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望望天:“不是实验,是治疗,以救人为主。”
扁希凡答应一声:“是。”肚子里疑惑地,有区别吗?没有啊,对我来说一回事啊,实验成功人就活了,人活了实验就成功了。
韦帅望忍不住微笑,小子,你当着别人面说实验,会让大家冒冷汗的,你没感觉是吧?哪天我拿你实验一下。
转身再上孔明灯,廖陈急了:“教主,你不能用这个飞一次又一次啊,哪下子出了意外……”
帅望道:“你再造一个,还有五百人在山里呢,最好天亮前能飞一次,天黑的时候更容易发现火光。”
廖陈沉默一会儿:“教主是为了救人?”呃,这倒是值得冒下险。
帅望笑道:“平时不弄些没用的来玩,用得着的时候现想办法哪来得及啊。”
廖陈点点头:“教主所言有理。”我辈中的能人,多半是喜欢弄些怪东西的老不正经的顽童,大约就是这个道理,平时乱玩,到用的时候,玩出来的那些东西就都用上了。
帅望打开油壶口,点火。
一只手伸过来,关上。
帅望回头,是韩青。
韦帅望忽然间心脏狂跳,一脸惊恐。
韩青道:“我们需要谈谈。”
帅望回头去看长白山,再看看韩青,韩青道:“芙瑶公主吗?她不会有事。”
帅望点点头,向手下摆摆手,从筐里出来,轻声:“区家的事……”
韩青道:“不是区家的事。”
帅望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伸手握住韩青的手,韩青微微一挣。
帅望握紧他,轻声:“不管师父,一会儿要说什么,先让我握着你的手。”
韩青慢慢握紧帅望的手。
帅望慢慢露出一个微笑,象很久以前,他握着他的手,那时候他还小,握住师父的手就觉得很安心。心情也会有记忆,这个人,这双手,这个身体的味道,让他安心,明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他还是会觉得安心。
没有幸福感,不象恋爱,让人快乐,但是,安全舒服。
帅望微笑,美好。
原来,一切快乐都不如家的感觉,我只想回去。
千里万里,繁华如锦,我只想回家。
同讨厌的,唠叨的,苛刻的,自私的,毒舌的,有着各种各样要命的缺点的老家伙们在一起。
斗智斗勇,忍耐或嚣张。
韩青没有表情,只是象以前一样,那只手,越握越紧。
路上渐渐无人。
韩青停下:“你怎么解的我中的毒?”
帅望微微一挣,一股大力自掌心直冲过来。韦帅望没有抵抗,感觉到身体里面最后一口气,被击得粉碎。
象一声小型的爆炸。
帅望微微一震,嘴角缓缓流出血来,他低头,吐出一大口血,然后慢慢跪下。
韩青轻声:“紫蒙的大水,两军对垒,纵有过,不当死。”
审判我吗?
帅望摇摇头,别说了。
别说了。
韩青道:“落剑谷的屠杀,不当伤害无辜。你身受重伤,温琴极端危险,你有不得已之处。”
帅望平静了:“请,直接动手吧。”
不,别杀我。
我愿意接受死亡。但是,你不要动手,你不要给我判决。好吗?
我已经明白了。
我知道了。
我会想办法,更积极地结束我的生命,你……
求求你,别动手。
求求你。
韩青道:“用我的血,毒死别人,换我生存。罪无可恕。
帅望呆呆地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
别对着我的脸,说罪无可恕。
直接下手吧。
韩青轻声:“我很抱歉,对你生命里的痛苦。”
帅望点点头。
说不出一个字,如果他能开口……
是哀求不要。
还是哀求你快杀了我吧。
韩青伸手卡住他的脖子,赐你不流血而死吧。
帅望不由自主伸手抓住他的手。
多么想紧握你的手。
你的温度,你给我的热量,多么好。
多好。
还以为,再也不能够。
喉咙窒息,疼痛。
韦帅望慢慢松了手。
那么,谢谢你曾经对我那么好吧。
我一生留恋那种温暖的感觉。
无法忍受失去的感觉,能死亡还是好的。
“咔嚓”一声。
帅望痛得眼前一黑,全身一软,倒在地上。
额头撞地,还能感到疼痛。
内心只觉释然,也好,结束了。
早已累了,能见到你,而不是孤独地死去,谢谢。
韩青没有低头。
没有看。
也没有想。
那个大笑着猛扑过来,抱住他脖子的软软小身子。
那个无限信赖趴在他肩头恬睡的大头。
生命如此残忍。
天色渐亮,芙瑶静静站起来:“帅望出事了。”
冬晨道:“可能只是风向不对。”
芙瑶道:“帮我撕下半边袖子。”
冬晨虽然不解,依令而行。
芙瑶把半边袖子在狼血里沾一下,扔在死狼旁边,转身:“立刻带我离开。”
冬晨看看张定,芙瑶眼带杀机,冬晨微微皱眉:“我是说,应该带他们一起走。”
芙瑶道:“一旦被追上,不管我是死是活,他们一定会被灭口。”
张定一脸惊骇,冬晨想了想,没错,不管什么原因,如果冷家人真的到山谷里找他们,魔教教徒必死无疑。可是:“如果帅望真的有什么事,我们不是应该……”
芙瑶道:“任何你能做的,他魔教的手下都能做。冬晨,你是不会想去面对那种情形的。现在,带我离开这儿,马上,避开大路,避开可能的冷家人。”
冬晨惊讶地:“因为韦帅望迟到了,所以,你认为他被冷家人杀了,然后他们还来追杀你?”太联想了吧你?
