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转头:“平儿,把那兔崽子扔到秋园外面去。”随你便吧,你爱要不要,反正我不要。
冬晨气结,你……
平儿抱着小念出来,小念一看到冷秋立刻尖叫一声把头埋在平儿怀里。冬晨忙接过孩子,小念低着头,看见冬晨就“哇”一声哭了,然后一头埋到冬晨怀里,全身瑟瑟发抖。
冬晨惊愕:“小念,怎么了?”目光扫向冷秋,就满腔怒火了:“你把他怎么了?”
平儿忙道:“秋爷没怎么他,秋爷不知道这孩子怕狗,逗孩子玩时,两条獒,吓到他了。”
冷秋一脸冷冷的表情掩不住沮丧,这恐怕是秋爷史上最失败的一次逗孩子了。
小朋友诚实地问候师祖爷:“我妈妈说你不是好人。”
冷秋很诚实地回答他:“滚远点,不然我拿你喂狗。”
然后园子里两条大狗看见冷秋就欢快地扑过来了,小念瞪了一会儿眼睛,冷秋还觉得小朋友有实力啊,居然不吭声,你是不是跟你爹一样,立刻能同猛犬变成朋友啊?结果狗离小朋友还有二米远呢,小朋友就昏过去了。
冷秋当场就傻了,完了完了,遇到韩笑型的小朋友了,更惨的是,小朋友有一个跟韩笑的妈一样凶悍的公主娘亲,还有一个更凶悍的师娘,冷兰临走时可是跟他说了,小念掉一根毛,她就再也不会原谅他。祖师爷汗如雨下地飞快把小朋友抱起来,出尽百宝试图挽回,结果小念一看见他就惨叫。冷秋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他再也改变不了他在小念心目中的魔鬼形象了,只得灰溜溜地祈求这碰不得的瓷娃娃快点离开他身边。
冬晨抱紧小念:“没事了,没事,舅舅在这儿,谁也不能伤害你!”
冷秋面色铁青地挥挥手,你快给我滚!别试练老子的忍耐力了。
冬晨愤怒加蔑视地看冷秋一眼,甩袖而去。
呸,你居然把个孩子吓成这样,你也太无耻了!
冷秋被打击胸闷欲裂,气得快犯心脏病了。我怎么知道那猛兽般的两只,居然能生出这样正常的人类小孩儿。看见狗会吓昏过去,人类小孩儿也没这么脆弱吧?
冷秋掩面,我冤枉啊!
至于小念为何那么怕狗,因为当年掖庭被扣缸下时,他听到狗叫声,撕咬声,然后看到破碎的尸体。
对他来说,扔出去喂狗可不是一句玩笑,是血淋淋的死亡。
冷冬晨抱着瑟瑟发抖的小朋友,惊慌失措,无可奈何,只能学他继父,一直抱着小朋友,好在小朋友比韦帅望的哭功差远了,只是缩在他怀里不出声,不过冬晨百般劝解,他也一直不开口。
那些破碎的记忆,本已沉在灵魂深处,忽然间被唤起,他在重新整合他的记忆,那些可怕的片段,是什么?意味着什么?因为什么?
趁着舅舅在,趁着白天,他要想想。妈妈向他讲过那件事了,有坏人要伤害他同妈妈,但是,妈妈打败了坏人,坏人已经死了,再没人能伤害他了,但是他为什么又听到有人要拿他去喂狗呢?
到处都是的红色,红色,红色,看起来象人又不象人的血红色东西都是什么?是什么?意味着什么?
小念呆呆地缩在冬晨怀里。冬晨又急又气,不敢把孩子放下,又担心冷兰与韩青出事,无论怎么问话,小念就是一声不吭,冬晨想起公主姐姐的托付,刹那眼睛就红了:“小念,舅舅担心你。”
小念一看冬晨的面色,更加受惊,立刻开始发抖,出什么事了?又有坏人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这种表情?
冬晨吓得忙露出一个无比勉强的笑脸:“别怕别怕,什么事也没有,舅舅是因为你一直不出声,所以担心你。”抱紧:“好孩子,舅舅很厉害,知道吗?谁也不能伤到你。舅舅是功夫很高的人,你跟着舅舅学功夫,也会成为很厉害的人,然后再没有什么能吓到你。”
小念慢慢平静下来,过一会儿看着他:“你是最厉害的人吗?”
