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微微一笑,我也不是想对教主说,我是想对在座的众位说,一来是挑拨众人对教主大人的不满,二来,我也想看看谁会反对我。
冷凡抬头:“投降冷家有什么不好?”
南朝一看魔教好象要起内讧,忙接过话来:“这么说,大堂主的原因就是,冷平是冷家人?虽然教主说过这个人不能杀?”
李唐道:“不,杀掉冷平,这件事,是魔教的机密。我会给教主一封信解释。”
南朝想了想:“消息是哪来的?你也会解释?”
李唐点点头。
南朝道:“那么,我只要送信就好了。”笑。我老人家真不是当英雄来的。人家公主只让我问话,都没说我必须得到回答。你给回信最好不过了。
李唐再次点点头。
南朝笑道:“那就多谢了,堂主忙着,我正好趁这机会看看风景。”
李唐恭送钦差大人。
201,机密
众堂主离开,李唐到后堂见三残:“这小子被吓住了,没敢再问。”
三残缓缓道:“他说,不着急。”
李唐点点头。
三残道:“恐怕不是教主派来的。”
李唐道:“你是说……”
三残道:“以教主的个性,恐怕会要求来人彻查真相。”
李唐沉默一会儿:“嗯。公主。”
美丽的面孔温和的笑容,毫不犹豫的杀戮。
三残道:“如果是公主的话,恐怕要的不是真相,只是拖延时间。”
李唐道:“她要我死。”
三残摇摇头:“应该是韦帅望受重伤了。”
李唐轻声:“重伤?”
三残道:“所以,不许我们去京城,也不到问天堡疗伤。如果他刚清醒踢我那一脚不是因为手下留情的话,他的功夫,恐怕几近于无。”
李唐道:“那么……”
三残道:“堂主觉得这次刺杀冷平因何不成?”
李唐沉默。他问三残,如果韦帅望重伤不能恢复功力应该怎么办,三残不答,转到另一个话题,这意思是……
教主重伤了,你要不要反,你得下决定了。
所以,他在想,是杀死韦帅望的最好时机吧?冷家人都在前线,他们可以全力进攻京城,抓到芙瑶,问出韦帅望下落,京城里只有冬晨与桑成,两个小朋友,不足惧,没准还可以用来威胁韦帅望呢。想当初,韦帅望对那两个兄弟可是很够意思啊。
可是,我真的能把魔教主力全带过去吗?韩琦韩宇是韦帅望的死党,张文这个人表面上谁也不得罪,实际上,他偏向韦帅望多一些,新来的冷凡,是韦帅望派进来的,如果真要反了,首先就要杀掉冷凡。
我或者可以说动张文,但是韩宇这个人不一样,他同韦帅望是旧识,那个韩琦又没主意。不,很难。
三残见李唐沉默不语,他自问自答:“黑狼会保护他,自然是看教主的面子,但是,黑狼怎么会知道苏西楼想他死?黑狼同冷家有对话。然后冬晨怎么会知道有人伏击?黑狼报的信?黑狼眼看苏西楼罢手了,他怎么知道会有人去杀冷平,还通知了冬晨?来的南朝一个字没提苏西楼,却来问我们收集情报的方式,那就是说,他们已经知道苏西楼是怎么向我们传信的了。所以,他们怀疑这真的是我们收集冷家情报的一种方式吗?我们可以回答,是,这就是常规方式,但是,不能回答教主,我们就是想杀掉冷平,如果我们这样回答,一定得给出一个可信的原因,不然,苏西楼给我们暗示,让我们去杀冷平更可信……”
李唐道:“如果韦帅望功夫全失,他对魔教就没用了。”
三残笑笑:“他的脑子还在。”
周翰急步进来:“堂主!”
李唐站起来:“不是让你跟着南朝?”
周翰道:“两位韩堂主都在,还有冷凡张文,他们让我回来,说他们有话问南朝,让我先回来!”
李唐静默一会儿:“你先下去吧。”他们联合了。三残这小子说的对,我应该立刻说出一个可信的理由,不该让他们怀疑,我要反叛!
