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晨瞪大眼睛,甜酱?!每道菜里都有那个甜酱……
芙瑶淡定地再喝一口汤:“太保,你不吃了?”
冬晨看也不看她,落荒而逃,混帐王入蛋!睚眦必报的小女人,我不过笑你一句吃得香,你居然……
到外面就吐了。
渤海陀失瞪大眼睛,怎么了这是?
芙瑶一脸黑线地坐在那儿,靠,他居然吐了,他居然真吐啊!来人,拉出去打二十板子,看看能不能治好你的臭毛病。
然后冬晨小脸确青地回来了,目光差点没充满仇恨。
芙瑶内心不安,光听小韦说怎么修理他,没听说修理完该咋办啊?
后来想起来,传说小韦经常被打得满头包,估计就是这原因。
这种解决办法没啥借鉴性。芙瑶只得尴尬地笑了。
渤海陀失此时终于想明白,小太保大人为啥吐了,一肚子委屈啊,我呸,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做这么吃的,咋轮到你就吐了呢?
冬晨吐到黄水都出来了,脚踩的,吃的东西居然是用脚踩成泥的……
大家尴尬无语一会儿,渤海陀失陪笑着:“下臣准备了一些歌舞助兴。”
芙瑶道:“多谢多谢。”快整点啥让我们别这么尴尬吧。微笑看冬晨,冬晨铁青着脸看自己面前的饭菜。
芙瑶一鼻子灰,无语了,靠,真小气……
然后小食撤下,主菜上来了,冬晨大喜,我就说嘛,没有拿泡菜请客的道理,然后看到一碗人参鸡汤,二块鸡肉……默默无语两眼泪,这个,不够好汉塞牙缝的吧?
芙瑶依旧很给面子地喝光,赞其:“清淡美味。”
冬晨吃了几口,肚子里跟小韦一样开骂,奶奶的,嘴里淡出个鸟来了。
傍晚时分,渤海陀失先行告退,歌舞继续,舞伎们时时进酒陪笑。
一黄衣一红衣两个舞伎北国话说得极流畅,一问才知,原来是**真,从小在北国生长,后来战乱冲突中,逃到高丽的。
芙瑶微微叹气,国不太平,民如丧家之犬。
冬晨倒是对这些美丽女子同他之间的距离深感不安。芙瑶对偎依过来的女子,倒是温柔笑纳,同时轻轻回捏人家的粉脸:“别放肆啊,惹得大爷火起,容易失礼。”
冬晨哭笑不得地,他夫妻果然一路人,啥尴尬局面他们都能把别人整尴尬了,自己不尴尬。他轻轻让开些,同美丽女子拉开点距离,轻声:“你们逃过来,过得还好?”
那女子微微愣一下,苦笑:“还好,总算平安。”
芙瑶禁不住笑,废话,你说好不好?她这是做人家里的歌伎呢,卖身为奴了,你说好不好?
芙瑶怀里那女子却禁不住笑了:“爷说笑呢,我们有什么好不好的,丧家犬,亡国奴,身为厮养,不过,没死总算幸运。”
芙瑶问:“在这里,比原来在北国强?”
两位歌伎笑笑,知道迎接的北国使者,所以,才要她们出面,半晌:“我们这位主子,侍中大人,是为了招待各国的使者,所以收留了很多归化人,待我们也还好。吃穿都足够的,只不过身份自然低下。这倒也罢了……”笑笑不语了。
芙瑶问:“还有什么?”
两伎相视笑一会儿:“我们不过是舞伎。不过原来在北国,但凡女真同北人冲突,战火侵袭也置了,军队总拿我们当奸细,族人又当我们是叛徒,但凡有条活路,谁愿背井离乡,身在异族卖笑为生呢?”
另外一个舞伎笑道:“大爷莫怪,爷看歌舞,找我们谈笑是讨个喜欢的,说这些倒惹大人不高兴。不过,我们女真人性鲁嘴快,大人要问什么,我们总是直言相告。”
芙瑶沉吟一会儿:“南国使者可是在此?”
