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怀仁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反对袭击问天堡?”
冬晨摇摇头,想了想,他是冷玉的父亲,啊,冷玉还有两个儿子在问天堡,脸上不由得就露出“啊”的了悟表情。
冷怀仁点点头:“下次,要把功课做足,再聪明的人,也不如准备充分的人。”
冬晨这下真的羞愧了:“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来给大爷爷问个安。”
冷怀仁看着他,真这么简单?
冬晨低头:“韩叔叔说,你们不会同意我说的话,所以,我也没打算说服谁。”就算有打算,也是打算以理服人来着。看起来是个玩笑了。
冷怀仁这回倒真觉得有点怜惜了,这年月还真有这么笨的人啊:“那么,你是看看大爷爷来了?”
冬晨道:“韩叔叔说你是我堂爷爷,如果有什么冲突,你会保护我的。”
冷怀仁笑了,当然,只不过理由却不是堂爷爷,还是那句话,亲爷爷也没用,我孙子在问天堡,我能站出来说声不打吗?不过,韩青那小子说对了,我会保护你的。你这么真诚这么傻,又是准白剑,你女人又是真金白银的冷家最犀利的功夫王,又是掌门的女儿,你就是块宝啊,谁见了谁不想拾起来放自己兜里啊。
冷怀仁道:“他只说我会保护你吗?”
冬晨道:“他让我,有什么想法,先同大爷爷商量。”
冷怀仁望着冰封的湖面,沉思,韩青肯定知道我的意思是不打,他把冬晨送到我这儿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让我保护他?他就不怕我们志同道合的骨肉血亲凑一堆?不会是陷阱吧?或者,姓韩的这小子其实,也不过是虚张生势吧?
真格的,我们这边已经多久没拿过白剑了,到时候一上阵,带队的理应全是他的人,再冷血,那到底是有生力量,会舍不得吧?
和谈也是他,攻打问天堡也是他,那么,他的目地,是和是杀?
那个人的心思很难测啊。如果有谁觉得他蠢,那真是不长眼,姓韩的一个棋子放下,以后七步都想到了。可是,如果完全用理性思考来推断他的行为目地,他又常做些不合情理的事,如果你一定要从他做的怪事里推导出合理性来,只会把自己折磨疯了。所以,这个人,才是最难推测的一个人啊。
冷怀仁深深地感到不安,不管韩青倒底是什么目地,是真的要保护这小子还是另有所图,自己的立场都在他预料之中,他有一种被人安排了的感觉。
可是,每个人有自己必然的立场,即使韩青真的是利用他来明战实和,他只能这样做,因为这样做是对他最有利,即使被人看透了利用了,也只能这样做。
对傻小子来说,坦诚也许是最好的拉拢方式。
冷怀仁缓缓道:“冷萧冷琦是我嫡亲的孙子。不为别的,我不想我孙子死在问天堡。但是,你我都不能这么说。”
冷冬晨想不到这个礼节性拜访,居然能演化成这个样子:“啊!”
冷怀仁笑了:“韩青怕是预料到咱们爷俩会聊得好吧。”
冬晨咬住嘴唇,不会吧?良久,他抬眼,看冷怀仁一眼,轻声问:“那么,他让我来的意思是,其实他并不想打吧?”
冷怀仁淡淡地:“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推断了。他不想打,他不能不打,他的目地,还是和谈。但是,韩青有他大性大情的另一面,这个人,不好推测。”
冬晨沉默,他相信韩青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想伤害小韦的,可是那个人却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下了杀手。现在,恐怕他也只能同意,君心难测。
冬晨问:“那么,大爷爷,我应该怎么做?”
冷怀仁道:“我劝你,众位长辈面前,少开口为上。如果一定要说,又一定要说实话的话,你就提提问天堡以前的战况吧。”
冬晨想了想,以他的辈份,在族长们的会议中,确实没什么开口发表意见的余地,忙欠欠身答:“是。”
冷怀仁道:“长老身份敏感,不便多留你。”
冬晨忙起身告辞。
拜别冷怀仁,再去见二爷爷,冷怀德却一声:“身体不适。改日再会吧。”把他给拒了。
冬晨离开无为居,回到仁德山庄二门外的客房里,见冷慕正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长者对坐饮酒。他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问好,已经听到那人缓缓道:“年轻人不懂事,韩掌门该教训他的,虽然韩掌门愿意听不同意见,甚至当面顶撞也无妨,冷家山上别的人难道也容得?我听说他竟然当众给韩掌门的徒弟两耳朵,就觉得这孩子早晚要坏事的,就算是人家养的狗,也只有人家自己打得……”
冬晨热血上头:“不是这样的!”
