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道:“我要找失踪的公主,你去不去?”
韦行牙关紧咬的嘴角抽了一下,看起来他是想说不去,再一想,冷秋是谁啊,害他儿子的家伙啊,芙瑶是谁啊,他孙子的妈啊,让冷秋一个人去找芙瑶那还有个好?
他气得半死,咬牙切齿地不吭声。
冷秋道:“跟我一起去,然后找到她,你师弟要同她谈谈。或者,我自己去,宰了她,把她的尸体扔在长白山上,野兽会处理她,然后,我就说没找到,公主失踪了。或者,你跟在我后面,给我后背一刀。”
韦行咬着嘴唇,你妈的!你妈的!
冷秋在前面走,韦行在后面跟着,手握刀柄,紧紧握着,握了又握,砍死你砍死你!我要砍死你!!
冷秋道:“韩青杀了你儿子,你怎么不杀了他?难道他比你儿子重要?”
韦行缓缓闭上眼睛,你妈的,你不说话能死啊?
冷秋道:“养了两年的儿子,其实你对他的感情,不过是我的东西别人不许动吧?”
韦行觉得胸口沉闷,呼吸粗重。不!不是,你他妈的说的不对,你混蛋!你!
冷秋道:“你捏碎那孩子的手腕,你师弟就同你绝交,现在你师弟杀了他,你怎么不砍死你师弟?”
韦行拉拉领口,他需要空气。
冷秋道:“想必,你也明白,韦帅望是韩青的孩子,韩青才真的是他父亲。所以,我猜,韩青大约也活不长了,既然,你是因为他杀了你儿子才要走的,何不现在就去杀了他,免他多受痛苦呢?或者,说不定,此去攻打魔教这一战,他已经决定选择死亡了。”
韦行呆住,站在那儿,喘息:“你!你就这么让他去送死了!”你这个王八蛋!
冷秋摇摇头:“没有,我把冷兰托给他了,我想,他要死,也得先把我女儿给我送回来吧?”
韦行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火烧,狂叫一声,拔刀扑过去把冷秋按倒在地,刀刃逼在他脖子上,怒吼:“闭上你的嘴!闭上你的嘴!再说话我就杀了你!杀了你!”
冷秋沉默地闭上嘴,看着韦行。
韦行狂叫一声:“啊~~~~~~”泪下。
冷秋推开韦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不过,不再开口了。
韦行痛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冷秋淡淡地:“你家小韦已经该死过很多次了,紫蒙大水,如果不是两军对敌,他又是盟军首领,他能证明自己无罪吗?他在温家那次,如果不是你我替他抵赖,慕容氏已经判他有罪了。这次,他确确实杀了三个人,不管是什么人,为了救自己的亲人杀了三个人,死罪。你可以怪他为什么不能再饶他第三次,但是,这个判决总是没有错的。韩青就是这样的人,你敢试试再来次风雨楼吗?我杀了我弟弟,我说韩青你别查了,他放弃了吗?所以,我好多次都想让他去死吧。你终于能理解了吗?”
韦行狂叫:“闭嘴,闭嘴!”
冷秋微微叹气:“因为他在这儿,我们不能做了苏西楼,如果他死了,对他对我们都是解脱!”
韦行一把拉住他:“你不是说真的!”泪光闪闪的眼睛忽然间变成寒光闪闪了。
冷秋看他一会儿:“当然不是。所以,你还是留下吧,你走了,韩青傻了,等你想回来,我们都死了。”
韦行泪如雨下,半晌摇头:“我没法原谅他。”
冷秋道:“那就别原谅。看着他,别让他死了,让他活着折磨自己吧。”
韦行又气又痛,完全无力了:“你别再开口!你真的别再开口了!”我要被你整疯了。
追踪魔教大队人马的行踪,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他们走的都是大路。何况他们很快发现前面有人很明显也在找人,而且知道路,而且那小子,韦行认识,韦行忍不住轻轻“呃”一声。
冷秋回头看他,他继续怒目,冷秋笑笑:“你放走冷玉的小崽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许放第三次了。”
韦行的羞愧一闪而过,然后愤怒,很好笑是吧?你看着我欲言又止觉得好玩是吧?狗娘养的就是狗娘养的,一百年也变不了好人。
内心一个小小的声音,也许他不想追究……
韩宇在狼血边上发现芙瑶的袖子,内心一寒,她死了?
