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道:“如果你告诉他真相,他会拒绝接受我传他功夫。永远拒绝。如果他的妻儿没有危险,他会宁愿走到很远的地方独自死去。”
韩宇想了一会儿,听说过,那个孩子刺伤他师父,远走他乡,宁可饮毒,终身不再用功夫,宁死不回头,一次又一次,拒绝亲人牺牲自己救他,即使知道这样会让韩青痛苦少一点。
韩宇呆了一会儿:“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韩青道:“一路小心。”
冷兰呆呆地:“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韩青点点头。
冷兰道:“我觉得你就把他打晕了,绑起来,灌上麻药,把功夫传他就得了。”
韩青苦笑:“你上次打晕他之后,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冷兰气结:“我!”我,那是因为……气死老娘了!
韩青道:“抱歉。”
冷兰自以为很不明显地瞪他一眼:“没关系。”抱歉你就别气我啊!
韩青慢慢低下头,欠欠身,再一次:“抱歉。”
冷兰看看他,看看身后,有没有搞错啊,还是你在搞鬼整我啊:“你,你干嘛?”
韩青道:“如果我那样做,他就永远不能做冷家的掌门。我本来应该,我对不起你。”
冷兰愣住,这才想明白:“啊!你是,你是要他带着一群人进冷家,然后……”冷兰微微气愤,你这是排挤我同我爹啊!
你怎么会这样?你这样不是同那些口是心非的人一样,在害我们吗?
韩青道:“冬晨做长老,会管住他的,如果他做长老,会整出乱子来的。”
冷兰气道:“那我呢?我爹呢?”
韩青道:“那孩子不会伤害他师爷的任何利益。如果你愿意做掌门,你们可以公平竞争,我相信帅望不会害你,你也不会害他。”
冷兰呆了一会儿,忽然间就清醒:“你有……不是,我有病啊,我争那玩意儿干嘛?我不过怕我,我,我爹不高兴……”
考虑一下:“不过他不高兴一阵子总比我不高兴一辈子强。他们不会打起来吧?应该不会,他们要打,我就逃走好了。姓韦的总有办法把他哄高兴的,嗯,如果他哄不好,我就揍他。”忽然间冷兰发现她人生中最大的难题解决了:“冬晨也不用辞职了!”
冷兰忽然间如释重负,又开心又不知为何有点难过:“你这个,唉,你这个……”你这人真不错,就是思维比较混乱,不是你混乱,是你把我搞混乱了。不过这个主意很不错的样子啊:“真的能行吗?你说的是真的?太复杂了,绕来绕去的,太复杂了,外一出错怎么办?韦帅望不会把你杀了吧?”冷兰又笑又无比焦虑,面前放着好大一块馅饼,可是看起来跟放在针尖上似的,一不小心就会掉地上,真是急死人。
韩青微笑:“不会。”兰丫头,我对不起你同你父亲啊!
冷兰尖叫:“啊,好啊!”伸开手打算拥抱下韩青表示庆祝,然后窘了,收回手,不好意思地,忧心忡忡地:“你千万别搞砸了啊!”
韩青点点头。兰丫头这么纯良,要是好好磨练,会不会是更好的冷家之主啊?
冷兰指着韩青:“你再不会折磨我了,是不是?”
韩青终于露出一个尴尬好笑又趣致的表情:“折磨?”我折磨你?
冷兰终于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没有吗?比我妈还烦,我妈要这样,我早就让她闭嘴了,我还不能让你闭嘴,我都想砍死你了,人家忍得好辛苦你不知道?”二十多岁的冷兰笑得象十几岁小孩儿一样。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可不多。
韩青苦笑,算了,我不过说两句,她已经控诉我折磨她了,她经受不住真正的磨练的,第一关,她就直接钻山洞了,算了,逼大象过针眼做什么,大象有大象的用处。
然后冷兰就一直很开心地跟在韩青身后,韩青在问天堡周围巡视,她咧着嘴看见什么都笑。
222,疑惑
芙瑶看到远方奇怪的烟火,起身到殿外,看看她那尽职尽责的公主府统领。桑统领正呆呆看着烟火,一脸震惊与痛苦。
芙瑶回身:“快请苏西楼来。”
片刻苏西楼已到:“公主看到烟火了吗?”
芙瑶看着他:“那是什么?”
苏西楼道:“武林召集令,召集所有武林人士,而且,不是议事,是宣战,如今,需要这样大规模人马来对付的,只有魔教。”
芙瑶轻声:“当初他说边打边谈,可没想到是这种打法。”
苏西楼笑笑。冷思安,你睁开眼看看,你给我描绘过的和平美好生活在哪儿?