那人抬头,然后,一手就按剑,冷慕吓得忙起来:“冷清,这是冬晨长老。”
那个人,没松手,反而把剑柄缓缓捏得更紧了。
冬晨道:“冷欣不是因为得罪韩掌门死的,也不是因为得罪韦帅望死的,韩掌门不是那样的人,韦帅望……韦帅望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报复的……”
冷慕急了:“冬晨,这是冷欣的父亲!”
那人冷冷地:“韦帅望会用哪种方式报复?”
冬晨愣住,目光转到那人紧按剑柄的手上,仍然忍不住喃喃地:“大约是抽他二十个耳光之类的。”
冷清目光冰冷地看他一会儿:“你呢?”
冬晨冷静下来:“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杀他,冷兰没有杀他,韦帅望也没有杀他。”
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如果我们不信呢!”
冷慕道:“香阁,大人说话,没你的事。”
冬晨回头,见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知道应该是冷清的孩子,欠欠身,也不答言。
冷清目光扫过去,那个叫冷香阁的忍气低头,不敢再开口。身后转过一个少女,俏生生地:“这就是大舅舅的儿子?”
冬晨听一个俏丽少女说他是大舅舅的儿子,知道应该是冷子和那边的人到了,晕头转向地回过身去认亲戚:“在下冷冬晨。”
那少女立刻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是兄长,不用跟小妹说在下。”
冬晨刚想着,问闺名是否唐突,当初在山上见过的冷苏氏已经急奔过来:“紫玉,你还乱跑!”看到冷冬晨立刻沉下脸来:“你爹找你呢,还不回去!”
冷紫玉做个鬼脸,躲到冷香阁身后。
冷清看到紫玉倒客气地点点头,冷紫玉也见个礼:“清伯伯。”
冷清起身迎过去:“无尘……”
未待他开口,苏无尘已指住冷冬晨怒道:“不管我们信不信,你说话好大的口气!做个长老,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了?”
她这边一高声,远处几个人,立刻围过来,不是别人,正是冷子和的两个堂兄,冷子静,冷子若带着几个孩子到了。
冷慕顿时汗下了,坏了,怎么冷欣的家人与冷子和那一支齐到了,他们又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听他们的意思还真都觉得这小冬晨是凶手了,这这,这保驾护航变得任务艰巨了。身为长老,一个死了一个跑了,可不好看。当然了,两个一起死了更不好看!
冷冬晨慢慢退后一步,这女人很泼,看来得做好打一仗的准备了。
本能地靠近一起来的同伴,结果冷慕当即就再后退了一步,别,咱是一起的,不等于一伙的。
冬晨倒窘了,对了,无亲无故的,不好连累人家清清白白的慕长老的。
他上前一步,拱手:“列位长辈,冬晨适才出言莽撞了,在下给列位长辈陪罪。”
冷子静上下打量冷冬晨,点点头:“少年才俊,傲气点也正常。”
冬晨内心苦笑了,我还傲气呢?真想让你们看看我韦二哥的风采。
冷子若道:“你保证韦帅望不是凶手?韦帅望却没保证你不凶手,他可是说你单独出去过。”
冬晨苦笑,我……
冷子若道:“剑是韦帅望的剑,剑上却是你的指印。”
冬晨道:“我已经解释过,爬下悬崖时,我用过那把剑。”
冷子若道:“不是你,就是他,你证明他,他证明你,是想互相包庇,混淆视听,让我们一个也动不得吗?”
冬晨道:“冷伯伯,您的推断当然有道理,但是,难道一点别的可能也没有吗?韦帅望的鱼肠剑并不是一直带在身上的,完全可能有人照样子伪造了那把剑……”
苏无尘冷笑:“人家还在几个月前预计到冷欣会死,会用上这个?照你这种可能性,你不在的时候,死在魔教手中的冷家人,都可能是你杀的,再安到魔教头上的。说到这儿,你养父韩掌门可不是努力替你把罪名推到韦帅望头上吗?这下子攻打问天堡,韦帅望要是死了,那就铁定是他杀的了!”
冷慕弱弱地:“无尘,冬晨是长老,非谋逆大罪,不能妄动的。”
苏无尘道:“你少吓我,不能妄动是说掌门那边不能动他。没说咱们自己不能家法处置他。正经他自家长辈与族长都在这儿呢。”
苏子静很无语,你还知道这小子同我姻亲啊?冷欣的事到底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不过是听人家给韦帅望说句话,就怀恨在心,散弹枪似的,一打一大片?我四弟那么沉稳一人,怎么有这么个老婆啊!
