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望呆了一会儿,伸手拥抱黑狼:“唉,小黑!”
黑狼望天,你妈的小黑!然后感觉韦帅望的手指在他胁下一点,一股大力冲击,穴道解开。黑狼一呆,看了冷先一眼,你!你给他解药了?
冷先看到那个惊愕疑惑的目光,很诚实地回了黑狼一个惊愕疑惑的目光。
刹那间,只听铁闸开启,开到三十厘米,一个人影倒在地上滚了出去,铁闸立刻下落,然后一声咆哮,另一个人影扑过去。等大家回过神来,只见英俊神勇的少教主手抓一只鞋在那儿笑,铁闸下血迹斑斑。
室内十几个堂主,面面相觑,谁?谁跑出去了?什么意思?
韦帅望笑了一会儿,温暖关切地问:“李堂主,你还好吗?”
李唐淡淡地:“还好,只是断了几根脚趾,多谢教主手下留情。”
帅望笑:“不客气,即然不能把你抓回来,总不好一见面就把你切成两半,下次可别这么淘气了。”
李唐脸色惨白,好可怕的身手,他刚爬出就被一只手给拉了回去,拉到一半一双腿已经卡到铁闸上,如果那只手不是再把他用力往出一推,他此时已被腰斩。
李唐沉默一会儿,再次道:“谢教主不杀之恩!”
帅望笑道“你把你家教主关在这里面是啥意思啊?”
李唐道:“教主既然偷偷吃了解药,想必还是想走。李唐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教主留下,请教主见谅。”
韦帅望笑嘻嘻地把鞋子一扔,回头微笑:“大堂主真机警。那么列位,咱认识一下吧,我姓韦,韦帅望,我父亲是韦行,我师父是韩青,很高兴认识大家,看起来,咱们得在一起过一阵子集体生活了,列位长辈,请多关照。”
韦帅望的头发梳得好整齐,照着冷恶以前的样子梳的,张文的手艺不高,但也弄个形似。韦帅望的衣服,那就是冷恶的衣服,韦帅望的温厚面孔,因着刚才露的那一手神功,以及见了血之后的他情不自禁露出的凶狠兴奋表情,让室内的众人足足呆了五秒钟,然后冷先跪下:“不敢当长辈二字,副教主冷先,叩见教主。”
十几个堂主紧跟着跪下。
张文足足慢了两拍,等韦帅望看他时,才“扑嗵”一声跪倒:“二堂主张文叩见教主。”
黑狼想了想,屈一膝跪下,韦帅望过去给他一脚:“滚起来,你站老子身后。”然后笑道:“都站起来,你们这个角度,我看不到脸,会认不出人来的。”
张文一听这彪悍的理由,立刻站起来了,给韦帅望一个和善的微笑,韦帅望笑嘻嘻地:“你不用站,我认识你了。”
张文默默无语,一肚子眼泪,坏了,这个倾向不好,小韦怎么同他亲爹一个爱好啊?
余下十几个堂主一个一个见礼之后起身,到了扁堂主,韦帅望笑道:“神医,久仰。”
扁堂主忙道:“不敢不敢。”
韦帅望笑道:“过会同你聊。”转头又奔张文来了:“张大哥!”
张文无可奈何地:“不敢,教主有何吩咐。”
帅望四望:“这是啥地方啊?”
张文道:“教主的会客厅。”
帅望开心了:“会客厅肯定不是关人用的,是吧?那个地牢是做啥用的?”
张文迟疑,闻出来这话头不太对。
帅望转头问冷先:“地窖是秘室吧?”
冷先道:“是。”
帅望笑:“逃生用的吧?肯定不是用来把教主大人关在里面的。”
冷先老实地:“是,逃生用的。”
帅望笑道:“逃生用的,通常都有另外的出口,是不是?出口在哪儿?”
冷先终于清醒过来:“这,这……”
韦帅望转头去问张文:“出口。”
张文惨叫,即时出卖冷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事只有教主与副教主知道!”
帅望很温和地看了冷先一会儿,冷先不由自主开始咬牙。
帅望叹口气,回头问黑狼:“这小子骨头很硬,是不是?”