芙瑶沉默一会儿:“叫桑成来。”
苏西楼转身出去。
听到内院刀剑声和争执声。
韩宇全力对抗:“我要见公主!我要重要的事!”
桑成道:“魔教人不得出现在京城,否则,杀无赦!”
韩宇道:“我必须见公主,公主需要知道魔教的情况,才能进行谈判,你们既然准她代魔教谈判,不能不让她同魔教人沟通!”
桑成沉默,剑法微见迟疑,半晌,重复:“魔教人不能出现在京城!”
苏西楼转身要去告诉芙瑶已站在门口:“住手!”
桑成道:“你不能见他!”
芙瑶道:“桑统领,你无权决定我见什么人!”
桑成道:“我有权抓捕魔教人!”
芙瑶无奈地苦笑了,转头:“苏先生,麻烦你帮桑成把魔教人抓起来。”
苏西楼点头,走到两人身旁:“魔教人,公主命我抓捕你!”
韩宇退后一步,正站到苏西楼身前,苏西楼伸手抓住他后颈,他手里长剑顿时落地,桑成剑指他咽喉,韩宇微微一笑,兄弟,我被抓住了,杀死俘虏是不道德的。
桑成慢慢收剑:“请容我将他关押。”
苏西楼轻声:“桑统领,我负责京城,是吗?”
桑成低头:“是!您是太保大人。”
苏西楼点点头,拍拍韩宇:“带到后面审问,公主借我个地方。”芙瑶侧身,指指后面的房间。
桑成道:“但是,请太保大人不向公主传递魔教信息。”
苏西楼回身:“你的意思是,我正打算这么做?”
桑成轻声:“我只是说,请不要……”
苏西楼问:“还有吗?还有其他你需要告诉我的事吗?”
桑成轻声:“没有。”
苏西楼问:“那么,你单单警告我这一条,是为什么?”
桑成呆了一会儿:“对不起。”
芙瑶叹气:“算了,西楼。”
苏西楼忽然明白,啊,这小子是韦帅望的大师兄,无论他做什么,公主都是护着他的。苏西楼欠欠身:“别介意,我有点过激了。”
看看公主,怎么办?
芙瑶笑笑:“你问问他来干什么,如果只是告诉我开战了,就不用告诉我了。”
韩宇转身:“我有些事,必须同你单独谈,关于韩掌门,关于谈判条件。”
芙瑶一惊:“你见到韩掌门了?”
韩宇道:“我不能在这儿说!”
桑成与苏西楼都愣住,桑成急了:“我师父在哪?!”
韩宇看着桑成:“关于韦帅望的事,你必须让我同公主谈谈,公主要同冷家谈判,有些情况她必须得知道!”
桑成呆了一会儿:“我要在场。”
韩宇摇头:“我只同公主谈,你师父不会希望你知道我们正谈的事。”
芙瑶看着桑成:“我们,不谈关于问天堡防御的事。”
桑成沉默一会儿:“如果你们的谈话,引起冷家更大的伤亡,我会如实报告,我会自己去冷家山如实报告。”
芙瑶道:“我们不会谈问天堡防御的事。关于问天堡的防御,桑统领,烟火已经告诉我一切,如果我需要传递什么消息,我会派人去谈,韩宇只同我谈关于谈判的事。”
桑成沉默一会儿:“请,言而有信。”
芙瑶点头。
韩宇看看苏西楼:“他不能在。”
芙瑶道:“他是自己人。”
韩宇道:“自己人也不能在,只能你听。”
芙瑶看苏西楼一眼:“抱歉。”
苏西楼点点头,离开。
芙瑶道:“我知道冷家组织人攻打问天堡。”
韩宇道:“是,我本来是来问韦帅望有什么办法对付……”芙瑶抬手:“请让我言而有信。”
韩宇道:“是,那是防御问题,我不提。结果我在山下被韩掌门抓到。他已经杀了……那也是防御问题。这么说吧,他审问我问天堡上的布置,我是准备试试,我能不能挺过严刑拷打了,实话说我不一定能,韩青是……极其可怕的人。”韩宇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那颗牙痛得他硬是自己动手活生生拔了出来,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韩宇苦笑:“我可能是在这种压力之下,还有,他提到康慨,他用康慨的性命威胁我,我是想告诉你,我当时相信了他,但是也可能,我在种种压力下判断错误,所以,我告诉你他说了什么,你来判断一下。”
芙瑶点头,说下去,韩青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韩宇道:“他说,他不是要杀韦帅望,他知道魔教的人能救韦帅望,因为魔教救过受了类似创伤的人。他说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韦帅望不能再阻止他杀掉李唐与冷先,杀这两个人,韦帅望可以带着其余人重回冷家,他会把功力传给韦帅望,韦帅望即有功夫又有人马,可以在冷家做掌门。这就是他的计划。”
芙瑶愣了一会儿,难怪他说,不要告诉别人韦帅望已经被废了功夫,还有,他从没想过魔教会有新的教主,因为韦帅望不会死,他说韦帅望只要想活就能活下来,我问他是否知道韦帅望会被救时,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芙瑶点点头:“这个解释,也有道理。”
韩宇微微叹口气:“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我信错了。我已经把问天堡上防御全告诉他了。如果他是假的,如果他只是想让我们相信呢?骗你稳住韦帅望,骗我告诉他问天堡的防御,一旦魔教被灭,或者,李唐与冷先死了,韦帅望再上冷家,就丝毫没有人身保障。”
芙瑶沉默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韩宇摇摇头:“我不知道。对了,还有,他说,不要告诉韦帅望,如果韦帅望知道,就永远不会接受他的功夫,你觉得他真的会传给帅望功夫吗?”
