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幕道:“不宣而战,当然不义,但是,人家已经杀我族人在先,你同死者家属谈这个……”摇摇头,诚恳地:“冬晨长老,我知道你与你父亲这边的家人,没什么接触,可也不能立场站得太公正,就算是捕快也得站在受害者角度考虑不是?”
冬晨呆住,他刚才冲口而出,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让冷幕一说,站在冷子和与冷欣家人的立场,他的不宣而战,简直是太可笑的理由了。冬晨不安地看看冷幕。
冷幕道:“你不提,我不提,没人会知道。只说要攻打问天堡,掌门问咱们意见就是了。”
冬晨垂下眼睛,半晌,只得道:“多谢前辈指点。”
冷幕客气两句,继续闷闷地,韩青不象会阴自己孩子的人啊。不过他也不象会下手杀韦帅望的人,你看现在他下手这个雷厉风行,我等懦弱之辈,顿时被他吓得屁也不敢放了。
这是咋回事呢?他们不是故意派韦帅望去祸害魔教的吧?实话说,魔教前些年真是用尽各种手段劝说长老党们拒绝对魔教用兵,开了战,也劝长老们非暴力不合作,长老们光是反战,就反得先富起来了。所以咱们北边的舵主,从来不同魔教硬碰硬,冷子和那是多冷静一人啊,二里外闻到风里有魔教的味,他就撤了。魔教怎么就舍得把他宰了呢,你看再换个冷欣,虽然也是咱们长老党的,那个态度就凌利多了,你又给宰了,好吧,人家终于把韦大刀换过去了。这下人那屠狗刀可有用武之地了。韦大刀是那种看见人穿白衣,只要不是披麻带孝的白,他就想追上去砍的人啊。这么多年,他师父师弟不把他往北边派,还不是怕他玩单刀赴会战死嘛。现在魔教把冷家两派都得罪干净了,这肯定是个一致出兵啊。魔教死定了,冷恶再生也没有回天之力了。冷幕微微叹息,要紧缩开支了,不过小韦的一上任,就不怎么理我,可是不理不理,一年各种年节,万把两银子是有的。
冷幕嘴里一口一个赞成,肚子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打仗,虽然他相信掌门是绝不会派他上前线的,可是一旦开战,任何地方都是不安全的啊,光你会炸人家大本营,人家不会炸你大后方啊?上次小韦来烧秋园,他虽然很开心,可也吓得几夜没睡好觉啊,把贵重细软埋地窖里折腾得也挺累啊。
看冬晨,他是很希望冬晨出头劝大家不要打的,可是冬晨那种让冷掌门微微一笑的理由,只会让族亲狠狠抽他一顿。到时候没准倒把大家给气得义愤填膺了,把宣战议会整成战前动员大会就不好了。唉,摇头叹气。
冷秋问韩青:“你不怕消息走漏?”
韩青道:“我们需要长老们支持这项决定,我们需要他们派人手。”以前我们在前面打,他们在后面喝茶看戏,好容易他们要打了,咱们就不能再孤军奔战了。
冷秋轻声:“冬晨……”怎么了?我虽然很想看那小子吃瘪,可是那咱家丫头的心头肉啊,那不也是你家纳兰的心头肉吗?
韩青垂下眼睛:“让他,离那些人远点,也好。”同家族太亲近,容易变成罗密欧,你肯定不想你女儿女婿双双殉情或者扔下你同你的王国远走高飞,以后这冷家山上,我还指望他们做清流呢。
冷秋想想,也是,舍不得鞭子惯坏了孩子,就让现实无情地抽打冷冬晨这头小白驴吧,到外面被人抽了,回家你就不嫌饭冷床硬屋子冷父母丑之类的了。
冷秋道:“韩青……”你好点了吗?小韦没死,我看着,你好象又活过来了,可是,虽然你还象以前一样冷静沉着,我总觉得这冷静里面的冷,成份有点高了。
动机方式方案都对劲,就是手段不知怎么,感觉上象铁一样冷一样硬。你钢铁灵魂外面的温柔外皮哪去了?
