干嘛要走?”
慕容琴怒吼:“因为我嫉妒他可以那么厚颜无耻地去看别人的老婆!”我就不好意思这样!
慕容剑回过头:“对啊,帅望,你,这样不太好吧?不该骚扰朋友的妻室。”
帅望道:“我去看看她,难道她结了婚,我就不能看她一眼了?”
慕容剑困惑了,可不可以去看一眼呢?看看慕容琴,犹豫:“去看一眼没关系吧?”
慕容琴内心却更愤怒,是啊,只能远远看一眼,如果我当初肯象小剑一样用功,我就不必同这只猪一样只能远远看一眼了,我会努力争取……
宽厚的人不够积极,积极的人往往不够宽容,对自己都不宽容,焉能宽容他人。
帅望打个呵欠:“再说,附马爷在监狱里呢,这么好的机会,不去一趟太可惜了。”
慕容琴怒道:“你要趁人之危……”
帅望转过头来,看着他,三分悲哀,二分笑谑,一大半你以为老子是谁的威压。
慕容琴明白过来:“你要救小梅。”
帅望问:“不会是我想把小梅弄死?”
慕容琴沉默:“好,我们陪你去一趟。”
帅望微笑:“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我是怕,我那可怕的功夫,会不时爆棚冒火花,小剑在,我放心一点。”
慕容琴看着慕容剑:“你干脆点了他的穴,让他别用他的功夫好了。”
话音未落,一大盘芙蓉鱼片砸在饭桌上,溅起的汤水,让慕容兄弟变成花脸。
慕容琴怒目,只见韦帅望手里捏着个盘子边,已经粉碎,重新还原成了高岭土,那可怜的落在桌上摔成两半的盘子上有一个手指状缺口。
慕容剑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韦帅望怒吼:“他妈的!”老子不过听琴小子说话,有点生气!韦帅望气:“这他妈的也太夸张了,我要是握的人手,难道……”难道我心里微微一生气,那人的手骨就碎了吗?
韦帅望松开手,吓得坐下发呆,过了一会儿:“我去你们家呆一阵子吧。”
慕容琴哼一声:“我们家也有不会功夫的。你还是戒娇戒嗔的好。”
韦帅望一摔勺子:“我他妈一个大活人……”
勺子洞穿了桌子,在地上摔个粉碎,溅起的碎片打断了桌子腿,顺便在韦帅望腿上钉出梅花点点。
韦帅望跳起来,躲开一桌子向他倾下来的饭菜。慕容剑摇摇头,从容地按住桌子,微笑:“我哥哥说得对,你得稍稍控制下脾气。”
帅望哭丧着脸,呻吟:“我的腿,我的腿……”
慕容琴低头看看自己的腿,没受伤,但是面前地上也一样落着几片碎片,明显是小剑出脚他才未被殃及。慕容琴半晌:“你绝对有必要让小剑点了你的穴。”
韦帅望可怜兮兮地:“吃完饭给我解开。”
慕容剑见韦帅望真的把后背给自己,不禁好笑,轻轻点他背上穴位:“一会儿就自动解开了,不过,你还是学着自己控制的好。”
于兰秋着人过来收拾,喃喃问:“我着人拿银碗银勺过来如何?”
帅望沮丧地:“最好是铁的。”
于兰秋一边接过新餐具来,一边笑:“你不会咬断筷子吧?”
帅望问:“怎么回事?好象越来越难控制了!”
慕容剑看看慕容琴,慕容琴垂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当初他们禁了冷家剑,可不只是因为那剑法太毒。而是,学了那剑法的人,都会有点失控。比如,容易发怒,而且怒了之后,立刻就会不顾一切地动手。”
帅望眉头颤抖,半晌:“什么?”
慕容琴道:“难道我们让一门顶尖剑法失传,是因为嫉妒吗?”