回过头来,坐下:“好象,没别的选择了。”
张文招手:“小孩儿,过来。”
南朝很快乐地过去鞠躬如仪:“张堂主,韩堂主,小韩堂主,冷堂主。”
张文笑道:“这孩子机灵,听说你跟教主拜过天地了?做大做小啊?要是做小,不如我去要了你吧,我留正房位置给你。”
南朝一脸黑线:“回张堂主,忠臣不二主,好男不二嫁。”
张文哈哈大笑:“这就说这小子有意思吧。”
韩宇道:“来,给我们讲讲,出了什么事。”
南朝道:“公主没说,就让我过来问话,好象是苏西楼写了个字条,到了魔教人手里,字条上授意杀掉冷平,然后李堂主就去追杀冷平了,好象公主很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韩宇问:“苏西楼为什么要杀冷平?”
南朝摇摇头:“她没说。”
韩宇道:“小韦状况很不好吧?”
南朝看他一会儿:“我没见到他。”
韩宇点点头,回头问张文:“你知道李唐去杀冷平的事吗?”
张文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叫我来,是什么意思?”
韩宇笑:“你既然来了,就退不了了。”
张文道:“如果你的想法是对的,我当然还是同你们在一起安全。”
韩宇道:“我来推测一下,苏西楼这个人,出自苏家,咱们都知道苏家同教主的仇冤,他要杀掉冷平,原因不明,但是李堂主却收到他的消息照做了,而且,他拖延给出原因,最可能的解释是他同苏西楼有勾结,勾结原因,当然是他们都希望教主死。长白山那场刺杀,他到得那么及时,可能也是因为这个。”
张文长叹一声:“我们现在去做了他?”
韩宇道:“那就分成两派厮杀了,公主派南朝来,想必是要再拖拖的意思,咱们等着看他的解释吧。我建议在此期间,我们还是布置好应对偷袭的好,我大哥对李唐还没问题,两位要是单独面对他,恐怕不太安全。”
张文笑道:“我就在你韩氏门下装乌龟了,叫人拿酒来,喝多了我就睡这儿。”
三残一笑:“堂主刚想知道韦帅望受了重伤是不是一个机会?曾经是,现在不是了。”过了一会儿:“堂主,不愿违背誓言?”
李唐沉默。
刚一回来,三残已经建议他分头诱杀韩氏兄弟与冷凡,李唐犹豫,如果韦帅望功力仍旧,那是死路一条,何况外有强敌,魔教一起内讧,更无立足之地。
三残缓缓道:“他们想必已经知道苏西楼传递信息的方式,或者,至少是猜到了。可以派人去打听,整个传递线哪儿出了问题,但是,那样……我建议,堂主向教主坦白吧。当然,说实话,苏西楼是想阻止刺杀教主的,他一直同我们有联系,不,同魔教有联系,这也是真的,是不是?我们对这样高层的卧底必然是有求必应的。”
李唐道:“如果……”
三残道:“派人去同苏西楼统一口径。而且,我想,教主一时间没能力把苏西楼弄去审讯。”
李唐沉默,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迟疑,就陷入被动了。本来以为杀掉冷平绝对没问题呢,他们观察很久,与冷平同行的小子,功夫不高。结果以优势兵力出击,居然会先遇黑狼再遇冬晨,这么不可能的事都发生了,真是天亡他也。
良久,李唐点点头。如果小韦还活着,也许他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杀人。
外面传来争执声,三残转身回避。
徐子涵踢门进来:“李唐,这是怎么回事?”
李唐轻叹一声:“来吧,我一起给你们解释。”
徐子涵怒吼:“去杀冷平没问题,怎么会遇到黑狼?他是教主的兄弟,你因何对他下杀手!”
李唐缓缓道:“老徐,我只是不让他破坏我的计划,下杀手的,是你吧?”
徐子涵一呆:“我?我!?”
李唐道:“你那个不长脑子的爆脾气上来,全忘了他是教主的兄弟!你还来问我!”
徐子涵气苦:“这,这!”
李唐道:“冷平的事,我正要对教主的使者解释,走吧。”
李唐与徐子涵到四堂门前,下人立刻通报,韩琦同张文带人迎出来:“大堂主!”
李唐问:“南朝呢?”
张文道:“韩宇陪着,在后面用点点心。”
李唐道:“请他们过来,刚才,当着众堂主,有些话,不好说。”
韩琦点头:“去请南侍卫。”
韩宇陪着南朝过来,见过礼,李唐与韩琦坐在上首。
韩琦问:“大堂主想说什么事?”
李唐道:“刚才,南先生问的事。”
南朝欠身:“不敢,请堂主叫我名字就好。我在堂主面前,不过是小孩儿。”
李唐道:“事关教中机密,这个机密,一直以来,也只有先教主与我知道。怕教主一时间还没抽出时间查看所有机密,所以,诸位同我做个见证吧,一起到机密档案室,把这个文件取出来。是请南朝小朋友看了回去禀报,还是我们派人跟随护送文件,大家再商议吧。”
南朝想了想:“京城中冬晨与桑成,功夫很高。”
李唐道:“教主在京中,安全吗?”
