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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家柴米 .134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这下我们死定了!

冷平颤抖着把剑交到左手,黑羚此时也不抱怨,上前两步与他并肩:“别管我,我们一起拼了!”

冷平看看他,点点头。

另一边黑狼节节败退,他一个人对付李唐与徐子涵不败是不可能的,而且他担心另一边的冷平与黑羚。所以,不断后退即是必然也是必须的。他要快速后退,让李唐与徐子涵在追击的过程中,因为能力与速度的不同,有个微弱的时差,以免同时对付两人的联合攻击,他同李唐功力相当,如果挡李唐的一招时再加上徐子涵同时打来的一拳,他就很难招架了,只有不断后退,让徐子涵的攻击落在李唐的攻击之后,他才能以一敌二。不断后退,也让他离冷平越来越近,离冷平近了,他或者可以分神保护冷平的安全,或者可以同冷平联合起来,那样才能得救。

然后,他听到弓箭声不断地响。

然后听到痛叫声,他回头,看到冷平中箭,噢不!

坏了。

黑狼听到耳后风声,他只得倒下,手中刀飞出去,正中箭手的胸前,冷平与黑羚在另一个箭手愣神的一刹,缓口气,刀换手,人并肩。活着的三个弓箭手,再次拉弓,对准冷平,而黑狼,已经分不出精力来对付他们三个。

徐子涵的拳头打下来,黑狼左拳挥出,以拳对拳。徐子涵痛叫一声,倒退两步,拳头皮开肉绽,筋断骨折。

李唐一刀砍下,黑狼翻身躲开,再一刀再一刀,黑狼在地上翻滚,没有机会起身,回击更不可能,徐子涵的骨头断了,他的拳头一时间已经不能再握紧了。

弓箭手再一次用尽全身力量,以脚踏弓,用尽全身力道开弓,然后瞄准,扣下机弩。

少了一个人,慢了一点,他们不敢再分出精力去射黑羚,他们要集中力量对付冷平,冷平反而可以全心全力对付射过来的箭。黑羚很机灵地离开冷平半步,以免被飞蝗般射向冷平的箭殃及,同时,又不离开太远,以免有人想给他一箭时,冷平来不及救助。

冷平的左手,不好使。

连接三箭之后,手里的剑,再一次打飞。

此时此刻,黑狼正在地上打滚。

冷平惊恐地看着射向他的一箭,只得赤手空拳去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扑过来,冷平的手接到箭,同时一支长剑打飞了那只箭,冷平的掌心一道擦破的血痕。

他抬头,看到冬晨,冬晨笑笑,回头朗声:“黑狼,坚持住!”

198,安抚

徐子涵已经忍痛上前夹击,他本来不想对黑狼下杀手,黑狼却一出手就打得他拳头半废,一时间激起他的杀意。

黑狼被压得起不了身,李唐一刀砍过去,他侧头左躲,徐子涵一脚踢过去,黑狼赤手空拳对付李唐的圆刀不容易,对付同样赤手空拳的徐子涵去不难。李唐在右,刀子步步紧逼,徐子涵分明是躲过刀砍的最好机会,徐子涵那边脚一抬,他已经拼着硬捱一脚向徐子涵那边冲过去,徐子涵踢的是他太阳穴,啥人的太阳穴也经不起这一下,踢中了不死也昏迷。黑狼微微抬高身体,一头撞向徐子涵的小腿。

徐子涵完全没想到他会反击,照常理,黑狼应该躲啊,没有拿脑袋撞人腿的道理啊。

对打中,胜负不过一刹那儿的事,多数时候理性思考来不及闪念,条件反击已经完成攻击。看起来是徐子涵踢,黑狼撞,两强相遇,应该两败俱伤,但是这一下跟刚才那下硬碰硬不一样。冲拳是将全身力道集中在拳头上,有个冲的动作,那是一个逐渐加速的动,你早一点晚一点去接那一拳差别不大。而踢这个动作,却是大腿带动小腿,踢的那一刹发力。提腿却未发力的那一刹,小腿处于放松状态,越是功夫高,越会在最后一刻发力,所以黑狼不过快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在那一刹,徐子涵是处于放松捱打状态的,放松的腿遇到突然发力的铁头,就是“卡嚓”一声,好在他的腿处于放松状态,不着力,虽然卡嚓声挺响,却也不过是骨裂,并未完全断开,但是黑狼一边全力向他另一条站在地上的腿撞去,一边用手抓住他受伤的足踝往后一拉,他整个人就象在飞跑中绊到绳子一样,不可能再站着了。