韩青道:“这次进攻,冷兰同冬晨都要去,虽然,我也捏心他们的安危,但他们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儿了,即使冒风险,他们也得接受磨练,我会尽量跟在兰丫头身边。”
冷秋笑笑:“打仗的事,你倒不用太护着她。”微微叹气:“她这辈都学不会做掌门,你倒真得替我看好她。”
韩青笑笑:“冬晨一向同冷家的事不接触,显得单纯了点。但是,那孩子很聪明,一点就透,自己处理几件事后,很快就会成熟起来。你我都不能照看孩子一世,他们会一直相互扶持,冷家山上没有更强大的组合。”除了流落到魔教的那对。
冷秋听了倒也觉得有理,不过他现在真讨厌韩青的笑容,凉凉的,透着股一地落叶的悲凉劲,要不,冲冲喜?既然你都这么露骨地给你继子提亲了,冷秋道:“两个孩子的事,倒也该办了。”
韩青的笑容终于有点温度:“是,订婚很久了,幽兰居也建好了。”
冷秋道:“战后吧。”外一残了死了,不能让我家丫头守寡啊。
韩青道:“那就订在这次攻打问天堡之后吧。”别战后啊,如果不能一举歼灭,冷家与魔教的战争不不定期什么时候结束呢。
冷秋叹口气:“好吧。”
韩青被师父这沮丧的表情终于给逗笑:“冬晨没那么糟吧?”
冷秋再次叹气:“亲家公比较糟。”冷湘的儿子,唉……
韩青笑道:“是,弟子配不上……”
冷秋白他一眼,怎么着?这事好笑?不过,徒弟有点笑模样,他心里倒也舒服点,冷秋再次叹气,不是以后都得老子看着你脸色哄你开心吧,哎,这么大岁数给人扮孝子,我这是前辈子做了啥啊!
冷兰坐在青白筑纳兰夫人的香闺里,就象全身长了风疹却不能抓一样难受。
纳兰招手,冷兰正愣神呢,纳兰忍笑:“兰儿。”
冷兰象刚醒一样:“啊!啊?”
这是看到大红团鹤的大袖衣服吓到了:“这这这个……”是什么啊?
纳兰笑道:“嫁衣啊。”
冷兰结结巴巴地:“可,可是……”没有让婆家给嫁衣的道理啊,天哪,我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纳兰温和地:“我是裁缝啊。”天底下最好的裁缝,你爹给女儿准备嫁衣,当然要找最好的裁缝啊,那就是我啊!
冷兰安定下来:“噢……”脸红,喃喃地,没话找话:“好漂亮,谁的啊?”
纳兰忍无可忍地笑出声来:“你的啊!”
冷兰一张脸就象被立刻放到火上烤了一样,以不可能的速度全红了,她尖叫一声,再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这下子纳兰也呆了,啊?跑,跑了?虽然婆婆给你准备嫁衣是有点窘,那也不至于转身就跑啊!你这算什么反应啊!
纳兰一时间被整得措手不及,风度全失地:“喂,喂……”你回来,试衣服啊!
冷兰已经绝尘而去。
纳兰呆了一会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弯了腰,笑得差点没坐地上去。这孩子太可爱了,真不知道未来婆媳咋相处,这头猛兽一到她面前就象受惊的小白兔一样。
婆婆得一直赔着笑脸,温柔地,过来过来,我不咬你,我真的不咬你。
纳兰发愁了,哎,累死我了,笑得累死我了。
冬晨看到冷兰满脸通红地从后院跑出来,愣一下:“兰儿!”
冷兰看到他,再次尖叫一声,捂住脸直往冷家山上狂奔。
冷冬晨傻了:“喂,出什么事了?”
冷兰一气跑到密林里,对自己刚才的举动,羞愧无比,天哪,我居然跑了……呜,我竟然干出这种事,我又丢人了,我又成笑柄了。
不过,嫁衣,要嫁人了吗?
明天我要嫁给你了……
明天我要嫁给你了……
冷兰又开心又难过,窘迫不安又欢乐无比,看到一头汗追过来的冬晨,忽然间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低头捂住脸,不给你看,不给你看。
冬晨累得直喘,心里焦急,怎么回事?难道你被我娘给打了?不会啊,我娘不……没啥特别事不打人啊!
过去一把抱住冷兰:“兰儿,你怎么了?快告诉我!”
冷兰“哇”地一声哭了。
冬晨吓得,完了完了,真挨揍了,不要啊,你爹反对得够给力了,别再加上我娘啊!
抱着冷兰:“兰儿兰儿,别哭,没事的,不管出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一起的,不论如何,我们会相守一辈子的。”
冷兰哽咽着搂住冬晨,紧紧搂住,嗯,对啊,我们要结婚了,不过,你娘这会儿一定把肠子笑断了,呜,我好委屈啊,她不该这样子吓我的。
冬晨问:“你,脸这么红,是……”冷兰侧头,把头放在他肩上,嗯,不给你看,一边微笑。
冬晨结结巴巴地:“她,她,出什么事了?你同我娘吵起来了?”
冷兰一愣,嗯?抬头,没有呀!
好纯良无辜的表情。
冬晨立刻意识到自己猜错了,忍不住笑一下:“那你这是……”
冷兰红着脸:“不许笑!不许笑!”