两人互相看看,红衣女轻声道:“来了很久了,那边的绿衣女是中原人,日日过去陪酒。听说南国使者很不高兴高丽王的态度。”
黄衣女在芙瑶怀里轻轻动一下,然后眼睛看看芙瑶的胸,抿嘴笑,轻声:“高丽国弱,国君只得聪明点,凡事不能不敷衍着大国,可是真要出兵出人卖命,又是另外一回事。”
芙瑶沉默,拍拍黄衣女的肩:“北边不太平,总得解决。”
红衣女道:“大人要解决,恐怕又是动刀动枪的。战乱之中,哪来的太平?”进酒劝饮。
故国多风雨,有酒且高歌。
芙瑶与冬晨微微不安,挥挥手让歌舞伎下去:“不服不满又团结的异族最难办。”
冬晨轻声:“或者,统治异族人是不对的。”
芙瑶笑:“也只得努力做好不对的事了。”
冬晨欠欠身:“优待之,同化之,教以文化语言文字习俗……”
芙瑶笑笑:“我不知道你真的会吐……”你丫的文化灭绝就很好了?
冬晨两眼看着自己鼻子,不吭声,啊哼,我生气了,我真生气了。
芙瑶笑。
冬晨叹气,好吧,看在你无心之过,看在你笑得好看,看在你是公主,还是坏公主,不原谅你会被整得更惨的份上,我原谅你这次。
下卷:魔临天下 181,回来
冷兰静静地看着他:“你不用内疚,小白是我害死的!”
帅望呆了,什么?
冷兰刚要开口,冷秋一把抓向她,住口!冷兰!我们是黑社会,杀掉冷家之外的个把无辜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把冷家信物丢了,那是百分百的死罪!可惜这次,小冷兰有所准备,当冷兰有心理准备时,她的功夫没有她爹想的那么弱。
冷秋一抓没抓到,冷兰反手格开,另一只手扯下腰中剑,就是三招,冷秋想不到会遇到如此凌利的攻击,竟然被逼退一步,冷兰道:“我弄丢了追杀令!”
冷秋长叹一声,低声呻吟:“那是死罪,兰儿!”要命的孩子!你是傻子吗?老子发追杀令去杀人,杀错了天王老子也没事,可是,你弄丢了令牌,是死罪!兰儿,你这是帮我吗?你这是要整死我!
帅望呆住,什么?
冷兰道:“撕掉的那页,是我的签名。他杀了田际,调出金册,都是因为我,所以,你冲我来。”
不可能,我不信!
帅望呆看着冷兰:“你!丢了追杀令?!”
冷兰道:“我签收了,然后没了。”
韦帅望要疯了:“你弄丢了?因为你弄丢了,所以,白逸儿被杀了,我杀了你!”
韦帅望痛叫一声扑过去,直把冷兰扑倒在地,冷兰挣扎起身,被一拳打在脸上,顿时后脑撞地,脑子里“轰”地一声,眼前一黑,幸好她半昏迷,不然眼角撕裂颧骨骨折也会让她痛到半昏迷。
冷秋一见韦帅望扑到他女儿身上,本能的反应是要过去把韦帅望拎起来,韦行一见冷秋出手,立刻挺身而出,冷秋看到韦行拦在前面,倒是立刻清醒了。
够乱的了,不能自己人再打自己人。
韦帅望是用拳打,又不是用剑砍,忍了吧。
被这两人一耽搁,韩青与冬晨去把韦帅望拉起来时,韦帅望已经在冷兰脸上狂掴了十来巴掌,冬晨挡在冷兰身前,韩青过去拉开韦帅望。
帅望怒吼:“打死你!我打死你!”一脚踢开冬晨,再次把冷兰踹倒在地。
韩青只得抱住韦帅望,后退。
冬晨默默爬起来,过去扶起冷兰。
冷兰脸上全是血,冷秋以目示意,让冬晨先把冷兰扶下去。冬晨扶冷兰起身,只见冷兰皱眉忍痛,伸手一按她手捂的肋间,立刻知道是肋骨断了。即疼且愧,冬晨沉默无语。
韩青紧紧抱着韦帅望,一声声在帅望耳边:“帅望!帅望!帅望!”
狂暴的韦帅望,挣扎咒骂,耳边那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里,直击到灵魂深处。紧紧的拥抱,后背的温度,仿佛又重回到幼时,暴烈的坏脾气的韦帅望,在韩青怀里平复伤痛,得到温暖,感到安全。
一颗心渐渐回暖,所有仇恨与冰冷若冰霜,刹那崩溃。
帅望痛叫一声:“师父!”哭了。
韩青再一次紧紧抱一下韦帅望,孩子,醒过来!回来!
帅望泪流满面:“是我错了吗?师父师父!!”哀叫!不,不要!别在我把人杀死后,告诉我杀错了!
韩青缓缓放开手,轻声:“帅望,冷静下来!”
韦帅望竭力镇定,擦干眼泪,回转身面对韩青:“师父!我是错了吗?师爷同逸儿的事无关?”