芙瑶沉默一会儿:“不管怎么样,你们要好好保护自己。关于问天堡防御的事,我同帅望商量过,会派人去。”
韩宇道:“孔明灯。”
芙瑶愣一下:“什么?”
韩宇道:“告诉韦帅望。”
芙瑶无奈:“我不会说。”
韩宇沉默一会儿:“到底应不应该相信他?”
芙瑶问:“如果他没说这些,你会告诉他问天堡上的布置吗?”
韩宇沉默一会儿:“我不知道。也许,时间会拖久点。”人有三十二颗牙呢。
芙瑶道:“那么,就当你什么都没听到吧,但是,别说出去。我也只会把这些话,当做一个参考。”沉默一会儿:“还有,即使他说的是假的,我也会把它变成真的。”
韩宇看她一会儿,点点头:“他说,投降的条件,是李唐与冷先的人头。我觉得,我们可能抵挡不住,但是,想要李唐的人头,恐怕,也不在我们能力范围内。”
芙瑶道:“即使他说的是真的,他对魔教的仇恨,依旧是真的,他可能会对你手下留情,但也只是在他能做到的情况下。如果问天堡不堪一击,他是不会介意判你们死刑的。”
223,叱责
芙瑶起身,叫桑成进来:“人归你了。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他押回冷家了。”
桑成倒愣一下,垂下眼睛。按照一向的原则,他应该假装没看到吧?但这次不同,魔教冷家大战在即,魔教来的人不但会招致韦帅望出关,而且可能造成冷家人大量死亡。至少此时,这个人不能离开。
桑成点了韩宇穴道,令人拿铁镣将他铐住。
芙瑶转身,桑成道:“公主。”
芙瑶回身,桑成问:“我师父……”
芙瑶道:“他已经到了问天堡,至于带了多少人,在那儿干什么,我没问。”
桑成看她一会儿,低头,欠欠身:“以前,我同韦帅望是兄弟,自然会讲义气,现在即然冷家魔教开战,他要帮助魔教杀我冷家人,原谅我不能再讲兄弟情谊。如果公主要取我性命也不必手下留情。”
芙瑶沉默一会儿:“知道了。”
桑成看看苏西楼,再次欠欠身。
苏西楼看看芙瑶:“公主,要不要把人劫出来?”
芙瑶沉思,要不要让苏西楼立刻暴露?如果魔教一败涂地,就再没有议和,即使议和,可能也不会有对叛徒的免罪条款,会不会导致苏西楼铤而走险,干脆对我们下杀手?