此时的李唐,猛听到冬晨一声呐喊,只见一身青衣修长英俊的青年如一支怒射而出的利箭一样,一道白光冲他的弓箭手们。弓箭手们顿时有点发呆,呃,不要这样,这样子目标就太小了,移动速度又太快了。他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用不着射这个后来的小玉人啊,那边两个伤兵傻站着呢,你射他们,难道后来救人的能自己跑不成?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冬晨已经不远了,象冬晨这样的高手,只有能单手开强弓且连珠发箭的才有可能造成威胁。上次长白山上他对的是黑鹏,现在是魔教九流功夫的弓箭手,又只有三个人,根本不足以压制他的前进,而他人到了,弓箭手的死期也就到了。

李唐伸手接住摔倒的徐子涵,也不解释,扬手就扔到马背上,自己也跳上马背,一声:“撤!”

取下马上弓,单手三支箭,回身开个满弓,对着跳起来黑狼射去,黑狼没别的选择,只能再躺下,李唐徐子涵趁机远去。

够聪明的人,总是能判断出什么时候该离场。

冬晨一个剑花,杀掉三个弓箭手,扑过来,见黑狼站着不动:“追啊!”

黑狼道:“前面有埋伏。”弯腰抓一把石沙,用力掷出,只听一声巨响,前面炸开,然后一道火线沿着爆炸处飞快漫延,浓烟滚滚中,再看不到李唐与徐子涵身影。

两人面对烈火浓烟,只得苦笑,回头去救护受伤的两个小朋友。

黑羚肩上一箭,冷平手臂上一箭,血流如注,倒都只是皮外伤,只不过看伤口的颜色发黑,恐怕箭上带毒,两人倒皱了眉:“坏了,解毒我们不会啊。刮骨疗毒吧,这两个小朋友看起来也不象关公那么坚强啊……”

黑狼道:“我们立刻去京城,让他们先运功疗伤。韦帅望手里一定有解药。”

冬晨点点头:“我可以帮他们。”

黑狼道:“我们最重要的,是尽快赶路。”

冬晨问:“你怎么知道这里……?”

黑狼道:“我看到他们在这儿布置,所以要过去拦住冷平,被他们发现了。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四处是炸药。我来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已经布置多少了。”

冬晨笑道:“被刚才那声爆炸引来的。我觉得,既然炸了,就从炸过的地方进来最安全。”

黑狼点点头:“我们还从那儿出去吧,别的地方不安全。”

拨掉毒剑,逼出大部份毒汁,简单包扎上药,四人上路。

黑狼一直沉默。

冬晨捅捅他:“喂!”

黑狼扬起一边眉毛,你想死啊?

冬晨问:“内讧了?”

黑狼白他一眼,不答。

冬晨笑:“你家二哥做坏人不专业啊,让他回来吧。”

黑狼冷笑一声:“是我令他离开的吗?”

冬晨沉默一会儿:“让他回来,我同冷兰,希望他回来。”

黑狼看看他,冬晨表情很诚恳,黑狼沉默了。

过一会儿,黑狼道:“冷家想收编魔教,但是,不想要李唐。这件事,是个机会,也是危机。李唐在魔教有威信。你同我没把他当场拿下,恐怕他回去会鼓动魔教教众反水。”

冬晨想了想:“那么,我应该去问天堡一趟?”

黑狼道:“问天堡无路可上,如果能上去,冷家不会容魔教在北国存在那么久。”

冬晨问:“你想怎么办?”

黑狼道:“这种事非我所长,我要去问问芙瑶公主,看看帅望能否出关。”摇摇头,恐怕芙瑶不会让帅望为任何事误了救自己的命,小韦活着是目前最大的事。

那么,其实,他就是想听听芙瑶的意见了。

冬晨沉思,当务之急,应该是趁李唐鼓动大家背弃韦帅望之前告诉大家李唐是个叛徒。

冬晨道:“是否应该通告魔教,李唐已反?”

黑狼道:“我不清楚,我觉得他是反了,我觉得苏西楼是通过某种方式通知他来杀掉冷平,我不相信这是个巧合。但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我不知道。如果让我解决这个问题,我的解决方式就是埋伏在问天堡,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但是,如果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一个人,而是……我根本不知道应该解决什么,我不懂这种事。我也不觉得你特别懂。韩掌门和冷掌门可能比较懂得处理,但是,我不觉得应该相信他们完全是善意的。我也不相信你会完全站在小韦的立场考虑,你的决定可能对大多数人好,或者合乎道德正义什么的,我只想知道怎么做对小韦有利,所以,闭嘴。”

冬晨还以为黑狼说了这么多话,是在同他讨论问题,原来只是为了让他闭嘴。他只得闭上嘴,忍不住笑。

小黑很讨厌互相沟通,如果他肯说好长一段话,多半是为了让对方闭嘴。这种怪僻让他觉得真好笑。

黑狼被他笑得很烦躁。

冬晨笑问:“你喜欢跟小韦混黑道吧?”