冬晨哄她:“不笑,我不笑,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冷兰捂住脸:“我不说,我不说!”转身接着跑,冬晨好气又好笑,看那速度他是跟不上了,而且冷兰那流泪的面孔,明显不是悲伤的表情,这笨孩子看起来是死也不会说出啥事了。
冬晨只得回去问自己的娘。
进屋时,纳兰正望天呢。
冬晨问:“娘,冷兰怎么了?”
纳兰顿时忍不住又笑了,抬起一只手:“你别惹我,我笑得一点劲都没有了。快让你娘歇会儿吧。”
211,嘱托
韦帅望隔着门,听到芙瑶关于吸星**的建议。
他微笑了:“这么好用的功夫,江湖上为什么没人练呢?”
芙瑶问:“为什么?”
帅望沉默一会儿:“吸人血或者吸人功夫都是会上瘾的,一旦练了那个,就把自己变成人类公敌了。”
芙瑶道:“我要你活着。”
帅望道:“做一个怪物?”
芙瑶道:“我不介意。”
帅望良久才微笑:“芙瑶,我不愿做那样的选择,对我,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芙瑶道:“只有死亡是不痛的,我给你记耳光都比死亡更痛,如果你觉得痛,好好学习忍耐好了!”
帅望苦笑:“尊重我的选择。”
芙瑶道:“你尊重过别人的选择吗?”
帅望沉默了。
他当然不会尊重他妈妈抛下他去死的选择。他当然不会尊重他师父宁愿一死的选择,他当然不会尊重芙瑶独自扶养孩子的选择。
帅望良久,轻声:“如果,真到了必要的时刻,如果……”
芙瑶静静看着他,她的美丽眼睛微微凝滞,象水晶蒙尘,珍珠磨损了光彩。良久,芙瑶轻声:“紧紧抓住,总有一天会累的。别让我太疲惫。”我可不是你爹妈,与你没有漫长的十几年的日日与夜夜,我松开手,转身而去,是不会再回头与你纠缠的。
帅望慢慢微笑,难怪,人人都喜欢强大,欠下别人的,就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意愿。他沉默。
芙瑶见帅望淡笑着沉默坚持。
那苦涩的微笑,分明是听懂了她的威胁。
芙瑶叹气,是,人家爹十几年如一日地灌这种观念,最后差点用这个理由结束他生命呢,换血,吸功,拿活人试药,都是禁忌。
威胁无用,芙瑶轻声:“抱歉,我不是真的那意思。”笑:“我只是试试。”
帅望的眼睛慢慢红了,情不自禁渴望摸到她拥抱她抓住她。
他的手指只能从小窗里伸出一半,轻轻摸着芙瑶的面孔:“我对不起你。”
芙瑶笑道:“你可以把对不起分别人一点啊。”
帅望苦笑,再次:“对不起。”对不起,不能这样做。
芙瑶咬牙切齿,老娘要你活着!妈的,你要不肯吸,老娘就找人给你生灌!有种你也跟你师父一样,活过来给我一剑!哼!给韦帅望个狰狞的鬼脸,转身就走。
那竖起的小眉毛,压低的眉头,怒瞪的眼睛,紧抿的嘴角,下定决心的小狮子一样的表情,帅望很明白,那是傲慢任性自私的相同本性,在让她下定决心非要紧紧抓住不松手不可。
世间一切痛苦不过“痴妄”二字。
帅望道:“回来,你要干什么去?”
芙瑶回头看一眼:“我去把你师父的老婆抓来!”
帅望很想笑,那是你亲妈啊,却笑不出来。
芙瑶我爱你,我也很想揍你。
混帐女人。
帅望只是微笑看着她,芙瑶泄气:“我当然不会这么做的。别笑得那么惨人了。”
帅望轻声:“如果,我真的要死了,我会自己去同他说。”哀求,保证下半生再不犯错,忏悔,不会让你去冒险的。我的骄傲,不值你同儿子的命。
芙瑶想了想,嗯,当然这样感觉很屈辱,但是,肯定比死亡强,而且,可能真的会更有用。那位韩先生要救一个韦帅望这样的人,是百分百得自愿才会出手救人的。
芙瑶点点头:“我们是成年人,道歉能解决的问题,就用道歉解决,道歉解决不了,再拿刀砍人。”
帅望点点头,笑笑。
是。
芙瑶继续支着头,惨,吸星**被否决了。只剩下姓韩的一条路,那么,我们就得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了。
韩青来到仁德山庄。
上善堂临水而建,无为居依山成形。冷怀仁在南边上善堂,冷怀协在北边无为居,两兄弟同住仁德山庄,冷怀仁有二子,冷玉,冷斐,冷玉已死,冷斐生性好静,文彩很好,功夫虽然也不错,却未能进前三,自此再不用剑。冷怀德有三子二女,三个儿子全是黑剑,把他给气得统统赶出家门一个不留。只希望两个女儿能嫁白剑,长女自作主张嫁了个无名氏,冷怀德只觉得面孔无光,后来发现这小子功夫比他那三个笨蛋黑剑儿子都高,而且勤奋不已。老怀大慰,也不计较这小子没名没份,只要功夫高,在他眼里就值得尊敬。另外一个女儿为他的择婿观刺激到了,直接投奔三个哥哥去了,再也不回家了。
韩青来见的,是冷怀仁。
恭恭敬敬给师叔爷磕头问安。
老人家沉默许久,叹气:“听说,黑狼在你手里?”