芙瑶半晌道:“一动手,桑成就知道是你了。”
苏西楼看着她:“他不是早就知道我了吗?他刚才也说了,公主要取他性命不必手下留情,这里总没有别人能取他性命了。”
芙瑶有刹那的恍然感,笑笑:“是,因为他救过韦帅望的命,我总是很难把他划到敌人那一栏去,多亏你提醒。” 芙瑶沉思一会儿,虽然韩青那么说,但是魔教要真被灭了,韩青说的那些就只剩下他会给小韦传功夫了,冷家对自己的态度,实在防多于助,孤家寡人的韦帅望如果用非正常手段帮了自己,容易再次被天涯追杀。这件事,还是得问韦帅望有何意见。
芙瑶抬头:“等到夜里,把韩宇劫了,送到我寝宫,别把桑成引来。”
苏西楼点头:“是。”
芙瑶想了想:“西楼,如果魔教兵败,冷欣的事,小韦就认了,他身上的死罪多了,也不差这一条,你有情有义,我们不会坑你。”
苏西楼愣了一会儿,不自禁对这小公主产生一点好感,这个时候她还能想到他,呃,她是当他是个威胁,不过,她还是挺坦诚。
苏西楼并不傻,他也知道,如果魔教全面溃败,芙瑶许诺的跟魔教一起享受免罪大赦就是一句空话了。如果他还想重回冷家,就只有杀掉韦帅望一条路了。他只是在犹豫。
每次要做不义之事时,他都会犹豫。如果有人给他下命令,他会执行的,但是,自己做不义的事,即使他决定去做,依旧会下意识地拖延,他自私也怕死,但是他不喜欢做坏事,他会下意识地逃避这种决定。
苏西楼想了想,也决定坦诚:“公主别担心,我是想过我怎么办,首先,我还是觉得同回冷家相比,在这儿还安全点,其次,我听说过韦教主的大名,刺杀他,同被人追查冷欣的事,是一样危险的,而且,如果我与魔教人有联络的事被冷家知道,什么位置也保不住我,所以,我对公主的安排,很感激,请信任我。”
芙瑶笑了:“我相信你。我听黑狼讲过你要杀冷平的过程,你的行为很奇怪,看起来很犹豫,还有,你去长白山的原因,我想,你内心很抗拒杀人灭口这件事。”
苏西楼愣了一会儿,转开头,不安,手足无措,半晌:“我一直觉得,冷欣的事,不是真的,好象噩梦一样。”
芙瑶半晌:“那是你第一次杀人?”你这么大年纪,从来没杀过人?
苏西楼点点头。
平静生活习惯了,年纪大的人,很难再适应新的环境与道德观。心里再明白,也同自幼杀出一条血路的少年们不一样了。
芙瑶沉默一会儿:“我杀第一个人时,不是我亲手,是我命令,我吐了,然后,病了半个月。”
苏西楼看看小公主,噢,政客肯定会手沾鲜血,不过,当然,你也有第一次,妓女也曾处子过。
芙瑶道:“所以,我理解你的感受,而且,这种感觉,会过去的。”处女杀总是惨痛的,多杀两次就麻木了。老娘现在几乎每天都要核准死刑,担负人命的感觉,当然恶心,习惯就好。人的心理会自动调节,慢慢就只当成工作的一部份,统计表上的一个数字了。
苏西楼苦笑,那太好了,现在还没过去,希望有过去的一天。
芙瑶道:“遇到桑成,请手下留情,不伤他性命,比救韩宇重要。”
苏西楼想了想:“你不象……”笑笑:“印象中的皇族,总是杀戮决断的。”
芙瑶苦笑,不,不是我,我只是犯了一次迷糊,爱上了个傻子,我并不是傻子。小韦对他大师兄,同别的好兄弟更不同,那是从小长大的亲哥哥。
苏西楼救出韩宇并不太费事,芙瑶召见桑成,苏西楼派冷辉巡城,黑衣人敲晕了守卫,一人不伤,救出韩宇。
芙瑶同桑成聊了一会儿:“留在京城会让你为难吧?”
桑成道:“我听我师父的。”
芙瑶问:“你兄弟呢?如果你能完全不理的话,也好。”
桑成低头:“我,我不会伤害他,但是,他也不能……”
芙瑶道:“如果你需要建议的话,你师父在问天堡那儿,别往冷家山上跑,我记得,这也是你师父的意思。”
桑成点点头。
芙瑶笑笑:“再多的意见你也不会接受,你回去吧。”
芙瑶回到寝宫时,苏西楼与韩宇已经等着了。
芙瑶与韩宇进到秘室。
帅望听到声音,慢慢收功,站起来。
芙瑶道:“开战了。”
帅望打开门,问:“问天堡?多少人?”
芙瑶道:“我们只看到武林召集令。”
帅望笑笑:“武林召集令都出来了。”
韩宇道:“你师父同冷兰已经到了问天堡,杀了徐子涵和杨云鹤。”
帅望看着韩宇,但是韩宇觉得他的目光好象穿透了他,看向远方。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感到悲怆。
人类,是不应该有这样的平静目光的,因为,人是有感情的。平静属于佛,佛与人世无关。
韩宇微微不安:“帅望!廖陈怀疑冷家会用你发明的孔明灯空袭。”
帅望点点头:“有可能。”
韩宇问:“你在想什么?”
