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先满头大汗:“教主,他们并不知道你得到这样强的功力吧?”
帅望挪开目光,望着别处:“解开穴位,我一会儿就搞定了。”
冷先微微悲哀:“如果你,只是恢复原来功力,如果你多吃一点……他们对你!”
帅望淡淡地:“黑狼在你们手里,我不会怎么样的。”
冷先点头:“我商量一下。”
冷先同李唐耳语几句,回来:“委屈教主一下。”蒙下眼睛,抱起韦帅望。
帅望觉得冷先在下梯子,闻到一股泥土味,知道这是地窖,十万马力,一般牢房关不住,可是,当地窖足够深,再强大的功力也没跳起来几米把窖顶的铁板打穿。
然后是木头拉扯声,应该是梯子撤走了,然后铁板声,好厚重的声音。韦帅望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
蒙眼布解下,帅望苦笑,看看,真同老温毅一个待遇了,所以,有做超人的机会,大家慎重。
冷先拿出四分之一粒解药,帅望看看:“你妈的,能好使吗?要是还痛,我会直接捏死你的。”
冷先道:“教主先试试,如果不行,冷先谢罪。”
帅望被气死:“你谢罪!你谢罪我就不痛了?我把你解尸!”
冷先再次露出一脸慈母般的哀求相,韦帅望吐出一串脏话来打击他,结果被冷先趁机扔进那粒药。韦帅望差点没给呛死,瞪着眼睛:“狗养的,你等着!”
冷先给韦帅望取下银针:“教主,您试下。”
韦帅望怒道:“我不试,你试吧,我留着最后一下的劲,痛了我就直接拍死你。”
冷先无语望天,教主大人,少主完全继承了你的天赋与灵魂啊!您在天之灵,含笑吧。估计冷恶有在天之灵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毫无办法,只得请教主大人坐下,冷先再次无可奈何地疲惫不堪地给十万马力的韦帅望疗伤。
帅望坐了一会儿,无聊得要命,就拾起那枚银针,认认真真地在冷先按在他胸前的手上纹了一只小乌龟。冷先瞪着眼睛,在开始的时候叫了两声“教主”表示反对,然后就忍了。
韦帅望一见这忍者功夫真了不起,拿着那根针,慢慢往冷先左眼上刺去,冷先哀求:“教主!”
帅望微笑,猛觉体力运转的内息停了一下子,然后继续运作,冷先先是紧张地瞪着那枚针,然后一脸哀求地看着韦帅望,帅望笑:“没用,你的可怜相用了太多次。别乱动,不然两个眼睛都刺瞎了,就看不到了。”
冷先咬紧牙关,慢慢垂下眼睛。
针尖离眼珠不到根毛的距离,冷先的眼珠微微颤抖,他却坐在那儿不动。
韦帅望手举了半天,冷先只是一动不动等着,帅望苦笑,放下手,轻轻推开冷先:“你逼我同亲人反目,我不会放过你的。”自己运功清除余毒。
冷先忍了良久,终于道:“你的亲人,一有风吹草动,就向你下毒手!”脸上“啪”的一声挨了一记大耳光,冷先被打得摔倒在地,爬起来见韦帅望脸色铁青,喘息不已,他又急又悔,扑过去扶住帅望:“你怎么了?”
韦帅望闭着眼睛,良久:“我没事。”压下胸中翻腾的烈焰,看看冷先:“冷秋那个老东西,不是我亲人的代表。”拿袖子给冷先擦擦脸上的血:“冷先,你让我生不如死。”我师父我父亲,会相信师爷的话吧?被亲人误解,让人疲惫。
冷先慢慢垂下眼睛,半晌:“我觉得,我以为……”我觉得他们对人,到底不是真的亲人,你不觉得吗?
帅望轻声:“至亲骨肉,也受不了这样的离间。”
六十一,愚忠
韦帅望在地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四周还是一片黑暗。
帅望慢慢支起身子,身上衣服滑落,他才看到,冷先把衣服脱下来给他盖上,他递给冷先,说声:“谢谢。”
冷先忙道:“奴仆不敢当。”
帅望笑:“解药的药效早过了,你们可以放心了,让我出去吧?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的?”
冷先跪下:“请教主答应做魔教的教主。”
帅望摇摇头:“不。”
冷先道:“教主不答应,我也不会伤害教主,我会放教主走,只是,只是,就算少主你,你不念先父留下这片基业不易,也不念魔教与冷家的和平来得不易吗?”