芙瑶:“张定,你离开这里,试着往山外走吧。”她自己转身向深山里走去。
冬晨跟上去,忽然间沉默了,是的,韩掌门说过要杀了韦帅望。然后韩掌门来了,然后韦帅望不见了:“也许他发现了另外一些急需帮助的人。”
芙瑶看着他,笑笑。
冬晨摇摇头,是,小韦不是那样的人,公主在这儿,别人要死了,他也会先跑来说一声,他应该一个时辰之前就到了,他应该到了,他出事了,他真的出事了!
冬晨问:“你是辅国大臣,你认为他们……”
芙瑶淡淡地:“冷家不暗杀皇帝,别的大臣,他们没什么忌讳,何况,他们认为我是皇帝的心腥之患。”
冬晨看看芙瑶,没错,那么,我怎么办?如果我明知道冷家的态度是阻止她,我还要帮她回去吗?如果韦帅望真死了,她会做什么?总之不会对冷家有好意。
如果韦帅望真死了……
不不,不会的,不可能。
芙瑶问:“他真的认为冷欣是韦帅望杀的?区家山上的事……”
冬晨半晌:“不是因为那个。”
芙瑶看着他:“什么?”
冬晨道:“因为韦帅望给韩掌门解毒,用三个活人的血解韩掌门的毒,那三个人,死了。”
芙瑶半晌:“因为他救了他?”
冬晨道:“如果他真的动手的话,是因为这个。”
芙瑶忍不住笑了:“啊,这样……”
这是私怨了,因为他救了他。是我搞错了,难怪十万大军挡不住他。
芙瑶看着冬晨:“你觉得他当死吗?”
冬晨沉默,良久:“我不会那样做。”
芙瑶沉默一会儿:“如果他们要杀我,你觉得,是因公因私?”
冬晨半晌:“我也不赞成那样做。”他一直觉得漂亮姐姐是弱女子,可是这位姐姐天天早起晚睡,侍从侍卫三班轮换侍候,无论是性情柔弱还是身子柔弱一点的人都承受不起。这山路奔波,虽然他出了大半的力,可这也不是普通女子受得了的。小芙瑶自幼的弓马骑射终于派上用场了。冬晨一向是和平派,可是对皇帝小子那句“本来也不是我们的,谁爱要谁要”可真是气伤他了。内心深深渐渐觉得,我家姐姐才是国之栋梁,小王子也许不错,可是比不了我姐姐的已经证实的肯定优秀。心里嘴里再不提那个女人篡位之类的话了,只觉得,这简直就是周公啊,我们都甘于辅政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啊?天天站在公主后面,听着公主温柔地劝导皇帝大人,他真替公主姐姐累啊。他气得火冒三丈,芙瑶依旧能温婉地劝说,皇帝不耐烦把折子扔地上“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他就想揍人。漂亮姐姐从地上捡起折子来,依旧温柔如水“皇上息怒,臣下冒皇上,请皇上恕罪。”冬晨就看着皇帝小子,喂,你小子快息怒,不然老子就要揍你了。小皇帝拂袖而去。冬晨气得胃疼,芙瑶不过继续工作。
人处久了,总是有感情的,冬晨又没见芙瑶为自己谋过私,这么比较着,倒觉得小王子才真有谋篡的意思,芙瑶倒底是个女子,真肯做周公也正常。
芙瑶不再开口了。
小韦,你没死吧?我还能做点什么?