苏无尘转头向冷清道:“冷清,你可想好了,今天放他走了,他日就算有证据证明是他杀的,他养父也未必把证据公之于众,就算大家心知肚明,他肯不肯把他养子明正典刑?就算他肯,这小子的亲娘到冷掌门那儿吹吹风,什么状况都可能出。那韦帅望落到他们手里,琵琶骨都穿了,还不是一样被放走了?我们家子和死得明明白白,还不是白死了,何况你儿子冷欣没有目击者,他能找出一百个嫌疑人来证明他养子是清白的!”
214,略施小计
冬晨此时,四面楚歌,他却忽然间想起,不久前,冷家三掌门齐出冷家山前往长白山时,长老们急召他回去的那封信。
他去向公主姐姐请假,芙瑶当即沉下脸来问他:“冷家山上掌门都不在了?”
他还不觉得有异。
芙瑶再问:“长老这时候叫你回去,如果有意外,谁能援手?”
他直接觉得公主姐姐成天阶级斗争,斗出多疑症来了。
然后,人家冷着脸说:“不准!”他还一肚子气来着。
然后,芙瑶直接把他带去给小韦看管着,他觉得这夫妻俩想着方坑他。
冬晨苦笑,原来,那时长老们召他回去,真的不怀好意。
到现在,谁亲谁疏总算明白了吧?
再纯真,也清醒了。
同时,对冰冷无情的公主姐姐无微不至的关怀,终于感动了。一边气得翻白眼,一边向根本不领情的人怒吼不许去,真是亲姐姐才会干的吧。
好吧,让我们想想,如果英明的公主姐姐在此,会怎么做?
说出苏西楼,引入另一个嫌疑人?不行,苏西楼是冷怀德女婿。
公主姐姐会说,千万别地图炮,拉拢一切可以拉扰的力量吧,让观众因为溅上他人的唾沫变成你的战友吧。
另外,别客气,拉个虎皮做大旗吧,把背后所有靠山都拎出来吓唬他们吧。装大侠会死人的!
冬晨冷静下来,如果你们早就想过,把我叫过来,你们的打算是什么?铐住审问?还是直接杀掉?
你们是一起同谋吗?你们这次也约好了吗?谁是主使?
冬晨目光缓缓扫过,冷清目光悲愤,冬晨看着他,缓缓清晰地说:“我没有杀冷欣,请相信我。”
冷清沉默,他不是很确定,韩青让冷慕转告他,韩青确信不是冬晨杀的人,如果未来真的证实是冬晨,他会亲手杀掉他。他相信韩青是一个好人,但是,是否好到那个地步?
即使象韩青保证的那样,他会秉公执法,但是,是否真的会积极寻找证据呢?
那孩子直视他的眼睛,让他相信他。那孩子的目光……
看起来很可信。
冷清犹豫了。
冬晨再看冷子静:“我跟紫玉一样,叫您声爷爷吧,请相信我。”
冷子静转开目光,沉默一会儿,看看冷子若,冷子若皱皱眉,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吗?这小子同魔教教主关系非浅,留下他,可以逼掌门全力进攻,这小子在冷欣的谋杀里,即使不是主谋也是帮凶,不能放过他。七拐八拐的亲戚,他亲爹都不认他,你理他呢?
苏无尘道:“空口白牙,叫一声爷爷就让人相信你?!”
冷子静沉默。
冬晨心里有数了,需要对付的是冷子若与苏无尘。
冷子若道:“冷冬晨长老说的也有道理,无凭无据,我们不能误杀无辜,不过,既然冬晨长老是韩掌门至亲,受害者怀疑不能得到公正,也是有理由的。虽然证据不足以确定凶手,但是应该足以确定你是嫌疑人,所以,我想,请冬晨长老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调查结果应该不算过份。如果冬晨长老真的象我听说的一样正直的话,应该主动辞去长老之职,等待调查结束,这样,才能维护你养父的公正形象,才能让大家相信调查结果的真实性,我说的对吗?”
冬晨刹那,几乎就要冲口而出“可以,我辞职!”是啊,你已经是嫌疑犯了,你还挂着长老的头衔,怎么能让人相信有公正的调查?
不过,如果按照公主姐姐的阴谋论,首先要想想人家的目地,如果我辞了,,他们会推荐一个新的人上来,谁?苏西楼吧,那就真的是无法惩治凶手了,而且,据现在的局势看,为了拉回苏西楼,掌门们真的有可能同意。有时候公正也是很复杂的事。
冬晨轻声:“发生凶案,只要证据同长老有牵连,不管是否有合理解释,是否足够证明长老犯罪,长老都应该辞职吗?由我开这个先例,后来人以此为例?”
冷子若沉默地看着他:“我只是建议,做不做是你的事,何必逞口舌之利?”
苏无尘道:“你辞不辞职,是你的事,留不留下,可由不得你。”
冬晨慢慢昂起头,怎么,要动手吗?他的一只手缓缓握住剑柄,不,如果真的动手,恐怕难免误伤无辜,象紫玉,香阁,或者,冷清,冷子静,一切未可预料。怎么办?逃走吗?