帅望笑:“开玩笑,你们这点人马,还想同冷家翻脸?”
冷先微微悲哀:“冷家会同我们翻脸,我们,刚刚攻击了若阳。”
帅望面孔微微冷下来:“那好极了,那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冷先跪在那儿沉默。
韦帅望烦躁地:“你们是成年人了,自已做事自己负责。”
冷先半晌:“教主说得是,我们这些人手里,哪个没有人命呢,杀人被杀,天理报应,本来就不配被救。”
韦帅望看看自己的手,靠,这叫什么话,天理报应?我已经不配得救了吗?
半晌看看冷先:“你干过啥坏事吗?”
冷先笑笑:“我听先主的命令。”
帅望望天:“那你死有余辜了。”
冷先微笑,是,不过不听,早就死了,现在再死,已经赚到了。有别的选择吗?没有,即使有,他仍要忠于冷恶,为什么?因为他死到临头,向他伸手的是冷恶,别的人再善良,同他有什么关系呢?小韦公子这么善良,同他有什么关系呢?小韦说的是,你死有余辜了,你去死吧。相信别的善心人士应该也会这么说,所以,他应该关心别人的生命吗?不,只有给他第二次生命的这个人,对他,才是最重要的,别的人,他不关心,他怎么可能做别的选择。当然,既然他已做了选择,别人不关心他甚至追杀他也是应该的。冷先微笑:“少主说得是,我不该难为少主。”怀里掏出个盒子:“这是解药。”
韦帅望看着那盒药,靠,他本来倒是有这个打算,从冷先那儿弄到药,他确信冷先即然关心他的死活,一定随身带着药,现在却只能哭丧着脸再问候一句:“X你妈!”然后拿脑袋撞墙,天啊地啊,不要难为我啊。
冷先道:“少主,一会到了上面,还是先当做自己没有恢复功夫,待有机会与冷先独自相处,冷先会自杀殉主,少主就可以拿我的人头去向尊师解释。”
帅望愣一下:“你这算威胁我吗?”
冷先淡淡地:“不是,只是少主自己回去,恐怕他们不会相信你。”
韦帅望呆了一下,慢慢站起来,退后一步:“是,我最怕这一点。冷先,所以我不会原谅你,所以,你去死,我一点也不介意。至于你的好意,谢谢,不!我不需要用别人的生命来证明我,我的亲人,或者信,或者不信,我会觉得感动或者难过,某个证据,某种信念,也许,只是偶然的,某一种心情,会影响他们的判断……”就象一开始犹豫,后来大叫快逃的康慨。帅望轻声:“即使他们真的不信,我也只是难过,我们过去的情谊仍在。我会竭力自辨,如果不能,我会竭力逃走。无论如何,我会去解释,但我不会杀掉你的,我不杀对我好的人,但是,你很重很重地伤害了我,请你下次别这样做。同时,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朋友。”
冷先拿着药盒,跪在地上,半晌:“那么,冷先这件事,做得太急了?”
帅望过去,一脚踢翻药盒:“靠!老子本想偷到手的,谢了,下次别对我好。我会过得很好!”
冷先呆呆地跪在地上。
而韦帅望开始咬手指,过了一会儿,又把衣襟塞到嘴里。
韦府里,韦大人正在咆哮:“放你妈的屁!韦帅望会绑架韩笑?!你他妈敢再说一遍!”
他当然不是冲他师父喊的,不过冷秋坐在一边听着,也不太舒服。
康慨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出。
韦行过去一脚把他踢倒:“说!你怎么得出这个白痴结论的。”
康慨痛得倒在地上喘息,一句话也说不出,韦行还要继续踢打,冷秋只得开口:“是我看了报告得出这个白痴结论的。”
韦行站在那儿,瞪着冷秋,你,差点杀了我儿子!你,让我兄弟几乎疯掉!你,还敢污蔑我儿子绑架他恩人的儿子!他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冷秋。可是虎倒雄风在,即使他师父不再是冷家掌门,依然是他师父,他站在那儿,瞪着他。
冷秋沉默一会儿,缓缓把整理好的报告交给韦行。
韦行低头看,半晌:“你们确定没漏掉别的人?”
冷秋淡淡地:“即使漏掉,也不重要了。因为韩笑确实是黑狼抱回来的。”
韦行半晌,觉得喉咙发干,他清清喉咙,声音低哑了许多:“帅望怎么说?”