冬晨汗颜:“不是,你舅……你冷兰姑姑最厉害。”
小念道:“那我跟姑姑学。”
冬晨沮丧地:“好,好,你跟姑姑学。”默,小屁孩儿真会打击人……
小念再次沉默,嗯,我记得有个功夫很厉害的人抱着我走,他一脚就把人踢飞了,飞了的人就再也不动了。不,我不想把人踢飞,我不喜欢不动的人。倒在地上流出红色血的人,最后都怎么了?他们都怎么了?
冬晨看着再一次不出声的小念,长叹一声,救命啊!
218,坚壁清野
冬晨终于想起来小念一直叫嚷的筋斗云,好吧,云他整不来,筋斗他倒还会。先说好了:“舅舅抱你,一下跳上墙,好不好?”
小念看看墙:“你有翅膀吗?”
冬晨一脸黑线:“我,没有……”
小念眨着大眼睛:“摔下来会死吗?”
冬晨道:“不会,呃,舅舅武功高强,根本不会摔下来。”
外面一声轻笑,冬晨忙起身,看到平儿,脸红了:“平儿姐姐。”你听到我刚才吹牛了吗?
平儿问:“小念还好吗?刚刚光顾抱着他,这才倒出手,做了点点心。比不得宫中,哄孩子开心罢了。”
盒子送上,竟是精致的十二属相,冬晨惊叹一声道:“这个太精巧了。”
小念拿起一匹马:“这个跟孙悟空爸爸送我的马一样。”
平儿愣一下:“孙悟空爸爸?”然后失笑:“小韦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冬晨苦笑。
平儿道:“这套模子可不是照小韦捏的那套银生肖做的,第一次拿给秋爷,秋爷倒笑来着,后来帅望走了,秋爷再看见就脸一沉,饭也不吃起身就走了。再没敢给秋爷上过。放着可惜,我偷偷给小朋友做一套。”
冬晨愣了一会儿,倒觉得恻然,冷掌门不象这样的人啊,一贯的冷血无情,也会睹物思人?
平儿道:“秋爷没做什么过份的事,他挺喜欢小念的,小念说秋爷不是好人,秋爷逗他,说我拿你去喂狗,秋爷是跟帅望逗着玩习惯了,日常见帅望跟两条狗玩得开心,哪知道会有小孩子这么怕狗。我在边上看着,那孩子一听‘喂狗’就呆住了,秋爷觉得孩子是被狗吓到了,我觉得,小念听到他说这话时就吓到了,又好象想起了什么,狗过来时,他一直发着愣,那两条还离他好远,他忽然间就昏过去了。秋爷也给吓坏了,立刻就把他抱起来了。虽然秋爷是吓唬孩子,可是一般孩子是不会因为一句话吓昏的,这孩子怕是受过什么惊吓,您没细问问?”
冬晨道:“他一直不肯说话,倒真的象在想什么事。”
冬晨想了想:“他二三岁时遇到过一些可怕的事,你觉得,他会记得吗?”
平儿轻声:“是他妈妈……”
冬晨道:“他应该不会记得。”
小念忽然坐起来:“妈妈为什么一身血?”
冬晨呆住,小朋友记得!
平儿轻轻掩口,半晌:“抱歉。”她只是来替秋爷说句话,没想发现真相的。
小念看着冬晨:“到处是血,还有,人,一块一块的,为什么?”
冬晨愣住:“这,他们,你,你还太小,长大再同你说。”
小念问:“他们死了吧?谁把他们弄成这样的?死人是不是都得弄成这样?”
冬晨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念瞪了他一会儿,再一次陷入沉思中。
半晌,平儿轻声:“或者,你应该把孩子送回去。如果小世子出了事,冷家担不起。”
冬晨道:“只怕……”
平儿道:“我去问秋爷。”
冬晨微微诧异:“姐姐……”
平儿道:“帅望从小在园子里玩,我不想看他儿子出意外。”
冬晨轻声:“姐姐你……谢谢。”
平儿回秋园:“秋爷。”
秋爷正郁闷地看雪呢:“今年的雪真少,下得星星点点的。”
平儿道:“下雪天,秋园特别静。”
冷秋道:“小混蛋知道会留下脚印,所以,下雪时就不来偷吃的了。”
平儿忽然红了眼圈:“秋爷,怎么就到这地步了?”
冷秋轻声:“一转身,孩子就长成大人了。”
平儿道:“可是,爷一直记得他,他也不会忘了的。”
冷秋微笑:“今天发生的事,比昨天记得清楚。平丫头,你应该也记得冷恶在冷家时的样子吧?”