然后听到声音,他马上把手里的地图塞进嘴里,慢慢转头。
冷秋问:“不好咽吗?”抓住韩宇头发,在他胃部踹一脚,韩宇痛得弯下腰,然后被拉起来,再踹一脚,连血带食物全吐出来了。
冷秋退后一步,示意韦行去查看,韦行一肚子骂娘地从呕吐物里拣起那团纸,打开,上面写着“叫韩宇去找芙瑶。”
韦行看着那张纸,双手颤抖。
冷秋侧着头:“不会吧!”四望:“这里,好象有什么挺重的筐压过的痕迹,那就是说,小韦的灯笼在这儿降落过,然后他派人到这儿来找芙瑶,而且是确切地点,那就是说,他把芙瑶放在这儿的,为什么?那么,韩青见到他要乘个灯笼上天,应该是他第二次飞行,他是要来找芙瑶,所以……”
韦行瞪大眼睛:“他没有死!他没有死!”扑过去把韩宇拎起来:“韦帅望还活着?”
韩宇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被韦行一摇晃,血就往上涌,他双眼迷茫地看着韦行,轻轻说:“呸!”
冷秋道:“那就是没死了,要是死前留的纸条,他应该问,我们教主怎么了,对吧?”再给韩宇一脚,怒骂:“这样都他妈不死,简直是蟑螂臭虫一样的东西!”
韩宇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痛得全身抽搐。
171,病人们
171,病人们
冷秋拿起那半幅衣袖,细看,沾着血,这种细缎很讨厌,一压一个褶子,尤其是你要用力抓的时候,抓出朵小菊花来是很正常的事。
因为狼没长手,所以,肯定是人抓的。
冷秋忍笑,小样,你还想让我们当你被狼吃了?或者你想让我们以为你被色狼吃了?
桑成没跟来,是冬晨跟来的吧?那小子可真靠不住啊。
呃,如果小狼没死,我们还是别表现我们在打他女人主意的想法吧,不,不行,已经下手了,杀没杀死都是祸害了,如果能找到公主,也算个把柄。冷秋想了一下,以小公主的脾气,是会打道回府准应付冷家呢,还是继续前进?冷秋收起衣袖,咱们高丽见。
回头看看韩宇,给韦行个眼色,韦行缓缓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和解了吗?留个余地如何?”
冷秋想了想:“你给你师弟留个余吗?
韦行咬牙,你?你竟然在这个时候胁迫我,你也太无耻了!
冷秋笑笑:“好吧,小子,冷玉的小崽子,去告诉你们教主,他师父对他动家法,同冷家无关,如果他想有关,咱们就等着京城见高下。”
韩宇看看冷秋,看看韦行,终于缓缓问:“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冷秋想了想:“他有病。”转身:“走。”
冷秋与韩青在半路上遇到。
互相看看。
看起来都没啥收获,能干的韩掌门还撞了一鼻子灰回来。
冷秋忍不住笑:“这是被人红烧了还是烤了?”
韩青没吭声,看着冷兰,冷兰全身发毛:“你看我干嘛?我砍我的,你指挥你的,我砍人很成功,你指挥不当,是你的事。”
冷秋看看损兵没折将的苏西楼,只见苏西楼一脸黑线一脑袋小乌鸦正转圈叫呢。为啥啊,苏西楼迷糊呢,咋回事啊?少掌门刚刚还奋不顾身地救韩掌门,这会儿咋就开始推脱责任了呢?这是啥意思呢?
其实冷兰没啥意思啊,她就是实话实说,她这么认为的,就这么说了。
半晌,一脑门政治然后被没政治觉悟的冷兰给整晕了的苏西楼挣扎着跪下认罪:“是属下领会错少掌门的意思了!”
冷兰瞪着眼睛:“我的意思?我没跟你说话啊!”
苏西楼一脸惊惶,这这这,这是陷阱?不是啊,人家少掌门那张脸上写满了真诚!
冷秋手支额头,完了完了,这韩青是真废了。完了完了,我家丫头真是无脑儿。更惨的是,韦帅望还没死!
福不双降,祸不单行。
这回真的要败走麦城了。
我这一辈子算是毁那父子俩手里了。
苏西楼咬着牙承认:“是,是属下冒进了!”这真不是我的错,看起来也不是少掌门的错,少掌门就是一个白痴,白痴是不会有错的,错的明明是韩掌门,他竟然暗示我这场战役那个白痴是指挥。可我不能说韩青啊,人刚火中取栗一样救了我儿子。我的错,我的错!