南朝道:“我不清楚,我从没见过他。”
李唐看着他:“那么……”
南朝道:“金令是公主给我的。”
李唐道:“如果教主有不测,金令出会在公主手中,可是?”
南朝道:“当然。”
李唐缓缓问:“那么,怎么知道这是否真的是教主的命令呢?”
南朝摇摇头。
李唐笑笑:“既然这样,不如,韩堂主与张堂主同我一起看看文件,如果他们认为我做的没错,就请你回去告诉公主,教中堂主们都同意做这件事有道理,如果教主想知道,请教主回到问天堡亲观,或者,请教主赐一封亲笔信如何?”
南朝想了想:“行啊。”
李唐想不到南朝这样容易答应,倒是一愣。
韩宇淡淡地:“这么办确实稳妥,只是,既然教主问了,恐怕是对大堂主的做法不太满意。虽然教主也有可能出了什么事,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向教主表达忠诚之意。如果机密确实不宜示人,不如,我陪堂主去京城解释。”
李唐沉下脸:“教主严令我等不得进京,违抗教主命令是表达忠诚的方式吗?”
韩宇低头道:“我考虑不周,堂主教训得是。”
李唐沉默一会儿:“你说得也有道理,冷平是教主旧识,未得教主命令擅自行动,确实对教主有不敬之处。那么,请诸位去看过文件再说吧。”
一行人,来到档案处,李唐吩咐:“帮我查下苏西楼的机密档案,再把十九号机密文件拿出来。”
二十一堂副堂主梁书,当即愣住:“大堂主,这些人……”
李唐道:“我签字同意,他们会签保密协议。”
梁书当即拿出一堆文件给众人一人一份。
南朝接过一看,我的娘啊,我自愿签下保密协约,绝不泄漏第十九号机密档案内容,如若违反协议,情愿接受五服以内灭门惩处。然后下面是一堆表格,要求填写父母兄弟妻儿,叔舅姑姨。
南朝瞪了半天眼睛:“这个,这个我不看了行吗?”
这下子不但李唐冲他怒目,所有人都冲他怒目,南朝内心惨叫,我的天妈啊,这算啥条款啊,我自己的命也罢了,居然连我父母兄弟的命都签进去了,我不能干这样的事啊,真被冷家人抓到,那得是死人才能不开口吧,南朝沮丧地颤抖地哆嗦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到写自己家人名字时,一支笔,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李唐冷冷地:“不写也可,我们反正也清楚。”
202,解释
南朝看着那保密协议,半晌,“嗤”地一声撕成两半:“列位恕罪,我保不了这个密,请李堂主给教主写信解释吧,我退出。”
李唐走到南朝面前:“你刚才听到我说苏西楼三个字了!”
南朝道:“我不会说出去,我只是不能同意这样的条款。”
李唐道:“你签不签,通敌都是灭门。”
南朝道:“我去哪通敌啊?”
李唐微微一笑,南朝忽然间毛骨悚然。
李唐问:“公主派你来,怎么说的?原话告诉我。”
南朝情不自禁咬住嘴唇,韩宇伸手按住南朝肩膀:“大堂主,南朝是教主派来的,请勿轻慢。”
李唐淡淡地:“这小子在意他的家人,不可靠,不但保不了密,有人拿他家人做要胁,他会出卖我们的。”李唐慢慢走到南朝面前:“如果,你出卖魔教,你全家不但会死,还会死得很惨。你记住了。”
南朝脸色惨白。
他保护家人的方式,终于给他的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南朝缓缓欠身:“我不敢。”过一会儿:“公主的原话,苏西楼有个字条写着冷平与不明人士进京,勿使相见,这字条不知怎么落到魔教手里的,让我问问,谁收到字条,谁派人刺杀。”
你威胁我的家人,你会死的。
韩宇与张文互相看一眼,呀,这小子还真靠不住,被人吓一句就什么都说了。这,这真不能让他一个人送重要消息。公主是怎么想的啊,派他来?
李唐不屑地看南朝一眼:“外面等候。”
南朝欠欠身,退到室外。
徐子涵看着那份协议,慢慢放下:“我保证不会有意泄漏,但是,我保证不了哪次不会说走嘴。列位恕我退出。”
张文想了想:“秘密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看看韩氏兄弟,你们不退吧?