如果你死了……
我忽然间失去了仇恨的力气。只是为你感到悲哀,你竟然死在你最重视的亲人的手里。我猜,你是绝对不会让我伤害他的,那是你父亲,造就了你的人。
你会希望,我忘了你,继续活下去,当然了,我也只能继续活下去,也许,多年以后,真的能把你当成一段美好的记忆。
如果你死了,记得你说过生生世世纠缠。我愿意生生世世,哪怕每一世都象这一世,相爱不能相守,依旧想看见你,爱上你,生命里有你。
冬晨问:“你有什么打算?”
芙瑶淡淡地:“继续访问高丽,至于大军能不能跟随,就看魔教是否还能探路了。”
冬晨呆住,什么?当成一切没发生过吗?
芙瑶微微觉得累了。伤痛比走路更消耗体力,她脚步微微发涩,踉跄一步,冬晨道:“我背着你,还能更快点。”
芙瑶点头,冬晨背上芙瑶,然后觉得后背上那个身体软软的,呼吸却微微粗重了些,然后芙瑶的头枕到他肩上,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哽咽。
冬晨轻声:“他不会有事的。”
芙瑶没出声,闭上眼睛,可能都是幻想,可能是个噩梦呢,我睡一会儿吧,没准能醒来呢。
168,涅磐
168,涅磐
韩青回到魔教为冷家准备好的营地,韦行正在怒吼:“拿走,不要你们的粮草!让你们教主滚过来!”
一抬头看到韩青:“你跑哪儿去了,师父十万火急地找你。”
韩青静静走过,韦行奇怪:“喂!”你小子聋了?
韩青进到帐子里,跪下:“师父!”
冷秋看着韩青,不知为什么,感到不安:“干什么去了?”这种死寂的平静,让我觉得,好象曾经见过。
韩青轻声:“我去杀了韦帅望。”
冷秋呆了一会儿:“什么?”
韩青道:“韦帅望死了。”
冷秋半晌:“他的手下刚送粮草过来。”我刚夸过这孙子真懂事。
韩青道:“他的手下很快会知道的。”
冷秋坐在那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应该开心啊,来啊,松口气,笑一个。没有,他就那么震惊地看着韩青,然后一直想问:真的?你再说一次,谁死了?怎么死的?你确定?
韦行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韩青,半天才开口,声音沙哑:“喂,别开这种玩笑!”
韩青没动,没回答。
韦行站了良久,才问:“真的?”
韩青点点头。
韦行缓缓道:“我说过,他是我的儿子!”
韩青沉默不语。
韦行拔刀抵在韩青后颈。
韩青微微感到刺痛,他没动,他也没有感觉,除了觉得身心都难过之外,他没有思想也没有情绪。
没有悲哀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觉得全身失力,全身酸疼,内脏隐隐作疼,脑子里一直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让他厌烦的戏词“漫说是打死了秦官保,就是那庶民子父不能担承”,内心里那种莫名的焦燥与不安,好象他一直在用尽全部精力关住一扇门,一次又一次,不停地去关门,好挡住门外的危险。
门外,不知道是什么,快如闪电,会刹那击中他,莫名其妙地将他撕成二半,惨痛无比,他却不能死去。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要躲避的是什么,所以,他从来看不到那个快如闪电般的东西是什么。他只是用尽全部精力在关门。
后来他累了,呆呆在站在那儿,等着疼痛把他杀死,然后,一切情绪都不存在了,只有疼痛,居然是可以忍受的。
他静静地承受一切,毫不反抗地。
无穷无尽的,平静而绝望的疼痛。
冷秋急道:“韦行!”