冷秋道:“他说,他不想伤害韩笑,只是想引出我,他也不想伤害我,他只是想我代冷家答应,冷家会说明,他得到温家功夫,并无过错,不管结果如何,冷家不参与追杀他,冷家与魔教的和平协议有效。”
韦行狂怒:“如果他只是想这样,他可以直接说,他何必要绑架韩笑,他何必要跑到魔教去,他何必这样做!”
冷秋淡淡地:“这样,不是解决了他师父的难题?”
韦行呆呆地,半晌,啊对,这样,韩青就不用去恳求任何人高抬举贵手了,他可以直接告诉慕容家,虽然咱们有义务协助慕容保护武林的安定团结,但是,与魔教的和平协议是武林安定的前题,如果冷家参与任何对韦帅望的惩处,就是与魔教开战,而韦帅望本人,什么也没做错。至于冷家,温家人自愿给自己孩子传授功夫,我们管得着吗?我们当初关着他,你们还反对来着,我们没义务终身看管他。
韦行内心一喜,轻轻出了口气。
冷秋略带讽刺地看着他,微笑。单细胞动物。
韦行立刻板下脸:“这臭小子,让我抓到他,我剥了他的皮!”
冷秋笑:“恐怕你抓不到他,就算抓到,魔教也不会准你剥他们教主的皮。”
韦行无所谓,切,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想剥他的皮。
冷秋轻叹一声:“一切都解决得很完美,除了一件事。”
韦行茫然:“什么事?”只要韦帅望的事解决了,别的都是小事,你说吧,我帮你解决。
冷秋微笑:“魔教会打败冷家,成武林盟主。”
韦行愣了愣:“这,这不可能。”
冷秋点点头:“冷家的白剑黑剑已经过去,这位白剑同冷家绝大多数精英都有交情,这位白剑虽然没挂着白剑,却两次把白剑扔回给我,这位白剑,腰挂倚天剑。他在修建运河,他同朝庭关系官切,他同军队首领有交情,他同我们领国的皇帝有交情,他同慕容家有交情,他同温家,有血缘关系。”
韦行一脸满足,嗯,你夸我儿子夸得我很满意。
冷秋淡淡地:“我一直努力,让他离开冷家,又不走远。其实,我应该下定决心杀了他。既然,他到了魔教,冷家应该是输定了。当然,韦帅望是你最重要的人,不过,冷家在输的过程中,会死很多人。希望你依然对这个结局表示满意。”
韦行微微不快,随即微微耸下肩毛,嗯,第一,这结局是你猜的,第二,关我屁事,到时候再说呗。
下人报一声:“韩掌门到!”
韩青已经进来:“韩笑呢?”
冷秋道:“还昏睡着呢,只是醉酒反应,到晚上,也许能醒来。”
韩青松口气,那乖孩子,太乖了,从不惹事,以至他几乎注意不到他的存在。那是他亲生儿子啊!
韩青过去,跪下:“弟子见过师父,一别多日,师父……”韩青微微哽咽:“还好吗?”
冷秋沉默一会儿,伸手搭在他肩上,半晌:“我在气头上,对韦帅望下了重手,五秒钟后,已经晚了。”
韩青没有表情地慢慢咬紧牙,半晌,红了眼圈,慢慢低下头,掩示脸上的惨痛表情,良久,他点点头:“我明白。”我明白,真的很难原谅你,但是,我明白你的感觉。
冷秋沉默一会儿:“我希望我在他四岁时,下手杀了他。”
韩青点头,我明白,我理解,真的很痛。
冷秋叹气:“这件事就这样了。我接到你的告急求救信,就赶去若阳,不过走到半路,我想,魔教一个堂主就能把若阳平掉,他们除非是疯了,才会集中火力去干这种蠢事,所以,我猜,真正的目标如果不是冷家,就应该是京城,所以,我先到了半天,康慨还是很能干的,京城里的状况调查得很清楚明白。既然韦帅望到了京城,我猜魔教是冲着韦帅望来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康慨告诉我韩笑失踪,我的本能反应就是,这事同韦帅望有关。如果你们能一早告诉我关于韦帅望功夫的细节,或者结局会更好一点。我相信我留住韦帅望,落在魔教手里的韩笑,一定会安全无恙地回来。具体情况,让康慨讲给你们听吧。”
康慨还跪在地上,韩青道:“康慨,请起来讲。”
康慨看看韦行,韦行望天,哼!
康慨尴尬地:“康慨罪该万死!不该在韦少爷的菜里下迷药……”
冷秋笑了:“毒药。”
康慨愣了:“什么?”