韩宇笑道:“我们兄弟共进退。”
张文签下名字,交还协议,道:“可以拿出来了吗?”
梁书打开门,请几位进了内室,欠身道:“列位堂主,请在此等候,我去取档案时,进出口都会落闸,这只是为了安全,请列位勿惊。”
众人点头答应。
梁书打开内室的门,里面还有一层门,里面门推开一分,外面门就关上一分,内层门够过一个人的,外层门也关严了。门刚关上,一道铁闸就从墙两侧飞快地滑出来,轰然合拢。
然后入口处的铁闸也关闭。
韩宇忽然间发现,这简直是杀掉李唐的最好机会啊,他们三对一,没有败的可能。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岂不是比登山还难?当下就看了张文一眼,张文当即皱眉狠狠回瞪他一眼。韩宇想了想,心中明白,这里面恐怕还有别的机关,机要档案室一向是李唐的亲信,地利与人和都不到位,光是天时,这个便宜还是别拾的好。
片刻,墙上一个小窗划开,然后一个抽屉从下面的小格子里推进来。梁书在小窗口道:“请一个一个取阅,最后看完的,把抽屉推回来,抽屉推回来,今天的调阅就结束了,入口闸会立刻打开,请在十秒内离开,否则二个时辰内门不会再打开。请不要在调阅时打闹喧哗,过大的震动会导致自动封闭机关启动。”
韩宇瞠目,“封闭?”
张文瞪他一眼:“闸门不开,天窗开,烂泥就灌进来了,谁也别想逃。”
韩宇咋舌:“看个文件居然有生命危险。”
张文叹气:“所以,我从来不爱来这个地方,教主不告诉我的,我才懒得自己去看。”
另外一个原因当然是到这里需要李唐冷恶的双重签名,除了这件事,张文平时真没啥别的感觉到自己低人一头的感觉。但是档案室据说是在人家李唐旧帮中原有档案的基础上建立起来。大家都觉得李唐是一怪人呢,啥东西都存档,啥事都签字,都觉得这异种真古怪。咱们正常大侠讲究人情,咱俩关系好,有啥事你问我我就告诉你呗,咋会让你签字同意一泄漏就死全家呢?
可是,事实证明档案越来越多时,谁看谁签名对保密确实是非常有好处的,再没人签完了字,会不心给八卦出来了,也有不少人,一见保密协议得写上自己爹的名,就当即转身不看了。另外一件,就是文件后面附一叠人名,谁看过谁知道一清二楚,到时真有泄漏,谁也别抵赖一起抓进去审讯,审不出来一起处死,所以魔教的保密工作始终比冷家做得好。
张文第一个看完,微微诧异,倒没露出来什么特别表情来。
韩琦却当即瞪大眼睛,连说几次:“不可能!不可能!”
韩宇静静看完,却只微微冷笑。
那是一个由冷飒与冷恶签的约定。
冷恶不碰冷飒的孩子们,冷飒代向冷家求和。冷飒且代自己的父族与母族人签下一份暗中的约定,任何人都可以向魔教求助,回报是魔教要求的任何事。一件换一件,互不拖欠。
当然这只是家族内部流传,是冷恶给当年兄弟的特惠交易,也是魔鬼的诱惑。
冷思安也使用过这个交易,他的要求是抹掉冷思宁的还活着的一切证据。
冷良使用过这个交易多次,多到他这辈子都不能再拒绝魔教的要求了。
还有一些不熟悉的名字,最新的是冷思宁请求除掉所有目击证人。
韩宇问:“这个约定同苏西楼有什么关系呢?”
李唐把抽屉推回去:“一会儿梁堂主会把另一份文件送出来。”
入口处铁闸打开,四人忙飞快离开。
没多久,梁书带着另一份文件出来,这次他们只要在后面的附件签名签日期即可。
韩宇打开一看,苦笑:“苏西楼就是冷思宁!”
那么苏西楼的字条,就是他的灭口要求了。
韩宇道:“既然是常规做法,倒也难怪你没报告教主。不过,冷平……”
李唐道:“教主不过看他父亲的情份上照顾他罢了,那个冷思安,当年的交换条件就是保护韦教主,他做得很不着调。有什么情份可言。”
韩宇想了想,终于“啊”了一声,笑:“多数冷思安保护韦帅望的举动,都很不适当。”
李唐见韩宇认可这个解释了,微微松口气。
南朝看到一个瘸子一拐一拐走过,就猜到这个人可能是传说中的韦帅望收的残废徒弟。
三残欠身:“南侍卫。”
南朝还礼:“您是……”
三残道:“小可三残。教主还好吗?”