有人静静地走过来,一直静静站在一边,此时上前两步,冬晨刚要开口,看到冷斐,他看着冷斐,冷斐声音平和:“既然大家都到了,家父请大家去议事厅。攻打问天堡的事,越早决定越好。”
冷子若看看冷斐,冷斐道:“列位,如果还有什么事,大家公议吧。家父和族长都等着大家。”
冬晨看看冷子若:“我愿意去听听族长的意见。”
冷子若再看冷斐一眼,怎么?事情有变?族长原来可是同意的,现在改主意了?如果族长改主意了,冷清似乎也不象原来那么激动了,我们还要出这个头吗?
苏无尘道:“好,我们去族长那儿说!”
冬晨一愣,看看苏无尘,什么意思?族长对这事有参与?
冷子若见冬晨这个表情,心里倒有点安然了,啊,这小子不知道族长同我们商量过这件事。他点点头:“两位长老,请先行。”
冷冬晨知道这个请先行,是要看着他的意思,也不客套,向冷斐点点头,与冷斐一起走在前面。
冷斐到门口,轻轻吩咐一声:“议事厅掌灯,去请我父亲和二叔。”
冬晨不禁看他一眼,冷斐微微一笑。
冬晨心头一暖,二叔是有意给他解围。
冷斐轻声:“冷家有情有义的人不多。请。”
冬晨道:“二叔先请。”这声“二叔”叫得顺口多了。
冷斐一边缓行,一边指点周遭景色,弯弯曲曲前行,直到看见无为居远远一队琉璃灯象条闪光的小蛇般向议事厅方向而来。
冷斐回头:“二叔来了,我过去迎迎,列位先进去坐吧。”
冬晨道:“我们一起过去迎接族长吧。”
冷斐笑,小朋友胆怯了?
冬晨笑笑,好不好?
冷子若道:“那么,大家一起过去吧。”
冷斐道:“家父想必已经到了,我陪大家进去。”小子,你先别去,我父亲没问题,我得跟我二叔打个招呼。
冷冬晨忙道:“恭敬不如从命,那我们就先进去了,二叔请便。”
冷怀仁被家人叫起来,说他二儿子把所有人带到议事厅了,他就知道出故事了,急忙让下人叫自己弟弟快过来,别一时压不住,打起来。冷冬晨倒没什么,自己儿子别吃亏了。
冷怀德虽然巴不得自己不在场,别人就把冷冬晨给解决了,可是自家哥哥叫得那么急,他也不敢耽搁。
再怎么样,亲兄弟也比别人更可信,两人年纪都大了,孩子都不多,得一起出面,才压得住场子。不帮哥哥,帮谁呢。
冷斐迎过去,把情况简单说一下,冷怀德虽然觉得这侄子多事,但大哥一早交待过,他倒也没说什么。
冬晨过去给大爷爷磕头问安,冷怀仁幽默地:“早上也安,晚上也安。你不来,我才安呢。”
冬晨笑:“给大爷爷添麻烦了。”
众人一一过来问候,冷怀仁道:“大家都坐下吧,不必多礼。”还是一个一个受了礼,冷子静还晚他一辈,年纪也差了一二十岁,称一声“堂叔”,冷怀仁初见冷清,扶起来道一声:“冷清,节哀顺便。”
冷清低头,叹息一声:“总是犬子行事有不当之处,全仗列位族亲主持公道。”
冷怀仁道:“我们不会放过凶手。”
冷怀德已到了门口,大家再一次上前见礼,冷怀德一摆手:“大家坐吧。大哥,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215,战争与和平
大家立刻转过头去看冷斐,假传圣旨也得有点谱吧?
冷斐站起来,向大家微微欠身:“家父让我看看大家到了没有,如果到了,袭击问天堡的事,还是越早下决定越好,以免让魔教有准备。”
转过头对冷怀德道:“我去时,看冬晨长老同子若兄有点争执,我想,如果长老出了什么事,恐怕会有人建议攘外必先安内。侄儿也没有急智,一时失言,说二叔等着大家呢。”低头:“侄儿知道做错了,请二叔责罚。”
冷怀德看看冷怀仁,你吩咐的?你干嘛急着救冷冬晨那小子啊?
冷怀仁顿时不快了,我是说让你帮那小子说句话,可没说让你把事都揽咱们家来,沉下脸道:“你有这个好心,自己回去好好习武,就不用冒你二叔的名了,亏你好意思说,滚出去!”
冷斐静静站一会儿,欠欠身,静静退出。
别人还没什么,冷冬晨先红了脸,这位文静的二叔,也有四五十岁了,说话做事,沉稳低调,就因为当年比武得的是黑剑不是白剑,这位大爷爷就当着众人面揭他伤疤?让自己儿子受这样羞辱?