帅望道:“我在想,围魏救赵。”
韩宇不安地看看芙瑶,嗯,这个,你要攻击冷家山吗?这个,如果外一你师父说的是真心话,你可就……
芙瑶伸手按住帅望肩:“帅望,冷静。”你那天生的战斗的血又沸腾了?别,咱们还用不着两败俱伤的打法。
帅望苦笑:“我总出坏主意是吧?”沉默一会儿:“冷家山上只剩师爷在了,难得的机会嘛。”
芙瑶想了想:“这倒是,不过……”不过我们人手不够啊,除了苏西楼。
帅望再一次沉默了,冷家山上那只,如果出了意外……
对了,苏西楼是冷思宁,他同冷爷那是仇深似海啊,我看我现在也没啥能力阻止苏西楼一刀砍死师爷,如果他真有胆听我的建议上冷家山的话。
帅望问韩宇:“你们做了什么?”
韩宇道:“廖陈还在考虑,李堂主决定坚壁清野……”
帅望愣一下:“什么?”
韩宇微微不安:“实际上,可能被阻止了,因为驱赶村民的徐子涵,抢粮烧房的杨云鹤都被冷兰杀了。”
帅望看着他。
韩宇道:“只烧了一个小村子,死了几十人。”
帅望笑道:“我家兰姐姐很有正义感。”
韩宇默默无语,是,她还敏锐地觉察到你师父对我搞刑讯,明确指出我表情痛苦,成功地阻止了你师父的虐俘行为。
帅望摸摸韩宇的头:“你是怎么想的?我是不会给你们出主意怎么整死我……我,我……”韦帅望忽然间开始结巴,他闭上嘴,过了一会儿:“孔明灯飞那么高,掉下来就死定了,你们不会听我的,对,对有些人手下留情,所以,你们自己想主意去。”
韩宇想了想,点点头。好吧。
帅望道:“不过,我愿意给点防卫性意见。坚壁清野是极端愚蠢的,魔教的优势是人多,而且有很多,根本不会功夫的人。普通村民,就是这些人进行致命袭击时的最好掩护。冷家是外来人,他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主动挑起战火,肯定会引起普遍的仇视,地利与人和是魔教最大优势,谁会蠢到去挖自己的坟啊,也就李唐那个白痴吧。既然他已经挖坟了,我还有一个同他的人品相附合的建议,去抓平民做人质盾牌吧,把老弱妇孺绑到问天堡,放在重型弓弩边,至少可以阻止冷家往下扔炸弹。还有,那种飞行器受空气气流影响,控制飞行方向,那么,如果知道如何影响气流,就可以参与控制它的飞行方向,怎么影响气流,肯定不能用嘴吹,我能想的,点火吧,温暖会影响气流方向,怎么弄,你们自己研究去吧。还有,既然,你已经出来了,我想再回去不安全,你想办法让人传信吧。你自己,韩宇,你是冷家人,哪些人,对局势有影响,你应该也知道,他们的家人,哪些是可以利用来要胁的,你也知道吧?下得了手,就去抓他们吧。迷药什么的,我可以给你,但是别去冷家山了,那儿机关太多,冷掌门也机灵。”
韩宇点点头。
过一会儿:“你本来,好象挺愤怒挺生气的,我一提坚壁清野,你就又开心了,你是觉得,活该吧?”
帅望点点头:“没错。”
韩宇想了想:“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觉得,活该?”
帅望看他一会儿,笑笑:“我会很伤心的。”
韩宇沉默一会儿:“我哥还在问天堡,我得回去。”
帅望道:“保重。”
韩宇站起来:“没有魔教,你用什么来做你想做的事。”
帅望道:“我出过主意了。告诉廖陈,他知道怎么做,我的意见,你在外面,比较好行事。”
韩宇看他一眼:“我跟他们是一样的人,我打算与他们共生死。”
帅望看他一会儿,微笑:“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韩宇站住,见帅望真的站起来,要衣服,芙瑶也真的拿衣服帮他穿上,忙上前拦住:“帅望……”他不安地:“我不该怪你,我只是,觉得徐子涵……”
帅望轻声:“你们愿意打,这就是战争。”
韩宇道:“不是我们愿意打,教主大人,好地方他们都占去了,动动就撞到墙,本来我们在边角地方捡点剩的吃,倒也没什么,是教主大人你,弄了紫蒙这块肥肉,惹人家眼红。冲突多了,总有人忍不住的。”
帅望笑笑:“我知道,是我抢了他们的。”所以,人家要来弄死我,也是正常。
韩宇窘住,一时后悔,不该胡说。
芙瑶道:“帅望是帮我,得罪了冷家。忙帮完了,人也撤了,事情也解决了。至于你们魔教,别说是因为讲义气去的,当初肯讲义气的人倒多,你家教主怎么是自己同自己借的钱?后来你们是不是看着赚钱才肯出手的?钱也赚了,当初拿钱时都挺开心,这会儿你敢来抱怨你家教主替你们惹事了?自己管不住手脚,谁砍的人谁去偿命就好了。你要同人有过命的交情,只管去替他死,你同韦帅望有交情,韦帅望可以去陪你死。你还要他把亲爹宰了同你论交情不成,你是谁?他亲妈?”火大了,我们家小韦是给你们欺负的吗?