帅望惊恐:“你的意思是,我会变成……”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也不是,如果真的是一个很宽厚的人,也不一定就不能自控,只不过,如果一个人性格有缺憾的话,这种功夫会变成,致命的压力。实际上,温家这些年控制得还不错,如果真象你推测的那样,他们偷了冷家功夫的话。要么,他们做了改良,要么,他们努力自控了。”
慕容琴看看韦帅望:“温容本就比温毅更平和一点。”
帅望沉默地看着他,你奶奶的,你的意思是,我祖上的血统不对,性格有缺憾,我注定会变成疯子……
慕容琴看看他的脸色,苦笑:“不管你在想什么,你可以开始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了,然后深呼吸。”
帅望咬着牙,冷静冷静,我是有点易怒了,深呼吸,这种暴燥的感觉,很象两天没睡觉还有一桌子的活要干的感觉。帅望抓起只甜点,塞进嘴里,吃吃吃,好受点了。
慕容琴忽然想起来:“温家人忽然间都嗜甜!”看看慕容剑:“记得吗?温剑也嗜甜,但是,温琴就不会。”
帅望再塞只点心:“甜的东西让我不那么烦。”
慕容琴问:“会不会是冷家功夫里有什么会消耗大量的比如糖或者盐或者其它的什么东西?”
帅望茫然:“我没练这个之前就喜欢点心。”
慕容琴道:“感觉好点?”
帅望再拿只点心:“完蛋了,我会变成胖子的。”
慕容琴道:“你师父那儿有温家的食谱,你或者可以参考一下。”帅望道:“屎!”你连我爱吃啥也管。
慕容琴微笑:“从好处看,你不用死了,也不用你师父的功夫了。”
帅望抬头,看了慕容琴一会儿:“唔,忍点气还是值得的。”
韦帅望忽然想起来:“我师父那儿有温家的食谱?啥意思?”
慕容琴笑:“你们冷家有温家慕容家的所有衣食住行的采购数据。”
韦帅望怒目,一声诽谤就要出口,想了想,黯然,不会的,这种事,小琴小剑,想编都没那个想象力。应该是真的。
那么,我呢?温家二号,是否也是冷家的监控目标?
我叉叉叉,我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可是这……
帅望环顾:“黑狼呢?”
于兰秋道:“早上出去了,以为你不会很快回来。”
帅望道:“那让他追我们去吧,不行,我得看着他才放心,放信号弹,让他滚回来。”
话音未了,黑狼进来:“你要滚去哪儿?”
帅望笑道:“滚去京城,过来,快吃,快走。”
黑狼奇道:“这么急?”
韦帅望道:“嗯,时间急迫,我得趁自己功夫还在赶紧去看看我……看看小公主。然后,得赶紧跑去慕容家,免得我师父一高兴,没等人家同意就跑去,被人给拍成肉饼送回冷家。”
黑狼愣了一会儿:“趁你功夫还在,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功夫,会不在吗?”
韦帅望含着筷子,看看慕容琴:“有可能,是不是?”
慕容琴不安地:“这个,不是我能决定,或者预料的事。”
慕容剑道:“不会的不会的!”
慕容琴怒了:“闭嘴!等轮到你当家时,你再说话!”
慕容剑闭上嘴。
帅望微笑:“我自己去,容易达成对慕容家有利的协议。”
慕空琴再次不安地垂下眼睛,嗯,没错,韦帅望欠慕容家的人情,所以,咱们说什么,他会答应什么。韩掌门就不会,他会护着自己孩子,也会顾着冷家的利益。
帅望笑:“所以,我们得快点赶路,而且,你们得跟着我。”不然,我师父很快会下来抓我聊天的。
慕容剑问:“早上,你师父叫你过去,想做什么?”
帅望沉默一会儿:“可能是要当众公布,我变成温家人了吧。”我猜,他是要当众要你们慕容家确认,我身上的字,是温毅写的。帅望问:“你见过温毅的字吗?”
慕容琴微微有点紧张:“见过,历年的书信我都看过。”
帅望点头,唔,我要是不说不,我师父会当场逼慕容家的小朋友确认,这个,是温毅指定的传人。即使不比温天卓的孩子优先,也是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这样子,慕容家就不能同温家暗中交易,牺牲掉韦帅望了。
慕容琴问:“怎么?”
帅望笑笑:“哦,不怎么,写得好看吗?”