韩青道:“是。”
冷怀仁道:“你想用他换什么吗?”
韩青摇摇头。
冷怀仁道:“那么,你想要什么?”
韩青道:“冬晨,请保证他的安全。”
冷怀仁道:“与我们无干。”
韩青道:“冷廖若是师叔爷的堂弟,他虽然死了,血缘总还是在的。”
冷怀仁笑道:“那小子也不认识我们。”
韩青道:“师叔爷却一定认得他。当年冷湘师伯与您儿子交情也是最好的。”
冷怀仁良久,才叹口气:“至少,把我们庄子周围看着我们的人撤走。”
韩青道:“苏西楼的事,师叔爷想必也知道了,我一时还不想声张。这些人,不是为仁德山庄而来,是为苏西楼。”
冷怀仁道:“你看着我们也就罢了,苏西楼的事,是他自己干的。”
韩青道:“师叔爷知道我,绝不愿冷家内部再起杀戮。谋杀的处罚止于凶手本人。谋杀的调查,止于追凶。”
冷怀仁半晌:“韩青,就这样吧,当年你放过冷玉,你不提过份的要求,我总不会拒绝你的。他死了,我唯一想法,就是让他弟弟冷斐平安,所以,在我看来,你还是冷家山上最好的选择。你坚持住你的原则,我保证不了什么,需要的话,我会替那小子说几句话。”
韩青道:“怀德师叔爷那里……”
冷怀仁道:“我会告诉他,你会对苏西楼的事,止杀于凶手。”
韩青欠欠身:“也请师叔爷劝苏西楼回来。”
冷怀仁道:“那小子,我看着倒不是坏人,想不到脑仁里不知装的是什么,跟他那两个兄弟混到一起,真是一点主见也没有。”
韩青看看冷怀仁,老人家说到苏家三兄弟时,从表情到语调都自然流畅,看起来,他是真认为苏家三兄弟都姓苏。韩青也不好问,只得附和几句,告辞。
冷秋很不悦:“又背着我找人商量你的和平计划去了?”
韩青道:“冷欣的家人会到场,我怕他们误伤冬晨。”
冷秋问:“有什么问题吗?”
韩青摇摇头:“怀仁师叔爷看起来真的不知道苏西楼的事。”
冷秋问:“他们还算老实?”
韩青道:“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212,人脉
仁德老兄弟俩儿,天晚将欲雪,正在上善居煮酒一壶,炉火通红,新酒碧青,白水茫茫,乌云压山。
冷怀仁裹着裘衣,半靠着瓷枕,良久:“品酒看雪,怡然自得,一旦风云起,恐怕再想这样的日子就不能够了。”
冷怀德倒上酒,半天才道:“大哥,你也看到了,人家在我们家周围放了多少眼睛。”
怀仁道:“怀德,是你有过在先吧?”
冷怀德道:“西楼是个老实人,他不过是想劝他兄弟不要做傻事,只不过,这孩子没经过事,一时乱了阵脚。当然,杀了人,是大过失,不过,做为习武多年的人,这种选择,也正常。他总是我女儿的丈夫,我孙子的父亲。”
怀仁看了冷怀德一会儿:“你动用了不该动用的关系。”
冷怀德沉默一会儿:“事情有点失控,不是我的本意。”
冷怀仁道:“韩青来过了,他说,杀戮止于凶手,调查止于凶案。”
冷怀德微微松口气:“他提了什么条件?”