黑狼点头,对,因为白道有你这样讨厌的家伙。

冬晨问:“小韦喜欢跟你混黑道吗?”

黑狼摇摇头,当然不,他喜欢同小白们在一起。

冬晨问:“帅望想回家吧?”

黑狼仰天长叹,天哪,这个人就不能闭嘴吗?

冬晨道:“对他好是指尊重他的愿望吧?”

黑狼终于怒了,一把拎过冬晨:“你觉得我是一个……?”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枉顾朋友自己意愿的人吗?

冬晨问:“你会不会……?”

黑狼慢慢放手,把冬晨扔回去,会的。

我就是这样的人。

冬晨想了想,呃,看起来黑狼的回答并不美好的。

真糟糕。

一路无话。

黑狼向芙瑶说明情况,芙瑶想了想:“他的目标确定是冷平?”

黑狼点头:“弓箭手认识冷平,确定是向他射击。”

芙瑶问冬晨:“你的看法呢?”

冬晨道:“应该立刻通知魔教,李唐叛变。以免他们被李唐蒙骗。”

芙瑶道:“去魔教要苏西楼写的那张纸,要求魔教给出收集信息的负责人与处理流程。还有,苏西楼那张纸得出的结论。让负责人前来报告。”

冬晨瞪眼:“就这样?”

芙瑶点头:“难道你们要去问天堡杀了李唐再问责吗?”

冬晨道:“这样,好象给了他充分的时间去组织谋反。”

芙瑶道:“我想,他会先组织谎言,如果他能把谎圆了,就不用去组织谋反了。”

冬晨瞪眼:“他怎么可能?苏西楼传给魔教的消息,意思就是杀掉冷平,然后,他同徐子涵就去追杀冷平,怎么才能把这件事解释成与他无关?巧合?”

芙瑶道:“你要相信他人的创造力与想象力。”

冬晨问:“我们为什么要等他圆谎?”

芙瑶道:“很简单,因为如果他把谎说圆了,他就不用反了。”

冬晨问:“如果他不相信你们会相信他呢?”

芙瑶道:“既然不能去追杀他,有什么损失呢?至于你想去告诉所有人,他是叛徒,那就等于要所有教众立刻做出选择,他们会被眼前的刀吓住的,既然韦教主不能现身于他们面前,正常人,往往会选择信自己能看见的那个人。堂主们也需要时间思考。”

冬晨问:“那么,这件事就算了?”

芙瑶道:“我尽量找机会让你们杀掉他,到时别再跟我叫嚷他是无辜的。他是魔教私通冷家的叛徒。”

冬晨眨眨眼睛,无语了。

呃,政治家不要求真相,只有,权势之争,然后一切真相与怀疑都只是达到目地的借口。

黑狼点头:“好。”

冬晨问:“派谁去问?”

芙瑶道:“南朝。这小子很机灵,他也认识所有同小韦亲近的堂主。”

冬晨想起来:“好久没见他了,他在哪儿?”

芙瑶一笑:“你会保密吗?”

冬晨翻白眼,呸,你欺负我!

芙瑶大笑:“不许按照我的暗示去查,否则,你就不是我弟弟了,或者,我再不同我弟弟说话了。”

冬晨气闷地,南朝一定是跑到小王子府了,一定是!气死我了,这么久没见到南小朋友在皇宫里乱逛,我还以为她终于停止使用这种不正当竞争手法了呢。

冬晨指着芙瑶:“你,你……”

算了,不同世界的人,不同的法则,算了。

神与魔,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吧,只要不打到地球发洪水,我们管不了。

下卷:魔临天下 199,手足

姜绌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园子里金黄与火红的树叶,风来,纷纷而来下。树叶飘落的样子的,如诗如画,如梦如幻。

南朝过去给他披件衣服:“天凉了。”

姜绌回头微笑点下头,表示感谢。

南朝苦笑,他不过跑来冒充人家近身侍卫,人家非得表示,我知道你是摄政王派来的监视我的钦差大人,我同你客客气气的,你也同我客客气气,咱们算平级好不好?