慕容琴白了韦帅望一眼,心里虽然还有点疑惑,也只得道:“还好吧,要说字好看,倒是温天卓的弟弟温天越写得好,铁勾银划,风骨峻朗。”
韦帅望再笑,靠,他妈的铁勾银划,那刺在身上才痛呢。
黑狼忍了又忍,终于怒道:“慕容家有什么原因会要废掉你的功夫?”
帅望笑:“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慕容琴见那个姓黑的小子忽然间眼露凶光,不禁扬起眉,你待如何?
黑狼并没收敛他的凶狠目光,而是迎过去:“慕容家有什么理由可以废韦帅望的功夫?”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应该没有。本来没有,但是……”
黑狼问:“会有什么样的意思外?”
慕容琴道:“正常情况下应该没有,除非,韦帅望自愿,或者,他愿意交换什么。”
黑狼回过头去看韦帅望。
帅望沉默一会儿:“温家与慕容家从不涉足江湖,如果我变成温家人……”叹息:“不,我要帮着小公主,我宁可做一个没有功夫的人,我才不会变成清心寡欲的神仙。就这么回事。”
如果我以温家人的身份力挺芙瑶摄政,估计会被三大家一齐追杀吧?啥十城守备,啥修建运河,都成了不可能的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钻研功夫,呜,才不要,我宁可象原来那样。
老子就要在人间呆着,才不要碧海青天夜夜心。
黑狼半晌才明白:“你们的意思是,如果韦帅望成了温家人,有许多事,他就不能再做了?”
慕容琴忍笑:“坏事就不能再做了,尤其是……”
韦帅望白他一眼:“上次他们帮芙瑶说句话,回去被打个半死。”
韦帅望摸着下巴:“估计温家已经没人会来揍我一顿了,可是这三家的抗议信大约会象雪片似地往我头上飞。”
帅望想,要是老子不理他们呢?嗯,如果有给小温琴点好处,他会不会支持我?我师父估计不会非来讨伐我不可吧?可是,这样子对待慕容家,可真不是东西。帅望一拍桌子:“我就要我原来那么多的功夫,我想要功夫,我自己会修练!”
可怜的桌子终于被惹翻了,不复众望地倒了下去,盘子碗扣了韦帅望一身。
帅望气叫:“怎么回事?”
慕容剑苦笑:“不是告诉你过会儿会自动解开吗?”
半个时辰后,韩青韦行来到桃花酒楼,于兰秋笑道:“他们已经启程了。”
韩青问:“去落剑谷了?”连夜启程?为什么?慕容呢?就这么跟他去了?
于兰秋摇摇头:“好象,是去京城,或者什么地方了。”
韩青咬牙:“这个小兔崽子!”完了,不知去哪儿了,追都追不上了。
转过头来看韦行一脸没啥感觉的样子,一腔怒火冲韦行去了:“你这个蠢货!你怂恿他自己去解决!”
韦行真是被整傻了,目瞪口呆,你叫我什么?!
韩青愤怒地点着韦行的脑袋:“你一点也没用过脑子吗?韦帅望不可能对慕容家的要求说不的!”
韦行眨着眼睛,我一点也没动过脑子,因为你在这儿啊!你想到了,居然还让韦帅望跑了?我看你才是蠢货!
韩青转身就走:“你别去京城了,你在山上守着,我去慕容家。”
韦行一把抓住他:“喂喂,人家没准许你进入!”
周文齐在公主殿前跪了快二个时辰了。不知怎么回事,小公主就是不记得说那声免礼平身。
而且小公主好象也忘了他的存在,那本折子看了又看,每次看到眼酸,极目远眺时才会想起周文齐来,想起来了,就问几句诸如最近身体可好,案子有什么进展之类的。周文齐当然不敢提醒小公主他的存在的,实际上,他很希望小公主干脆把他忘了算了。
良久,芙瑶终于叹气:“文齐,人跪着的时候,觉得时间特别慢吧?”
周文齐苦笑:“还好。”
芙瑶道:“附马那件案子拖了好久了,你猜附马在牢里会不会度日如年啊?”