冷秋看他一眼:“不管什么药,韦帅望不会吃第二口。以他的功夫,没有迷药能药倒他。”
康慨切齿痛恨:“你让我给他下毒?!”
你!
难怪韦帅望看着我眼睛都红了!
你!
六十二,不在场证明
韩青听康慨讲完,沉思一会儿:“韩笑大约在什么时间失踪的?”
康慨道:“子时到凌晨三四钟,我醒的时候,嗅到一股酒味,因为韦府禁酒,所以,我立刻起来看,发现韩公子已经不见了。”
韩青问:“那么,这段时间里,韦帅望在哪儿?”
康慨沉默一会儿:“帅望与黑狼同慕容兄弟一起下榻在华实客栈,当夜,他们都没有回客栈。”
韩青道:“那么,可曾找桑成或者小公主问下他们的下落?”
康慨低头:“还没有核实。”
韩青点点头:“去把桑成叫来。”
康慨离开,韩青沉默一会儿,问冷秋:“师父真相信是帅望绑架的韩笑?”
冷秋道:“就算是真的,他也不会伤害你儿子,我明白。”
韩青半晌:“那么,他受胁迫。”
冷秋微笑:“唔,胁迫他去做教主。冷先真可怜,韦帅望不是个宽宏大量的孩子,也不心软,我为冷先的未来担心,不知道他自己担不担心。”
韩青沉默了。
韦行道:“这有什么不好?你不用去慕容受气,韦帅望也更安全。”
韩青道:“对我来说,确实是省事了,对韦帅望来说,未必更安全。”
韦行道:“他们要他去做教主,有什么不安全?”
韩青轻声:“帅望当然是冷恶的儿子,可也是你我养大的。你我尚且不能……”良久,叹气:“未必魔教所有人都愿意奉他为教主。据我所知,冷先对冷恶很忠诚,他全力支持韦帅望,但是,他的副教主,却只是个虚名,在教中并无实权,好在,他功夫高。这些先不提,退一步,韦帅望真成了教主,魔教有自己一贯的生存方式,他有数万教众要养活,不是韦帅望一句放下屠刀,那些人就会改去开荒种地,就算他们想,也没那么多地让他们种。他们唯一的生存方式,不过是抢劫与压榨,韦帅望成了教主,他就是土匪头子,他就是我们的敌人,当韦帅望把他的人财物给予魔教时……”
韩青沉默会儿:“你会发现,冷家的收入不断萎缩,你将不得不另想办法,养活的手下,而你的敌人,在同你儿子分享胜利果实,而收入的减少,就会导致冷家的人向外流失,后果就是,武林中人,会觉得魔教的意见,比冷家的看法更值得重视。冷家会处于非常危险的局面。你我同冷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些人,是同你我站在起的人,不管我们内部有什么矛盾,我们是一个阵地的伙伴,明白吗?同你亲如骨肉的韦帅望,会站在战场的另一面,会眼看着他屠杀你的伙伴你的手下,你觉得会好吗?”
韦行瞪眼,半天:“他敢,我们不是有和平协议!”
韩青道:“冷家与魔教有利益冲突,和平很难持续,战争与和平,不是个人能决定的。”
韩青淡淡地:“韦帅望成了魔教教主,他有他的手下兄弟,他不能出卖忠于他的人。”他同我们有情谊,将来,他同他们也将有情谊。两难之下,通常是过去的情谊被抛弃。
冷秋道:“是,你下令杀掉他的那天,早晚会来。只不过早来,还有可能得手,晚来,可能对冷家就太晚了。”
韩青沉默,良久:“如果能劝他回来,师父可否……”
冷秋道:“你可以决定任何事,你是掌门。”
韩青再次沉默,是,他问,如果可能劝回韦帅望,冷家是不是可以给韦帅望一个足够留得住他的位置。冷秋说可以。既然小韦已经进化成刀枪不入不可战胜的铁甲战士,他必须承认自己的失败,把冷家交到未来之神的手里。战败的狼必须俯首贴耳,表示自己已经输了。
韩青自问,何必到个地步,才肯定韦帅望是个不能失去的人?因为冷家已经坐稳霸主位子,所以不需要个不安份的小子来开创历史,他们需要的,其实只是个宽厚平和的首领,让冷家持续发展下去。我们不需要他,可是,却不能让他去带领别人开创他自己的历史。如果韦帅望不是同他们有太多恩义,明智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大家都知道。
连冷思安都看出来,能为冷家所用,冷家之幸,不能为冷家所用,应该杀掉。所以,冷秋会毫不犹豫地给他兜头一刀,那就是正确选择。
韩青扪心自问,我能做出理智的决定吗?我的决定是对冷家负责的吗?如果置冷家的利益于不顾,我还应该在个位置上吗?