黑狼道:“剥他皮他都不会说一个字,我看现在问他也没什么用。”
韦帅望盯着冷先看了一会儿:“可是现在他却告诉我,他知道出口在哪。”
冷先讶异地看了一眼韦帅望,帅望笑:“在地窖里,是吗?”
冷先忍不住眼睛往地窖口看一眼,一脸惊讶,帅望把冷先拎起来:“咱们下去看看。”
张文忍不住:“他在诈你,什么也没别说,别看他的眼睛。”
帅望笑:“你想我问你吗?”
张文闭上嘴。
冷先一下梯子,就闭上嘴闭上眼睛,只差把头藏到两腿间。韦帅望拎着他脖子,另一只手用剑柄敲墙,一边问:“这边?这个地方?上面下面?”
冷先坚持闭上眼睛,帅望微笑,再敲一次:“那么,是这里了?兄弟,我十几岁时我师父教我,一个人可以掩示他的眼神,却不能掩示他的心跳。”
冷先怒叫一声:“是!可是那个门需要密码,我不会告诉你的!”
帅望道:“逃生的门,不会那么结实,我有十万马力,记得吗?”
韦帅望拔出倚天剑,地窖的门开了,李唐从上面走下来:“不如,我替教主打开这个门。”
冷先怒吼:“你干什么?!”
李唐道:“他跟教主不一样,让他走吧。”
六十四,魔境
冷先怒吼:“你什么意思?”
李唐道:“教主为什么不让逸儿留下?”
冷先愣了一会儿:“我不明白……”
李唐道:“因为逸儿看到人头塔转身就走了,教主宁可她直接离开,根本没看到过。如果教主对别人家的孩子都希望她从没看到过,我想,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从没看到过。”
帅望呆住,呵,逸儿是这样离开的,看到这样恶心的事,还是念念不能忘吗?
帅望慢慢转过身,对了,忘了,我们干什么同魔教不断有接触来着?帅望微笑:“唔,看来魔教有很多好玩的。”
李唐很温和地笑:“听闻少教主医术高明,想必对医学很感兴趣,为什么不让扁堂主带你去十三堂看看呢?”
帅望侧头,把半边脸皱在一起,做个思考的表情,咦,这小子倒底是想赶我走,还是诱我留下呢?
李唐轻声:“十三堂有一个非常完整的人体骨骼,从头到脚,每块骨头。”
帅望笑问:“你的脚趾怎么样了?”
李唐微微有点尴尬:“我已经包扎上了。”
帅望笑道:“你很机灵啊,怎么看出来的?”
李唐淡淡地:“正常男人不会互相拥抱。而且,你手的位置……”
帅望笑:“那你是撞大运撞上的,我成天同人抱来抱去,你要总这个反应可累死了。不信,我现在就抱抱你。”
李唐没有表情地沉默,以麻木铁青的脸色无声地抵抗韦帅望的抱抱提议。至于他怎么知道不对头,那是因为他看到冷先一脸惊讶疑惑,不过,他不觉得有必要向韦帅望说明白。
帅望问:“还有啥好玩的?”
李唐道:“有一个金的完整的人体血管模型,最细的地方如毛发一般。”
帅望愕然:“不可能!怎么弄的?照着血管,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你们怎么知道血管怎么样?”
李唐叫扁希凡过来:“扁堂主,少教主问你话。”
冷先与张文对望一眼,靠,李唐这小子怎么知道这样能留住这臭小子?咱们白忠心了半天,还得靠人家成事。
扁希凡笑笑:“很简单,属下只是把金粉银粉溶在水银里,再加一点药剂注到血管里,待水银注满所有血管,把尸体放到火上烧,烧过之后水银蒸发,皮肉成灰,金银凝结成块,就得到一个完整的血管模。要点是,要控制好温度。”
韦帅望傻了,我靠,天才在这儿呢:“带我看看去。”
扁希凡这个开心啊,又遇到一位志同道合的好教主啊。一伸手:“教主,这边请。”
冷先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侧头:“嗯,你觉得,呜……”
张文望天:“呃,反正,我对那个地方……”正常应该都会站着进去吐着出来。
冷先咳一声:“那个,教主,医堂重地,非教中人不能入。”
帅望一愣:“那你们去把东西搬出来。”
冷先与张文一对视,点头:“这个没问题。”
帅望看看冷先,看看张文,你们玩什么鬼把戏呢?再看李唐一脸没有表情的坦荡,难道人家小李子才是啥啥君子。
帅望问李唐:“里面有啥不可告人的东西吗?”