南朝只觉得无比的尴尬啊。

姜绌常常调侃南朝:“小方功夫这么好,做我侍卫委屈了。”

南朝苦笑。

姜绌再笑:“我推荐你去摄政王那儿好不好?她正用人之际。”

南朝忍也忍不住地笑出来。

姜绌也笑。觉得这个侍卫真有意思,一般人被说破身份,多少会有点惊恐不安,然后一脸鬼崇吧?这个叫方四的人却不,只是笑,好象人生不过一场戏,我这次没演好你别生气的样子,他也不说让南朝滚,反正不是这小子也是别人,总会有人监视他的。被知道的人监视,总比被不知道的人监视好。

姜绌问:“你喜欢秋天吗?”

南朝道:“还好吧。”

姜绌道:“无边落木萧萧下,我喜欢这句诗,还有落叶被风吹落的样子。”

南朝道:“我喜欢秋天的水果。好吃。”

姜绌微笑,递给南朝个苹果。年轻的小王子,只有十二三岁吧,嘴角温柔地上弯,眼角却无限哀伤。父母双亡,大约是一个孩子快速成长的最好动力了。

一般小朋友满山乱跑时,姜绌安静得象不存在。

或者,他的愿望就是不存在,不要让公主姐姐看到他,不要有人记起他的存在。

姜绌笑:“吃吧。”

王府啥都有,但是样样东西都是有数的,这个果子是给王爷吃的,王爷吃一个,余下的赏谁是有例可循的。当然王爷临时想起来随手给谁只果子倒也正常。只是经常被王爷随手赏个果子的人,叫宠臣。

南朝接过就吃,一点也不客气,内心纳闷,我咋就这么有当宠臣的素质呢?我跟小皇帝在一起时,他也这样,动不动要我陪他玩,玩到后来,我俩好得跟哥们似的,然后贵妃公主都再也受不了,连宰相大人都说了,皇上切莫宠信近侍小人。靠,你明知道老子同你一伙的,你还骂老子!后来芙瑶臭骂他一顿,你知不知道你是啥身份?你想让人给验明正身啊?当间谋的基本素质就是低调吧?

现在跑到小王子府,这小王子咋也这样呢?

咋会这样呢,全府里就他小了,他十五六,小王子十二三,皇帝虽然年已二十出头,其实心智也不过十五六,别的十五六的不管是小太监还是小侍卫哪有资格在皇帝身边呆着啊。别的太监侍卫哪敢同皇帝说笑打闹啊。

姜绌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认识公主的?”

南朝半张着嘴,半天才自己用苹果把嘴堵上,继续吃,不答。

姜绌微笑,有进步,没否认,我们继续聊:“你父母呢?”

南朝含糊地:“不知道,在家吧。”

姜绌问:“你怎么到宫里去的?”

南朝道:“被人给卖了呗!”被韦帅望那混蛋给卖了呗。

姜绌笑问:“卖给谁了?太监?”

南朝默默无语看姜绌一会儿:“曹总管买我做使唤小子,然后认我做干儿子,然后带我去宫里玩时遇到皇帝。”

南朝很没诚意地回答。不知道为啥,他真不喜欢这些没技术含量的谎言。

姜绌笑笑:“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介绍自己的身世,并不真想知道。”

南朝“哦”一声,意思是你不会真的去查,好。

姜绌看他一会儿,问:“我会死吧?”

南朝眨着眼睛,做纯真状:“人人都会吧?”

姜绌道:“我害怕。”

南朝一时无语,只得用水果塞住自己的嘴。

姜绌问:“你能救我吗?”

南朝看着他,继续咬苹果,眨眼睛。

姜绌轻轻叹口气,笑笑:“开个玩笑。”

南朝终于硬邦邦地回答:“不能!”

我靠,我要疯了,我干不了这活!同小朋友一起玩得好好的,然后就得宰了他们,还是我告的密,这种活谁干得了!

姜绌再笑:“没事,没关系,只是个玩笑。”他的微笑很温柔,小鸟一样微微翘起的嘴唇尖显得他特别小,大眼睛象他那死去的美丽母亲,漂亮温和,晶莹,闪着一点微弱的泪光。

南朝再一次内心惨叫,妈的,妈的,这活我干不了了!

姜绌再一次倚着围廊的红漆柱子,静静看叶落。

南朝终于轻声:“公主不会无故杀戮。”

姜绌回头看他一眼:“很多人对我皇兄失望,又觉得让女人称帝太可怕,他们觉得我可以做点什么,虽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是,恐怕没人觉得这是我真实的想法,我也不想让人觉得,我同我哥哥一样,是废物。如果我是废物,就可以活下去,是吗?你十二岁的时候想为了活下去当个废物吗?”