韦行回身:“你们都是凶手。”
收刀:“咱们多年的师徒情份,到此为止!”转身就走。
冷秋长叹一声:“韦行,你往别处走,别去魔教,韦帅望的手下会杀了你。”
韩青终于惊醒:“韦行!”你现在跑到魔教去,他们真的会杀了你。
韦行理也不理。
韩青跳起来,追过去,韦行听到声音还想回头骂一句“滚开”,韩青已经一掌砍在他颈后,韦行当即倒地昏迷。
冷秋拍拍自己的老心,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大义灭亲灭顺手了,给你兄弟也来一下子呢。还好,你没疯,只是有点迟钝。天哪,这人废了啊!当掌门的有点迟钝就离死不远了。这可如何是好。
小韦死了当然好,小韦死了,连着搞死我两个弟子就一点也不好了……
冷秋道:“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韩青轻声:“打算?”想了想:“顾家军到了,冬晨应该指挥不动军队的,所以公主在这儿,如果有什么军事行动,要魔教配合,也许,高丽,要同高丽打仗了吧。”
冷秋对这些破碎的事实与简单判断真是深恶痛绝,以前那些整个大局的分析与准确的结论从此就听不到了吧?冷秋叹口气:“让芙瑶失踪吧。长白山里,是让一个人失踪的好地方。”
韩青道:“啊,我去时,他们说帅望带公主上山顶了,我去时,只见到韦帅望一个人。公主……不在附近。韦帅望正在点燃一个很大的灯笼,看他的意思,能飞到半空,所以,所以……”
冷秋叹气:“所以,公主已经在长白山的林子里了,我们去把公主安全地带回来,然后象当年纳兰一样,给她找点别的事做,如何?”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们先找到她,然后,我同她谈谈,看看她的反应。”
冷秋点头,好,处理方式是一样,很好。
冷秋道:“魔教此时一定正乱着,我看你也没心情,让苏西楼出马收拾一下吧。”
韩青点头:“重创魔教,芙瑶就只能选择与我们合作的态度。”
冷秋道:“你很不看好小王子吧?”
韩青道:“不清楚他会如何,谋篡皇位,总是我们不支持的,目前的局面很好,公主做得很好,皇帝很克制,小王子很谨慎,所有人都会保持克制。”
冷秋呆了一会儿,咦,你丫又恢复理智了?啊,不是,他的记忆系统还在工作,所以,这是以前的推导结论,他现在不更新新的结论。
冷秋无比沮丧,那么,你的固执还在不在了:“我认为这种情况下同芙瑶继续合作太过冒险。”
韩青半晌,轻声:“啊。”
冷秋等着,没下文了,把冷秋给郁闷的,啊你妈啊!你是掌门,啊算个屁回答啊!
原来总遇到不同意见,虽然有时候很郁闷,可是现在冷秋忽然觉得自己在同一回音壁商量冷家与国家的大事,他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扁希凡呆呆看着韦帅望,死了?
脚步声,区华子惊叫:“韦帅望!”
扁希凡抬头:“他死了。”
区华子身后一个人过来按住韦帅望的脉搏,抬头:“还有脉,你为什么不救他?”
老扁一看这张狰狞的脸,是三残,他挺喜欢这家伙的,给什么药吃什么药,怎么切割都不吭声,还略知医理,对所有医学实验一点道德禁忌没有,当下回答:“他喉骨碎了,那倒没问题,可是内力被废,原来的内伤早就开始发作,医石无效,救活了,也不过是多受两天罪。”
三残取下韦帅望头上空心簪,去掉尖,刺进喉骨下方,听到出气声,笑笑:“有一线希望,你都应该尽力救他。”你不想拿这么有意思的人来试验各种药物吗?我想看着他临死挣扎!挣扎!看着他喘息痛苦,看着他掉头发走不动路,尿血吐血,一点点枯萎。
老扁难得人道主义一回,觉得教主这么好的人应该享受安乐死,结果被人给批评了,当即医者父母心大发,银针下去,韦帅望立刻恢复了呼吸与心跳。
半晌,帅望睁开眼睛,慢慢转动眼珠,看到三残,老扁,区华子,明白自己还在阳间,想要呻吟一声,结果只有脖子上插的银管周围冒了冒血沫子。韦帅望疼痛难忍禁不住指指自己的喉咙,一脸问号,谁干的?
老扁兴奋地:“亏了教主当日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法子,要不,我们一时间真不一定能想起来,啊,不是我们,是三残,这小子真的很机灵能干。”
韦帅望一只脚抬起,照着三残的丑脸就一脚!
亏了韦帅望功夫被废得差不多了,这一脚只把三残踹倒在地,踹断了本来就不好看的鼻子。否则,三残整个脑袋都会不见。
干你娘,让你救我!
老扁吓得跳起来,天哪!这是做啥?
区华子上前抱起韦帅望:“老扁,找个安全地方!”