冷怀仁道:“别伤害冷冬晨。”
冷怀德微微挺直身子,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如果……”
冷怀仁道:“他同我们,是近支的亲戚,所以,韩青才来找我们,因为我们应该为他说话。如果不说,倒奇怪了。而且,韩青把那小子,同苏西楼一起提,很明显,如果他不是直接被杀,韩青会把苏西楼的事抖出来救他的继子。如果他直接被杀,既然韩青找过我们了,驳他的面子,可能会激发他追求真相的偏执精神,你女婿还是靶子。”
冷怀德沉默一会儿:“好吧。”虽然直接把疑犯杀死是最好的定罪方式,受害者家属会因为自己杀了人,而拒不承认自己杀错,他女婿就安全了。但是,什么时候也不要同**官做对,否则一定会被整死的。
冬晨出发前,韩青嘱咐过:“虽然,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同你父亲那边的亲戚来往,但是,礼节性的拜访,还是必要的。仁德山庄的冷怀仁与冷怀德,与你祖父是堂兄弟,是你未出五服的堂爷爷,你早去一天,拜见一下两位长辈。”
冬晨愣了一会儿:“韩叔叔,你的意思是,你也希望推迟进击时间吗?”
韩青摇摇头:“那不是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是,他们全力支持攻打问天堡。不过,做为长老,你不必同掌门意见一致。我希望,你学会怎么做你该做的事,你应该做的是,坚持你认为对的事,说服他人支持你,考虑你族人的利益,不损害冷家整利益的情况下,维护那些支持你的人的利益。尽管,我希望你支持我,但是,我更希望你尽快成为一个合格的长老。”
冬晨愣了一会儿:“如果我说服他们……”
韩青道:“可能性不大,我的意见是,你把你的意思跟你两位堂爷爷谈一下,看看他们的意见。记住,比说服他们更重要的是,得到他们的好感,你要做很久的长老,不是一天,不是一件事,你以后还会需要他们,或者,他们亲人的支持。”
沉默一会儿:“你父亲那边,已经没什么亲人,但是,他死时还有个最小的妹妹,刚嫁到冷家另一支,冷文河,公公是冷子静,同冷子和也是堂兄弟,不过他们堂兄弟之间,比较亲近,这次,应该是冷子和那一族的得过白剑的一个兄弟出面,冷子若,子静是长兄,子若排行第三,子和排行第四,他们之间,虽然是堂兄弟,却同亲兄弟差不多,你也可以拜访一下。”
冬晨咬着牙,默记一次又一次,天哪,让我搞清我同那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吧……
韩青给他一张贴子:“都在这里。还有一些很远的亲戚,我也帮你写上了。你自己看着,能结交尽量结交。如果你真想说服他们,站在他们的立场考虑一下,什么原因,会让他们同意你。更重要的是,你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否则,他们会罢免你。”
冬晨愣了一会儿:“你……”不是不喜欢我同他们接近吗?
韩青道:“冬晨,你早晚要同他们打交道。记着,你想要什么,先想想,你的亲人想要什么,然后,你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支持。小心从事。”
冬晨沉默一会儿,终于感动了,他当然尊重韩叔叔,可是内心深处不是没有隔阂的,他坚持的尊敬里,始终有一点“你只是我娘的男人,与我无关”的意思。他永远也不要杀掉他父亲的人做他的亲人。
现在,这个人,把他真正的亲人,排成一个单子,交到他手里,让他去联络这些人。他说,这些是你真正的血亲,你可以找他们来反对我。
冬晨半晌,放下那张单子:“我,不能这样做。”
韩青道:“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吧。”
冬晨道:“我会的,但是,我不想利用我的身世,是你庇护我,保护我的一家,我不会向你的敌人求助。”
韩青道:“我在冷家,没有敌人,这些人,都是当年同意我做掌门的人,如果我是他们的敌人,他们不会同意。我们有过不同意见,甚至流血争执,但是,这些人里没有我的敌人。我也不是教你怎么反对我,我是教你,怎么做长老。我也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你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不是在反对谁,不是在报复谁,我也希望,你永远不要利用长老的权力,去为你自己报复任何人。”
冬晨想了想:“我……冷掌门会不会……”
韩青道:“如果你利用长老的位置,对我师父进行报复,我会杀了你。”
冬晨愣了愣,一时间,竟然没敢出声。
韩青道:“或者,你先杀了我。”
冬晨呆住。韩青平静而肯定的声音,让他害怕。
韩青道:“在此之前,我们都会信任你。”
冬晨呆呆地看着他,这世界上的对与错,爱与恨,恩与仇,如此复杂,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韩青道:“还有,你也好好想想,你朋友的生命,与你所代表的冷家家族的利益与安危,哪个更重要。”
冬晨看着他:“哪个更重要?”
韩青道:“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你想想清楚。”
冬晨问:“你选哪个?”
韩青半晌,苦笑:“朋友的生命。虽然,我希望能给你相反的答案。我希望你或者有不同的选择。”
冬晨问:“为什么?”
韩青目光中微微有一点痛有一点悲哀:“我不够理智。”会为情绪左右。
冬晨感到不安,那个一向是理智与强大的化身一样的存在,忽然间露出疼痛表情来,让他觉得不安。他困惑地:“那么,攻打问天堡,是一个理智的决定吗?”