平儿愣一会儿,沉默了。
啊,漂亮极了的少年,一般十几岁小朋友会一脸疱疱,冷恶皮肤干净白皙,慕杀多少少女。漂亮的眼睛,不太大,形状优美,笑时无限温柔,不笑时无限忧伤。那时平儿还小,可也会看到发呆,冷恶会摸摸她头:“这小丫真乖。”
冷恶会拿糖给小朋友吃,漂亮的女孩儿会被叫“小公主”,冷恶对他的奴隶很好,那个傻傻的奴隶学功夫时特别勤奋,几乎就是个高手了,大家劝冷恶给那奴隶自由,那奴隶拒绝要自由,冷恶笑着说:“是我奴隶还是我弟弟,都一样。”
好得不象真的的完美少年,于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见冷恶最后一面时,冷恶说的是:“□她。”
从前的记忆还在,却已无用。
半晌,平儿终于道:“那孩子,可跟他父亲不一样。秋爷,他没负过秋爷。”
冷秋问:“什么事?”平丫头一向明敏,不会平白无故来招我生气。
平儿轻声:“那孩子,不是被狗吓的,他还记得跟他妈妈一起被抓到诏狱的事,他还记得他妈妈一身血,还有地上的尸体,那孩子受过惊吓,把他留在冷家,如果有什么意外……”
冷秋沉默一会儿:“等韩青回来吧。”
平儿道:“韩掌门不会……”
冷秋道:“不好说,他最近怪怪的。”
平儿沉默了。
冷秋见平儿沉默不语,却不肯退下,知道她这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呢。这个好丫头这么久,也没求过什么。
半晌,他只得道:“让冬晨给芙瑶写信吧,把情况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想让孩子回到身边,就把他送回去。但是,那个苏西楼不安全,芙瑶是不会无缘无故把孩子送过来的。”
平儿低下头:“是。秋爷考虑的周详。”
冷秋看她一会儿:“下去吧。”
平儿施礼,退下。
远方的冷家族人,看到天空中火红的烟火,立刻向最近的冷家分舵集结。
冷怀德那被赶出家门的儿子冷逸飞,冷逸腾犹豫一阵:“咱们去不?爹没咱们这儿子了。”
两位想了想:“叫咱们再说吧,去了容易做炮灰。正常人会去拦截温家人吗?他们就把小弟派去试探温家人的功夫了,这回又是对抗温家仅存的小子,总得吸取前人,不,后生的教训不是。”
南家看到集结令,老南良久:“已经有二个兄弟在冷家了,朗儿你就别去了。”南朗答应:“是,爹你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好。”
区家派人送信,门中不幸,无人领军。
胡家父子看着烟火,良久,老胡道:“不好不去。”
胡不归道:“爹别担心,我会小心。”
老胡道:“别人也罢了,韦帅望放过我们一次,你记着点。”
胡不归点头。
冷森叹口气:“娘的,折腾个屎啊!四方舵主都死两个了,还要地下凑齐了不成?”带上人马,赶赴冷家山。
魔教山上,众魔齐集聚义厅,李唐道:“冷家发出集结令。”
张文道:“上次伤亡惨重,我们要不要避避?”
李唐道:“本来可以避到长白山,可是,现在姓韦的守着长白山,那家伙……”那家伙与别的冷家人不一样,别的冷家人都怕手下死,不愿往山里追。那家伙一点不怕伤亡,剩一个人他都敢把他们赶进深山里,他手下怕他,比怕魔教人更甚。
徐子涵道:“问天堡是天险,不倚仗地利,大家各自逃避,更容易被一股股吃掉。”
廖陈道:“不知道他们这次是否还象上次一样强攻,如果能知道他们打算怎么打,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准备东西。”
许伏虎道:“得到的消息是,与上次调集的人马相似,一家两人,还比上次多了几条,独子老人不必出征。但是人数也不少,应该还是强攻。有件事,我记得冷家好象有人上来过问天堡。教主放的那些……嗯,标记,我们已经去掉,但是不知道冷家人当初有没有留什么记号。”
韩宇道:“你是说黑狼和冬晨?”想了想:“黑狼那个人,是什么也不会说的。冷冬晨嘛,坦荡君子,他兄弟叫他上山,他绝不会留记号的。不过,不可不防,还是设下机关埋伏的好。”
李唐道:“你的意思是,坚守?”
韩宇看张文,张文道:“坚守,同时,等教主的命令。”
李唐道:“那么,坚壁清野!”