一个善良慈悲的掌门,并不符合冷家的利益。
韩青微微悲哀,不能置冷家的未来不顾,如果韦帅望成魔教教主,将来,韦帅望也不能置魔教于不顾,那么,血战到底,就成了我们注定的命运。
手托太多人的命运,他有义务考虑全体的利益,承担这种责任,非常悲哀。
韩青沉默了。
桑成正当值,康慨来找他,他忙去向公主告假。
芙瑶想想:“康慨可是说因为什么?”
桑成道:“师父来了,他说有事要问。”
芙瑶点点头,莫不是昨夜的事发?没道理这么小事会惊动冷家掌门人。半晌,芙瑶问:“帅望来干什么?”
桑成道:“他,他病好了,所以,特意来看看,让我们放心。”
芙瑶再次点头,桑成着急走,她却沉默着不肯放行,半晌,芙瑶问:“帅望也在韦府吗?”
桑成道:“唔,也许吧,康慨没说。”
芙瑶道:“让康慨进来。”
桑成愕然,只得答应一声,出去把康慨叫进来。
芙瑶上下打量康慨,位平时一贯衣冠楚楚的韦府总管,今天有点狼狈,芙瑶问:“帅望呢?”
康慨没想到小公主当头就问韦帅望,呆呆,才支吾道:“嗯,他,他,我不太清楚他的行踪。”
芙瑶问:“他是没去过,还是现在不在?”
康慨无奈,低头:“公主,康慨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芙瑶刹那间想换上衣服跟着他们起过到韦府,凝望半空,良久:“那么,韦太傅什么时候方便,如果……”半晌:“你们去吧。”
康慨终于不忍:“帅望遇到点麻烦,并没什么危险,他从小到大都是麻烦专家,公主不必担心。”
芙瑶点点头。
如果不这么耳聪目明,可以少很多烦恼。
桑成到韦府,当即证明,韦帅望在案发时间一直同他在一起,没有离开半步,韩青看看康慨,康慨跪倒在地“属下失查,属下该死。”
韦行冷冷地:“不用死,来人,拖出去,二百军棍。”
冷秋问:“黑狼呢?也一直同你们在一起?”
桑成想会儿:“半夜时,韦帅望先来的,然后快二点的时候,黑狼才来,他一直在监视周文齐,然后去宫里找公主,他同韦帅望到周文齐那儿,然后,我们又起去王宁正家,然后……”
冷秋看看韩青:“黑狼有时间。”
韩青微微叹口气,那小子,太有主见了,不好说。向韦行道:“康慨已经很尽心了,不是他的过失,算了。”
康慨哽咽:“康慨情愿受罚。”
韦行怒吼:“滚!老子懒得打你这种蠢猪,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是不是个白痴,他救你多少次,你居然给他下毒!”
康慨呆住,半晌,磕头,退下。
韩青瞪韦行一眼,叫桑成:“去,好言安慰你康叔叔,帅望不会介怀,让他别难过。”
桑成呆呆地,什么同什么啊?康叔叔给韦帅望下毒?
开玩笑?
冷秋嘴角一个淡淡的微笑,有个强大的儿子多好,韦行最近说话声是越来越大了。
韦行忽然觉得耳朵痒,回头正看到冷秋那个不咸不淡的笑,他不禁怒目,怎么了?我说错了?哦,对了,忘了,这里还有个被人救不知多少次,却依旧忘恩负义,不断下杀手的白痴。
冷秋本来还可以安慰自己,人家韦大人脑子少根筋,骂人不经大脑,这下子直接被人怒目而视,再不能自欺欺人,拍案而起,自己的两条腿明显受不,出言责骂,人家未必接受,威胁讽刺,自己女儿需人家保护。
冷秋慢慢垂下眼睛,骄傲与尊严需要江湖地位做保证,如果没有,就得加强心理素质。他默默转开头,当做没听到,没看到吧。
韩青见韦行对师父怒目,立刻沉下脸来,以前也罢,师父就当大人大量,这种时候,怎可无礼?