南朝想了一会儿:“我一直是个废物。”

姜绌笑:“你很机灵。”

南朝道:“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废物或者聪明人……当然,我不理解你们。”

姜绌沉默一会儿:“她杀了我妈妈。虽然,我可以理智地说,那不怪她,但是,其实即使你兄弟在砍别人时被人砍死了,你也不可能做到无怨无悔的。我是假装我母亲殉葬是正常的,但是,我同她都知道,我不是真的那么觉得。如果她输了这场战争,我会杀了她的。所以,我想,她会先杀我的。”

南朝问:“你觉得你有机会吗?”

姜绌苦笑:“如果她觉得我一点机会都没有,就不用派你来了,是吗?这是一场轮盘赌,她的赢面大,我的赢面小,但不是没有,更糟的是,我觉得,我退出的话,死亡概率差不多。”

南朝叹气:“那你还叫什么救命?”

姜绌笑:“我害怕。”

南朝沉默,我宁可回到皇宫去跟小皇帝玩,呜……

姜绌笑道:“给点鼓励。”

南朝道:“鼓励个屁啊……”魔教韦大教主就在她床底下,她啥时候想要你的命,你立刻就没命了,我鼓励个屁啊!可是武林人参与皇室争斗还真拿不上台面说,用这种方法赢也不光彩,可是,你要知道,李贤不死,还真没武则天什么事。所以,李贤就死了,武则天真的称帝了。所以……

南朝苦笑。

姜绌问:“听说你功夫很高?但是,没赶上冷家山的比武。”

南朝淡淡地:“赶上了,也拿不到冷家剑。公主身边的侍卫,带不带白剑,都有白剑的功夫。”

姜绌道:“朝庭的事,用暗杀解决,恐怕……”

南朝道:“你觉得三个宰相,有两个倾向于你,更重要的是兵部尚书梅家,是梅老爷子说了算的,梅老爷子,当年就向你母亲示过好,现在仍然对你有想法?所以……”

姜绌低头:“我知道实权在章择舟手里。还有,军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公主的人。所以,我总梦到一团迷雾中,好象有我不知道的怪兽在等着我。”笑:“我会死吧?”

南朝沉默。

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姜绌道:“王府院子很深,其实,应该听不到这声音的,还有,每次你听到后,会消失一段时间。”

南朝轻声:“别用非法手段来达到你的目地。”别给人杀你的借口。

姜绌笑:“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只是一面旗,什么也不会做。但是,兵败后旗一定会倒的。”

南朝欠欠身:“保重。”我走了,我不再回来了,不管公主有啥安排,我不会回来了。

姜绌道:“别走,保护我。”

南朝摇摇头:“我保护不了你。我只知道,公主到目前为止,只杀犯了死罪的人,我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改,但是,你……保重。”

姜绌看着他的目光,象一个无助的小朋友。

南朝扭开头,天哪,我真的不想在你的尸体旁想起你曾经这样看我。不过,再见了。

他转身就走。

笛声当然是公主召见。

芙瑶在青云殿等候,南朝苦笑着:“又派我去新地方?”

芙瑶道:“你去魔教一趟。”

南朝“呜”一声掩面:“越来越高难度了。李唐一直想杀了我,我,没别的人选了吗?”

芙瑶道:“先去找韩宇吧,他兄弟会保护你的。”

南朝点点头:“什么事?”

芙瑶道:“黑狼看到苏西楼写的一封信,冷平同人进京,别让他们见面。含义不明,但是这张纸辗转到了魔教,然后李唐就派人刺杀冷平,所以,我要你去问问,谁收集的这条信息,谁经手,从这条信息中,得到什么结论?”

南朝缓缓问:“苏西楼有什么动机?”

芙瑶道:“你知道了,反而会有偏见。”

南朝点点头。

芙瑶问:“在恭亲王府过得怎么样?”