张文道:“等下,我同你有话说。”
李唐点头,然后吩咐:“收集一切可以收集的粮草,遣散杂役,非战斗人员,清除百里之内任何可能向冷家人提供帮助的居民,限他们二日内搬走,清空粮草,烧掉房屋,填埋井渠,水源投毒,山林烧尽,把问天堡附近,变成焦土。”
看看众堂主,徐子涵举手:“我去抢粮。”
关天舒,廖陈道:“请大堂主吩咐。”
李唐道:“三堂主负责赶人吧,杨堂主负责粮草,顺便把肉类做成可以储存的食品。赵天舒去放火,能用的东西,运回问天堡,扁大夫,准备下毒药。廖陈,收集可用的防御物品,把问天堡尽量浇上水,变成冰山铁墙。”
众堂主领命而去。
张文同韩宇留下来:“这次袭击来得奇怪,既然要和谈,应该不会久战,而且,冬天,也不是攻山的好时节。”
李唐沉默一会儿:“上次问天堡,他们冷家差不多死了一半人,我们损失的不过是喽罗,这十几年,他们再没动过问天堡的念头,我也觉得,他们这次,要么,是虚张声势,要么,是另有奇谋。”
韩宇道:“请廖堂主来一起想想,问天堡可有什么漏洞。”
下人自去传信。
张文缓缓道:“韩青那个人,诡计多端,人又谨慎,我觉得,他不象虚张声势。我们应该叫教主回来。”
李唐冷冷道:“他巴不得我们吃个大亏,就有足够理由让他向冷家屈膝投降!”
韩宇轻声:“大堂主说的是,然则,我们如果真的吃了大亏呢?”
李唐道:“他不会来!”
韩宇道:“不请他来,他不会来。”
廖陈应召而至:“列位堂主。”
李唐道:“坐下,我们看看问天堡的防御工事。”
廖陈呈上图纸:“北边是万丈悬崖,下临深渊,但不可不防高手攀登,即使淋上水,结成冰墙,未必挡得住冷家的白剑,但我们占地利之势,只要日夜巡逻,冰上攀爬的人挡不了利箭与滚木。这一面问题不大,东面南两面也是悬崖,但有可攀爬之处,已经设下机关埋伏,这次,我还会派人埋下炸药,如果可以,应该考虑向唐家买些烈性炸药。西边是丛林,坡缓,上次,他们是从这里上来的,机关陷阱不必说,我建议,完全炸掉这一块,我派人查过,下面是山洞,炸过之后,整个山坡会下陷,山洞内部湿滑,且有地下水,冷家人应该不敢冒进。”
李唐环顾:“你们觉得还有什么问题?”
廖陈轻声:“有,有一个新问题。”
219,埋伏
李唐看看廖陈,还有新问题?
廖陈抬头看大家:“记得教主出意外前,做着玩的孔明灯吗?”
大家互相看看,再看看图。
廖陈道:“问天堡没变,冷家没变,没有新东西,他们不会再攻一次问天堡,再折损一次自己的人马。我想了很久,这个新东西,一定是从最近的新发明上来的,我想,是孔明灯。”
李唐轻点图纸:“空袭!”
问天堡上方,完全无防备的。
当然,有弓弩,但是弓弩是对付正在爬悬崖倒不手来的冷家的人的。如果冷家人乘坐孔明灯上来,结果就是,他们手脚都空着,你射过去的箭,人家能挡住。
韩宇道:“火箭!”
廖陈道:“如果是普通冷家人,肯定没问题,如果是高手,问题就是,原来我们在上,他们在下,我们压制他们,现在他们飞到我们上方,他们也会从半空中放箭的。”看看堂主们:“我们这里,能抵挡冷家白剑黑剑的,只有大堂主二堂主四堂主,三堂主的弓箭功夫也不错。但是冷家的白剑,可不是三四个,加上黑剑,能到十个以上,也就是说,在我们射不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可以放箭射死我们,如果加上燃烧弹,甚至炸药,我们的超强机器弩,可能直接就被炸掉了。如果他们控制技术好,风势又对,风速多快,孔明灯就能飞多快。我们可能挡不住他们!”
李唐沉默,糟糕!内心愤怒,韦帅望那个王八蛋又玩出事来了!他该不是故意的吧?
张文半晌:“你觉得姓韩的一定会注意到这玩意吗?”
廖陈道:“他可是从孔明灯上把教主抓走的,虽然不能确定他真的会用这办法。但是,不可不防,如果他真的用了……”
张文搓着额头,头痛:“小兔崽子弄出来的飞行器,得把那小兔崽子叫回来,让他给破解了!”
李唐一拍桌子,拂袖而去!
韦帅望就是魔教的祸害!