黑剑怎么了?
想当年如果不是硬仗都被小韦打了,冬晨自觉没把握赢黑狼,也当不了小韦尽力一击,因为小韦笑嘻嘻地说我不要,所以冬晨在别人心中是与小韦并列的人。可是当年两人在校场上让梨,谁也没觉得这是了不得的事,都觉得理当的,兄弟不要我也不要。哪想到有人因为得了黑剑就要一辈子接受至亲这样的蔑视与冷嘲热讽。冷冬晨觉得这种亲人还真象附骨之蛆,去不掉甩不开,即疼痛难忍又恶心无比。
冷怀仁更气,拿不到白剑就活该挨揍,家家都这样,我还没象你二叔那样打完了扔到门外去呢,你就敢跟我一摔剑,说再也不摸剑,这小子练剑没毅力,不练剑倒有毅力,二十年了,怎么软硬兼施,暴打痛骂关地牢,他就是不再碰剑了。把冷怀仁气得,你怎么不去死,还让我眼前干净点。
冷怀德给大哥个不悦的脸色:“我侄子说我请大家了,就是我请的,通共就这么一个亲侄子,他愿意提二叔的名,他二叔高兴还来不及呢。”
冷怀仁一挥手:“说正经事吧!”你后悔了,你就找你儿子去,少拿你的经验教训我,我那儿子要有走出去的勇气倒好,看他成天窝在家里我就生气。
冷冬晨此时对大爷爷的好感一下子就褪色了,家人当然也说过“冬晨,你要用心学武,要刻苦。”之类的话,可是真没谁给过他必须拿白剑的压力。师父冷飒根本不是个严师啊,也不能算太明白的师父,冷冬晨功夫练那么好,全是因为打不过小师姐真的会挨揍啊。冬晨性格乖巧,口齿伶俐,冷兰讲理讲不过他,但有争执,父母一定向着小客人说话,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不听我的我就揍你。冬晨的乖巧表壳下面,是驴一样倔犟的内核,哪儿摔倒在哪儿爬起来,天天憋着气,勤学苦练,一大半为了打得过小师姐。
冬晨微微叹气,我娘我养父,我师父师娘,都是好人啊。我遇见的都是好人,这是什么样的运气啊,如果不长成个好人,岂不辜负了这好运气。
冷怀德道:“正经事,那就请冷慕长老说说来意吧。”
冷慕欠欠身:“掌门的意思是,魔教虽然同意和谈,但是,一来呢教众齐聚问天堡,坚壁清野,一副随时备战的样子,分明没什么诚意。二来,我们同魔教有两笔帐,没结清,所以,掌门意欲奇袭问天堡,让我们同族人商量一下,看看大家的意见!”
苏无尘一拍桌子:“和什么谈?同那些武林败类有什么好谈的,除恶务尽,黑白两道势不两立,有什么好谈的?”
众人沉默一会儿。
冷子若道:“是和是打,掌门定吧。何必来问我们?”
冷怀仁淡淡地:“要和,当然没问题,只是,和谈的条件,怕是谈不下李唐与冷先的人头。这件事,恐怕同我们有关。要打呢,我看掌门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支持打,得拿出实际行动来支持。”
苏无尘冷笑一声:“外子已死,长子在北边,还要支持,我同我小儿子,自当效力。别人介不介意家人白死我不管,我家男人不能白死,我一日不死,一日不能放弃报仇!请慕长老同掌门说,就算是一个支持的没有,苏无尘请战!冷子和一家都愿意战死沙场,不愿苟且偷生!”
苏子若皱紧眉头:“无尘,我们同子和是亲兄弟,有我们一口气在,肯定不会让你孤儿寡母上战场。你说这样的话,就是羞辱我们兄弟了。”
苏无尘站起来:“三哥,你当我是激你们吗?我苏家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可是小妹在苏家多年也没受过这样的王八气!冷子和是我丈夫,我一介女流,宁可战死,不要他魔教五十万两白银买我丈夫一命!可是,冷子和也是冷家的一方舵主吧?!冷家一共有几个舵主?小妹以前也觉得冷家的舵主,站出去是响当当的一个人物,现在冷家的舵主被人杀了!五十万白银送过来就算完事!好大一笔钱啊!五十万银子我不要,我放这儿,让大家看看,冷家舵主有多值钱!冷家掌门值多少钱?冷家长老值多少钱?我告诉你们,我苏无尘就不指望报仇,就希望能战死在问天堡,九泉之下见了冷子和,子和问我一声,我就告诉他,你妻子无能,不能给你报仇,可你妻子有骨气,死也不会同杀了你的人变成一家人!”