韦帅望挣扎着伸手去拔那根银管,区华子捏住他颈后要穴,轻声:“你休息一会儿再做决定。”
韦帅望缓缓闭上眼睛,因为区华子已点了他昏睡穴。
三残捂着鼻子,微笑,这样才公平,好好体会一下被亲人杀死的感觉。
老扁一回头:“三残,你被踢坏了哪儿?你的脸在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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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大火
169,
韦帅望惨叫惨叫惨叫,却出不了声。
扁希凡一看他的表情:“麻药。”
一剂药下肚,小韦就微笑了,唔,舒服了。然后勾勾手,比划下纸笔。区华子拿来纸笔,小韦歪歪扭扭画了条蚯蚓样的东西,然后,这边画一下,那边画一下,区华子歪着头,内心纳闷,照说小韦现在应该没啥闲心消遣我们吧?这画的是什么啊?上半身还是下半身的东西呢?还是一个鼻子两眼睛呢?
韦帅望在鼻梁子上画个圈,写上“叫韩宇去找芙瑶!”
区华子脸红了,默,原来画的是地图……
韩宇接到这样的命令,瞪了一会儿眼睛,看着区华子:“他怎么了?”
区华子想了想:“他身受重伤。”
韩宇惊讶:“谁?苏西楼吗?”
区华子摇摇头:“扁希凡说是韩掌门。”
韩宇道:“不可能,你再去问一次扁希凡,是他亲眼见的吗?看错了吧?如果是他亲眼得见,这种夜色,他能看见的距离,韩掌门会听到他的!他还能活着?”
区华子呆了呆:“这……”
韩宇道:“我先去找公主,回来再说。”
区华子道:“小心冷家人。”
韩宇道:“这话,你也该提醒教主,如果真有人暗算了教主,小心冷家人对魔教有什么预谋。”
区华子微微迟疑。
韩宇道:“你还没决定是不是?区华子,你可以不来,如果你来了,却不能做一个值得信赖的兄弟……”
区华子道:“帅望刚吃了药,他的情况,看起来,不一定适合做决定。而且,小韦好象也不太信得过魔教某些人。”
韩宇头大了,跺脚:“带我去见他!”
韦帅望笑嘻嘻看着韩宇,喉咙处已被切开,扁希凡正血淋淋地手持铁钳操作。韩宇苦笑,天哪!
韩宇过去:“帅望,我们怎么办?”
韦帅望取笔,下人立刻举起画板,帅望写到:“有人来杀,走小道,无人追杀,走大路。”
韩宇轻声:“我们势弱,他们真的全力攻击,我们会损失惨重。”
帅望咧着嘴笑,画了个灯笼,画个下雨状,写上油火炸药。再画弓箭,箭头上画个圈,标上“炸药”!
韩宇微微发愣,站直了,仔细看韦帅望:“谁对你下的杀手?”
韦帅望还是笑,慢慢写下:关你叉叉事!叉叉叉叉叉……
韩宇正对着笑嘻嘻的韦帅望发呆,只听扁希凡一声怒吼:“滚出去!谁让你问那个!来人,脉动过快,拿安神的药来。”
韦帅望胸口不断起伏,嘴唇发紫,眼睛开始翻白。
韩宇站在外面,内心无比寒冷,真的是那个人?
这样看来,所谓人性的温暖,也不过是冷与不太冷的对比。
小韦那颗火热的心,这下子该炸裂得粉碎了吧?笑笑,最后的火种吧?完蛋了。
他转身去找公主,一路通知韩琦过去保护教主,通知张文准备战斗与逃走。
手术完毕,扁希凡缓缓拔出管子,韦帅望挣扎两下恢复自由呼吸,扁希凡道:“能出声吗?别说话,出个声就行。”
韦帅望道:“痛。”
扁希凡微笑:“好好。”
韦帅望道:“好你妈啊,再给我……”
扁希凡坚决地:“不行。”
韦帅望伸屈几下手指,颓然:算了。
张文硬把扁希凡挤开:“帅望,我知道你很累,但是,我们得把你弄走,冷家人真的来了,怎么办?你这个样子,不可能走小路。”
扁希凡怒吼:“他还不能说话!”
张文更怒:“他不说话马上就死掉了!”
帅望轻声:“把我扔下,你们走。”
张文暴跳如雷:“你就这个主意?”