韩宇起身:“我去找教主。不过,我这一去,可能出意外,也可能赶不急回来,廖堂主,别指望教主,自己想想。”
想了想:“大堂主不在,我觉得,他有死守的意思,你们呢,如果守不住……”
张文轻声:“守不住当然要保命!”我们进魔教不就是为了活着吗?难道是为了守贞节啊?想死早死了,这不是怕死才落到这黑帮的吗?
韩宇道:“那就别再提誓死不降的事了,人家摆明了不降就让我们死。发那种誓,很快就成现实了。”
张文苦恼得:“我去,我什么时候说过誓死不降啊,我不过是……”
韩宇道:“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得全力抵抗,要降早降,还好谈条件,如果真让人把问天堡破了,人家让咱们怎么样,咱们就得怎么样了。总不能让教主爬着进冷家山吧?”
张文点头:“我明白,为了活着也得拼命啊。你小心点。”
徐子涵沉默在队伍后面。
前面魔教教徒快马传信:“所有村民听着,冷家魔教即将开战,限你们两日内离开问天堡,百里之内鸡犬不留!违令者杀无赦!”
一片惊慌争吵。
徐子涵道:“弓箭手列队!”
喧哗声立止,片刻一名老者出来:“列位壮士……”
徐子涵手下冲他就过去了,刀压他脖子上:“老东西,你活够了!”
徐子涵抬手:“让他过来。”
老人被拉到徐子涵面前,老人道:“壮士,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徐子涵道:“你是镇长吧?不管你是什么,你回去告诉他们,能带什么就带什么,但是,别带太重的东西,两天内,如果他们仍在方圆百里,我们的人,追上,就会杀了他们,如果我们粮草不够,他们就会变成粮草,明白了吗?不要躲藏,因为所有房屋都会被烧毁,所有粮草都会被抢走,所有水源都会被下毒,这里即将成焦土,没人能在这儿活下来。争执抵抗,只有死亡。明白了吗?”
老人呆呆看着他:“这里,是我们的家!”
徐子涵轻声:“别逼我先杀两个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好吗?”
老人不敢吭声。
徐子涵道:“弓上弦!”
一阵“吱哑”声,老人道:“我们走!我们走!”
徐子涵道:“给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鸡犬不留。”
回身:“撤。”
再赶去下一个村落。
徐子涵并不喜欢这种任务,但是,他也明白,问天堡上不产粮,他们的粮储不够过冬,如果给冷家人留下粮草,人家下定决心围困他们一冬,他们就得易子相食了。
他很高兴没有遇到抵抗,否则,当然只得动手杀人。
他不喜欢杀平民。
不过,一个时辰后,杨云鹤抢粮时就真的遇到抵抗了,一个时辰搬家毕竟难了点,部份居民留下观望。杨云鹤一声“抢”,一片哭喊声,而后双方发生冲突,于是棒棍菜刀,对上弓箭刀枪。
半个时辰后,魔教教众带着粮草回山,身后留下数十具尸体,与熊熊大火。
徐子涵回头,看到冲天火光,闻到烟雾中烧焦的肉味,慢慢垂下眼睛,他为他的愤怒应该付出的代价中,应该没有残杀无辜这一项的。但是,如果他拒绝付出死亡为代价,他就得残杀他人。这就是,同魔鬼交易的代价,不是自己的命,就是做夺命的恶魔。出卖灵魂。
韩宇青衣小帽,牵一匹不起眼的马,离开问天堡。山路崎岖,马蹄声清脆。远处浓烟滚滚,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就是魔教与冷家的不同,冷家也会杀害无辜,但通常是小规模的,也会加以掩饰,魔教不介意恶名,教众又多,他们会大范围屠杀平民,做为一种战术。
韩宇看着火光,小韦不会喜欢这个的,他更加觉得我们死了活该了。韩宇转过头去,继续赶路,然后听到细微的树枝爆烈声。韩宇猛然从马上跳开,同时拔刀。
身后的风声,如影随形,刹那间他已经知道自己命在旦夕,一手挥刀向后,另一手射出响箭报警。
响箭在半空中“呜”地半声,声音顿住,一只手在半空中抓住响箭,刀锋过处,一片苍青色衣袂缓缓飘落。
韩宇飞身劈向半空中的人影,那只抓住响箭的手划下来,带着微弱的响笛声挡住他的刀,箭杆不过是铁木,以弱敌强,韩宇的刀竟然被砸开。两人落地,那人长剑已出,无声无息,如鬼魅般刺向韩宇咽喉,韩宇后退,再后退,他只想逃走,没入密林,或有生路。
然后听到密林中,树叶飞速划过棉帛的声音,声音尖锐如裂帛,来人功夫奇高。韩宇内心微叹,完了。
面前长剑抵到他胸前,耳朵风声止在他后脑。
韩宇面色惨白:“韩掌门!”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集结令刚刚传出!