冷秋挥挥手:“起来吧。”行了,你起来吧,死谁手里不是死啊?内忧外患,不差你。
苏西楼缓缓起身,唔,看起来这也不是要整我,怎么回事啊?自从掌门们到了,我就没遇到过一件有逻辑的事,如果你们指望把我整晕了,让我觉得自己精神不正常,你们可是做到了。
冷秋问:“可有人员伤亡?”你们最好死全家,不过我还是得表示下人性化关怀。
苏西楼道:“死伤数十人,永晗和如渊烧伤都很重,多亏韩掌门奋不顾身冲进火里把他们救出来。”苏西楼转过身:“掌门,苏某终生感激你。”
然后听到咬牙声,“咯吱吱”好糁人。
谁啊?大白天睡着了?居然咬牙?
苏西楼寻声回头,只见韦老大那铁青的脸扭曲得那个狰狞啊,本来不大的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那眉毛竖得,让苏西楼觉得这小子大约头发胡子汗毛连鼻毛都竖起来了,炸了毛的狮子就这样吧。
本能地,苏西楼退后一步,干嘛?你疯了别咬我!
韦行怒吼一声:“奋不顾身?!你他妈的奋不顾身!”猛扑过去,苏西楼刹那间的想法不是拔剑,而是想跑!你真要咬人啊?
结果韦行扑的是韩青,苏西楼这回一脸黑灰了,你居然怪你师弟奋不顾身救人啊?你!
你一成年人,怎么可以这么诚实坦白,这完全是反社会的行为吧?
韦行一拳打在韩青脸上,韩青倒没觉得痛,就觉得脑子里好象打了个响雷,一道闪电划破他的混沌世界。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象混沌初开诞生的一个婴儿,在一团迷雾中看到闪电,一道又一道闪电,他即不惊也不喜,只是静静看着,世界只是一个存在,我也只是存在,一切只是存在着,从生到死,一种存在形式结束开始另一种存在。
慧星呜咽着,不不不,我还要照原来的椭圆轨道走,我要七十年一次靠近我靠近过的那些星星,不不不,我不去别的地方。
多可笑,都是痴妄,都是痴妄。
只要放手就好,紧紧握住时,囚了别人,也囚住了自己。
韦行的拳头一次又一次落在韩青身上脸上,怒吼:“你他妈找死啊!你真找死啊!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韩青一点反应也没,连眼睛都没眨,捱了四五拳之后,脸上全是血直接眼睛一闭昏过去了。
冷兰完全吓傻了,只是一声声尖叫,好象在给无声的韩青配音一样。
苏西楼吓得再次后退,伸伸手:“喂,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打掌门,你……”抬头看冷秋,你出声啊,你说话啊,你不管啊!?
冷秋淡淡地:“你们继续,我先行一步。”打,打死了收尸,没打死叫大夫。
苏西楼彻底傻了,冷兰终于尖叫出来:“他受伤了他受伤了!”伸手不客气地把韦老大拎着脖子抓起来。
韦老大狠狈万分地挂在一丫头手里,可是他沮丧痛苦了,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
奋不顾身,他一潜在敌人,你去救他儿子,还敢奋不顾身,你这他妈的是自杀!我打死你!
冷兰气怒地看着苏西楼:“喂,你别光站着!”
苏西楼忙过去查看韩青脉博,然后点下头:“内伤不重,可能是痛昏过去了,也可能是……”被打出脑震荡了。
韦行这才挣扎:“放手!”
冷兰气道:“你们兄弟俩儿都疯了吗?你保证不动手我才放你!”
韦行用力一挣,冷兰没料到他用这么大劲,手一松,韦行扑过去看韩青,嘴里还怒吼:“你给我醒过来!哪儿那么容易昏过去?!”手却紧张得颤抖,伸手抹去韩青脸上的血确认他没被打断哪块骨头,韩青微微呻吟一声,痛醒了。韦行轻声:“他没死,你……你也别找死了!都好好活着不行吗?”
韩青慢慢握住韦行的手,轻声:“对不起。”
韦行长叹一声:“如果他真的死了,我绝不会原谅你的。”
韩青轻声:“对不起。”
冷兰同冷秋抱怨:“他们师兄弟全疯了,有病啊!”
冷秋道:“要是我儿子死了我也会疯。”
冷兰愣一下,腹诽之,你没有儿子,想想,冷秋可能是娓婉地表达父爱呢,她难堪加不安地退缩一下,干嘛说这个?我好象应该表达点啥似的,可是我不知道该说啥,讨厌。
冷秋问:“韩青怎么了?”