韩青缓缓抓住他肩头,盯着他眼睛:“帅望!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证明你师爷无辜,我无法断定他无罪。但是,帅望,你莽撞了!仇什么时候都可以报,人死不能复生!更重要的是,无论什么时候,不能拿自己的朋友的性命,去复仇!”
帅望惊恐哽咽:“都是她的错!都是因为她!她活该!”
韩青点头她:“是,都是她的错。她已经承认她弄丢了令牌,不得不判她死刑,这是冷家规矩!但是,帅望你真的想她死吗?你知道她的为人!她是坏人吗?她是不是你的朋友?她陪你一起出生入死闯墨泌!她维护过你!她信任你!”
帅望喃喃:“不!我没她这样的朋友!”
韩青低声恳求:“帅望,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你要战胜你的仇恨!守住你的底线!你是我的孩子,你是你父亲的孩子,为了我们,再坚持一下。想看到原来的韦帅望,而不是一个只知复仇的行尸走肉!”
帅望缓缓地看一眼冷秋,冷秋对他微微一笑。好小子!
韦行走过来:“韩青,到底怎么回事?”
韩青挥挥手,你先闭嘴。
韦行翻着白眼闭嘴,同时打量下山上的局面,如果万一真的要判冷兰死,总不能眼看着小师妹为这屁大点小事死掉啊。如果从这里杀出去,咱们有几成胜算呢?
帅望看着韩青,绝望地:“我回不去了。”刹那想起还有人说过这句话,内心惊痛恐惧。
韩青道:“你选择回来,就能回来,即使不回到冷家山上,你也知道,你是我们中的一个,不是另外一种人!只要你选择回来。”
帅望沉默一会儿:“师父,我终生感激你!”
感激你今天拉住我,感激你过去所有教导。
帅望握住韩青手,轻轻握一下,好,我回来。
韦帅望转过身:“我不相信你女儿的话!她不过是维护你。”
冷秋愕然,看看韩青,看看韦帅望,敌方说出明显有利我方的证词,必须做实:“为什么?那可是死罪。”
帅望淡淡地:“她不是正在自杀吗?不管她是什么理由,死亡不是正是她想要的?”
冷秋道:“你刚才,好象是信了。”
帅望道:“我问过我师父,他说他不能确实金册上谁签的名,也不能确定,你没下令杀逸儿。他只是劝我,在有另外一种可能,可以解释证据,而证人的证词又相矛盾时,不能判定有罪。”
帅望伸出手:“不是你说服了我,这是为了冷兰。”
冷秋笑了:“你还嘴硬?”
帅望伸出手,手心里一个小小的盒子。
冷秋慢慢接过,再一次微笑:“你仍然是,狼崽子。”我喜欢狼崽子,可是,我家亲生女是头大象,我有什么办法呢?难道父母能选择子女吗?难道子女能选择父母吗?比喜欢更深的感情,叫爱,比喜欢更没道理的感情,叫爱。
冷秋把盒子交给韩青:“打开,然后给长老们看看,做个公证。”
帅望见冷秋把盒子交给韩青,同时看着自己的眼睛,他不禁一笑。冷秋也笑笑,唔,我当然不会再信你。可是我相信,你不会害你韩叔叔。
韩青打开盒子,一根针,一封信。
韩青看帅望,帅望道:“这根针,在冷飒尸体上发现的。”
韩青看一遍信,长叹一口气:“冷飒是冷恶害的。”交给冷思安:“长老请看。”
然后叫冷兰过来:“兰儿,你说得是,你本不该能伤到你父亲。有人在你动手时,暗算了你父亲。不过,那个人暗算你父亲的原因……”冷兰半边脸都包上纱布,只有一只眼睛热泪盈眶地看着韩青.
韩青叹息:“不是你出手,但是,兰儿,你说话做事,不可太莽撞。”冷恶说自己出于同情!这也解释了,冷恶为何会对冷飒出手,冷恶同冷飒一向感情很好,可是,如果冷飒对自己侄女做了什么的话,冷恶会觉得原来这位好兄弟也不过是个垃圾,不值得原谅。
兰儿,你没杀人,但人是因你而死。
冷思安看完,笑:“我把信念一下吧,挺奇怪的。”
他说:“你想去冷家镇?”——应该是冷飒说的
她说:“当然。”——冷兰小姐吧?