韩宇窘住:“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啊,我同他是朋友,可能好到让他把他亲爹一样的师父宰了吗?虽然他师父没准是真想要他的命,那可是要他命他就给的人啊。
韦帅望见韩宇被自己老婆骂得面红耳赤,禁不住笑了起来,就差没鼓掌了。
韩宇看韦帅望一眼,哥们,你真好意思躲老婆身后,让你老婆开骂?
韦帅望当然好意思,他笑得那个得意,搂住芙瑶肩:“骂得好,加油。”
韩宇被吓到了,低头欠身:“我一时着急,又刚刚死了两个朋友,公主原谅我一时失言。”
芙瑶道:“失言?怕你心里未必不是这样想。你们在紫蒙得了便宜,就该自己心里有数,出了事,这个便宜不能一直占下去,你倒觉得好象是吃亏了。你口口声声与人同生共死,也不知道是人家救了你命,还是给了你地位银子,我还以为你是韦帅望提拔起来的,韦帅望现在功夫废了,你不留在这儿与他同生共死,倒同别人同生共死去了,我现在倒奇怪,韦帅望同你这种人讲交情,倒底还得给你什么?他的命吗?李唐给你什么了?”
韩宇张口结舌:“我,真的只是一时失言,我同李唐不是……”
帅望终于笑道:“行了行了……”这个老婆太厉害了。
芙瑶道:“韩宇,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我让南朝去调查的那个苏西楼吗?你们怎么给我回复的?李唐说的属实?苏西楼从来没同魔教做过那个交易,他人现在这里,他亲口说没同魔教做过交易!你核实过那个文件吗?你就敢保证李唐没窜改过?你一时说话不当没关系,但是你得好好想想,你站在谁那边,你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了!”
韩宇愣了:“机密文件……”半晌:“一向是李唐保管!”呆了一会儿:“因为,南朝也没说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所以……没有核实。”
帅望看看芙瑶,呀,我说我老婆这么凶做啥,你得罪她了?你当她象我那么好说话呢?多年老丞相,一句应得不对,照样骂个狗血淋头呢。
韩宇看韦帅望变了脸色,露出疑惑来,也心惊了,“扑嗵”一声跪下:“教主,我处事不当,但是绝无异心!我只想魔教……”
芙瑶怒道:“什么魔教?是韦帅望的魔教还是李唐的魔教?我只听说忠臣血战而死,保着君主!没听说君主为臣下血战而亡的!多少手下死了,都可以再招兵买马!君王死了,那叫改朝换代!怎么,你倒跑来让你们教主拖着伤病之躯去保护你们?你们的感觉倒成了教主死了可以换教主了?不管换那个教主,你们在就是魔教在?你家教主是专门替你们顶雷的?滚回去自己选教主,全当你家教主已死。滚出去!”
韩宇低着头,一声不敢吭,头也不敢抬。
帅望忙拦住芙瑶:“行了行了,已经够了。当初我被抓,他们也都到了。”
芙瑶冷笑:“人家要你两个下属的人头,他们整个人到了,那是肯给人头的意思吗?如果你自己没逃出来,他们那就不是救人,是逼冷家砍你的脑袋呢!你还领他们情,就因为你肯领这种情,他们才觉得用不着怕你,他们不怕你,倒怕李唐!你交待的事没人理,李唐说的话倒成了命令!你有说过不伤平民吧?他们有一个听的吗?你还要跟他去救人,换成我,就地拿下,直接砍了立威,看看谁敢不把你的话当回事!”这群贱皮子!不打就上脸!
回转身来,告诉韩宇:“你要说小韦是你家教主,你家教主刚才发过话了,让你在外围支援,你再敢说一声你要回去?立刻把你的剑拿出来自裁!抗令者死!”