周文齐一头汗:“公主,此事非我能力所及。”
芙瑶道:“你审别的案子挺有主意的。”
周文齐苦笑,小公主莫不是最近憋气委屈,拿我出气来了?谁让我折磨她最喜欢的三哥师父呢。现在用得着,就把我当猪狗,日后用不着,恐怕想要个全尸也不容易呢。
芙瑶以手支头,把折子扔到周文齐面前:“新科状元告你滥施法外之刑,虐杀疑犯,伪造口供。你是不是太以此为乐了?上次你给了我一堆好理由,你心里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有理?”
芙瑶笑:“不过,你是代表正义惩治邪恶,还是心理变态,以折磨人为快,你心里清楚。周文齐,少给我添麻烦,把我的麻烦解决,我就解决你的麻烦,不然,你唯一能听到的惨叫声,就是你自己的惨叫。”
周文齐愣了一会儿:“臣……”哑口无言,忽然间无限悲哀,小公主看不起他。下令杀戮的那个人看不起他。想必当年的武则天也觉得手下酷吏象狗吧。更可悲的是,他不能怪人家看不起他,因为,他确实热爱自己的工作。
良久,周文齐道:“臣,试试上折子保梅将军。”
芙瑶怒目:“你保他有用?有用我自己不会去保!”
周文齐颤声:“臣愚鲁,请公主示下,臣为公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祖宗,你就直说让我干啥吧。
芙瑶冷笑:“肝脑涂地?别首鼠两端就好。你要是想用我的丈夫来表明你的冷酷是大公无私的,我就让你看看,如果我想杀掉一个人,谁也拦不住!”
周文齐大惊失色:“公主,臣绝无此意,臣未敢轻举妄动,是因为臣不明白公主心意,臣以为,公主并不想附马太快出狱。”
芙瑶扬眉:“哦?为什么?”
周文齐舔舔嘴唇,因为……因为大家都流传,公主你另有所爱。
芙瑶望天:“小周,把小梅捞出来。这些天,我父王也该消气了。把上折子告状的那家伙抓起来,审出点什么来。”
周文齐松口气:“是!”
芙瑶道:“找个完美的借口。”
周文齐微笑:“当然,我这里正好有个士兵骚乱的事件,是对伙食不满。”
芙瑶“哦”了一声,继续。
周文齐道:“我可以诱导他们告发长官克扣军饷,然后,例行询问,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芙瑶一笑,点头:“好好干,你惹到我了,如果你不证明你有用,我就宰了你。”
周文齐大着胆子:“公主,可否容我将功折罪?”
芙瑶点点头。
周文齐磕头:“谢公主大人大量。”
芙瑶点头:“去吧。”
周文齐再次以头触地:“臣告退。”
芙瑶挥挥手。
周文齐,站起来,一时没忍住:“公主,觉得我的爱好很恶心吗?”
芙瑶抬头:“你要我说实话吗?”
周文齐轻声:“公主知道什么东西最恶心吗?”
芙瑶一向很难遇到敢顶撞自己的人,敢于讽刺的就更少了,现在她觉得自己可能要遇到讽刺了,她觉得有趣,微笑静等答案。
周文齐轻声:“与人不同的人。是人,可是与正常人不一样,哪怕,只是少了一根手指,也会让人觉得恶心。如果我用少了一根指头的手,碰了你,你会觉得恶心。同样,如果你喜欢听人笑,我喜欢听人哭,你会觉得我恶心。尽管,我在其他方面,与公主没什么两样。”
芙瑶愣了一会儿,忽然间发现自己不能反驳,她觉得周文齐恶心,只因为周文齐乐在其中,而不是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良久,芙瑶微笑:“受教了,周先生。”
周文齐没听到喝叱,心里惊恐,仔细研究了一下芙瑶的表情,觉得不是讽刺也不是怀恨,终于吁一口气:“臣一时放肆。”
芙瑶笑:“不,你说得很有意思。你说得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周文齐这才真正放心,看起来,公主暂时不想宰掉我了。呼。
一转身,两个小朋友欢叫着进来。
芙瑶伸手抱起那个男孩儿,一脸宠爱:“宝贝。”
另一个立刻哭叫一声:“先抱我!”痛哭。
芙瑶微笑:“一起抱,一起抱。”
周文齐笑道:“小世子真可爱。”芙瑶一挥手,滚,别靠近我的孩子。
周文齐苦笑,再一次告辞。
韦帅望在梁上向黑狼道:“你女儿真驴。”
芙瑶轻声哄小双:“妈妈错了,别哭别哭,对不起,妈妈道歉,下次先抱你,好不好?一人一次。来抱抱。”
帅望微笑:“我老婆对你女儿多好。”
黑狼无奈地望天,靠,你什么玩意儿!有这么说话的吗?