他给她两记耳光,她尖叫:“你凭什么管我,不你配!你这个色狼!”——色狼,这个说法,就是这时候说的。当然了,只是想想看看,也可以被叫色狼。
他说:“我是你父亲,我说不许去!”她继续尖叫:“你不是!!!所以你才会闯进我的浴室!你这个无耻的变态!你想把我留在这儿继续侮辱我?”——冷兰小姐,应该把话说清楚她,闯进浴室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继续侮辱,这话就说得更含糊了,是言语侮辱,还是……或者,他给你两耳光,你已经觉得是侮辱?冷掌门就是这么误会的吧?
又是两记耳光,他怒吼:“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冷飒不是个好父亲,打女孩子耳光是不对的。
她跌倒在地,嘴角流血。
他转身而去,她跳起来,向他后背猛击一掌,出于同情,我帮了一点小忙。——这个我,是谁?帅望,是谁?管他是谁,总之是有个人给了冷飒一暗器。
奇怪的是,他倒下,她居然大惊失色地呆在那儿,然后,另一个人来了,看看他的伤,沉默片刻,起身,一剑刺下,她惊叫,尖叫,剑拔出来,那人好象还打算再刺,她扑上去,捂住伤口,惊惶地替他止血,大哭,泪流满面。——列位,这上面的意思是,冷兰打向冷飒一掌,很不象话,但是,按说,应该是打不到,就算是打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严重问题,但是冷飒被人一针封了穴道,不能动,所以,冷兰应该算是有重大过失的误伤。冷掌门,你杀了你弟弟。这一点没有错。
远处有人来的声音,后来的他抓住她,强行拖走。
人的情感,很奇怪,是吗?
谢谢你还给我的针,应该还有一枚,你喜欢的话,留着做纪念吧。
另:他家的耳朵,不是我的
冷思安把信交给冷幕,问:“帅望,哪来的?”
帅望道:“当时一共发现二枚针,我把一枚交给魔教,转交冷恶,然后,收到这封信。”
冷思安微笑:“我就说,你亲爹对你很不错的。帅望,怎么不早交出来?”
韦帅望轻叹一声:“我是坏人。”
冷思安点点头:“唔,私通敌首,不是小罪,尤其敌首是你亲爹时。现在,你已经不需要,唔,不是,是保不住你同你朋友亲人的友谊了,是吗?”
帅望垂下眼睛,良久,微微一笑:“早就保不住了,我不该恋恋不去。”
冷思安笑笑,如果你早同我联手,或者不会更糟糕吧?
看看冷秋,冷思安笑了:“你亲弟弟家的耳朵,是谁的?”讽刺。
冷秋也笑:“我没离间人骨肉。”
冷思安道:“你自己动手剔骨剖肉!你的残忍,世所罕见。”
冷思安向韩青道:“既然复仇罗刹都说,有另外一种可能时不能判罪,我们当然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判冷兰丢失令牌,帅望,你是这个意思吧?”
帅望苦笑,你不用写注脚了吧?混蛋。
冷思安道:“掌门,我很佩服你。你能把小狼劝成只小狗,你能不能也劝劝你师父,别把冷大小姐再往不适合的地方放了。我等着,我们等着你的公正裁决。”
182,战略
182,
芙瑶握着帅望手:“受了伤,还乱跑?”
帅望笑:“没有,我们找不到你,只好跑去王宫问问王治有没有见过你。结果听到王治正暴跳如雷地骂北国杂种呢。”
芙瑶笑:“你没抽他两耳光?”
帅望道:“然后南国的使者就到了,威胁说,如果他不出兵,就同他断绝贸易来往,他就答应了。”
芙瑶笑笑:“一时激怒就改变主意了,岂是王者的气度。”
帅望道:“我怕这不是你的本意,所以马上跑来找你了。现在看起来,你还真想打一仗。”
芙瑶笑道:“他要是不怕,咱们就同他讲道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他既然怕了,咱们就吓吓他。再说,现在女真人还没站住脚,如果站住脚了,他们同女真人一起防御,就更难了。不如先下手吓破他们的胆。”
帅望微笑:“打仗的事,听你的。”
芙瑶道:“我问过小顾了,小顾说,女真人不偷袭咱们后路的话,可以打。女真人被魔教吓跑,正是好机会,好机会得立刻把握。你放心,我不会同他们打持久战,这一仗的目地,就是在鸭绿江的对岸安个眼睛,我没有炸了平壤的意思(啊啊,我知道那时还没有平壤)。我要在那儿建一个城堡,驻军五万,看着他们,进可攻,退可守,一旦城建好了,我立刻会同高丽和谈,要什么条件,给什么条件,等我搞定南边,再同他们重头商量当初开给他们的条件。”
帅望微笑,他最喜欢小芙瑶的就是,她是那么强大的存在,即使你会迷失自己,也不会失去她。她不需要你挂念,她会处理一切,如果她需要你,会直接叫一声:“韦帅望快来!”