韩宇低着头,我的妈呀,韦帅望是授权公主处理教务了,亏了是临时的,要是正式的,我这脑袋真的好危险!一言不合就翻脸让我自裁……
帅望苦笑。
芙瑶怒目:“你能不能分清什么叫兄弟?什么叫下属?好兄弟商量不成,就迁就他一下,你对下属也这样?还有什么令行禁止?”
帅望缩头:“是是是,我错了,我这就让他滚。”我就知道你这么顺手给我衣服没好事,我错了我错了。
韩宇以头触地:“属下知错了!属下遵令!属下不敢抗令”
芙瑶怒吼一声:“滚!”
韩宇再不敢出声,道声告辞,躬身退出。
韦帅望可怜兮兮地看着芙瑶:“你吃药了?”
芙瑶见韩宇老实滚了,态度倒温和了:“南朝回来说,这小子不愿投降。不杀杀他们的威风,他们不知道自己本份。”
帅望笑笑,过去抬起芙瑶下巴:“你说得对,我这个教主做得,太业余了。是该整治一下了。喊了半天,嗓子累不?”
芙瑶被逗笑:“累,怎么办?”
帅望低头:“帮你放松一下。”吻,深吻。
224温暖
韩宇面如死灰地从秘室里出来,苏西楼纳闷,这小子的脸色,怎么象被人抽了一顿似的?
韩宇垂着眼睛,他对小韦有看法,小韦的心始终在冷家,如果非逼他果断,他就果断牺牲魔教。他全忘了,你可以对头领有意见,不能直接不理头领的命令。韦帅望要是个果断的人,岂能容忍这种行为,一早开始清理异已。你看看芙瑶公主,她派人去查案子,你不给她一个她喜欢的答案,立刻就责问你居心何在。怪小韦不象个教主,他就忘了自己是下属,事事有自己主张,不管你自认为是为谁好,人家小韦不是你家弟弟,韦帅望是魔教教主,你跟教主大人意见不合,就该小心领会领导意图,认真学习领导的讲话精神,你居然给教主个脸色看?还敢暗示教主大人不讲义气?
韦帅望就是天底下最讲义气的人了,到最后也没说我舍弃你了,你爱回去死就死吧。
芙瑶微微挣开,笑:“人家还在外面等着呢。”
帅望微笑:“理他们呢。”
芙瑶问:“帅望,你心里其实想绑架你师爷吧?”
帅望笑笑:“好办法吧?”
芙瑶道:“你怕苏西楼不听指挥?”
帅望轻声:“我还在考虑。”
芙瑶道:“没必要去冒险,他们应该解决自己的问题。”
帅望点点头:“但是他们解决不了的话,我也会有问题,所以,我要想想办法。”
芙瑶静静看着他。
帅望微笑:“我的功夫?还好,能拖一阵子。”
芙瑶问:“多久?”
帅望沉默。
芙瑶问:“多久?”
帅望苦笑:“个把月。”
芙瑶道:“那么,你知道,我们不能拖了。”
帅望道:“我想过,去道歉的时候快到了,但是,如果他们不快点结束战争,或者,结束得,不那么合适,可能去道歉就不如直接抓人质了。当然,抓人质也是有风险的。我决定,向冷先求助。”
芙瑶轻声问:“有没有可能,杀掉李唐?”
帅望道:“叫他过来,到我面前,趁他不备,一刀砍死,只有这种情况下,才可能。”
芙瑶道:“记得有机会时,要动手。”
帅望道:“当然,既然这是冷家停战的条件,既然他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既然大家认为他才是魔教教主,我不会让他活着的。魔教只能有一个教主,不是吗?”
芙瑶点头。
小韦说得都对,所以,让她难过。那个总是做出孩子一样愚蠢而可爱的决定的,才是真正的韦帅望吧?
这个理智正常的人是谁?
长大的韦帅望?在一个月内,从十岁小孩儿长大成人的韦帅望?
帅望微笑,抚摸她的肩膀:“我会好好的。而且,我不会再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我会保证,我活到最后一刻,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我会做出安排。”
芙瑶看着他:“只要你不去冒险就好,你心里应该明白,他是不会拒绝还给你,你的功夫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是,所以我还在犹豫,抓人质,有可能弄巧成拙,但是,人质总是比感情更可靠的东西。”
芙瑶轻声:“人质是比感情更可靠的东西。”
韦帅望看着墙,目光好象穿透墙看着远方的战场,芙瑶以为他在难过:“帅望……”
帅望回头笑笑:“我在想,其实我应该在战场上同他一决胜负,这样,才是英雄好汉或者正常人类的行为,对吗?”