冷子若脸色难看:“弟妹你坐下,这事轮不到你出头!李唐与冷先不死,就没有和谈,不管掌门怎么谈条件,只要李唐与冷先敢踏上冷家山一部,我们兄弟,性命不要,也要留下他们的人头!掌门说一声战,我同大哥义不容辞去取李唐人头!你别太难过了,如果真的没办法,咱们这一家子十来个兄弟,愿意离开冷家,同魔教一战。”
苏无尘眼睛红了:“三哥,不是我要连累你们……”哽咽:“我真是受不了这样的冤枉气,普通人家死个人,也是人命关天,杀人偿命吧?我丈夫堂堂冷家舵主,怎么就变成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了呢!”泪如雨下。
冷子若目光一扫:“我听说,还有人反战?”
冬晨被人目光扫得象是脸上中了一巴掌般,忽然之间觉得理亏。
你有你的情谊,人家有人家的血仇,一边是好兄弟好朋友,一边是亲人家族。
冷慕忙道:“子若兄弟多心了,没有人反对……”
冬晨慢慢站起来:“我反对。”
正在皱眉头的冷怀仁不禁瞪大眼睛,呀,真不愧是冷湘的儿子啊!家族性炮筒人材啊!这种情况下你都敢站出来说反对?你怎么活下来的啊?看起来保住你小命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呢,我二弟可是一上来就把话题扯开了,就为了让大家别想起你来,你倒主动去堵枪口呢!
苏无尘二话不说,拔剑就扑过来:“你反对我就杀了你!”
冷子若冷子静当即按住苏无尘:“无尘!”不能用这个理由杀他!
冷冬晨道:“我原来反对,是因为韦帅望是我兄弟,我不愿意同兄弟刀兵相见。”
苏无尘被拦住,只能远远向冷冬晨吐口唾沫:“呸,无耻的叛徒!”
冷冬晨摇摇头:“不,我是冷家人,不论如何,我会站在冷家的立场上考虑。我今天听到的,让我反思从前的立场。我想,我需要,再想想。”
冷子若倒是一愣,他们找冷冬晨的麻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个反战派,是个同情敌人的人,如果这小子立场转变,倒是不用难为他了:“你知道自己错了,能够反省自己的立场,最好不过。”
冬晨道:“但是,我也听说,从前进攻问天堡,伤亡惨重。刚才,这位苏伯母也说了,她并不想连累她的列位兄弟,我想,大家也知道问天堡易守难攻,我没参加过战役,但是,我到过问天堡,一旦开战,伤亡难免,复仇是永远不会停止的,魔教的人,也有家人朋友,到底要到什么时候,算完结呢?”
苏无尘厉声:“到魔教死光,到魔教灭亡!”
冬晨道:“那要死多少人?就算在座的列位,愿意牺牲,难道也愿意自己的子孙,永远生活在仇杀中吗?”不,一旦开战,恐怕就无法结束!冬晨自知他的理由在血淋淋的仇恨面前苍白无力,却不能沉默。
苏子若道:“和谈并不是停止杀戮,只有以杀止杀,彻底消灭敌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和平。如果我们今天容忍他们的杀戮,不预追究,明天你的亲人死在魔教手里,又如何?”
冬晨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你带着亲人去问天堡,你会失去亲人,或者,亲人失去你。”
冷子若道:“有些牺牲,不得不牺牲!”
217,战
冷怀仁见炮筒小子完全落了下风,知道小朋友的使命已经完全。炮筒的作用,就在于打断受害者家属的血泪控诉,但是不能激怒他们,你必须承认人家的要求人家的感情是完全合理的,否则悲痛欲绝的受害者家属是不会听你说任何理由的。
冷怀仁伸手:“冬晨,你坐下吧。虽然你是长老,毕竟年轻,有些事,未必全懂,还是多听听长辈们的意见。”
冬晨想了想,这不是战场,说赢不等于说服,还是理理自己的思路再说吧。
他欠欠身:“是。”坐下。
冷怀德道:“掌门不会凭白无故说声打,然后算了的。我看,这次慕长老来呢,不是问我们打不打,是我问我们愿意怎么打,是不是?”
冷慕欠欠身:“掌门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说,至于额外的意思,我也不敢妄测。”
冷怀仁道:“除了冬晨小朋友,还有别人反战吗?”
没人出声。
冷怀仁道:“二弟,大家都同意,就这样吧。”
冷怀德点头:“请回复掌门,我们同意攻打问天堡。不过……”看看冷清:“象冷清,家里只剩一个孩子,愿意为家族效力当然好,但是,请掌门体谅,每家还是要给人留个独苗的。无尘啊,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是你和你的小儿子还是不要去了,即使你一定要复仇,为子和考虑,你一定要给他留后人啊。”
冷怀德笑笑:“掌门的幼子也不必去了,我们也不想再看到刚得了白剑的少年就在问天堡被人给废了的事出现。老人幼儿,独子,女人,请掌门体恤。别的,还照以前,一家不超过两人吧,自出兵器战马,其它的,就请掌门安排了,我们希望战争不要拖得过久。大家的意思呢?”