韦行忽然间遭遇师父大人的沉默退缩,一下子的震惊不亚于一个惊雷劈到他头上,忽然间压在身上的三座大山解放,他不但没觉得轻松与快乐,反而震惊悲哀痛苦得无法言语。
所以,韦大人保持个怒目的姿态,呆呆不动。
韩青只得上前,温言:“师父累了吧,我扶你去后面歇息。”
冷秋点点头,慢慢挪动双腿,剧痛,不禁微微皱眉,韩青上前,抱起冷秋,轻声:“弟子无能,带累师父。”
冷秋轻叹口气,沉默。
不怪你,这是我一早意料到的结果,小韦那孩子还算厚道,要是你继子得到小韦这样的功夫,这样的机会,我不知死了几回了,自己下不了手,养虎成患,不怪你。
韩青沉默,不论如何,韦帅望是那个把冷秋赶出冷家的人,韦帅望是那个令冷兰囚禁十年的人,我养的孩子,我的责任。
师父给我武林盟主的位子,我却让师父流落江湖。
韩青悲哀地,祖孙三代,天各一方,一家子骨肉离散,这是为什么?
冷秋忍不住再次淡笑,好好的,自己孩子不养,养人家的孩子,看看,还觉得人生平淡不?
不过冷秋也想起来,韦帅望背上画着条小狗,小狗边上署名“汪汪”走遍半个冷家山,最后跑到秋园大发雷霆,硬是半夜过来拿毛笔在他园子里的所有柱子上都画上狗的情景。小韦最可爱,动不动暴跳如雷,又牙龇必报,使起坏来花样百出,小韦小时候可真可爱,如果他不长大,该有多好。
韩青把冷秋放到床上,冷秋道:“还有件事。”
韩青沉默一会儿,这,这不是耍赖吗?
冷秋无奈叹气:“答应我。”
韩青点头:“是!”
冷秋道:“几万两银子,对咱们或者不重要,但是,不能此消彼长,小韦要来要,让他找他爹要去,告诉他,钱拨给他爹了。”
韩青忍不住一笑,这太损了。
冷秋也笑:“你想想,可不就等于把韦行一年应得的银子孝敬给魔教首领吗?”
长叹一声,还不算每年隐形的收入。小韦就是那个驿站系统的最大客户啊,小韦的酒楼歌栏,每年交上来的银子也不少,冷家山下忽然间少个大客户,少个大消费群体,恐怕立刻就冷清下来,连冷颜的生意都会受影响。
银子不重要?两天不给手下开支试试,就知道手下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冷秋拍拍韩青,我不在,你就知道保持清高多难了,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保持收支平衡,听说你一上任,第一个就把韦行的开支减一半?亲兄弟可不是用来坑的,冷思安那家伙还想利益均沾?不干活,成开会斗嘴的家伙,白养着他们还不成,还要分利润?居然把第一线员工的银子减了,增加议会议员福利?没让他们自己带饭盒开会,他们就应该偷笑,还想分一勺,开玩笑。
亏了你兄弟自动去纠正个错误,这个倾向不好。
不过冷秋现在不是太上皇,他做太上皇时就很自觉,众人只觉得冷秋向以韩青为主,现在连太上皇也不是,眼见有不对的地方,他也只同纳兰略提句。纳兰能劝则劝,劝不的,庞大系统有他的自适应功能,小小的运转不良,过段时间会自动消化。至于长期的消化不良,导致的后果,就不是他能预料与解除的。
韩青给冷秋盖上被子,倒杯水:“师父要睡会儿吗?”
冷秋点头,生病,最好去睡你的觉,别扰人。
韩青道:“弟子在外间,师父醒了只管叫我。”
冷秋道:“这里有下人,忙你的去吧。”
韩青道:“弟子在外面侍候。”
冷秋苦笑,去吧,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收这么个弟子,是幸运还是不幸?
韩青到外边,想起来,得去通知慕容兄弟,不能随便派个下人把慕容兄弟叫来,还是得去找韦行。
韦行已经慢慢跟过来,脸上多少不太自然。
韩青面沉似水,半晌:“先派人去找魔教人的去向,你亲自去把慕容兄弟接到韦府,告诉他们师父受伤,走不开。”
韦行答应声,看看韩青脸色,心里又憋气又难过,情不自禁地想,那老狗真讨厌,他怎么不快滚远点。
韩青听到里间有轻微的窗棂声,轻轻推门,冷风正顺着窗缝钻进来,床上只有一张纸,写着“不便多扰,告辞。”
韦行见韩青脸黯然地转过头看他,过来伸手推开门,内心尖叫,他妈的,老狗莫非会心灵感应?老子肚子里骂他,他就低头难过,老子讨厌他在儿,他转身就走。
奶奶的,敏感成这样,怎么不去死。
韩青看着韦行,点点头,什么也不说,推开他,就往外走。
韦行急道:“干什么去?”