韩青笑笑:“我认为是我希望是,我不知道是不是。”
冬晨无比困扰,晃晃头:“你会激怒韦帅望!”
韩青点头:“他失去功夫,没有能力震慑教众,冷家不出手,他会受到全体反对。冷家不证明自己能拿下问天堡,他们是不会从自己的堡垒里出来投降的。能不能真的拿下,我们都要做出威慑的姿态。”
冬晨愣一会儿:“那么……”
韩青道:“时间略拖两天,我要看看那边的反应。但是,也不能拖到他们准备好反击方式。”
冬晨看看手里的单子:“那么……”我好象就不用去说服任何人了。
韩青道:“去认识一下,这才是称职的长老应该做的事。还有,小心,可能有人想要你的命。有他们的支持,你比较安全。即使你没得罪任何人,身为长老,没有家族的支持,也会有人想杀掉你而代之。明白了吗?”
冬晨看看手里的单子,看看韩青,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我好象,陷进一个跟我姐姐的宫斗一样复杂的烂事里了!
213,族亲
冬晨虽然对于接触被黑化为妖魔的亲人有点不安,但是仁德山庄的清雅风景对他起到很大的安抚作用。
一派宁和景象,这种黑瓦白墙,曲水环抱的清雅莫名让人觉得居者有儒者的气质,不象是会在尘世中营营
冬晨苦笑,儒雅俊秀的冷玉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果然好气质。
冷怀仁倒也不摆架子,听说孙辈中的小长老来拜访,让自己儿子迎出门外。
冷斐站在二门院内,看到冷冬晨迎上几步:“冷冬晨长老?”
冬晨忙快行几步:“前辈是……”
冷斐道:“无名之辈,冷斐。”
冬晨幸亏一早预习过家谱了,深揖:“冬晨见过师叔。”
冷斐笑一下,回礼,轻声纠正:“堂叔。”
冷冬晨忙道:“是,失言了,是堂叔。”
冷斐道:“你在冷家,师叔师伯的叫习惯了。我们是真正的血亲,同你师父,倒没什么关系。”
冬晨欠欠身,没说什么。
进了内室,布置依旧很素净,但是地方宽敞,看着十分舒服。冷怀仁难得地站起身来:“这就是冬晨长老?”连冷秋来了,他都坐那儿爱理不理,所以冷秋从来不来。冬晨是自家孩子第一次见面,爷爷得表现得亲热点,也是有拉拢一下的意思。
冷冬晨忙上前叩拜:“冬晨叩见大爷爷。”
冷怀仁道:“快请起来。”
冷斐上前搀扶,冬晨起身,再次见礼:“二叔。”
冷怀仁坐下:“坐吧,冬晨长老。”
冬晨忙道:“大爷爷叫晚辈名字吧,长老二字不敢在爷爷面前提。”
冷怀仁笑笑:“你是冷家最年轻的长老了吧,廖若堂弟,当年就是个好强的性子,后人如此了得,他地下有知,想必死也瞑目了。”
冬晨站起来,低头:“大爷爷过奖了。”
冷怀仁看他一会儿:“这相貌气质,倒真象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微笑:“斐儿,还记你湘堂哥那时的样子吗?没做长老前,也是这样表情眼神。”
冷斐看看冬晨,笑笑:“难得这孩子做了这么久长老,眼睛还这么纯净。”
冷怀仁与冷斐相顾笑笑,唔,人家有意不给这孩子看真相,所以这孩子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真是可爱。现在冷家有两块神主牌,不管提议做什么,那边一喊大家举手,立刻全体举手,全票通过,真是太可爱了,空前的和谐稳定,局面一片大好。
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觉得直接放两个橡皮图章更方便呢?
冬晨看两位长辈笑得挺有内容,两条眉毛就扬起来,什么意思?想想这儿不是家里,要点是别放炮。忙垂下眉毛,给个笑脸:“冬晨年轻,没什么阅历,还请长辈不吝指教。”
冷怀仁道:“都是打年轻时过来的,慢慢就变老了。”想了想:“如果没死的话都会变老的。”
冬晨笑笑,老人家很有冷家人的幽默。
冷怀仁道:“你不明白我说的意思吧?你父亲也有过象你这样的年纪,象你这样的年轻,还有,天真。做长老的人,就不一样了。”
冬晨看着他:“家父……”沉默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不,他做的有些事,我永远也不会做的。不,我不是那种人。
冷怀仁道:“你这次能过来,我很高兴。不止是,你能记得我们这些长亲,更重要的是,你终于明白长老的职责。你是代表我们这一支去监督掌门的工作是否有损冷家利益的,如果你不见我们,也不听我们的意见,怎么能算是代表我们的人呢?”