小丫头仍在啜泣不已,芙瑶微笑,一手抱一个:“妈妈是大力士。”一个亲一口:“你们是小糖球。来,给妈妈咬一口,一人咬一口。”可能是痒了,两个孩子嘻哈地躲闪,芙瑶登时抱不住:“哎呀!”
黑影一闪,两只手按住两个孩子。
芙瑶一惊,看到来人面孔,放心:“黑狼。”
小双再一次惊吓而哭。
黑狼从怀里掏出个白色的小东西,放在手上,给两个孩子看,小双一手搂着芙瑶,一手放嘴里,一双含着泪滴的大眼睛谨慎地瞪得溜圆。小念开心地大叫:“兔兔!”
黑狼把小白兔放在地上:“下来玩。”
两个孩子终于从芙瑶身上下来,一路尖叫欢笑,追着白兔到处跑。
芙瑶笑:“真有心,还给孩子带了礼物。”
黑狼苦笑:“那是给你的,有个无聊的变态,还逼我背了首诗,什么白兔,东走西顾,下两句你知道了。”
芙瑶呆住,半晌,慢慢微笑:“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低下头,良久,抬头:“他好吗?”
黑狼指指身后。
芙瑶抬头,在一片阴影中,梁上,看到一个白色人影,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坐在梁上。
你不打算下来吗?
看来不。
芙瑶沉默,这样是对的,近距离接触对你我都不好。
芙瑶道:“告诉你的朋友,我一切都好。”
黑狼问:“小梅呢?”
芙瑶道:“一切都在掌控中。”
黑狼轻声:“你们……”不要见一面?
芙瑶道:“让他保重,不必挂念我,如果需要帮助,我会主动找他。”
黑狼脸色有点不好看,这个冷酷的女人!
芙瑶笑了:“小梅给我的孩子一个身份,我要尽妻子的本份。告诉他,我很感谢他保持距离。”
黑狼看看在地上双脚跳,大叫“兔兔”的那个孩子。孩子,总是韦帅望的孩子。
芙瑶沉默。
黑狼点点头:“他好了,有能力帮你,如果需要,随叫随到。”
芙瑶垂下眼睛,微笑:“多谢。”
黑狼目光犹在小双身上停留,韦帅望已起身离开。
芙瑶望着那个慢慢起身,无声离开的白影子。轻轻按住胸口。
有什么东西粉碎了。
疼痛如此真切。
韦帅望一片夜色中回头,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好象连发丝都在述说无限哀伤。
五十四,老友
黑狼追上韦帅望:“你不去看下你的孩子?”
帅望笑:“经过上次我爹抢孩子的事,小母狼对别人动她的小狼很敏感。”
黑狼眨了半天眼睛才习惯韦帅望给他老婆的新命名,靠,小母狼。
韦帅望笑了:“你要不要亲自带你的孩子?”
黑狼愕然:“我?”我?带孩子?我知道孩子要是哭可以抽她一顿让她住嘴,至于其他的,非我所长。
我能带孩子?
帅望笑一会儿:“芙瑶会对你的孩子好,不过,你的孩子会感觉到她最爱的是小念。”不管咋努力,她对小念的笑都更发自内心。也许小双有一天会觉,为什么不管我如何努力,她最喜欢的人都不是我呢?
黑狼沉默一会儿:“除了独生子,别的孩子都有可能承受这个吧?”
帅望搔搔头:“是吗?我不知道……”我一直享受独子待遇。
唔,其实我不是独子,我想,桑成,韩笑,甚至白逸儿……
帅望不安地:他们怎么想的?他们有什么感受?我是否应该对他们感到歉疚?
唔,韩笑。
不是他抢了我的,是我抢了他的。
帅望问:“这种感觉不好吧?”