南朝笑道:“他应该还好。”
三残道:“冷平的事,经手过一个纸条,是苏西楼写的,据说,他当时在发信,那张纸,是他撕毁扔掉的,不久前,我刚提出这种收集情报的方式,李唐让我先试试,如果确实有效,再做为常规方式交给许堂主去做。”
南朝问:“这个消息,交给谁?”
三残道:“副舵主以上的,不论写的是什么,直接交给大堂主处理,副舵主以下的,由我分类整理,形成一个简捷的报告,一份给许堂主,一份给梁堂主备案,一份给大堂主。”
南朝搔搔头:“大堂主不是光管他自己堂的事?”
三残道:“虽然说是三位堂主共同处理,但也只是大事才会一起讨论,日常事务还是李堂主,张堂主主管后勤方面的事,韩堂主主管财务方面的事。”
南朝问:“你觉得……”
三残道:“李堂主做事很认真,我很尊敬这样的人。但是我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
南朝笑笑:“你救了教主。虽然韦帅望看起来是个混人,对他的救命恩人说的不是谢谢,而是踢一脚,但是,我知道他会感激你的。很多人都会感激你。”
三残欠身:“他给我新生,这只是我应该为他做的。他是一个好人,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象。”
南朝笑:“啊,你也这么觉得,他看起来最象混蛋。”
三残微微弯起嘴角:“光听他的事迹,很难想象他是这样一个人。”
南朝笑道:“他帮过我们家很大一个忙,不过我二哥死也不肯说他为什么会帮,然后,我二哥每次见到他,都露出一副想揍他的样子。后来我就理解这种感觉了。”
三残笑笑:“我还事,不能多聊。不管你有什么需要,我会尽力帮忙。”
南朝点头。
没多久,几位堂主一起出来了,原来剑拔弩张的架式忽然不见了,南朝就知道这几位堂主一定是被李唐搞定了。他笑道:“我是不是只要带封信回去就好?”
韩宇道:“我们商量过,给你派个人一起去京城,不要对那个人谈论任何关于你的任务的事,他只知道要陪你进京城。”
南朝瞪眼:“为什么?”
韩宇道:“信的内容会刺在他头皮上,剃掉头发就可以看到。我猜你不愿意剃光头。”
南朝一脸黑线:“多谢您体谅下情。”
韩宇道:“如果遇到伏击,你最好闭嘴。”
南朝点头。
帅望在床上睡着了。再刻苦也有睡着时。
他梦见自己睡着了,梦中苦笑,啧,累成我这样的人也少见了。
苦笑,那个苦笑开了头,忽然间好象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悲哀的味道。有人走过来,睡梦中莫名其妙地知道那个人是很亲很亲的人,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么悲哀。
帅望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好象在梦里想紧紧抓住,紧紧抓住一只抓不住的手。
那只手放在他脸颊上,他微笑,呵,真好。
温暖,安宁,恬静,呵,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看是谁,只是想享受这短暂的温暖与温柔。
然后那只手卡住他的脖子。
帅望没有挣扎,梦里的他没有记忆没有逻辑,只是重复曾经的感觉,不是伤痛,不是难过,不是恐惧,只是窒息的感觉,从身体到灵魂感受到的都是窒息。
窒息,无比痛苦却又无力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死去,静静感受生命流失。
帅望身体一挣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放在脖子上,脖子上的伤口隐隐做痛。想是睡梦中感到痛了,手就放到脖子上了,再睡着,就是被人卡住脖子的梦了。
帅望慢慢放下手,没头没尾,连个人影都没有的梦,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却那样真实。
帅望呆呆看着黑暗中放着微光的珠子,没有表情,不动。他也不愿再思考,思维却自动飘浮,一遍一遍轻声地说:“我梦到的,是他。”
门开了,有人轻轻地走进来。一只手拂上帅望的脸,韦帅望一惊,猛地推开那只手,然后听到一声惊叫,芙瑶摔倒在地。韦帅望这才惊醒,坐起来:“芙瑶!”忽然心口剧痛,一口血喷了出来。
芙瑶回过头来,呆住。
帅望挣扎起身,芙瑶起来按住他:“别动,你怎么样?”