当然,她也会理所当然地觉得信义是狗屁。
帅望问:“军队跟来了吗?”
芙瑶问:“黑狼没同你说?”
帅望微微瑟缩一下:“什么?”
芙瑶道:“冷家决定取替魔教将在这次行动中起的作用。我不介意。”
帅望苦笑:“黑狼说他们要和谈。”
芙瑶道:“冷家要你投降。而且,我们都认为他们会要求人质。我认为他们会要小念做人质,因为,他们现在不但怕你,也怕我。”
帅望半晌:“他不会伤害无辜z幼儿的。”
芙瑶道:“无辜这个词,只适用于私人范畴。帅望,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师父有若干身份,他首先是冷家掌门人,他是一个政治家,然后,他才是一个正直的人。他不会伤害无辜的四岁孩子,即使那孩子的父亲同他有血海深仇,但是,如果那孩子是人质,你认为他不会处决人质?如果南国发动偷袭,那个叫什么齐的人质再清白,你不会处决他?你师父确实从不下灭门的命令,但是,如果有人做了灭门的事他也不认为那是谋杀,我想你明白为什么,因为连坐是有法律依据的。所以,在他眼里,人质就是人质,必须要起到人质的作用。如果需要杀掉人质才能起到震慑作用,他会立刻杀掉无辜的人质。”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他不会要人质的。”因为,没有必要了,我已经废了,我快死了,千年老人参是吊命的药不是治病的药,我内伤已经开始发作,只不过,上次我受伤之后,冷平他娘给治那一下子很有效果。可是,受过伤的内脏是不可能完全治愈的,如果没有内力,我就是一个病人,始终需要卧床或者无菌环境的病人。
芙瑶问:“帅望,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得告诉我真实情况,所有你知道的,因为我需要根据这些做出决定,你给我错误信息,我会做出错误决定。”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内力被废,如果卧床静养,加上良医好药,或者能再活一年半载的。”
芙瑶半晌,握住他的手,轻声:“他竟然……”沉默一会儿:“奇怪,为什么这么做?”
帅望苦笑:“怕我跑了吧?”
芙瑶看着他:“你会跑吗?”
帅望轻声:“我不知道,当时,确实没有力气……”不会吧,痛得完全没有能力思考。
芙瑶深思,这就不对了,如果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杀人杀死,难道还有养虎为患的道理?应该追杀到底才对。已经下杀手了,难道你还指望他原谅你?亲爹偶尔有可能,李世民没杀他亲爹,可是人家爹也没……成吉思汗可没原谅他义父也没原谅他义兄,虽然,人家曾经待他恩重如山,新的记忆引起的新的感情,会将过去的感情完全覆盖,也许内心深处你还记得,可是印象最深的,却是最新的记忆。
尤其是两个政治团体相对,韩青这是什么意思?
拖时间吗?怕小韦最后的垂死挣扎吗?怕我的报复吗?
拖死小韦,当然最安全,可是,也给我们一点喘息之机,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所以,他把条件开这么狠,其实,我们没有反对的余地,我们只得抓住这最后的一线希望,不然,小韦就得选择与冷家山同归于尽了。
他会要小念做人质,是为了防我。
倒不一定为了拿小念来要胁我。那孩子从五岁到冷家学艺,师父师娘就象养父母一样,看小韦被养成什么样,我儿子在冷家山长大,我怎么能去动他冷家山上的亲人。
一步好棋,而且,是一步,我不得不同意的好棋。
也许,我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一定能想出伤害冷家的法子,这办法,恐怕一定会伤到我母子情。
芙瑶苦笑,老狐狸其实不是冷秋,是韩掌门。
如无智慧,哪有资格这样正直这样无私这样干净地活下去。
小韦半晌:“也许,是诱杀?”
再来一次吗?