帅望点头。
麻药劲过了,他不笑了,也没有一脑子乱蹦的主意了。
张文半晌:“我去把李唐叫来。”
帅望点点头。
韦帅望慢慢坐起来,老扁急得:“你刚失了不少血又用过麻药……”
帅望拍拍他,谢了,我知道了。
十几位堂主全副武装着过来,帅望站着,看着他们。
李唐与张文过来跪下:“教主!听说教主遇袭,属下失职!”
帅望轻轻挥挥手,轻声:“地图。”
冯博钰送上地图,帅望展开,取笔,在上面画出路线来。
李唐轻声:“如果丛林战,我们可能被前后夹击。”
帅望点头。
李唐问:“可否让十万大军在后,我们从大路走?”
帅望在纸上写:“来不及。”
冯博钰忍不住道:“既然教主病重,何不恢复李堂主的一堂堂主,让他带领大家撤退?”
帅望看一眼冯博钰,忽然间眼露杀机,然后他看着李唐。
李唐当即拔刀,一刀砍下冯博钰的头。
众堂主一声惊呼,李唐环顾,众人禁声。
帅望点点头,手指一点廖陈,廖陈吓得一抖,颤声:“教主!”
帅望在纸上画个灯笼,写上“油火柜”标个放进筐的箭头。廖陈点头:“是!”
李唐道:“教主,请容属下护送教主。”
帅望指指灯笼。
李唐道:“是!”
帅望轻声:“找到你的手下,或者招到新手下,做你的一堂堂主吧。”
李唐跪下:“是,谢教主宽宏。”
帅望道:“你应得的。”
远处杀声响起,魔教信徒飞跑来报:“报,冷家苏西楼来犯。”
李唐起身:“属下愿迎战。”
帅望声音微弱:“带人逃!”
李唐道:“是!”
廖陈道:“教主,准备好了。”
帅望转身,微微头晕,一个踉跄。区华子上前扶住:“我陪你去。”
帅望轻声:“你别露面了。你走吧。”
区华子道:“帅望,我不喜欢魔教,但是,我信任你。”
帅望沉默一会儿,默默握住区华子的手,好吧,你信任我,我尽量不辜负你,你留在我身边提醒我吧。
苏西楼其实并不太想冲锋陷阵,他们整个家族都有一点冷,冷静也好冷漠也好,冷血也好,就是没有抛头颅洒热血的激情。
所以,整个家庭一直人丁挺兴旺的。结果冷姑娘遇到温毅热血了一把,死了一半,对冷秋与冷秋他娘,冷血了一把,死了另一半……
苏西楼就觉得,凡事只能顺势而为吧。用不着争执时不争执,非得打时也不用手软。
人家逼着他去打头阵,他就打,人马过处,人头满地。可是,绝不贪功,眼睛看着自己儿子,眼角扫着冷子和的儿子,照应着自家孩子,团队前进。
韩青与冷兰压在后面,韩青倒无所谓,冷兰急得火冒:“让我到前面去!”
韩青缓缓道:“你只管去玩吧。”
冷兰呆了一下:“什么?”
韩青道:“去到前面玩个开心吧,如果遇到危险,我跟着你。”
冷兰呆呆看着他,你在发烧吧?
嗯,你是说反话呢,我一往前走,你就要开始一大段一大段地念了,是不是?
冷兰眨眨着眼睛,往走快走两步,韩青没说话,再往前走,韩青还不说话。冷兰一咬牙,转身就跑,回见了您哪,我玩去了。
苏西楼忽然听见一阵“咔嚓”声,切大头菜的声音由远到近,这个快啊,心头大惊,不可能啊,这不是我手下能弄出来的动静,一回头,白衣罗刹一身血点如桃花,一路砍杀而至。
苏西楼微微不安,这是啥意思?掌门大人觉得我不尽心力,亲自督战来了?苏西楼马上欠身:“掌门,属下行军缓慢,请掌门治罪!”
冷兰一愣:“啊?”你慢关我屁事啊?
苏西楼一边砍人一边道:“属下见魔教人多,这地方他们熟悉,怕他们下了什么埋伏,虽然我不要紧,只怕手下照顾不到,会有伤亡,掌门若觉得这样不妥,属下这就加快速度,请掌门退后,以防不测。”
冷兰呆了一会儿,我靠,好容易我家唐僧不念了,你算哪个庙的菩萨啊?
当即白了苏西楼一眼,滚,你少管我!
一路向前砍杀。
苏西楼一看,看起来掌门真是觉得我慢了,当即一挥手:“跟上冷掌门!”