帅望苦笑,无声地抱住芙瑶。
芙瑶看着自己身上和小韦身上的鲜血,那触目惊心的红,一时呆住了。
帅望轻声:“没什么事,没事。吐出来点,活血化淤。吓到你了吗?”
芙瑶沉默地搂住小韦的头,吓死我了。
帅望微笑,拍拍她,丫头,闭关的人是不能这样轻易接近的,还好我控制力超强。不过,别告诉小丫头了,她该以为是她把我吓吐血了。我吐血是因为……极度平静之后,情绪忽然剧烈波动。
虽然忽然间看到有人进来吓我一跳,但不是主要原因。我真的不能再梦到让我激动的人了。
芙瑶推开他,仔细看他的表情:“真没事?是不是我不该进来?”
帅望笑笑:“只是不巧,我刚做了个噩梦。”
芙瑶轻声:“梦到……”
帅望扭开头:“既然你来了,坐下,抱抱。”
芙瑶无声地坐下,那个人还是不能提,看起来小韦要关闭一部分功能了。如果你的脚痛,你却痛到不能治疗,结果当然是变成瘸子。希望小韦关闭的,不是爱的能力。
她伸手轻轻抚摸帅望的头。
帅望不动,芙瑶轻声:“小家伙,好孩子,喂,小东西。”
帅望笑了,慢慢松驰下来。
芙瑶微笑:“过来,我帮你梳头。”
帅望把头放在芙瑶膝上,芙瑶解散他的头髻,用手指轻轻疏通。一下又一下,温柔,有点痒,带点温度。
安宁而舒服。
然后帅望看到芙瑶的手臂上一点血痕,只是划伤。
帅望轻轻抚摸一下,芙瑶“咝”一声,才看到划伤,笑:“呀,被男人打了。”
帅望本来觉得内疚,听她这么说,倒笑了:“亏了功夫不行,不然怕是会伤到你。”
芙瑶沉默一会儿:“我不介意你伤到我,你给我拼命好起来,你好了,我宁愿吐血的是我。”
帅望忽然间哽咽:“不要。”然后泪如雨下。
芙瑶抱着他,轻轻拍他后背,然后有一点好笑,好象,在哄小念一样,这父子俩的嚎哭倒是一致得很。
然后芙瑶微微有点诧异,小韦不象会这么容易打开心结的人,痛哭一场,通常是伤口开始愈合的表现。被亲爹杀死,岂是这么快能开始好转的?
芙瑶轻声:“帅望?”
帅望紧紧抱住她:“没事,没什么,过会儿就好了。”
芙瑶点点头:“如果有事,告诉我,我很坚强。”
帅望微笑,坐起来:“内力恢复得不够快。”
芙瑶扬眉:“你觉得自己要死了,所以,哭了?”
帅望微笑:“不是,只是觉得很受挫。”
芙瑶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微笑:“我们会想出办法的,为了你的家人,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帅望点头:“我不会。”
芙瑶道:“好好休息,相信我,一切安好。”
帅望抬起眼睛:“你有事找我!”他的兄弟们一定会告诉她惊扰闭关很危险。芙瑶一定有事。
芙瑶看着他:“我保证我会解决好,你保证你要解决你的内伤。”
帅望沉默地看她一会儿:“我仍然可以做出正确判断。”
芙瑶道:“我也能。”
203,定计
帅望沉默。
芙瑶扳过他的脸:“我知道什么不可以做。”
帅望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笑笑,笑容里微微有点苦涩了:“我是蠢人。”
芙瑶看着他:“你爱的女人离开你,你依旧有求必应,可不是蠢人嘛。”
帅望慢慢微笑:“我喜欢你。”
芙瑶道:“长不大的小朋友就喜欢大姐姐,是不是?最好跟你儿子一起老大老二一样照顾。”
帅望咧咧嘴:“我儿子,咳,我儿子。”这玩意咋这么别扭呢?哪来的呢?凭空就多出一个小人来,硬说同我有关系,硬说我应该爱他保护他,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啊。这玩意听起来好象在我老婆心里地位还挺高,咦,怎么好象比我地位高似的呢?哪来的第三者啊?我就说当初应该弄点药把他解决嘛。老子还没恋爱够呢,一点也不想同别人人分享我老婆,为啥我老婆爱一个小东西比爱我多啊。等我象姓韦的老狗一样,见面就给他一顿暴打,打老实了,他就不敢跟我抢了。
芙瑶见小韦提到儿子那脸扭得半点慈爱渣也不留,不由得伸手敲他一下:“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指头,我就跟你拼命。”
韦帅望大惊:“啊!凭啥啊,凭啥我爹打我,我不能打我儿子啊。”咦,天下底下竟然有这种不公平的事,我也太吃亏了!