芙瑶摇摇头:“他要你不能反抗,要魔教臣服或者分裂,这都比你死更好。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他开出的是双赢的条件。我想你唯一不能放下的,不过是亲人的安危,现在你师父把你的亲人都安排好了,他这是向你保证我们会好好活下去。可能,活得没有原来好,但是,我依旧会做我的摄政王,小念也多了一种选择,除了朝臣之外,可以混江湖,这样,我就没必要背水一战地非去争那个我不应得的位子不可,有后退的选择,人会比没有退路时理智人道一点。”笑笑:“他的安排很好。”
帅望轻声:“是,你不必怕他伤害小念,因为,他没有必要。”我已经无力反抗,或者说,任何反抗,都不如不反抗好。除非我又疯了,不顾一切发泄愤怒。我为了你们,不会发疯的。这样的安排最好了。对小念,也没什么不好的,五六岁的孩子去寄宿全托的很多,是磨难,不算苦难。
这样,冷家也可以放心支持芙瑶,她的儿子,是冷家人。
我在世间,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
不,我得活着把和谈签了。
我把魔教交给他们,他们给魔教和平,魔教不过把一年交给我的保护费,交到冷家手里,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随他们去吧,我想,有些人,还是愿意有一个白身份的。
一半去一半留,可能是冷家最愿意看到的了。
一切都解决了,我为什么觉得有点痛?
这种命运已被决定的感觉?
他已经安排好了,让我安心地去死呢。
痛恨!这满腔的痛恨!不愿说希望你去死,只能说希望我自己立刻死了!不愿说恨你,只得痛恨我自己,痛恨我自己。
谁都可以这样做,唯独你不可以!
我希望今生今世再也不见你,我不会希望你死,你只希望你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帅望觉得胃里一抽,一口血粹不及防地吐出来。
帅望苦笑,原来,让他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会伤到我,会深深伤到我。
芙瑶扶住帅望,默默抱住。
轻声:“我会想办法,一切会有转机的。我遇到过更绝望的处境,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只要我有足够的耐心勇气与坚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帅望轻声:“就这样吧,芙瑶,不要再想办法了。平安地活下去就好,我们感谢敌人宽宏吧。”
如果不认识,这样的敌人,给自己留余地,给他人留余地,岂不是一个让人尊敬的敌人?
呵,可他是韩叔叔。
他是我父亲也是我母亲,是我的感情不正常吗?他待我如世间所有他关心同情的人一样,世法平等,博大的胸怀。
你看看我,我是你儿子,不是路边的行人,不要这样冰冷地正确地处理我!
我以前不知道正确的人正确的事,会这样伤人。
会这样伤人!
帅望忍不住咳嗽,越咳越重,推开芙瑶,只觉得胸口闷痛,然后一块血块喷出来,一口血也喷地上。
芙瑶扶起他,默默给他擦去嘴上的血,轻声:“交给我吧,我来处理,你想点别的,或者,想想有什么功夫或者药,能救你自己一命。”
帅望点点头。
交给你吧,我已经失去能力了。
芙瑶轻声:“别担心,你还有我呢。我在这儿,我同他是路人,我可以理智地处理一切。”抱住帅望:“别的事,都由你处理,这件事,我来处理。”
帅望轻声:“好。”好吧。
芙瑶转头向黑狼道:“小黑,你去通知魔教奇袭高丽先锋营的事,然后立刻回来,把帅望带去京城,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回去。”
黑狼点点头,好吧,小黑就小黑,我比她小……
回头看看韦帅望:“我马上回来,别让这小子去见危险的人。”
芙瑶一笑,点头。
然后是冬晨:“你去通知韩掌门,我要同他谈判,单独,他一个人,马上。同时,告诉顾将军,立刻急行军,不惜一切代价在明天赶到鸭绿江边,不必修整,马上渡江,建好浮桥,夺取第一个城池。如果失败,提头来见。”
冬晨点头:“是。”内心微微震动,不开玩笑,这跟江湖人互砍不一样。没第二次机会,一旦失败,国可能亡,将军得掉脑袋。
啥心理素质才能果断下这样的决定啊。
没有心的人吧?
也不是,也许,必要的时候,必要的情况下,轻忽每个个体的生命,是必要的。
江湖人,还是做个好大侠吧。
朝庭上的事,让政客们去管吧。
区华子抱起韦帅望:“我们来的路上有个小客栈,不太干净,但是,勉强可以落脚,如果……”
芙瑶点点头,看看区华子与韩宇:“两位是?”
区华子道:“区华子,原来华山派弟子,现在是韦教主的侍卫。”
韩宇欠欠身:“韩宇,十七堂堂主。从前,在韦府,帅望救过我的命。”
芙瑶点点头:“有劳两位,我们走吧。”
冬晨很快见到冷家前哨,苏西楼一马当先,挡住他:“站住!”
冬晨抱抱拳:“在下冷冬晨,我要见韩掌门。”
苏西楼想起来:“冷长老,我陪你过去。”脸熟,不太认识,还是看着他比较放心。
冬晨见到韩青:“韩掌门!”
韩青下马,点头:“芙瑶派你来的?”