李唐淡淡地:“我不觉得有,可能有人觉得有。”
帅望看看张文冷先,只见二人一脸的不自在,咦,奇了怪了,同为魔教中人,对同一事物居然有这么明显的不同看法啊。
点点头,唔,海纳百川,但是海不能纳石油,油水混和物里是没有生命的。而且同样的水,如果容纳力太强,也会富营养化,变成臭水,只长虫子不长鱼。韦帅望觉得冷先的容纳力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冷先觉得不能把一件事拿到阳光下来,而李唐觉得无所谓,帅望想,只能证明这家伙的容纳力有点超标了。
韦帅望回头一看众堂主跟着呢,他一挥手:“你们解散吧,我跟扁堂主去玩一会儿,咱回见吧。”
各堂堂主看看李唐,老大,回见是啥意思?我们是跪安了,还是等会儿再来啊?
李唐沉默。
张文道:“那么,属下就不打扰教主的雅兴了。”
韦帅望一咧嘴,笑:“张大哥,我在魔教就同你最熟了,咱一起去玩吧。”
张文望天,完蛋了,我的预感是正确的,这小子同他爹一样,觉得我……张文痛苦地回忆,教主是咋评价我来着?有意思?!呜!
张文结结巴巴地:“教主,我,我还有事要处理,而且,我对那个地方,不感兴趣。”
韦帅望笑咪咪地,捅捅扁希凡:“张堂主对你的医堂有看法。”
把张文吓得:“没有没有,我对扁堂主没看法。”啥人敢对神医有看法啊?外一搞得神医不爱看你可咋办?
扁希凡淡笑:“君子远疱厨。”
张文急得:“不不不,扁堂主,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是,我是对,那个……”气得转头骂韦帅望“你个小……小!”小瘪三!看看韦帅望身后冷冷的黑狼,看看李唐看好戏的脸,看看冷先不赞成的目光,张文把骂人话咽了。忍气吞声啊忍气吞声,张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落到这种地步,难道我脸上写着软柿子?
韦帅望笑:“那你是对我有看法!”
张文长叹一声,两眼望天,朗朗背诵:“教主英明神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指点江山激昂文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帅望笑:“说得再真诚点。”
张文咬着牙,我忍了吧,再说话都成笑话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呜,这可不是在外面不小心碰上狗被咬一口无所谓,这小子看起来要长驻这儿,他单挑我来咬……
帅望向众人挥挥手,在大堂主二堂主,冷副教主,扁堂主以及自己的兄弟小黑的陪同下,来到医堂外。
灰砖青瓦,一排平房,门前几颗笔直白杨参天,挂着白霜,可惜是冬天,如果是春天,风景应该十分怡人。即使在雪中,依旧一派平和的田园风光,帅望站下,笑问:“是到这儿就不能进了,还是可以进大厅,然后就不能往里去了?”