冷兰道:“他有病啊!我问他什么,他都反问我,我要是知道还问你!我说我到前面去了,他居然说随便,然后你看他那表情,好象是我弄错了似的,明明是他同意我去的!然后那个苏西楼更有病啊,我到哪他跟到哪,还说什么行进的慢恕罪啊什么的。然后天上就出现一个大灯笼,往下洒油点火,韩青就冲到火里去救人,我要不把他拎出来,他就烧死了,不过,后来有人射箭,箭上有弹药,他挡在我后面,受了伤。”
冷秋微微叹息一声,看起来,我要真不把冷兰交他照顾,他就真不回来了。你死不要紧,还差点带累我女儿呢,这种狗屎人,真不值得我拿我女儿押他的命啊!
冷兰想起来:“更有病的是,我问他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追,他居然让我挥白旗。气死我了!我再问他怎么办,他居然说我要追他就跟着我,让别人先撤了吧!我一看他这是疯了,只好命令撤退了。”
冷秋平生第一次被自己女儿给可爱笑了,半晌:“丫头,他的意思是,你是掌门。”冷秋微微叹息,韩青不知道是不是死意已决,但是把冷兰推到前面去,让她以最快速度准备好做掌门的心意肯定是已决了。这小子,快死了吧?希望韦帅望还活着的消息能让他活过来,不过,我看也不用抱太大希望。
冷兰呆呆地看着冷秋,来了来了,我的不祥预感来了,不不不,这不可能,你们不会这么干的……
冷秋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以后,你自己思考,自己决定!”
冷兰呆了半天,暴怒地:“你,你也……你们都有病!”转身就走。
帅望吩咐完升高灯笼,人就慢慢倒下了。轻声:“他们不追,就不必再扔燃烧弹了。”
区华子点点头,小韦确实是好人啊!你听其言观其行,他确实是好人啊,为什么韩掌门要杀他?可是他也不敢问,怕韦帅望再昏过去。
大灯笼在天空中,时东时西地飘浮,区华子也不会操纵,帅望闭着眼睛休息。
区华子附身问:“帅望,你,你怎么样?需要吃什么药吗?”
帅望轻声:“我快死了。我站起来,让大家看见我,只是希望,他们以为我还活着,这样,就不敢伤害我的亲人了。”
区华子呆住。
帅望握着他手:“替我告诉芙瑶,我只希望她过得好。为了我,为了小念,不要报复,只要好好活着。”
区华子问:“你,不打算再见她了?”你看起来也不象马上就会死啊!
帅望轻声:“我不想她看着我苟延残喘,痛苦挣扎。一会儿,你找地方下去,我自己飞得再远点。”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我不是什么聪明人。不过,我确实见过有人不想家人被他病痛拖累,然后走得很远。结果家人一直找他,找了他好几年,最后发现他的衣服和白骨,他们很久都不相信他真的死了。我觉得那对他的家人来说,这种疑惑更加痛苦。如果家人能尽到最后的心意,看着病人痛苦很难过,但也会觉得结束是一种解脱,比较容易接受死亡。也许我想的不对,但是,他儿子妻子,都说不希望这样。我倒没听说谁照顾病人到死,然后内心是希望他死在外面算了的。”
帅望呆呆看他一会儿,终于微笑:“芙瑶不一样,她会……如果她为我分心……”
区华子问:“如果我告诉她,你要死了,所以自己一个人走开了,她会放手吗?”
韦帅望半晌苦笑:“我是白痴,你是对的。咱们去找公主吧。”死在公主身边,真的是一个好选择吗?我不知道。不过,我也想,死亡的时候,有人握着我的手,既然不知道,我就选个我喜欢的吧。
172,救人
172,救人
韦帅望从半空中就能看到芙瑶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韦帅望慢慢爬出筐,蹲下,好象有新脚印,有人在地上翻滚过,有新鲜的血。
帅望慢慢抬头,不!
韩宇遇袭了?
冷家人来过,还是女真人?
细看脚印,带铜钉北国皮靴式样。是冷家人!
是预谋吗?
杀了我,袭击魔教,杀了芙瑶?
如果芙瑶落入冷家手中,我功力已失,救不出她。
他们不会杀她吧?
干娘……
不,我不是也以为他永远不会杀我吗?他习惯大义灭亲,什么也挡不住他。
区华子过来:“帅望,她不在?可能已经走了吧?”
帅望指指地上:“血,新的血迹,冷家人的脚印。”
区华子愣一下:“冷家人带走她?”
帅望轻声:“你也这么想?”