冬晨点头。
韩青走开一点:“这边。”
两人走到人少处,韩青问:“他们两个见面了?”
冬晨沉默一会儿:“你,帅望……”
韩青摆摆手:“他怎么说?”
冬晨道:“芙瑶同高丽王的谈判……应该说是直接宣战。她宣战了,而且,让黑狼通知魔教人马,立刻袭击高丽先锋营,她要我通知顾家军,明天一定要赶到鸭绿江对岸,而且,一定要拿下那儿的一座城池,在那儿建立一个据点。”
韩青点点头:“如果她有后继计划,看起来,可能还相当明智,我们不能干涉她的决定。她还说了什么?”
冬晨道:“她要同你马上谈判。只同你。”
韩青点头:“好的。我这就过去,还是让她确定地点。”
冬晨道:“我想……我去同她说一声。”
韩青沉默一会儿:“帅望还同她在一起,是吗?”
冬晨沉默,过一会儿:“请,别问我这个问题。”
韩青点头:“那么,你去吧,我等你通知。”
冬晨道:“我先去通知顾将军,他得急行军了。”
韩青点头:“我会让苏西楼探路。”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评判那件事,不管我是否理解,是否赞成,你做了你认为对的事,并不容易。”
韩青笑笑:“冬晨,如果你遇到这样的问题,或者,可以申请回避。”
冬晨愣一会儿:“我……”我还是祈祷不要遇到这种事的好。
冬晨去告之顾将军,公主的命令,犹豫一会儿,原话直说:“公主说,如果失败,提头来见。”
顾安邦立刻立正:“是!”
冬晨动动眉毛,啧,当公主真爽。
183,谈判
冬晨回到同芙瑶分手的地方,见树上一个箭头,指向不远处的炊烟。他立刻赶过去,黑狼已经回来:“李唐与张文各带人马准备趁夜偷袭,子夜时分,高丽的先锋官就会被带到这儿来。韩琦跟我回来,保护你同韦帅望。”
帅望微微叹息:“李唐这家伙打仗还可以。”人家先锋营号称有五万人马呢,以一破十,只能偷袭。
芙瑶静静看黑狼一眼,你呢?安排韩琦过来,你是要践诺吧?你居然真的要言而有信?真是不同物种,咱们一向只讲兵者诡道也,谁骗人骗得好,谁坐拥天下,谁天真纯洁,谁地府里申冤。
当然了,小黑如果是个不讲信用的人,韩青也不肯放他来报信。
韩青做事越来越诡异了,竟然有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人做每件事都有动机,表面没有,深究起来,一定有。无非是为名为利为权为欲,老韩想干什么?
他杀了韦帅望,不难理解,敌对多年的两个团伙了。一时灭不掉,年年打年年杀,死伤太多,只得和平共处。这是底线了,如果有人居然可能让敌人壮大吞吃掉自己的势力,如果韦帅望会让魔教壮大到足以灭掉冷家,芙瑶想,如果是我,我也会下手杀了对方头领。
可是,废了小韦功夫,难道类似于,死刑不够,死前先打一顿吗?
还是,先剥夺你的反抗能力,再宣判你有罪,然后明法正典?
想到这儿,连芙瑶也觉得,你这执法必严执得太痛了。
可怜小韦痛得吐血,完全没有还手能力了。
可是,你就那么相信自己对小韦的了解,他会痛得无法还手?而不是愤怒之下对你出手?你就那么相信小韦的感情?
芙瑶微微叹气,也就那个小白痴会这样子,如果是我,你废我功夫,再给我个判决,我不炸死你才是宇宙最无逻辑的怪事呢。
芙瑶想到半天,终于“啊”了一声,可不是嘛,他这是巴不得小韦炸死他呢。你快杀了我吧,我不想做你的法官,我不想给你宣判。我捅一刀,你快掏炸药啊,你怎么不动手,呜,你非要逼我杀了你吗?求求你先动手杀了我吧!
如果小韦真的动手杀他,小韦大约就只能变成一个比冷恶更变态的疯子了。所以,老韩果断地自己动手了。
好吧,就算这点解释通了。
那么,他发现自己杀人没杀死,因何不继续追杀,不死不休呢?
如果是我得到这个机会,我会放过他吗?不,首选是杀掉他,其次才是拖死他。
如果我能抓到他的女人儿子,他就一定得死……
不,不对,那就一定会激得小韦不顾一切地无差别屠杀。到时候小韦会一怒炸平地球都说不定。
既然小韦没有内力一定会死,还是拖死小韦最划算。
芙瑶在心中左右衡量,最终认为此次谈判还是比较安全的。不过,手里也不能完全没有砝码,芙瑶给黑狼个眼色,披上衣服:“我到外面走走。”
冬晨跟出来,芙瑶问:“你家掌门怎么说?”