冷子苏道:“我们没意见。”
谁都没意见……
冬晨看看冷怀仁,唔,这样子,他就不用出人了……
冷怀德看一眼冷冬晨:“关于冬晨长老的事,冬晨长老,证据对你很不利,你同冷欣有争执,凶器上有你的指纹,你有什么话说吗?”
冬晨慢慢站起来:“指纹的事,我解释过了,我师姐也证实了,相信大家也了,是分别问话,我们事先,根本不知道有验指纹这回事,对口供是不可能的。至于争执……”
冬晨看着冷清:“我同师姐到的那天,冷欣招待我们,酒宴上,他说得到消息,女真人会袭击平民,韩掌门的意思是我们不主动同女真人冲突,冷欣问冷兰的意见,我说,韩掌门有命令,你就听韩掌门的,如果你对韩掌门的命令有意见,去同韩掌门说。冷伯伯,我想,即使是你在场,也会这样告诉他。”
冷清微微叹气,沉默不语。这是冷欣的作风,不讲政治,只讲理。你是韩掌门提起来的,理应同韩掌门站在一边,怎么倒去问小冷掌门的意见?别说她的意见没用,就是有用,你这是什么意思?重新站队吗?蠢孩子。人家冬晨长老说得没错。
冬晨道:“后来我们争执几句,我当时态度不够好,可并不是针对冷欣。一来,我师姐的脾气,是遇火就着,我不想师姐再对冷欣说什么不当的话。二来,说实话,我不愿眼见平民伤亡。我知道韩掌门从大局考虑,让冷家人不要主动出击是有道理的,但是,我同冷欣一样不愿见到平民伤亡,袖手不管。这也是,我同师姐后来去长白山的原因。我是否会对冷欣怀恨在心?不,正相反,因为这次争执,我很敬重他的为人。可能有人会觉得他不够圆滑老练,他是我见过的,少数会把他人生死放在心上的冷家人之一,我敬重他,我不会杀他!冷伯伯,请相信我!”
冷清眼睛慢慢温润,是,冷欣是少数几个,冷家缺心眼的正直人士之一,他一直为他担心,他也为他感到骄傲,他儿子是好孩子,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敬重二字,相较节哀顺便,无限惋惜,敬重二字,更让他感慨。
半晌,他点点头,我相信你。
你小子的眼神,真象冷欣。
天真纯良。
冬晨回头看苏无尘:“我反对打问天堡,虽然有韦帅望是我好兄弟这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韦帅望是个可怕的敌人。如果一定要做他的敌人,他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敌人,比从前的魔教教主更可怕。我害怕我的亲人牺牲,但是,如果掌门与列位的决定是打,我会为冷家而战,我会身先士卒,血战到底,决不退后!冷家是一个整体,我不会因为顾惜自己的生命自己亲人的生命而怯懦不前。如果掌门与列位的决定是和,不管我是否有亲人牺牲,我都会洗剑停手。我希望您与您的族人,也能保持克制。因为冷家是一个整体,我们必须做为一个整体存在,才能与魔教对抗。掌门一定要保护冷家人的权益,才能把家人聚集在一起,可是,做为家人,也要体谅,掌门要考虑的,不是一家一人,冷家的尊严不容冒犯,冷家的尊严也需要整体的强大才能保护。今日我愿为族人一战,他日也希望族人为冷家保持克制!掌门做决定前,大爱都可发表意见,掌门做出决定,请大家都尊重掌门的决定!”
苏无尘愣了一会儿,勃然大怒:“克制!冷家的乌龟还少吗?杀妻夺子都可以克制,戴绿帽子也可以克制,他们就是冷家的耻辱……”
冷冬晨大怒:“当初攻打问天堡,是谁提的反对意见?你肯不肯让自己亲人为别人的血仇牺牲?!你当初并没有帮他们!现在冷恶已死,他们的血仇不在了!他们仍然愿意替你们出头,你怎么好意思嘲笑他们?!”
苏无尘呆了一会儿,呵,当初她可不是同冷子和发过牢骚,那几个人要报仇,自己去闯魔教好了,谁是活该替他们去死的!她呆了一会儿:“你这个掌门的狗腿子,你,你为谁说话!”
冷冬晨怒道:“我为冷家说话!皮之不存,毛之焉附!没有冷家的强大,哪有我们族人的强大!如果只考虑自己,我们自己先打起来吧!还去打什么魔教!”