区华子道:“冬晨陪着她呢。”
帅望呆了一会儿:“你说的是,既然那正直小子在,想要把公主直接弄失踪了,也没那么容易,芙瑶可能还活着。”
区华子道:“她可能等不及,同冬晨回去找你了,可能看到冷家人逃走了,可能……”
韦帅望继续前进,狼血里有新鲜印记,有一块小血迹被踩过。帅望过去细看,不,象是被衣角扫过。伸手摸摸,太阳照着的地方,血迹都干透了,红褐色的一块块,铁锈一般。另一边狼毛上沾了一大块血迹,隐隐地,似乎是织物的绣纹。这里到处是狼尸,不是好玩的地方,什么人掉了衣物手帕之类的?织物似乎是芙瑶的,那丫头没有洁癖啊,要是冬晨衣服沾血,他扯下来扔掉倒有可能。我家芙瑶好英武一女子,会宁可一身血也不会扯破衣服的。被抓走时扯下来的?不对,这纹路这么清楚,狼毛被粘起,这是衣服湿时扔下,干了才被揭去的。
帅望轻声:“芙瑶可能先走了,东西落在这,后来的人拣起来。如果冬晨在这儿,冬晨那小子不会浴血反抗的。被打得吐血的,应该是韩宇,在地上滚动了这么远,是被踢了。冷家没人敢这样对冬晨。不管芙瑶是不是落到冷家人手里,我得先回魔教去。如果我们一同被抓住,他们就直接选择灭口了。我活着,他们会来谈判的。”
帅望慢慢起身,有点头晕,胸口发闷,忍不住咳嗽几声,咳得胸口巨痛,然后嘴里有东西,吐出来,一块淤血。帅望呆了一会儿,微微叹口气,老扁又有得玩了。
帅望道:“找老扁去吧。”
区华子过来扶他,帅望搭着他肩膀,笑:“这里空气不错,是不是?”
区华子四望:“还好,松林里有松香味。”
帅望微笑:“活着时百般不想活,要死了,又觉得,空气的味道也挺好闻的。你说人奇怪不?”
区华子道:“人到生死关头,才能忘记心中的执念吧。”
帅望愣一会儿,微笑:“是。”
人的苦恼都只是执念。如果人能象小孩子一样,得之大喜,转头忘怀,再见又是喜欢,就能象小孩子一样快乐吧。苦苦记得曾经吃过最好的一碗甜粥,再吃什么都觉得比不过那个,再拿来同样的一碗,也觉得不是原来的味道,这就是执念吧?
帅望微笑:“老区,有你陪着真好。”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我能理解你,我一直不能忘记我师兄给我那一刀。”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大哥是错的,我师父却没杀错。”沉默一会儿:“我没有……我只是……”我没救活他,我只是白白杀了人,白白犯下死罪。我是不是还要强求他活下去?他宁可死了吧?宁可死了吧?
帅望轻声:“我不该那样做,我应该放手,我只是希望他活着,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自己喜欢,那甚至不是他喜欢的。”我因为自己的执念杀了人!因为我想要,因为我喜欢他存在的感觉,即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依旧喜欢他存在的感觉,所以,所以,从这件事里得到好处的是我,付出代价的也应该是我。
他会活下去吗?看他站在大火中的样子……
我做的一切,不过是让他更加痛苦地再死一回吗?既然你已经杀了我了,你就不能活下去吗?别让我白死?不能是吧?恐怕是不能了,我做什么才能让你再活下去?
不,我不应该再勉强。
我应该,放弃他了……
也许,我活着,他没完成他应该做的,所以,还能活下去?也许……
区华子听不明白了,半晌,终于问:“韩掌门,是因为什么?”
帅望微微弯下腰,不,仍然不能听到那个名字,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不想见到,帅望轻声:“因为我做错事。别再提起他。”
区华子不敢再问,向下看看:“帅望,我们在转圈,是不是得加点火?”
帅望轻声:“继续转圈吧,你看看下面,能不能找到人影。”
帅望慢慢站起来,忘了他吧。再也不要考虑他的事,顺其自然吧,尊重他的选择,对他最好,对我也好。
人影没看到,但是看到浓烟了。
帅望道:“有人求救呢,过去看看。”
韦帅望低头看时,是韩宇和张定,还有那个一个啃狼腿的家伙,不禁露出笑容,你们都活着呢?那我老婆应该也没事,世界真美好。
这三人慢韦帅望看不到,特意在山顶点火,好处当然是韦帅望看到了,坏处是山顶没那么大地方停车。
帅望试了几次,终于扔下绳子,你们爬吧。
韩宇虽然受了重伤,忍着痛,倒也爬了上去,张定与另外那个却双手发抖两腿打颤,开啥玩笑,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区华子只得下去,把两个人拎上来。
韩宇笑道:“遇到你师爷和韦大人了,亏了韦大人求情,不然我这回死定了。”
帅望微笑:“你小子命真大。”
韩宇道:“是,欠你爹好几条命了。当初见到他时,可真没想到有这天。”
帅望笑道:“我也没想到。”没想到的事多了……
韩宇道:“我来时拎到一条衣袖,女装,看着是公主的。本来我担心公主已经遇难。后来见到张定,他们说,公主等你到天亮,就说你出事了,让冬晨带她逃了。”
韦帅望一颗心落地,顿觉整个世界还是光明的,过去拍拍张定肩:“兄弟,你受苦了,多谢了。”
张兄弟顿时吓得要趴下磕头,奈何筐里地方小,光是鞠躬就头撞教主,屁股顶筐了,他结巴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教主如神明一般,教主是小人的救命恩人。”
帅望道:“你再说老子就不好意思了。”
张定结巴得说不出话来,帅望笑道:“行了,闭嘴,你再结巴,老子都要被传染了。”
帅望问:“公主说没说打算去哪儿?”