芙瑶“哼”一声:“老娘把他装在肚子里十个月,那么辛苦才生出来,谁敢碰他!”
帅望这个委屈啊:“我不干啊,我还我娘辛苦生出来的呢……”
芙瑶笑:“我叫你儿子别欺负你就得了。”
韦帅望气愤:“不行,你得让他让着我才行呢!还不得有个先来后到啊!”
芙瑶笑,小韦又有心情撒泼耍赖了。虽然依依不舍,芙瑶一早被冬晨弟弟警告,不要说太多,不要让韦帅望激动,让他痛苦悲伤的事还没什么,绝对不能同他说笑,心一散再收回去就要浪费好多时间。当然,冬晨并没有经验,这不过是冷兰小朋友的经验。
芙瑶微笑一下:“小家伙。”
帅望知道她要走了,张开双臂,芙瑶过去抱住他腰,把头放在他肩上。后背被紧紧搂住,帅望轻声:“还记得生生世世的约定吗?”
芙瑶微笑,点头,嗯,我对各种各样的风情不感兴趣,我决定定下你做生生世世温暖我后背的那个人。
帅望搔搔头:“老子要是先投胎了,可不可以先娶个小的等着你?”
然后韦帅望就捂着一头的大包,独自躺在床上微笑了。嗨,泼妇啊。
芙瑶接到魔教的头皮信后,深感困惑。
为什么这个什么大堂主,说话这么理直气壮啊?啥叫老规矩啊?你家冷恶的规矩难道是真理啊?我家小韦做了教主,就得说我家小韦的规矩是真理,要不你就别请教我家小韦啊,你可以拿你家冷恶的骨头烧出纹来占卜你家先教主的指示嘛。
再说就算是有这个规矩,好吧,还有个同不同意的问题吧?人要要求你们教主的头,你们也答应啊?你就知道冷平对教主不重要?重要不重要,你说了算啊?
然后下面一堆签名,写着大堂主所述为实情。这叫什么屁话啊?我还没开口呢,你们就敢断定他说的是事实?那我要是再提出别的事实,就成谎言了呗?难道你们集体反了啊?
因为知识越多越反动,芙瑶在朝堂上还没见这么不长眼的人呢。平时要整谁,一个眼色过去,一群狼就扑上去把那人撕碎了。公主大人从没遇到过抛一堆飞眼全都落地上的事。抓狂之下就觉得魔教的人全他妈反了。
韦帅望以为芙瑶是找他商量对付冷家的事呢,才不会,芙瑶太知道他了,绝对不会同他谈挖他肉剥他皮的事,当然了,如果真的需要,她也不会说出来,让韦帅望拦住她的。
她是同小韦谈谈小韦在魔教的威信问题。然后觉得,就算魔教全反了,也犯不上让我亲爱的小孩儿着急。
等她敲了韦帅望一头包之后,愤怒地离去,终于反应过来,唔,我想的好象有点不太对吧?就小韦这死相,人家要是唯他马首是瞻,不知得误杀天下多少英雄好汉。
芙瑶沉思,或者人家武林人说话比较直接,那几个心腹堂主的意思是,大堂主说的是真话我们看到机密文件了。
芙瑶摇摇叹气,隔行如隔山。好在不管怎么样,先稳住大局再说吧。芙瑶再看看那封信,啧,连个处置不当之类的话都没有,你不说罪该万死,也该谦虚点吧,你还敢指责我们不知道规矩呢?你要是我手下大将,基本上你就得另投明主去了!你真应该庆幸老娘不是你教主,不然真假不论,先给你二百杀威棒,啥也不为,就为老娘不高兴。
芙瑶转头叫南朝过来:“说说看,你的感觉。”
南朝笑道:“我没看到保密文件,但是看张堂主韩堂主的意思,文件是确实存在的,而且可信。”
芙瑶问:“这三个签字证明的堂主……”
南朝道:“我一到,李堂主就派人跟着我,然后这三位堂主让跟着我的人回去,我才觉得安全点。我同他们没什么交情,他们保护我,当然是因为我是教主派去的。还有冷凡同他们在一起。”
芙瑶心安了,唔,小韦的这些下属,果然同朝堂上见风使舵的同僚不一样。没啥好听的话说,没啥礼节,你派人来,我就保护他,我看到事实,我就说这是事实。
很不错。
:“那么,那个李堂主呢?”他该不会也是我不理解的那种忠臣直士吧?