黑狼瞪着眼睛,什么?
帅望看看黑狼,算了,你不会了解的,你根本没有亲人,连爱护都谈不到,还最爱!
黑狼道:“当然。”
帅望愕然:“啊?”
黑狼淡淡地:“我从来不是我师父最看好的人,我不够聪明不够勤奋不够狠也不够忠,他留我一命,是因为我保护他儿子。
黑狼轻声:“只同别人有一点不同,在我生存的地方,不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是件会要命的事。”
帅望沉默一会儿:“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苦涩。”
所以,是咖啡不是糖水,是人生不是童话。
黑狼问:“你这是……”去哪?
帅望道:“跟踪下姓周的。”
黑狼问:“为什么?”
帅望道:“这小子骑墙,必有原故。”
黑狼瞪眼。
帅望道:“这小子虐杀李家公子,手段毒辣,让人侧目。李家帮又没死绝,就算死绝别人也看他不顺眼,如无人庇护,必死无疑,如果他敢怠慢公主,必是有别人向他伸手。”
黑狼道:“我去吧。”
帅望想想,点头。
黑狼道:“去看看你兄弟,还有,你救回来的那些孩子,救人救活,不能半路不管。”
帅望笑:“老子只负责养活他们到十五岁,别的不是老子的责任。”
黑狼沉默一会儿:“他们中,最大的已经十三了。冷绝教得不错,但是……”他低会儿头:“没有……的效果好。”
帅望半晌“唔”一声:“安全与舒适,是有代价。”
良久,黑狼道:“我是不是……”不该杀他?不该怀恨,因为,一切都是他给的。
帅望拍拍他的肩:“他要虐杀你,功夫是他教的,生命不是他给的。也许你原本没有这么高的功夫,但是,也许有更快乐的人生。”
黑狼的眼睛,没有表情地望向漆黑的夜色:“算了,都过去了。”
帅望黯然,半晌:“好,我去看看孩子们。”
黑狼点点头:“谢了。”
帅望问:“也许,你是个好老师。”
黑狼摇头:“不!”黑暗中,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一个微弱的痛苦表情。他轻声:“不!”我只会我师父的方式,我杀了他,我自己不想成为他。
黑狼沉默,也许,我还是有他的影子,他教出来的,终身抹不去的痕迹。
帅望跳到桑成床上。
桑成吓得叫一声,跳起来向床头摸剑。结果半路被韦帅望揽腰抱住按在床上。
桑成刚要大叫,嘴被捂住,一声笑,桑成终于松下身子,骂一声“混蛋!”
帅望松手,笑:“很不错,反应挺快。”
桑成给他一拳:“妈的!你能不能有点分寸。”然后愣住:“帅望?”
帅望大笑:“没错!”
桑成再给韦帅望两拳:“混蛋混蛋!”然后扑上去抱:“你好了?真的好了?是不是?”好兄弟!
声音已带哭腔。
帅望笑:“别娘娘腔,哭个屁!”
桑成终于怒了:“臭小子,你功夫好了,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捉弄我?”扭住韦帅望的手,帅望刚想挣扎,一股大力不召而至,帅望猛吸一口气,硬生生止住这股攻击力道,然后被桑成结结实实按在床上,没等韦帅望把这口气咽下去,屁股上已经重重捱了两巴掌。
把韦帅望气得,奇耻大辱啊!
可惜他被自己的功夫回击得快要吐血,只得趴在那呻吟,我太屈了我,这盖世神功!被我那笨蛋师兄按床上打屁股了。
桑成“咦”一声,把韦帅望拎起来“恢复得不怎么样啊。”
韦帅望这个气苦啊,哥哥,我是怕我失手拍死你啊!默默无语两眼泪。
桑成见帅望表情痛苦,倒一愣,呃,真的恢复得不怎么样啊?呀,我咋好往人家伤口上洒盐。桑成不安地:“没没关系的,会好的,你,好好练习,以后一定会超过我的。”
帅望忍笑,摇摇头:“能恢复二三成已经不错,追上师兄,这辈子不是能了。”
桑成愕然,然后结结巴巴地安慰:“不,不会的,你,你一定可以……”
帅望叹气:“以后再不能捉弄师兄了,没那个本事,白被师兄捉住打一顿。”
桑成刹那热泪盈眶:“帅望!”摇头:“不不,不会的……”哽咽:“对不起,帅望,我不知道……”
韦帅望实在忍不住了,他的嘴角都快抽筋了,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笑得倒在床上打滚。
桑成愕然。
呜,他耍我!有这种事耍我!泪珠从桑成眼角“吧嗒”一声掉下来,桑成的愤怒终于达到顶点:“韦帅望!”