张定摇摇头:“公主就说,你出事了,让另外一同来的带她快走。然后让我们也离开,我们本来是往山外走的,后来听到人声在另一边,我们一路追,也没追上,后来就遇到韩堂主了。”
韩宇道:“他们救了我的命,我被你师爷踢得快断气了。”
帅望微微苦笑,老狐狸还那么狠,越老越活力四射啊。
韩宇道:“冷掌门还让我给你带个话,他说,你师父杀你动家法,同冷家无关,如果你想有关,他同你京城见高下。”
韦帅望轻轻松口气,这意思是,老家伙还不打算同我破釜沉舟拼个你死我活。
还有的谈。
我还有功夫安排下后事。
不对啊,他怎么会抬手放过我?
如果他知道我功夫被废,命不久矣,我其实已经死定了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同他谈判?还要同我见高下?不对,他不是在诱芙瑶现身吧?
如果芙瑶以为我活着,真的去同他们谈的话……
他们还不想动芙瑶吗?他们真的会因为我干娘的关系不动芙瑶吗?只要芙瑶不报复冷家,他们就可以容公主继续辅政吗?如果这样,就谢天谢地了。
我毕竟不能跑到冷家山上,放一巨型炸药,把冷家人全炸上天。
难道他还不知道我快死了?
不管他知不知道,我得让他相信,我活得好好的。
韦帅望长叹一声,痛不欲生,不敢就死。
173,定策
173,定策
韩青同韦行到时,冷秋已经坐下喝茶了,看看韩青的脸,倒笑了:“牙没打掉?”
韩青跪下:“弟子指挥不当。”
冷秋道:“那倒没什么。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杀的韦帅望?”
韩青半晌:“捏碎了他的喉咙。”
冷秋沉思半晌:“肯定碎了?”
韩青点下头,垂下眼睛。
冷秋道:“这样应该活不过来啊•”
韩青缓缓道:“或者扁希凡有回春之术。”
冷秋看着他:“你听到我的话,不觉得惊讶?”
韩青沉默一会儿:“韦行说过了。”
冷秋看韦行一眼,韦行忽然间想起,啊,我刚才说韦帅望还活着的时候,韩青也没什么反应。
冷秋看着他:“你让冷兰挥白旗,是看到放火的是韦帅望了?”
韩青道:“虽然没看清,好象是韦帅望。师父是怎么知道的?”
冷秋道:“我们找芙瑶,遇到韩宇,他有张韦帅望写的纸条,让韩宇去救芙瑶,看样子,他没死。捏碎喉咙,不能说话,所以写的纸条,对得上。”
韩青微微点下头。
冷秋笑了:“韩青,告诉我,这不是你故意的吧?”
韩青缓缓道:“我捏碎了,他的喉咙。”
冷秋道:“这杀人方式,又不象是有意放水。”微微叹气:“一条恶狗,打没打死,弄成疯狗了,怎么办?”
韩青的声音依旧低沉缓慢:“即已反目,要么,追杀到底,要么,找芙瑶谈谈条件。”
冷秋盯着他的眼睛,慢慢说:“咱们有家有业的人,岂敢同只疯狂拼命,你去同芙瑶谈谈吧。”
韩青半晌:“师父觉得什么条件合适?”
冷秋轻声:“能保我们不死的就行!”他快气疯了!