冷兰一愣,你跟我干嘛?你跟我干嘛?我招你惹你了?可也不能说你别跟我,我玩得正高兴呢。冷兰呆了呆:“你不用跟我,你保护你儿子去好了。”她倒真心诚意,苏西楼面红耳赤:“属下不敢,属下并非贪生怕死!”
立刻赶上来,与冷兰齐头并进,冷兰百忙中回头一看,姓苏的把后面人给扔下了,她就觉得不对了:“喂,你真的不用跟着我!”又急又气胀红了脸,就是不好意思说,你真烦,害老子杀人都不痛快。
苏西楼这一肚子疑惑,你倒底啥意思啊?你一脸生气的样,又满脸通红,年轻女子的心,真是海底针啊!
他不明白冷兰的意思,掌门大人步他亦步掌门大人趋他亦趋。把个冷兰生生给气灭火了。
那边正好有人在大叫“撤退,撤退!”
冷兰正火大呢,老娘要砍人,你敢喊撤退,过去就是一刀,夏超一回头看到冷兰,吓得大叫一声:“我的娘啊!”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撤撤撤撤……”
冷兰要追,边上两人举刀拦阻,冷兰回手一刀砍死关爽,一闪身躲过冷凡的剑,一刀劈过去,发现这人她认识,刹那间来不及停住,一转手,刀刃变刀背,砍得冷凡一声惨叫,手臂折断鲜血迸溅。
冷兰呆了呆,刀一指冷凡:“喂,你!”
冷凡满面惊恐地看着冷兰,冷兰撤刀:“滚!”冷凡爬起,狂奔。
苏西楼疑惑地看着冷兰:“掌门!”
冷兰窘迫地:“叫什么叫!追啊!”
苏西楼内心狂叫:救命啊,这遇到一怪胎啊,冷家脑筋正常的掌门都跑哪去了?
忽听身后阵吵杂声,转过头,只见晴天白日的天空中下起雨来,再抬头,好大一个灯笼就在上方,正从下面吊着的筐里往外喷水呢。
苏西楼大叫一声:“不好!”厉声:“后退,躲开!”回马去救。
一颗燃烧弹落下,“呼”地一声一道火墙拦在面前,苏西楼急得嚎叫起来:“永晗,如渊!”
却见一条身影飞快扑进大火中,一手抓起冷永晗扔到苏西楼面前,转头又去找冷如渊,苏西楼呆住:“韩掌门!”你不要命了!他扑过去拍打冷永晗身上大火,手掌立刻沾到粘乎乎的液体,然后大火立刻窜上他的手掌。
是油,油火难救!
一个人又一个人被从大火里扔出来,冷兰急疯了,一边一脚把冷如渊踢得滚了好几圈,一边狂叫:“韩掌门!韩掌门!”你他妈的快出来!你当你是避火兽啊!你也会着火的!
韩青忽然站在大火里不动,他抬头呆呆看着半空,半空中那个筐里,也有一个人探出头。
韩青就那么站在大火里一动不动了。
170,活着
170,活着
帅望低头看着大火中的那个人。
区华子失声:“哎呀,韩掌门。”
帅望缓缓自背后取过一只箭,轻声:“拉开弓弩。”
区华子拉开弓弩,交给帅望,帅望瞄准冷兰,一箭射出,韩青立刻惊醒,大叫:“躲开!”向冷兰扑过去。
冷兰气急到发狂,大叫一声不管水火无情眼睛一闭就往火里冲。
韩青眼见两人要在半空中撞到一起了,只得一闪身抓住冷兰,正要借力一起跳出火场,只听一声巨响,气浪夹着沙土喷过来。
原来箭头上装的是炸药。
韩青一手揽过冷兰,一手拍向空气,以气浪抵挡气浪,也分开扑过来的沙石。
爆炸的气浪太强,两人一起被拍倒在地,巨大的气浪,猛地将烈焰吹灭,韩青拉起冷兰,全力冲出火场。大火就象被分开的水一样,让出一条道来,又以更猛烈的火势扑回来。紧紧跟在韩青冷兰背后,似一头张开巨口的怪兽一般。
又一声爆炸,韩青冷兰来不及回身,气浪再一次将两人抛起直扔到几米外的草地上,大量的沙石扑了两人一身一脸。冷兰爬起来,怒骂一声:“王八蛋……”看到韩青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吓得:“韩掌门!喂,你别吓我!喂喂!”