芙瑶轻抚他的后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能从心而为,就从心而为,别理那些无关的人的嘴巴,你照英雄好汉的标准做了,人们不会夸你一辈子,你内心的感受,会时刻跟随,跟随你一辈子。”
帅望想了想,终于释然,紧绷的后背又松开来:“你就是我照亮黑夜的明灯。”
芙瑶微笑:“我爱的是你,不是我自己。”
帅望愣一会儿:“我?愚蠢的我?”
芙瑶点头:“尤其是你的愚蠢。”
帅望有点意外,有点期待:“什么?”
芙瑶伸手抱住他腰,韦帅望最近瘦得厉害,以至他的面孔露出原来应有的棱角,让团子一样的韦帅望显得精神多了,而他的腰,抱起来也舒服多了:“帅望,我知道你做的是错的,我知道任性是错的,但是,我爱的就是那个暴烈的情长到愚蠢到软弱的混蛋小子,不是别人,不是乖宝宝,也不是博爱的圣人,不是自律的道德完美君子,不是杀戮决断战无不胜的王者,是你。坏小子。”
帅望保持那个静默的姿势,半晌,微微露出一个半是感动,半是辛酸的微笑,然后抱住芙瑶:“我并不值你这样。”
芙瑶道:“我是坏人,所以,我喜欢的都是善良的好人,我是一丝火星都没有的铁,所以,喜欢靠近温暖,所以,相信我,你才是发光发热的那个。”
帅望的手,轻轻抚摸她的美丽面孔,你是我生命中的珍宝。你让我相信我不是垃圾与恶魔,你给我勇气和力量,我将继续走下去。
芙瑶道:“我上去打发韩宇走。你怎么召唤你的忠仆?”
帅望道:“在京城附近的山上,点上烽火,他会明白的。”
芙瑶问:“他在京城?”
帅望道:“他应该看到冷家的烟火,他会打听我的下落的。”
芙瑶点头。看来,真得弄个人质去,我们不可能伤害冷先。也就是说,谈判的条件是不可能的。
韩宇看看苏西楼:“苏先生,原谅我冒昧问一句,你真的没同魔教做过交易?”
苏西楼微微困惑:“交易?”想了想:“什么意思?上次,公主也问过我同魔教的交易,是什么意思?”
韩宇看着他:“那是,魔里的机密。那么,你怎么知道如何向魔教传递消息的?”
苏西楼道:“如果你不知道,我不想牵连更多人。抱歉。”
韩宇良久:“你没有直接接触魔教的人?”
苏西楼道:“从来没有。”
韩宇点点头,天哪!我都没注意纸张的新旧程度还有墨迹是否新鲜,我当时被那种保密制度给震住了!
李唐私通冷家的一些人,他当初到长白山一定是同那些谋杀教主的人有勾结,他是去杀教主的。
三残呢?不,三残应该是同我们一样,正常执行教内的工作。
芙瑶从秘室上来,韩宇低头:“公主,韩宇知错了!”
芙瑶道:“韩宇,照帅望说的做,你在外面想办法,尽量把消息传回问天堡,如果你再回去,就更没办法同里面的人联络。我们这边,会想办法结束这场战争,希望你们能挺到战争结束那一天。相信我,我们会尽力。”
韩宇道:“是!”
苏西楼送韩宇离开,走到院,忽觉有什么动静不对。嘱咐韩宇一声:“小心离开。”
回身扑向内殿。
芙瑶正吩咐手下,去山上点烽火,外面一个声音:“找我吗?”
苏西楼拔剑扑过去,芙瑶厉声:“住手!”
两剑相抵,各退一步,冷先愣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功夫!”
苏西楼欠欠身,还剑鞘中。
芙瑶点头:“自己人。”
冷先轻轻落下:“他还好吗?”
芙瑶道:“内力全废,只有个把月时间。”
冷先问:“要我做什么?”
芙瑶道:“很危险的事。”
冷先道:“任何事,只要能帮到他。”
芙瑶点点头,是,我知道,你是那个肯借人头给我们救命的人。被小韦驱逐的人。
芙瑶道:“跟我来。”
225,出卖
韦帅望斜靠在卧榻上,一条腿垂在地上,一只腿弯在榻上,两只手懒懒地搭在环绕一圈的靠枕上。目光看着地面在发呆,嘴角一个懒懒的笑。那个桀骜不驯的姿势,那个懒懒的笑,
冷先静静站在那儿,忽然间无比辛酸。他一见到冷恶,冷恶就是这副样子,狂傲而慵懒,他以为这种气质是天生的。原来不是,原来那样猴子样的少年,也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