南朝道:“小王子喜欢我。”

芙瑶笑:“我也喜欢你。”

南朝也忍不住笑:“我是御用宠臣。”

芙瑶道:“你不是个好间谍。”

南朝道:“我做得很好,比你派去的所有人都更接近目标。”

芙瑶微笑:“太近了,小子。”

南朝沉默一会儿:“他们都是小孩儿。”

芙瑶点点头:“我知道。”

南朝笑:“当然,你也曾经是。”

芙瑶摇摇头:“我六岁之后就不是了。”

南朝沉默:“我不再回去了。”

芙瑶点头:“去吧,我知道,这对你不容易。”

南朝苦笑:“我不是好人,我是个杀手,但是,我不介意为了家人兄弟去死,我看到骨肉相残,不舒服。我宁可去魔教。”

芙瑶点头:“亏了我不知道什么叫骨肉,否则,我也会不舒服的。”

南朝笑:“我知道,你们只是血缘上的兄弟,不是真的兄弟,不过,不过……其实我理解你的做法,但是,还是很……”

芙瑶笑:“快滚,再说我就哭给你看。”

南朝愣了一下,眉毛动动,终于笑了:“知道你也难过,我就好受多了。”

芙瑶也愣一下,有这么说话的吗?然后笑了:“你真幽默。”

南朝道:“不是,我希望小韦爱的是个好姑娘。”笑。你没有表情的脸怪吓人的。

芙瑶扬起一条眉毛,瞪了南朝一会儿:“滚!”

呸,好姑娘,多奇怪的名词啊。

不过,这小子真的挺好玩的。

南朝做个鬼脸,转身跑了。

200,威吓

南朝搔搔头,觉得好姑娘芙瑶放着那么多高手,黑狼冬晨冷平什么的不派,单派他,未始没有他是份量最轻,最可牺牲的一个。当然了,派高手去,容易让魔教人惊怕也是原因。

好姑娘明显没有好孩子韦帅望那么好。

好孩子韦帅望会在不应该减少人手的时候,派人跟着与他没啥关系的看起来有危险的人。好姑娘就不会这样做,好姑娘会认为做某些事,某些人的牺牲是难免的。虽然她不会让手下无谓牺牲,但是,她是不介意有牺牲的。

当然了,好成小韦那样,想打赢一场战争,就得靠神迹了。不过,南朝微笑:我喜欢小韦的傻相。

南朝一路安全地来到问天堡,虽然他年纪小,但是,他很早就行走江湖,他从不象几位哥哥,把南家的名头挂在嘴边,他很愿意装成一个小货商,一个书生,或者,找个成年人老年人结伴而行。

普通人会遇到的危险,大侠总是很容易解决的。

南朝来到问天堡下,到魔教圣火坛,鞠个躬,要求见魔教主持日常事务的堂主。

有人认识他:“咦,这小子,不是那个说大堂主刺杀教主,还说自己同大堂主拜过天地的家伙吗?”

南朝道:“对,没错没错,你还记得我啊。遇到熟人了,兄台高姓?”

那人气得:“高姓你妈啊!小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把剑拔出来了。

南朝笑道:“大哥,别客气,上次也不是你放跑我的,是不是?不是你的错,别放在心上。”

魔教朋友们都脸红了,无耻啊,当然不是我们的错,你说你同教主拜天地了,而且还被教主给放了……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过来:“住手,怎么回事?”对啊,上次教主保的他,我们不知道人啥来路,没准真是教主的禁娈,我们把他给做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南朝笑道:“教主派我来见你们堂主。”

一支响箭射上问天堡,百步穿杨用在这地方正好用,山上山下二千米,三个超大的箭靶,信捆箭上,射出去,第二站外殿再射,第三站就上问天堡内殿了,快捷有效,平时一人轮班,站时三人轮班,山上山下通信,立等可取,除非领导们要开会讨论。

李唐拿到山下信件,问三残:“你认为教主会信吗?”

三残道:“不会信。即使信,也会心中不满堂主擅作主张。但是,如果教主证明堂主是魔教罪人,堂主就再无立足之地。反过来,如果堂主表面上无过失,只是反对投降冷家,恐怕会有更多支持者。我们应该做的,就是在尊重教主的前提下,联合所有堂主,反对投降冷家。用正确的方法表达我们的意见,如果教主以任何不当理由谋害堂主,再有理有据地反抗。”

李唐点头:“你去吧,等我召集所有堂主时再过来。”

三残欠身告辞。

回信很快就到了:“可有教主信物?”

南朝伸手摸出一只金牌:“这个?”

小队长伸手,南朝收回来:“魔教教主的令牌是交给随便谁都可以的吗?”

小队长尴尬地:“不,我只,看一下。”

南朝笑:“许看不许摸啊,摸了你就拿着,我不要了。”

那个小队长咬着牙细看,天哪,真的是令牌,不得了,这损贼真是损教主派来的。忙陪上一脸小心:“南先生,请里面坐。”

南朝笑道:“不客气,你离开的时候,用不用把我绑座位上?”