咋回事啊!好好一狗狗,虽然到处大小便乱咬邻居家的猫,可是咱叫他回来给他一顿踹,他就伸着舌头呜呜叫来着,咋回事啊?你捅他一刀做啥啊?要是你直接捅死也行,现在他见到你就是一口,而且你心里还明镜似的,知道他其实是只狼!不但是狼,还是狼妖!还是狼妖之王!他愿意假装是只狗,大家都应该给面子拍他的头给他骨头玩,好好哄着他,说他是条乖狗才对,你捅他一刀做啥?这小子一旦嘴里尝到人血,立刻知道人同邻居家的鸡是一种属性,食物啊!好吧,现在他现出妖身了,咱们的封印也让你毁了,我真不知道除了逃命还能做啥了。
韩青想了想:“我会劝芙瑶,交人质给我们,让魔教投降,不是合作,是投降,从属于冷家,接受冷家管理,一定程度上的教主自治。”
冷秋支着头,看着韩青:“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吗?”
韩青疑惑:“师父为什么这么问?”
冷秋伸手摸摸韩青的头:“如果没有,那你是发烧了?还是疯了?”
韩青道:“他确实有组织才能,旁涉极多,又机智多谋。但是,因为会的太多,所以,不能专心习武,魔教现在没有在功夫上能与冷家抗衡的人。他原来的嚣张,不过是觉得咱们不会下杀手,现在他知道会了,他会担心芙瑶与孩子,还有黑狼,他也不想同冬晨冷兰反目。另外一个原因,他可以逃,芙瑶逃不掉,芙瑶一定要回到京城,那地方是冷家的地盘,小公主想在冷家的地盘继续她想做的事,必须要同冷家合作。”
冷秋支着头,真的吗?我觉得,还是不太把握,不过,你信心满满的样子,让我还真一时想不出什么来反驳你。
他凝视着韩青,你小子的大脑又开始运作了?
我是不是又可以重新信任你的智力了呢?
好吧,让他去谈判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冷秋点头:“首要任务是,芙瑶在哪儿!”
韩青道:“师父觉得呢?”
冷秋道:“魔教,顾家军,高丽,京城。”
韩青沉默一会儿:“魔教她未必信得过,顾家军目标太大,又无人保护,京城是我们抄查的重地。高丽一切是未知数,但那是魔教前进的目标,我认为既然前进后退都是危险,她会继续前进。而且,她会很乐于同我们谈判。更重要的是,魔教逃了,如果军队确实接受了靖边的任务,应该有人带路。应该是我们。”
冷秋确定,韩青是活回来了,这小子又开始关注国家大事了,站在全局的高度了。话说得一点没错,魔教跑了,冷家就该占了这个地方这个位置,所以,芙瑶一定得来采取合作的态度,不过,这个合作……
会持续多久呢?
冷秋问:“人质问题,你觉得能谈下来?”
韩青淡淡地:“小世子有五岁了吧,也该拜师学艺了,冬晨即为太保,做小世子的师父有何不妥?冬晨回到冷家山完婚,不管冬晨回不回到京城,小世子跟着冷兰学艺公主也可放心。我想,既然小念是韦帅望的儿子,一定要学功夫的,芙瑶也会希望他的儿子在冷家长大,而不是在魔教。”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考虑得很全面。”屁大会儿功夫,你就全想到了?你是真神啊,还是早有预谋?
韩青道:“让小世子拜冬晨为师,我倒是早就想过。”
冷秋点点头,啊,你连韦帅望的儿子都替人打算了,你真是白拣个便宜大儿子不算,还再拣个大孙子。顺便也是我徒孙了,话说,我真是同冷恶那孙子有缘啊,这简直是子子孙孙无穷尽,我觉得亏了。
冷家山上要迎来韦帅望二号,这种感觉让冷秋一时间,有点感慨。
冷秋挥挥手,好吧,对答称旨,我就不揍你了,只淡淡道:“下次不得擅自做这样的决定。”
韩青在地上一拜:“弟子,擅做主张……”
冷秋苦笑了:“起来吧。”你能不这样了吗?你不能,所以,道歉有屁用啊。
顾将军不断派人去探路,小校一个个回报:“回将军,未见使团踪影。”
“回将军,长白山下发生冲突,交手者不明。”
“回将军,长白山下再起火爆炸,不知何人投置。”
“回将军,魔教已弃营而去……”
顾安邦吐血了。
公主手执虎符,调兵去高丽边境,说得清清楚今儿一早出发,魔教会在前带路,到时自有人来联络,现在魔教没了,公主没了,使团不见了。
这个兵不起不行啊,军令下了。
可是起兵之后,发令人带路人都不在了,他们当然可以摸索着前进。但把公主弄丢了,死罪一条啊。
门外人报:“将军,前太子太傅韦大人到。”
顾将军忙起身迎接到外面:“韦大人,恕晚辈迎接来迟。”
韦行道:“草民而已,不敢当。”
顾安邦客客气气地:“大人请进帐。”
韦行道:“你大军到此,想是来靖边?”