韩青慢慢支起身子,后背焦黑地也看得出来一片血色。
冷兰恐惧:“韩掌门,你没事吧?”
韩青道:“不要紧,只是皮外伤。”
又一阵大雨淋下来,不过是下在他们要追击魔教教众的前方。
冷兰急得:“咱们怎么办?”
韩青问:“你的想法呢?”
冷兰气道:“我不知道才问你啊!”开玩笑吗你同我?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韩青道:“如果不知道的话,你可以把你的罩衫脱下。”
冷兰以为他要包伤口,老实把自己衣服脱下来,韩青道:“向半空挥舞。”
冷兰傻傻地挥了两下,不明白,干嘛啊?让空气流通一下啊?忽然间想起来,我靠,我穿的是白衣服啊!我这,这是是挥白旗了,我这是投降……
冷兰气得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一把将衣服扔地上,气愤得直结巴:“你你你!你耍我?!你!”
韩青缓缓道:“如果你要继续追,我就跟着你,让别人撤退吧。”
冷兰眨巴着眼睛,半晌:“你什么意思?你让我去玩吧,不是同意,你是,你是,你是说你不管我了是吧?你这个你这个!”冷兰气得指着韩青鼻子的手直哆嗦,嘴巴一张一合若干次,没找出来足以形容韩青的恶劣行为的词,只得恨恨道:“我从没见过的怪东西!”
韩青道:“我最近情绪不太平稳,所以,我觉得我不适合做决定了。我跟在少掌门你身边,保护你。”
冷兰的眼睛瞪得四圈露白,差点没掉出来,呃,不!你……你这是让我随便玩去吗?你这是想整死我,哎呀,我觉得窒息了,哎呀,我头晕,我想回山洞,我想回家,我不想玩了……
韩青缓缓扶住路边的树,叹息一声:“掌门下令吧!”
冷兰两手抬起来,想抓他一脸血道子,伸屈了几次紧紧握拳,忍气吞声地:“你,你是建议我们撤退是吧?”
韩青看着越升越高的气球,气球里的人果然没有再扔燃烧弹,那么,真的是韦帅望?我们不追了,他就不再杀人了。他还活着,他没死,也没有变成……韩青半晌道:“刚才还有机会乱箭射杀灯笼里的人。”现在飞的太高了。
冷兰呆呆地看着他,你这不废话嘛,你早想啥了,你脑子……冷兰终于想起来:“韩掌门,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早上吃啥了?你,没吃过什么不对的东西吧?”
韩青笑笑:“最近睡的不好,反应有点慢。”
冷兰急了,大声:“撤退,撤!”靠,不行啊,脑袋病了,韩师兄就是我们的大脑啊,再说他一后背的血!然后问韩青:“你感觉怎么样?你伤得怎么样?”
韩青笑笑:“没事。好孩子,以后要靠你了。”
冷兰呆了呆:“靠我?谁要靠我?干什么?打仗啊?你是说打仗是不是?没关系,有我呢。”
韩青再次叹息:“好孩子,走吧。”还是不开窍啊,好高极的一台机器,机器主人就是不用它,生了锈,操作说明也不见了,保修期也过了,愁人啊。
冷兰满脸愁容一肚子愤慨与疑惑地看着韩青若无其事地往回走,她沮丧地想,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了什么啊?
苏西楼看着两位掌门若无其事的离开,看看在大火中烧死的手下,躺在地上一片呻吟的手下,傻了。
你们耍我吧?让我往前冲,结果我手下死伤一片,然后你们看也不看就走了?
可是,刚才韩掌门跟神佛附体了似的,冲进火里救了我儿子同我侄子,这这……
然后苏西楼感到一阵羞愧,他竟然呆住了,他儿子在大火里时他竟然呆住了,明明他离的更近,他发誓他是真爱他儿子的,看到儿子在火里,他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呆住的,居然是一个他暗中反对的人冲进火里救了他儿子!救了很多人!
居然是个女子冲进火里去救韩掌门。
苏西楼羞愧地低下头,救我儿子的应该是我!应该是我!
苏西楼沉默一会儿,内心叹息一声,人家会做掌门人,还是有原因的。不光是功夫。
冷秋拍拍韦行,叫醒他。
韦行跳起来,微微摇晃一下,然后一脸愤怒,四处看看,把愤怒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冷秋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