小队长尴尬地:“您稍候,我这就是去回报堂主。”

转身再传消息。

消息立刻回来:“请上内殿。”

李唐再次接到消息时,张文韩琦都到了,大家只得分享这个好消息:“教主终于派人来过问魔教事务了。”多么欢欣鼓舞啊!

于是:“快请传令者上来。”

南朝被请上问天堡。

令牌在他手上转圈呢,所以,三位堂主眼睛盯着那块令牌,一时无语了。

南朝顺着他们的眼睛,看看自己手里正在转圈的令牌。咧嘴笑,握住,笑问:“你们要看吗?”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然后张文笑道:“很有教主的风范,只有教主才派得出来这样的人。你是,小南吧?教主派你来干什么?”

南朝笑道:“教主派我来调查一件事,我这阵子净混宫庭了,那个通常圣旨下,总有人接旨的,我想魔教里一定不会有大家跪一排听圣旨这么夸张,不过,我就这么站在下首宣布吗?”

三个人互相看看:“重要的事?教主没吩咐你找谁办?”

南朝眨着眼睛,想了半天:“没啊!教主就让我来问件事,没说问谁,实际上,他就想问是谁干的。”

李唐问:“不是紧急事件?”

南朝道:“不急吧?好象不是什么急事啊。”

张文结结巴巴地:“你,小子,有十五岁了吧?”你说话可挺没谱。

南朝点头:“我今年十五。”

张文闭上嘴,看看李唐,李唐挑着半边眉毛,呃,很好,太好了:“既然教主没说问谁,理当所有堂主到场。使者既然拿着教主的金令,自然同教主亲到一样,我们主持个祭礼欢迎使者。”

南朝扬眉瞪眼:“堂主,我只是个小孩儿,你不要吓我。”

李唐淡淡地:“你是说,教主派了一个不适当的人选来传达他的命令?”

南朝想了想:“由你来判断吗?”

李唐道:“所有堂主都会在。”

南朝咧嘴笑:“好。”要出我洋相哈?我喜欢。

魔教教主派来的使者,众堂主全体到内殿听令。

南朝第一次到内殿,被人送到冷水下冲洗,然后换上魔教的白衣,南朝冻得直哆嗦,忽然间明白自己被人整了。急忙暗暗运用内力趁寒,总不能哆嗦着当众开口吧?

为了表示隆重,先净坛点圣火。

所谓净坛,当然是用人血。

贺白艳主持了祭礼,内殿静得鸦雀无声,雪白的一片,浮光尘影,似真似幻。

两个祭品神情惚恍,目光中全是恐惧却一动不能动。

南朝这才明白,祭礼居然是人祭。他慢慢瞪大眼睛,看着李唐。

李唐送上刀,问瞪着眼睛的南朝:“使者,请执刀,完成祭礼。”

南朝静静地问:“教主亲自完成过吗?”

李唐嘴角抽抽:“是,不过,他切的是自己的手腕。”

南朝微微松口气,面孔松驰也能微笑了,和气地问:“你可以代劳吗?”

李唐小朋友僵硬的面孔,忽然间又从容淡定了,这种从容当然来自教主大人对教规的无情破坏。不过教规里确实没有教主派来的人必须执刀宰人,他淡淡地:“亲自执刀献祭,乃我教中至高荣耀,这是对使者的尊重。”

南朝听他这么说,下一句当然就是无理拒绝是对我教的侮辱了。不过人家只字不提规则啥的,料必是无此规则。当下一笑:“我年幼,只是教主派来跑腿的,恐怕不配行此大礼,又没见过世面,只怕言行有失,让魔王不喜,岂不连累大堂主都有过失?这么隆重的仪式还是请大堂主执礼吧。”

李唐想不到十五岁的小朋友,能说出这么谦虚谨慎外加推委责任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的话,当场无语了,真不愧是教主派出来的。更有意思的是,小朋友只是说自己不动手,一点象小韦那样:这种事不该干的意思也没。南家好象是白道大侠吧?你这是啥思想境界啊?

他只得默默无语,手握利刃,两个助手已经把人架好,一刀划过,鲜血喷在雪白的祭坛上,冷恶教主那微笑的白玉面孔上,点点滴滴鲜红的血渍缓缓流下。

南朝静静看着鲜血流淌,做为牺牲的那个人无声地抽搐,然后安静下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非常严肃。

因为他到现在才明白魔教是个什么玩意儿。

才知道小韦不得不委身于什么样的黑暗地方。你以为杀手已经是人生最黑暗的境地了吗?