苏子若起身:“冷冬晨!你对长辈尊重些!不然,我就替你父亲教训你!”
冷冬晨当即就摸剑,他同小韦一样,最讨厌有人提他父亲,你要替他?来替他受这一剑吧!
冷怀德怒了:“住手!你们真想自己人先打一仗?”
冷怀仁道:“如果动手,不管谁赢谁输,都得劳烦慕长老回去说一声,咱们剑气两支开战了。”
冷慕急道:“冬晨,坐下,你这种态度,我会去告诉掌门的!”
冷怀德也道:“子若,少年人年轻气盛,说活不知轻重!不过,小长老说话都在理上!你坐下消消气,静心想想,小朋友有小朋友的道理。真要打起来,他固然有不敬之处,你们也理亏。”
转头向冷冬晨道:“冬晨,你也叫我一声二爷爷,我就卖个老,你给叔伯们道个歉,这事就揭过去吧!”
冷冬晨站一会儿,冷慕急道:“冬晨,你是晚辈,大喊大叫,总是你不对。”
冬晨慢慢松开握剑的手,低下头,欠欠身:“晚辈失礼了,请列位长辈,原谅我一时情急,言语冲撞。”
冷子若也不过是说一声要教训冷冬晨,他可没想到小朋友真的会去摸剑,小朋友据说同小韦有一较高下的能力,韦帅望的功夫被传得神乎其神,还有冷兰那把可怕的刀,那丫头在传说中也是战神一样的人,他们不过仗着冷怀德愿意出头,冷清也同意,冷秋又不待见这个准女婿,韩青为人温和。他们也不过是想把小朋友扣下来督战,同时要求换长老。现在看来,冷清同冷怀德都改主意了,让他自己去冒犯冬晨同冬晨的师姐,还真有点悚。
他松开剑,半晌:“希望你做的,象说的一样好,我们这些人,看着你呢。”
苏无尘道:“再说韦帅望是你兄弟,你就滚到魔教去!”
冬晨抬头:“韦帅望……”
冷慕急了:“住口!冬晨你给我坐下,下次你自己来爱说什么说什么,这次你给我坐下!”
冬晨咬住嘴唇,半晌,慢慢坐下!韦帅望是我兄弟!
冷怀德道:“慕长老,事情就谈到这儿吧。兵贵神速,我就不留你们了。请即刻返程吧!”留久了,看你家小长老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可不担这责任了。
冷慕巴不得这一声:“是是,族长说得是。冬晨,我们走吧。”
冬晨站起来,向列位长辈长揖一圈,告辞离开。
218,可怕的小孩儿
冬晨回到冷家山时,只见到冷秋,冷兰不知何故又被罚去后山面壁,韩青称病据说在秋园修养。
冷慕回复了长老族的公投结果,冷秋简单地:“召集人手吧。”
冷家的集结令,火红色烟花,一时辰一次,日夜不停,如金牌十二道闪烁着由冷家山,缓缓向北国四处弥散开。
冷慕告辞时,冷秋给冬晨个眼色,冬晨只得留下来,然后冷秋用一脸我并不关心,我就是问问,表示下关怀的表情,冷冷地问:“有人难为你吗?”
冬晨想了想:“还算顺利。”
冷秋“唔”一声:“你韩叔叔没白跑,你照计划活着回来了。”
冬晨愣一下:“什么?”
冷秋道:“能忍两天不上后山去看你师姐吗?”
冬晨呆呆地:“什么?”
冷秋道:“是面壁,是处罚,不是给你们两个放假,而且你们也快要大喜了,避点嫌,少见几面吧。”他脸上可是一点喜的意思也没有。
冬晨愣一会儿:“冷兰不在后山吗?”你逗我玩啊?说谎都说得这么心不在焉,这么没水准,你怎么了这是?
铁青脸的老丈人,终于笑了:“不在。”
冬晨不敢置信地:“韩掌门也不在?”
冷秋道:“不在。”
冬晨咬了一会儿牙,快要哭了:“他们,自己去问天堡了?还是京城?”
冷秋道:“掌门的事,长老不必多问。”
冬晨忍气吞声地:“冷兰是我师姐,还将是我妻子!韩叔叔待我如已出,他们是我至亲骨肉!”
冷秋淡淡地:“问天堡。拦不住韩青,所以,我只能把冷兰也派去了。”我对韩青真是太好了,我竟然拿我亲女儿的命去吊他的命呢!老子真是要气死了。
冬晨转身就走,冷秋道:“你最好快把韦帅望的小崽子带走,我的忍耐力已经到极限了。”
冬晨回来:“小念在你这儿?”微微不安:“你没怎么他吧?”
冷秋疲惫地:“没有。”他把我吓坏了,呜。
冬晨道:“我不能带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