拖过来按床上继续暴打,韦帅望哇哇惨叫,却只是抱住头,动也不敢动。
桑成揍了十几下,在韦帅望的哭叫声中,再一次呆住。
不可能啊!韦帅望会老实等着挨揍?他不揍人就烧高香了,他有功夫这会儿早同我玩摔跤了,他抱着头哇哇叫?
桑成松开手,紧张地瞪着韦帅望,半晌,伸手推一下,帅望呲牙咧嘴地抬头:“靠,好痛。”
桑成呆呆地,把韦帅望拎过来,放端正了,紧张地,郑重地:“帅望,你功夫恢复得怎么样?”
帅望哭丧着脸:“恢复得跟天神似的。”
桑成照他的大头就是一巴掌:“正经点!”
帅望认真地回答:“再恢复两年,我就能同慕容家去争第一了。”立刻又挨了一巴掌。
韦帅望这个屈啊,眼看着再说实话,就要被自己师兄给揍死了,他只得叹气:“内力很强大,剑术武功就生得很了,内力收发也无法自控。”
桑成松一口气:“那就好,多练练就行了,是不是?我要同师父说,让你到京城来,有爹看着你练功夫,你进步才快呢。”
韦帅望这个气:“你他妈怎么这么损啊?我在你屁股后面点把火,你还能轻功练得跟火箭似的呢!”
桑成笑:“你缺课太多,必须得补上。”
帅望笑:“大哥说话越来越象大哥了。”
五十五,叛徒
韦帅望梦见慕容卓微笑着同他聊天:“你又来了?第一次你来我们家,应该废你功夫,你们耍赖不让废。第二次你们派人来强求我们去求你的命,耗费我们家小剑二成功力。今儿你又来了。”
韦帅望面红耳赤,不安地:“我这条命是小剑救的,不管慕容伯伯怎么吩咐,我都遵命。”
慕容卓冷笑:“你是说真的,还是说笑?”
帅望内心惊恐,犹豫半晌:“我言而有信。”
慕容卓道:“那你自断脉络,绝了冷家剑吧。”
帅望挣扎:“慕容伯伯……”
慕容卓伸手过来,帅望不由自主后退,伸手一推:“不!不要!”
可怜的桑成被一巴掌推飞,面孔直接贴到对面墙上了。
韦帅望大叫一声坐起来喘息。
桑成呻吟:“韦帅望!”
小混蛋,你做梦都这么有杀伤力?
伸手一擦,额头撞了个大青包,怒吼:“韦帅望!”
帅望吓得脸色惨白,跳下去:“你没事吧?”
桑成怒吼:“你有完没完了?你看看!”
帅望眼见桑成额头一块红肿越鼓越高,不由得笑出来:“起高楼了,这速度!”伸手给桑成揉揉,笑:“我不是故意的。”
桑成还想骂人,却觉得韦帅望一只手冰凉,再看韦帅望一头冷汗,这才相信:“做噩梦了?”
帅望笑“唔”。
桑成问:“梦见什么?”
帅望微笑一会儿:“忘了。”
桑成瞪着他:“你有什么事?”
帅望道:“梦见抢肉吃。”
桑成道:“帅望,你有什么事吗?”
帅望打个呵欠:“事多了,老婆跑了,师门除名,亲人离我而去,古今将相今何在,唯有饮者留其名。”
桑成还要问,有人推门进来:“都没睡?”
帅望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黑狼道:“姓周的回去,躲在书房里一遍遍写信,让人连夜送到王宁正府上。我离的远,但是,他写了好几遍,我看着,大致的意思是,他被逼无奈,恐怕没法把驸马爷再关在狱里了,事出有因,请见谅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