韩青怒答:“现在有时间亲自去通知慕容兄弟了!”
韦行暴怒:“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难道他给我儿子下毒,我还谢谢他不成?”
韩青“乒”地一声摔门而去。
六十三 放生
另一边魔教的地窖里,顶上小窗打开,张文慢慢爬下来,手捧几件衣衫,哆哆嗦嗦地:“大堂主说,咱们十几个堂主在上面等着拜见教主,让教主换件干净衣服。”
帅望看一眼:“内裤也得换?”
张文哭丧着脸,不是我的主意,要是我,我下都不下来。
韦帅望笑了:“我不穿缎子的,内衣要布的,外衣要青白的,如果非要给我穿披风,披风要云锦的,我不穿紫色,太恶心了,白底金线的可以考虑,金黄的晃眼睛。”
伸手翻翻:“这串珠子上的翠,颜色不正,至少块头得象我这个这么大才行吧?这些个珠子,即不够大也不够亮,拿二流货色换我身上的珠宝,你们太会算计了。”
看看鞋子:“外头买的粗制烂造的东西吧?老子是来当教主来了,还是来受罪了?啧,要是你们家教主待遇还没冷家瘪三好,就难怪你们得用刀逼着人上岗了。”
张文默默无语地捧着衣服,就爬回去了。奶奶的,我穿的有那么次吗?你可真是你爹的儿子。一时半会儿,我们到哪儿找好衣服去?
李唐见张文上来,纳闷地过来:“怎么?”
张文长叹一声:“要是我请教主大人换上这样的衣服,教主大人会说什么?”
李唐看看,会说什么?伸手翻翻:“破烂?”
张文扬扬眉:“对,唯一的区别是,先教主比较简洁,少教主用了五分钟来详细说明这些是破烂。”
李唐道:“去把教主的衣服拿来。”
张文愣了愣:“这……”我不愿去动教主的遗物。
李唐道:“是少主穿,又不是别人,你迟疑什么?”
张文沉默一会儿,终于道:“好吧。”
李唐看着张文:这个变态,莫非还真同教主有什么恶心变态的事?
地窖底下的冷先低声道:“教主,稍安勿燥,这个口出去,仍是一道铸铁夹层带铁闸的大厅。”
韦帅望一听“教主”二字,一听这么贴心的话,这温柔的口气,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再叫教主,老子打死你!”
冷先低头垂手:“是!”
韦帅望默默无语地看着他,整死我了,这个,比我大师兄整人级数还高。终于遇到老子整不了的人物了。
张文第二下次下来,无可奈何地:“衣服少主凑合着穿,佩饰我们帮少主清洗一下仍然还给少主。”
帅望闲闲地:“其实我天天用解药泡脚,然后晾干,外一被绑架,我就舔舔自己的脚丫子,立刻就十万马力了,不信你闻闻。”
张文忍也忍不住地笑出来,翻着白眼,狠狠给韦帅望伸过来的臭脚一巴掌,然后,上面传来李唐的声音:“水,请教主洗脚。”
这下子连韦帅望都沮丧了,我靠,真有人当真。
张文笑得脸都紫了,冷先微微不安,接过从上面放下来的水盆:“冷先帮少主洗吧。”
帅望怒道:“不要,老子自己有手,可老子就是不喜欢洗?”
冷先跪下哀求:“教主。”
韦帅望怒道:“我全身上下都涂满了毒药……”一声未了,只见窖顶伸下数十个竹筒来,没等大家回过神来,倾盆水雨从天而降,不但韦帅望淋个透温,张文与冷先也全身温透。
帅望呆站了一会儿,看看刚刚还大笑的张文,看看跳起依旧没逃过当头大水的冷先,忍不住也哈哈大笑:“唔,这样子还算公平。”光我脱xxx光了多丢脸,要脱大家一起脱啊。
张文一脸怒色:“狗娘养的!”
冷先擦擦脸上的水,叹口气:“教主,求你什么也别说了。”
帅望抬着头:“上面给我洗澡的兄弟,您这英明果断的决策,真让兄弟佩服,敢问高姓大名,等兄弟上去,要好好结交。”
李唐淡淡地:“属下魔教第一堂堂主李唐,问侯教主,教主威名远播,又是小孩子心性,属下不得不防,但请教主放心,属下一定扶佑教主将先教主留下的魔教发扬壮大,属下对魔教,对教主忠心不二。”一筐新衣服放下来。
帅望懒懒地,任由冷先与张文帮他擦身穿衣。
结果张文帮他梳头时,从他头发里滚下四五个二毫米直径的蜡丸,张文也不敢声张,压着声音怒吼:“这是什么?啊?小混蛋,这是什么?”