韩青没看他,皱着眉看他身后。
身后一个不快的女子声音:“怎么了?我回来的不快吗?”
韩青道:“不是让你尽量抓活的?”
韩宇回头看到愤怒的冷兰:“他们在村子里放火,还杀了好多人!”
冷兰一抬手:“这个是我砍的,那个是自杀的,与我无关!”
韩宇猛地看到美艳女子手里拎着的两颗人头,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情不自禁闭上眼睛。
是杨云鹤与徐子涵。
已经变成两颗人头。
刚刚还在对话。
冷兰怒吼:“你他妈现在知道闭上眼睛了?他们在村子里杀的不是人啊?!臭不要脸,懦夫小丑才杀老人孩子!”
韩宇慢慢睁开眼睛,轻声:“他们的尸身呢?”
冷兰道:“扔火里了。”
韩宇道:“徐子涵没杀人吧,他好象,只是去告诉他们离开。如果你们不来,我们也不必清空战场。”
冷兰看看:“你是说这个家伙?”扔下人头,用刀头点点:“这小子杀没杀人我不知道,我把刀放他脖子上,他就直接撞上去了,还说多谢我成全他呢,神经病。”
韩宇微微露出个苦笑:“是吗,他这么说。”他一早看出徐子涵不愿干这差事,不过下命令的是李唐,他一定得表示拥护。
想不到,他会对这件事反感成这样。
韩宇笑问:“那么,小掌门能成全我吗?”
冷兰瞪大眼睛:“成全你什么?”
韩宇微笑,暗暗咬牙,下巴忽然被捏住,他忍痛用力想咬碎牙齿间的毒药囊,只听一声响,牙齿被硬生生从牙床上捏断,韩宇痛得眼前一黑,随即被点中穴道,再也无法发力。
220,
韩青捏开韩宇的嘴,拿出半颗牙齿,牙齿上果然半镶半粘着一小粒白色米粒样的东西。刚才韩宇用力咬牙,如果他不发力震断这颗牙,里面的药囊已被咬碎。
一口水倒进嘴,韩青倒是很温和地:“漱漱口。”
凉水一激,断了一半的牙,顿时象被钢针刺穿般,电击般的剧痛让韩宇整个人僵住,他瞪着眼睛,脑子里却只有一个痛字。
半晌,耳朵里远远传来:“还要水吗?”
韩宇没回过神来,又一口凉水灌进嘴里。这次他直接眼前一片白光,完全看不到听不到了,只有痛疼如电击般一波接一波,鼻子不知为何酸得象被打过一拳似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韩宇觉得大约过了一个世纪实际可能只有一分钟,他终于又从疼痛地狱回到人世间了。韩青没有表情的脸,完全看不出他是不是故意的,依旧温和地问:“嘴里还有毒药吗?用不用再漱下口。”
韩宇摇头再摇头,拼了老命才虚弱地出一声:“不要。”泪水哗哗地流。
一边冷兰侧着头无比惊奇地:“咦,他看起来好象很痛苦的样子啊!”
韩青终于笑了:“可能是水有点凉。”
韩宇无限狠狈,他并不想哭,可是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牙痛的时候鼻子就痛,鼻子一痛,眼泪自然就流出来,他苦笑着:“不要了。够痛了,掌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不敢了。”
韩青问:“真的没有别的毒药了?”
韩宇含着泪水:“没有了。”苦笑:“我能擦擦脸吗?”
韩青解开他双臂穴道,给他手巾:“用不用帮你拔下来。”
韩宇擦脸,捂住下巴,嘲笑:“掌门不等问完话再拔吗?”
韩青看看他:“人有三十二颗牙。”平淡没有语气的陈述。
硬是让韩宇心底发寒,不敢出声。牙齿依旧在疼,只不过还算可以忍受,他是真的不想再来一口凉水了,啥时候能痛到麻木啊?麻了之后还有三十颗牙呢,一颗一颗全来一遍,他真的宁可死。
韩青问:“你是冷玉的儿子吧?”
韩宇如实招认:“冷萧。”
韩青道:“上次攻打问天堡,不该派你打头阵。”
韩宇苦笑:“长老一族不是你指挥的。”
韩青微微叹口气:“我应该阻止。”
韩宇道:“没人能周全所有人。”
韩青点点头,重复:“没人能周全所有人。”
韩宇再一次感到害怕:“请别……请,看在同出冷家的份上,容我一死。”
韩青问:“你不愿重回冷家吗?”