这里将无辜的人象牛马一样宰杀。

他迈出第一步时,不过是出于义愤杀掉该死的人,伸手接过酬劳时,就变成了杀手。为了掩饰杀手身份,不得不与黑道合作,你觉得黑道人里也有侠义之士吗?你的身份不再白时,就不得向黑暗势力求助,你使用黑魔法越多,你背后的翅膀就会越黑,到最后,不得不一步步堕到地狱最深层去。

唯一的安慰是小韦同他一样不肯亲手执祭,可是与行大红祭的人为伍,甚至出手保护他们,又是什么人呢?

南朝苦笑,我都混到魔教内殿来了。小韦你可得活过来,不然,我这辈子就只能泥足深陷,再无清白日子可过了。

李唐放下刀,他有点意外,这小子不肯执刀杀人,那么,他应该象小韦一样,是个白人吧?十五岁的少年,亲眼见到大红祭,应该会有点反应吧?没有,小南只是淡定地站在那儿看着,漂亮的小面孔这回看起来一点也不象男宠了。倒真有点小韦那种一见大场面就象模象样的劲头。

李唐只得道:“礼毕,点圣火。”

熊熊火光,冷恶玉像上火光暗影跳动,沾血的嘴角那个嘲弄轻蔑的淡笑,无比诡异。

南朝慢慢回头,看一眼众堂主,这些人,忽然间不象以前看到的那样可爱,火光下,那些面孔狰狞凶狠,似妖魔临世。

祭礼结束,李唐请南朝前堂议事。

南朝笑道:“真长见识,还有更吓人的祭礼吗?”你没吓到我,你没吓到我!

李唐冷笑:“有,凡是辱慢了魔王的人,只要肯献上自己所有家人的鲜血即可得到赦免。”有啊,有人为了活着,亲手宰了自己老婆,那女人一直惨厉地复重复“我生生世世诅咒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吓人不?还有,魔王冷恶微笑着问:“为了表达你的忠心,把你的长子献给我如何?”泪如雨下的宰杀现场,令魔王开心好久。因为证明了人类就是一种猪狗不如的畜生,魔王也开心了很久,当然,最终他还是觉得寂寞了。

南朝终于闭上嘴,残忍无极限,他不想再知道有没有人真的这样献祭过了。

大堂主,李唐与南朝坐在上首,下面各堂主屏息静气。

南朝缓缓道:“教主想知道,你们中是否有人在收集冷家的情报,哪种方式。”

李唐想了想,转身向许伏虎道:“给教主一份报告。”

许伏虎道:“常规方式都已备案,我立刻让人去取。”

李唐点头。

南朝问:“还有其它堂,有什么新增的方式吗?”

李唐笑笑:“你要问的,是新增的方式?”

南朝点头。

李唐道:“魔教遇到成立以来,最大危机,国难家难当头,很多堂都尽自己所能,使用一切资源来搜集情报,群策群力,新增的方式很多。如果教主需要,各堂主都有工作报告在二十一堂备案。不过,这种机密文件,例不出内殿,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如果教主有确切的指示,请明示,要查谁?要查什么事。”

南朝道:“既然有备案,我想看看。”

李唐道:“恕我直言,以你的功夫,恐怕很难保不被冷家抓到,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被抓到后能够以死守密。魔教对泄露魔教机密的人,不但会处死,还会灭门。当然,你是教主派来查案的,如果你坚持,可以查看教内档案,我会派人一直保护你,终生保护,直到所有档案解密。”

南朝嘴角抽抽,不用了……太恐怖了。

后半辈子都成了魔教的活动机密档案。

搞不好魔教人一不耐烦,就直接把他塑封了放进档案柜了。

好吧:“是这样的,教主让我来问,准派人刺杀冷平,冷平的消息是哪来的?”

李唐道:“是我。我想,教主应该已经知道是我,只是要问原因。冷平是冷家人,我要杀他,其实不需要原因。教主出身于冷家,对于冷家多数人都有情谊,这一点,我理解。大家都理解,但是,冷家与魔教之争,并不能因为教主从前的情谊停止,魔教人杀掉任何冷家人都不需要理由,理由太多了,每一个冷家人都杀过我们的人!如果教主始终不能站在魔教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李唐沉默,缓缓环顾众堂主,有人愤怒有人厌恶有人面无表情。

李唐缓缓道:“如果教主真的投降冷家,请替我转达,李唐愿意一死。不需要任何理由,李唐宁愿立刻以死殉教。”

南朝呆了一会儿:“哦,这个,教主没让我问你的意见啊。如果你要转达,你直接写信吧,我怕到时候哪句语气转达得不对,闹出误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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