冬晨再次站起来:“大爷爷教训得是,冬晨从前,太失职了。”
冷怀仁见小朋友态度很谦和,倒也高兴:“坐吧,你这次来,有什么需要,只管说。”
冬晨坐下道:“是,这次冷家要袭击魔教的圣地,我的想法同掌门有点冲突,想听听大爷爷的意见。”
冷怀仁道:“说说你的想法。”嗯,居然同你养父有冲突呢,真难得。
冬晨微微不安:“我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们已经同人说了议和,人家把人质都送过来了,怎么好不宣而战。”
冷怀仁想了想,嗯,我们也不想战,不过你这个理由真是超级有趣了。不宣而战?要不要等敌人过河列好队再战呢?
半晌,冷怀仁道:“冬晨啊,你觉得咱们这一大家子,以何为生呢?”
冬晨愣一会儿,嗯,以何为生?这同我问的事不相干吧?冬晨道:“冷家各支都有家业。”
冷怀仁淡淡地:“那么,保护自己家业也罢了,还义务剿匪,伤亡惨重,这种事,谁会干?那可不是一个贼两个贼。鲁智深偶尔拳打个镇关西也罢了,已经落得个丢官犯法出家做和尚了,他能无缘无故去单挑梁山泊吗?”
冬晨呆了一会儿:“冬晨鲁钝,请大爷爷明示。”
冷怀仁道:“宋江也不会为了寻开心去打方腊。都是有原故的。冷家能存在,能强大,因为朝庭默许冷家的存在,默许冷家存在的原因是,除了冷家还有其它武林人士的存在,朝庭需要他们的活动限制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冷家不能象梁山好汉一样,把方腊清干净了,自己就没存在的理由了,同时,也不能让朝庭觉得有更好的合作伙伴。冷家打魔教的原因,第一,他们占了冷家的地盘,原来他们占的,是冷家不想要的地盘,而且他们也有好处给冷家,灭掉他们的成本又太高,上一次攻打问天堡,冷家损失了多少?几百人吧,魔教倒不在乎损失几千人,冷家这几百人,都姓冷,都是姓冷的生,都是我们的骨肉血亲。你问我赞不赞成去打问天堡,我的意见是,看你打算怎么个打法了,我们损失不起几百个亲人。可是,我们有第二个不得不打的原因:魔教同朝庭的关系,太过亲密了。即使官方仍不承认魔教的合法存在,我们仍会怀疑,魔教在这种情况下,必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合法的存在,进而威胁到冷家地位。我不希望亲人流血牺牲,我也不希望冷家有一天会被魔教挤得无立足之地。至于是宣而战,还是不宣而战,如果宣而后战,会死去的,是你的至亲骨肉,你是讲道德呢,还是更看重你至亲的性命呢?”
冬晨困惑了,如果我通知韦帅望,你马上来投降,不然我们就要攻打问天堡,然后问天堡做好还击准备,如果这个准备导致韩叔叔或者冷兰或者桑成大哥死亡,我真的还觉得应该通知一声吗?半晌,冬晨的声音有点弱:“可是,魔教已经同意投降。”
冷怀仁道:“杀我亲人犯我边界,不是磕个头认个错就能算了的。这里面,有个冷家的威信冷家的颜面问题,当然,这个脸面值不值得我们牺牲亲人,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你家掌门不向我们要人,他们师徒全部死光光我们也不介意,去打吧去打死魔教。
冬晨呆了一会儿:“那么,大爷爷是说,这一仗是非打不可的?而且,越快越好?”
冷怀仁微微叹息,这孩子是白痴吧?我还以为他来同我讨价还价,关于我们出多少人的事呢。唉,冷湘那白痴的儿子,果然还是白痴。
我亲孙子可都在问天堡上呢,我家小玉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冷萧冷琦都是魔教堂主,我怕落人口实,不敢说反战。可是,我可以说我不给你人,我还以为韩青是因为这个才把这个跟我有亲戚关系的小长老派来的呢,怎么这小白痴竟然是反战的啊?小白痴你要是反战,你听不出来我也是反战的吗?你能不能整到光明正大说得出口的理由上来啊?你怎么就不上道呢?
冷怀仁半晌,终于问:“你希望不打吗?”