冬晨道:“他说,请你定个地点。”
芙瑶想了想:“他有没有问起韦帅望?”
冬晨点点头:“有。”
芙瑶问:“你怎么答?”
冬晨道:“我没回答。”
芙瑶微微意外,半晌,倒微笑了:“多谢了。”
冬晨叹气,呜,我现在就想申请回避。
芙瑶看着远处,半晌:“他有要杀我们的意思吗?”
冬晨摇头:“我觉得,他完全没有杀你的意思,他还是原来的原则,朝庭的事,他不干涉,我觉得他也认为你有利用高丽的事巩固自己的势力的意思,但是,他说,你对高丽事件的处理有计划有应对办法,只要对北国没有大的危害,他不会干涉。”
芙瑶点点头,可恨的韩青的原则,可爱的韩青的原则。不可动摇的原则,是另外一种强大。
芙瑶道:“那么,就请韩掌门到这里来谈判吧。我午夜前随时恭候,午夜后,我要见顾将军讨论下攻城战略,如果韩掌门愿意参与,我也欢迎。”
冬晨忍不住看看屋门,帅望呢?
芙瑶道:“你去同他告别吧,我会安排他马上离开的。”
冬晨点点头,进去屋里。
此地的客栈是女真人开的,地面不是高出来,而陷进去,土炕,土炕内有烟道同厨房的灶相连,卧房与厨房间的一面墙也是中空的,热气在炕与墙里交换,一面墙与整个炕都是热的。
很舒服,就是看起来,有点寒酸。
土炕土墙土地。
灰头土脸的韦帅望缩在土炕上,有一种落迫的感觉。
冬晨过去,握住帅望的手。
帅望本来在发呆,被握住手,才转过头来,缓缓微笑:“好兄弟,不管我老婆儿子将来干了什么,你看在你兄弟的份上,放他们一马。”
冬晨顿时哽咽难言了。
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帅望微微叹息:“难为你了,也只得难为你了。”小黑是一定会帮忙的,只是,不知道冷家能否容他一直在芙瑶身边。你是冷家长老呢,掌门做啥决定,你能说上话时,你一定要替我老婆说一句啊。
冬晨紧紧握住韦帅望的手:“我知道你干了什么,即使我觉得你做错了,我还是希望你活着,你可以活下去吗?”
帅望微微苦笑,这由得我吗?
冬晨轻声:“只要你决定活下去,我会去求他……”
韦帅望猛地推开冬晨,怒吼:“滚开!滚!你给我滚!”
芙瑶正同黑狼讨论,往冷家派几百个人体炸弹的必要性与可行性呢。听到韦帅望的嚎叫声,扑进屋里,见韦帅望正趴在炕上喘息呢,冷冬晨呆呆站在屋中央。
芙瑶把脸一沉:“出去!”
冬晨扭头,泪水夺眶而出。
芙瑶过去给小韦拍背:“怎么了?”
帅望苦笑:“你还真欺负你弟弟啊?不是他的错,是我发疯,快出去哄哄去。”
芙瑶扬眉,我哄他?凭什么?不过,看你的表情,是不打算提你为啥发火了,我出去问问。俯身在帅望脸颊亲一下,轻声:“你乖一点。”
帅望微笑,点头,好,我乖。
芙瑶站在门外,竖着眉毛,就想一声厉喝:滚过来,你说了什么?!
不过,让小韦听到又该急了,她只得走过去,铁青着脸,低声:“你说了什么?”
冬晨眼圈还通红:“我,我说,如果帅望愿意活下去,我可以向韩掌门求情,让他,让他……”
芙瑶顿时扬起眉毛:“他能救活韦帅望?”
冬晨轻声:“我想,也许,至少为帅望延长几年时间,应该,应该可以吧?”
芙瑶半晌:“你认为事情到这地步,他还会这么做?”
冬晨犹豫:“我不知道,或者有一线可能。”
芙瑶看着冬晨,小子,你再说,你再说我就想直接把你扣下当人质了。唉,我这道德水准真不行啊,你小子这话一出口,我脑子里出现的立刻就是绑架勒索。
不,这样恐怕不行,除非姓韩的愿意,这关系整个武林安危的事,拿啥要胁他,他也不会同意的。对韩青来硬的不如来软的,他虽然软硬不吃,可以,如果,如果在某种需要的情势下,他是软硬都肯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