韩宇笑:“我当然愿意,”停顿一会儿:“跟韦帅望一起回到冷家,他收留我,我不能……”
韩青道:“只是先行一步。”
韩宇沉默。
韩青指着远处的尘烟:“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韩宇看着远方,半晌:“我的容忍力,只到这一步了。用陌生人的死亡,换我的生存。不能用我认识的人的生命,来交换我的生存。抱歉。”
韩青道:“一个你认识的强盗,比无数你不认识的无辜人重要?”
韩宇苦笑:“是啊。即使是我不喜欢的人,一旦认识了,也很难接受他的死亡,不是吗?”
韩青点点头:“那么,请谅解我为了让自己认识的人减少伤亡,用非人道的方法对待你。我想知道魔教现在的布置。”
韩宇看他一会儿:“你看到了,抢粮,烧房,坚我问天堡之壁,清你扎营之野。”
韩青问:“问天堡上有几把十石以上的强弩。”
韩宇苦笑:“我告诉你,你信吗?”
韩青晃晃水囊,缓缓道:“我相信这世上人的忍耐力都有一个限度,人人都有弱点。”
韩宇轻轻咬住嘴唇,他的牙又痛了,要命的痛。
韩青问:“十石以上的强弩。”
韩宇看着他:“我说了之后,你是不是会再反复核实,然后,依旧是……”
韩青道:“我只想告诉你,康慨也会来。错误情报,会导致冷家伤亡惨重,包括他的死亡。”
韩宇呆住,半晌:“你何其残忍!”
韩青问:“康慨的命,与你魔教的兄弟,哪个重?”
韩宇轻声:“我错了,既然落入敌手,总不能善终的。你只管动手吧。”
韩青道:“冷家还有你其它亲人。虽然你并不认识,你爷爷依旧因为你同你兄弟在问天堡上不愿动手。你以为我威逼利诱是为了让你开口吗?肯开口的人有的是,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因为你是冷怀仁的孙子。你不认识他,他不认识你,他依然愿意为你在冷家施加一些影响,做一些妥协。魔教可有人为你考虑?关心你的安危?韩宇,冷家要李唐与冷先的命,即使杀尽最后一人,要这两人的命。早交出来早结束战争,晚交出来,你兄弟,你冷家的亲人,都会为他们而亡。”
韩宇看着他:“魔教没了这两个人就任人鱼肉,你能对韦帅望下杀手,你是一个无情至极的人!”
韩青道:“冷家可以容忍,小股土匪在边远地区流窜,不能容忍任何想取冷家而代之的帮派存在。强大不是你们生存的原因。也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李唐从没想过屈居人下,他对魔教是占有不是属于,你要跟随韦帅望,李唐就是第一个应该被除掉的人。”
韩宇内心长叹,硬的不行来软的,偏偏这个人讲的都有道理,只不过因为冷家兵临城下,他们不得不团结,如果冷家不来,李唐与教主已是分庭抗礼。现在这位掌门大人说,我们只要与你们对立面那一派的人死,诱惑力是相当的大的。
只是,他说的是真话吗?
韩青道:“我说的是真的吗?韦帅望就在公主府,冷家没能力把他揪出来杀掉吗?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公主府不容冒犯,韦帅望当年在太子府搞的爆炸案又如何了?公主府再炸一次不行吗?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韩宇轻声:“你杀了他!”
韩青道:“我捏碎他的喉咙,扁希凡就在我身后!数月前,冷先的手下,曾经自缢勒断了喉咙,却依然活着!是扁希凡救的吧?”
韩宇猛地抓住韩青的衣襟:“你!你说谎!”
韩青道:“韦帅望被废了功夫,立刻有人向冷家传递消息,韦帅望疑似失去功夫!魔教的内鬼不是我派去的,可是,传入冷家的任何消息,我都能知道。魔教的内鬼说,冷先与冷先的手下出现,韦帅望救了冷先的手下,放走冷先。”
韩宇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韩青道:“我要我的孩子回家,他不能留在这个地方!就象那徐子涵那样,我不想他对杀了他的人说谢谢你成全我!不管流多少人的血,我要他回来!”
韩宇惊恐地:“你骗我!你是骗我的!没有人会做这么残忍的事,你杀了他!你竟然用这样的方式逼他按你的意志行事!你不是好人!你是魔鬼!”