南朝道:“既然三位堂主说他说的是事实,那就是事实。不过,一开始李堂主好象并不想这样讲述事实。实际上,我觉得他一开始并不想给我们讲这个故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公主觉得那个机密真的重要过他在教主心中的可信度吗?”
芙瑶笑问:“他不准你看?”
南朝道:“他要我签保密协议,我不能用我家人的性命来做保证。”
芙瑶点点头:“然后呢?”
南朝道:“我觉得,是三位堂主把我从他侍从手里截下来这点让他改变态度了。一开始他的讲话很有点煽动大家反对教主对冷家过于亲近的态度的意思。我觉得他当时在观察其它堂主的反应。不过,我也观察了一下大家的反应,除了那个冷凡,态度很鲜明地同意回到白道,其它人,好象都有点顾忌。连韩宇也对投降的事未置可否。他们对教主很忠诚,但是不喜欢投降这个主意。”
芙瑶支头:“民众要战,不该战得战。否则没有好下场的。统领帮派应该道理是一样的。”
南朝道:“堂主也未必就能代表所有教众的意见。”
芙瑶笑了:“那就让他们手下向他们表达自己的反对吧。我想,缩在问天堡不是长久之计,虽然如果我们证实魔教确实不是对手,对谈判不利,但是,总得让事实说话。目前,我更关心小韦的安危。既然,韦帅望的魔教很安全,我就先不考虑他们的问题了。”
南朝道:“我想,李唐当时觉得自己很有把握说动其它堂主,所以,他态度很强硬,他的意思是他杀掉任何一个冷家人不需要解释。后来三位堂主从他侍卫手里把我拦下来,他决定给堂主们解释,这个解释,与其说是让教主相信,更象是要说服其它堂主们。”
芙瑶问:“他们被说服了吗?”
南朝点点头:“堂主们看完机密文件,对峙气氛就消失了。他们相信他的说法。”
芙瑶点点头:“确实很可信。”笑:“你相信吗?”
南朝道:“我没看到机密文件,但是,我想,看起来机要档案室是李唐主管的,任何人想看到机密文件都需签字,但是,我不知道如果他要看,是否也需签字。”
芙瑶想了想:“如果真那么简单,那几位堂主应该也会想到。”
南朝耸耸肩:“也许。”
芙瑶问:“介绍下这几个堂主。”
南朝道:“张文,他同教主关系很好,虽然他总是质疑教主的决定,但是,就我所知,他每都站在教主这边。韩宇是教主心腹,好象是教主的旧识,不过他们不提,我也没机会问。韩琦不太关心教派之争,他看起来只想做个好下属,如果李唐继续强大,他是有可能背叛的。但是,我认为他不会主动被叛。冷凡是小韦的人,虽然小韦很烦他,他也很烦小韦,但是,别人更不待见这小子,他只能跟着小韦。”
芙瑶笑:“你很有见解。”
南朝道:“谢谢。”
芙瑶挥挥手,你下去吧。
南朝微笑,这混蛋公主已经习惯对下人一挥手了。可是你能怎么办呢,韦大教主对他老婆唯命是从了。他也冲芙瑶挥挥手,芙瑶见他这特别的礼节倒也笑了,心想,韦帅望的这些狗屎下属真没规矩。芙瑶回答:“滚。”
冬晨在门口冲南朝笑,没规矩的小子,你当韦帅望的老婆同韦帅望一样好说话呢?
南朝笑:“你在这儿应召呢?”
冬晨回答:“滚。”
然后殿里就传出芙瑶的声音:“叫冬晨进来。”
南朝大乐,冲冬晨挥挥手,回见了您哪。
冬晨进去:“殿下。”
芙瑶招手,冬晨近前:“姐姐,有事?”
芙瑶问:“周围有可疑的人吗?”
冬晨犹豫一下:“没有。”
芙瑶斜他一眼,冬晨道:“冷家有派人来,查看这里是否有魔教人的行踪。”
芙瑶问:“谁?”
冬晨看着她。
芙瑶道:“我得让皇帝问你吗?”
冬晨叹气:“苏西楼。”
芙瑶问:“你没说小韦就在宫里吧?”
冬晨快要呜咽了:“小韦在宫里吗?要是我知道,我早就报告了。”姐姐啊,你别告诉我这种事啊,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芙瑶道:“小韦就在宫里,就在我床底下,你可以带他来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