韦帅望白他一眼:“你喷了我一耳朵唾沫星子。”
张文瞪他一会儿,给他挽上头发,发现簪子重量不对,仔细一看,空心的,拧开来,里面也是药丸。张文哭笑不得,李唐做得对,这小混蛋就得淋透了,从头搜到脚。
张文想起来,瞪着冷先:“你刚才是不是一直看着他?他没往嘴里放什么吧?”
冷先道:“没有,绝对没有,我一直看着他。”也心虚了,我有没有眨过眼睛呢?
好容易换完衣服,张文抱着韦帅望的旧衣服,呆住。
这猴子,这猴子穿上当年教主的衣服,怎么……怎么有一点,一点……张文微微眯上眼睛,好象要把颤抖的眼泪挤回去,冷先那边已经赞一声:“简直是教主再生。”
韦帅望回头一呲牙,张文立刻清醒了,靠,我家教主没这么亲民。
张文把所有衣服放到一堆:“这衣服得烧了,里面不定有什么。”
帅望笑:“没准有炸药,一烧,轰!”
张文气:“让冷先去烧。都是他出的主意!”
帅望叹气:“那我可舍不得,衣服里有个手帕,上面沾的是炸药,用力一砸就会爆炸,别说烧了,你们替我收着吧。”
张文一头冷汗,妈的,幸亏我先说一声,不然……他哭丧着脸:“我说教主啊,您就跟孙悟空似的,您要是真不爱干这个教主,你走就得了,你千万别难为我啊,我可是什么也没干,这些事,都是他们的主意,不管你整谁,你一定要饶过我。”
帅望道:“那个香囊里,放的毒蚂蚁,过十二个时辰,会自动开门,你每过十二个时辰替我关一下,另外别忘了抓虫子替我喂他们,要是饿死了,我可跟你没完。”
张文呜咽一声,我招谁惹谁了?不关我事,你咋不安排你家忠狗。
韦帅望两手一摊:“没功夫,懒得爬,抱我上去吧。”
张文忍无可忍:“信不信我拎着你头发把你拖上去!”
帅望立刻把脑袋伸过来:“好啊,我还没试过呢,来来。”
张文望天,死不要脸,没脸没皮。
冷先无可奈何地:“教主恕属下失礼。”伸手把韦帅望拎起来,扛肩上。韦帅望笑嘻嘻地:“哎,你得吃胖点了,硌得慌。”
冷先再次无奈地答:“是,属下尽力。”
帅望长叹一声,再次觉得欺负冷先一点味道也没有。帅望看看张文,很满意地想,幸亏我还有张文可以玩。
黑狼一见韦帅望被扛上来了,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几步过去:“帅望!”
韦帅望当即翻白眼伸舌头,做个我已经死了的表情。
黑狼就觉得自己狂跳的心脏“嘎”地一声停跳了,然后猛抽了两下,重又开始狂跳,这次是气得。
所以,韦帅望双脚一挨地,黑狼照他屁股就是一脚。
刹那间,周围一静。
冷先大怒:“放肆!”还记得黑狼是韦帅望的兄弟,也没敢下重手,也没敢给他一耳光,只是伸手一推,只不过黑狼穴道被封,当场被推了个跟头。
黑狼坐在地上,并没扑上去拼命,内心忽然间微微一痛,昔日打打闹闹的好兄弟,变成主子了吗?我能接受这样的变化吗?
韦帅望微笑走过来,路过冷先身边,顺手拍拍冷先的肩:“谢了。”冷先本来有点担心小教主会生气,可是教主大人的威严是绝对不可冒渎的,现在教主说声谢,他把心放肚子里了。
韦帅望过去,伸手拉黑狼起,笑:“连累你受人欺辱,抱歉。”抬手给自己一耳光。
冷先吓得“扑嗵”一声跪下,低头:“属下莽撞,属下该死。”
黑狼站起来,看看韦帅望脸上那巴掌印,缓缓道:“当初你同我去墨泌,我没说抱歉。”
帅望“唔”一声,点点头。明白了,不用说抱歉。
黑狼道:“所以,我会一直是你兄弟。如果,你的手下,只能接受,我以臣属的身份,在你身边——”黑狼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