韩青看着,半晌:“我知道。”
韩宇道:“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韩青点头:“我知道。”
221,天使笑容
韩青微笑,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在这世间,我什么都能看淡,什么都能忍受,我能做到象一台公正机器一样行事,我也能冰冷地把原则放到一边,从权处理不得不妥协的事。没什么不能舍弃,包括我的生命,我会做对的事,正确决定。
除了,爱。
那小子是不一样的。
那孩子会在半夜哽咽,睁开眼睛看见我,慢慢露出一个安心的笑,用小得象猫爪一样的手抱住我,把他的大头埋在我怀里,他的小手会一直抓着我衣襟,直到睡熟。那是不一样的,他曾当我是世上唯一的依靠,我忘记过他是仇人的孩子吗?从来没忘过。有时记忆太深刻了,我会委屈了他,他那种被亲人伤到了的目光让我疼痛内疚。快乐与疼痛太深,深进灵魂,就会让人失去理智。
我在做错的事,我只是,不能不错!无法控制,不能不错。
你做了我不能原谅的事,所以,你再不回来见我?
你可以不回来见我,你不能堕落到地狱里去,你不继续错下去。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我在冷家,你就不回来,我可以走。你不愿意我走?你不要我任何牺牲,从地位到功夫?那么,我们恩断义绝吧!
你强大起,你来赶我走吧。
我自封为上帝了吗?那又如何?上帝宠爱路西法,不许他在地狱为王,断他六翼,烧毁他宫殿,捉他回天堂,如果你要造反,就留在天堂折腾吧。你可以推翻我,仇恨我,驱逐我,我要你回到你该在的地方。重新长出白色羽翼来吧。
重生的痛,你必须承受。
如果重生要冒死亡的危险,你必须承受。
我知道我是错的,成年人有权选择自己的路,有权经历风雨自由成长。我知道我是错的。
我做不到对。
抱歉。
韩宇忽然在那双麻木疲惫的眼睛里看到烈火一样意志与痛苦,情不自禁松开手,想推开他,你疯了!
韩青轻声:“如果韦帅望变成你这样,对陌生人的死亡不能陌视,又不能阻止,我宁可他死了。”
韩宇默默看着他,是吗?我活得很悲哀吗?我父亲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只要不介意,不就行了吗?
韩宇轻声:“你也不是,不想杀他的。”
韩青笑笑,点点头,所以,他恨我也是对的,我也不是不想杀他的。
韩宇道:“你废了他的功夫!”
韩青道:“否则,怎么能阻止他。”
韩宇道:“你可以直接把他带回冷家。”
韩青道:“我试过多次了,他拒绝接受的事,无法强迫他,即使强迫他接受我的功夫,他也不会接受我的位置。那只猴子,不管是猴王还是人皇,或者天庭之主,屈居人下的位置,他坐不了。”
韩宇看着他:“你疯了!”
韩青道:“天底下的父母,如果能做到,都会象我一样疯。”
韩宇忍不住笑了。
别逗我,也有冷玉那样的人存在,你以为你把天地净化了?
不过,到底哪种是正常的呢?
或者,只有正常人,才能做正常的父母吧?
没那个控制能力,只得忍痛放手,不放手也没用,念念叨叨,孩子转身就走。
有几个能做到静静等待孩子迷途知返?
如果你觉得那是错的事,你能站在那儿看着他吗?如果你认为前面是沼泽,你能看着他陷下去吗?
当然,你可能看错了,你会说,我可能看错了,让他试试会不会淹死吧?
韩宇半晌缓过神来,问:“你会传他功夫?”
韩青点头。
韩宇问:“你会让他做为魔教教主进入冷家。”
韩青点头:“当然,我不能把位置传给一个走错路的弟子,除非他有实力自己去争。”
韩宇轻声:“六把强弩,十石,八张机械弩,九连发的。四个喷火油柜,喷火距离五米,我大哥会使用一把强弩,别杀他!”
韩青道:“还有谁?”
韩宇舔舔嘴唇:“冷凡是小韦带过来的,张文一直保护韦帅望,扁神医廖堂主都拥护他,苏孝记张乃硕都是谋士,三残救过韦帅望的命,被你杀的那次。”
韩青点点头:“你这是,打算去京城?”
韩宇点点头,天哪,如果我信错了,我就是叛徒!
韩青解开他穴道:“不要让他到问天堡来。如果他有什么奇怪的招术,你要告诉我,否则,死伤太过惨重,一切就不能挽回了。”
韩宇问:“如果他接受一切条件投降呢?”
韩青道:“我们的条件就是李唐与冷先的人头。”
韩宇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