冬晨道:“我想,只要条件不过份,韦帅望一定会同意投降的。所以,虽然我也觉得,魔教有些人该死,但是……”
冷怀仁看了他半天,这小子真是反战的,他居然同姓韦的小子发展出友谊来,奇怪了!也不奇怪,这小子同姓韦的小子相处甚久,而且确实有点远亲,他不同我们接触,自然把姓韦的当亲人。他竟然真是反战的,那韩青就是怕他嘴欠被族人打死,所以,托付给我。姓韩的当然知道我是最不想打问天堡的。
韩青这小子,真是怪人,他倒真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真正容得不同政见者的人。
冷怀仁无可奈何,只得再次引导:“对于族人来说,能灭掉魔教,当然一定要选择灭掉它,那是我们冷家的敌人,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亲人的伤亡。”
冬晨终于明白过来了,人家这是点他呢,你要想劝人不打,只能提伤亡惨重之类,不能提什么敌人该不该死,是不是要先宣后战。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吧,他深思,那么,韦帅望是不是我的敌人?我是否应该为敌人说话?是我族人的生死重要,还是韦帅望的友谊重要?
韩叔叔的问题,我确实回答不上来。
214,嫌疑
冷怀仁缓缓道:“冬晨,你是因为同姓韦的小子交情好,而反对打魔教的?”
冬晨想了想:“我对别人,当然不会这么说,大爷爷问我,我不能说谎,我同韦帅望是好兄弟,即使,我不同意他去魔教,不同意他的一些做法,他还是我兄弟,我不愿意他……”
冷怀仁当即抬起一只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笑了:“你还真是个老实孩子。”大爷爷算个屁啊,亲爷爷也没用,如果不是因为我也反战,你说这话,直接就拖出去砍死了。
老人家咳两声,给冷斐个眼色,然后轻叹:“老了,说这么多话,有点累了。莫谈国事,你难得来一次,咱们祖孙去湖上看看风景喝口酒吧。”
冬晨再迟钝,也知道人家这是要找个安全地方说话的意思,忙起身搀扶冷怀仁:“是,长者赐,不敢辞。”
冷怀仁轻轻拍拍冬晨的手:“冷家一门,但凡出三个白剑,必然成王,冷秋仗着两个白剑弟子,在冷家横行。小玉当年也有两个孩子得了白剑,冷掌门立刻组织冷家围剿问天堡,家家都要出两个人,长老不能离山,小玉那个没气量的媳妇,就把冷萧送上战场了,那孩子才十四岁,得了白剑的第一战,就是独自带队强攻问天堡,还算他们有良心,给活着带回来了,可是已经武功尽废。你记着吧,他们是不会允许再有任何一家出三个白剑的。”连你韩叔叔一气弄三个准白剑的孩子,恐怕也犯忌呢。
冬晨瞪大眼睛,这是真的吗?在冷家,没人护着的白剑会被送去当炮灰?
冷怀仁道:“他们师徒守望相助,自然安全,可是别人难道是傻子吗?真正同魔教有血仇的,是他们三个,所以,不能怪咱们不愿意伸手。”
冬晨从没想过,站在别人的立场上看,事情居然是另外一个样子,半晌他才问:“冷恶当年,没有伤过别人吗?”
冷怀仁笑道:“冷恶杀的人,不比冷秋少,不过,他的作风是一贯的鸡犬不留。旁支远亲,看了冷恶的手段,谁还敢记仇。”
冷斐在冰湖上的溯游轩等候,看到祖孙二人,打开门,面里已经升了火,辅了大毛垫子。
冷怀仁坐下,微微叹气:“隔墙有耳,这里安静些。”
冬晨象进了大观园一样新鲜,真的?这里,有人监视?那么,真的同宫中差不多了。其实他从前住的地方就一直在人监视之下,人家老韦小韦一见冷恶写的耳朵不是我的,就明白了,只有冬晨一家依旧毫无感觉地安然生存着。
冷怀仁缓缓道:“韦帅望是你兄弟,这话再别提了。有些人,对这血仇是很认真的。韩青会出手杀韦帅望,即出乎我们意料,倒也在我们意料之中。这个人本身就固执情长,是个认准一件事轻易不回头的人,冷恶对付他的手段又确实极残忍,他呢,忍了这些年,总有忍不得的时候,再亲的弟子,这么刺激他,他也该受不住了。你只是他继子,没必要说这种犯忌的话。”
冬晨道:“韩掌门不是那样的人。”
冷怀仁笑看他:“什么叫有涵养的人?你说了他不爱听的话,他依旧笑脸相迎,就是有涵养的人。韩青就是一个有涵养的人。就算他厌恶你,他也不给你脸色看,可是心里会记得你是个同情敌人的人,某些时候,会影响他的抉择。”
冬晨低头:“大爷爷教训得是。”心里依旧想,他不是那样的人。
冷怀仁道:“就象他知道我是反对袭击问天堡的,所以,让你来拜访我一样。你到这儿来,是他指点的吧?”
冬晨呆了呆,不敢做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