顾安邦道:“女真人叛逃,晚辈接到命令前往高丽边境截回。”
韦行道:“冷家正有意为国效力,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跟在我们后面。如果不愿,可以进到深山老林里去找魔教。”
顾安邦沉思,这是怎么回事?半晌:“长白山下,冷家可是同魔教起了冲突?”
韦行道:“江湖人不问朝中事,朝中人也不必管江湖事。冷家正要去高丽那边,你们如果愿意跟着,我们立刻起程,如果不愿,将军请便。”
顾安邦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韦行已经一拱手:“将军留步,草民先行一步。”转身而去。
174,虎落平川
韦帅望仔细看看大灯笼的绳索,确定没有散架的可能,看看油量:“油不多了,不知道够不够追上魔教人马,不过,咱们还是可以步行的。”他看看着区华子笑,区华子点头:“对,只要找个开阔点的地方,停下来就是了。”
帅望肚子里说:不是,只要你肯背着我就行。这小子真象我大师兄二号啊。
载的人多了,油火喷口调大最大,虽然灯笼看起来还结实,可是喷出来的油量却不那么稳定了,灯笼忽高忽低,大家有点晕船,这倒是小事。更糟的是没一会儿,大家就闻到烤牛皮的味。
帅望惨叫着把火调小,骂一声:“看来,咱们得迫降了。”
高度一降下来,山坳里的风向顿时复杂起来,灯笼转了几个圈,就向山崖上撞去,张定惨叫着,霍阳光看看山崖,看看万丈深渊,人直接就软了。
韦帅望急忙调大火,不管怎么样,先躲过这一撞再说。
结果灯笼是升上去了,灯笼顶慢慢就焦黑了。区华子看看脚下不远的山:“帅望,人太多了。”
韦帅望的第一反应,是看看霍阳关与张定,霍阳关当场就尿了。不要啊,你该不是要把我扔下去吧?
帅望笑:“我往下降,只要不是撞悬崖,大家差不多高,就往下跳。跳得要果断啊,是死是活,看运气了。”
区华子道:“帅望,你降低点,我先跳下去,你们再找安全点儿的地方降落。或者把绳子扔给我,我固定了,你们从绳子上爬下来跳下来,都安全点。”
帅望调节火焰,区华子看看有二三层楼高,料来只要没正落到陷阱里,应该没什么问题,纵身一跳,看准了,双脚正踩在树枝上,树枝经不起这重量与速度,断裂。区华子轻轻落地,回身要找绳子,那灯笼忽然间重量大减,“呼”地一声就冲天而起,他被绳子拉起来半尺,韩宇急叫:“快松手!”
区华子松手,大灯笼如断线的风筝一样,直飞出老远。
帅望着急找个近些的落脚点,这山林里,看着这座山那座山没多远,真要走起来,路不定多长,要找个人,也不是容易事。
忽然之间,灯笼顶上“噗”地一声着起火来。灯笼顿时往下掉。
韦帅望大叫:“大家自己顾自己,能跳快跳!”
韩宇伸手:“教主,我背着你。”
帅望道:“下面有水塘,我自己能行。”
下面是个小水塘。看着有十多米高,料想人落在水里应该没问题。帅望跳下去,张定也跳下来,一阵大风,灯笼带着霍阳关与韩宇,直向悬崖下摔去。
帅望挣扎一下,伤口有点痛,坏了,搞不好会破伤风。帅望在水里漂了一会儿,划动四肢,第一次发现,呀,做一个普通人好累啊。
身体怎么这么无力呢?四肢象灌铅了一样沉重。
游不过一刻钟,帅望已经觉得出汗了,喘息了,心脏狂跳了。
看看岸边还有几百米远,内心诧异,老子天纵奇才,超人一样,今儿居然要淹死一小水沟里。
韦帅望静静划水,一边对自己阴沟里翻船的极大可能性感到好笑,好吧,活该,与谁斗都行,就是不能与天斗,你神人一样也没用,海多大你多小,孙猴子也怕五行山呢。
一口水进肚,手脚一乱,人就沉底,帅望在水中静静闭住呼吸,忍住呛咳的欲望,慢慢翻身,仰面翻到水面,静静飘浮。多年好吃懒做的好处出来了,肥肉多瘦肉少,所以不用力也能静静浮在水面上,热量流失还慢,帅望慢慢划水,看着天空蓝天白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动了还是没动,直想睡着算了,估计不会淹死,直接体温过低就死了。好象是种很不错的漂亮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