扁希凡微微尴尬:“这个,回教主,普通人等,应该连这个边都到不了,但是,您是少教主,即使他们怕吓到……嗯,您到大厅坐坐无妨。”
帅望再次把半边脸抽起来,绞尽脑汁想象,他们不想让他看的是啥。
张文忍不住好笑,这龟儿子,搞不好越说不让他看,他越想看,半夜就跑来看。我才不管,吓死你才好,让你这么损。
帅望一见张文笑,也给他个笑脸,张文吓得顿时一脸严肃,扭头看别处。
李唐伸手:“教主,副教主请。”
教众搬过一只骨头架子,韦帅望欢喜非常:“咦呀,太好看了,我还没见过完整的一整套骨头。”凑过去,从头开始看细看,啧啧惊叹。把冷先张文整得面面相觑,妈呀,看起来咱低估这小子的遗传基因了。一个破骨头架子他激动成这样,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你喜欢老子立马切十几个活人让你随便看,早知道你好这口,我们费这个劲做啥?看起来他看到人头塔应该是不会有啥不良反应了。
扁希凡笑问:“少主可能看到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帅望细看:“身材高骨盆窄是个男的,挺年轻,从头骨看,是北方人面部征。”
扁希凡一脸老怀大慰:“不错不错!来来,看,他有第三颗磨牙,十六到二十六可能性大,再看这儿,腕骨发育成熟,十九岁以上,看各关节,完好无病变,三十岁以下,二十到二十五岁,实际上,他二十岁整。因为这个年纪刚好骨骼成熟,又无磨损,是我精心挑选的。”
韦帅望微微不安,唔,你认识他?这个,把认识的人弄成骨头架子,不会有点不舒服吗?不过韦帅望对这个骨头架子太好奇了,略想一下,就放一边了,他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细看,不时向扁希凡请教,老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同冷良的爱理不理大相径庭,让韦帅望深深地感动了。看看,看看,人家魔教有这么和蔼可亲诲人不倦的好医生,哪象你啊,问你点事,就象求佛上香似的,你给个音算是奇迹出现,不吭声是正常的。
半个时辰过去,李唐深深地后悔了,完了,就这是一小恶教主啊。而冷先张文一边把心放肚子里了,一边微微有点不安,小祖宗,你不用同你爹这么象吧?虽然他祸害我们这么久,我们都习惯了,可是,你最好还是……稍稍正常一小点比较好。
下人已将那套血管模型搬到大厅,大厅里有点暗,那副金光闪闪的模型直如暗夜中的闪电平放在大厅里。
韦帅望呆住:“哇!”过一会儿:“哇哇!”
扁希凡上前讲解:“这里,是心脏位置,这儿是头,这儿是脚,这儿是手,看,五个指头上的血管。”
帅望呆呆地:“哇,能看到他伸开五指的样子,好生动。”忽然间呆住:“这这这,为啥是伸着手指的?脚趾也是直的……”半晌结结巴巴地:“难,难道,他他他,他是活着……”
扁希凡眨眨眼睛:“人死之后血液会慢慢凝固,当然是活着……”
韦帅望倒退一步,瞪着扁希凡。
扁希凡道:“活着灌注水银效果好。”
韦帅望瞪着他,啊?原因就这么简单,死人做不了,所以,把活人活着抽血注水银?
你们,是一群……
扁希凡微微不安,看看韦帅望,看看李唐
李唐淡淡地:“是死囚犯,本来要点天灯的,没啥区别。”
韦帅望这回又回过头来看着李唐:“死囚犯?你们有权力判人死刑?还他妈点天灯?”
李唐淡淡地:“手里有刀,又能一直握住刀柄的人,就有权判人死刑。”
韦帅望问:“那么,我也可以判你死刑。”
李唐道:“当然,教主只要做教主,就有这个权力。我一向尽心尽力为教主做事,就是希望教主认为,属下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帅望震撼地看着李唐,啊,居然有人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个人,简直……韦帅望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有没有时候,会希望活在一个,只要你不杀人,就没人有权力杀你的世界里?”
李唐沉默一会儿:“不想。”
帅望呆呆:“为什么?”
李唐道:“因为,我付出巨大努力,并不是为了与别人平等,而是为了站得比别人高。只有一个人可以对我生杀予夺,而其他人,都在我之下。”
六十五、挣扎
帅望回头问冷先张文:“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冷先迟疑:“这,我没想过,不过,李堂主好象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其实谁都不会随便杀人的,咱们虽然没权力判人死刑,但是,那些死囚也不是无缘无故判的。就象刚才李堂主说的教主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可是,也一样得有服众的理由。可能规矩稍有不同,但是,不管魔教内部还是冷家内部,以至国家,无非都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至于对外,对敌人当然没什么好客气的。”你兄弟对我很客气吗?也没见你怎么他,我推他一下你还不是反应激烈。
张文笑笑:“现实就是这样的,不是吗?我没杀人,人家已经逼得我没有立足之地,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就是这样,我没得挑,你所说的那个美好世界不知何时降临,人杀我,我杀人,也算公平。回教主的话,强者为王比一群人仗着人多,欺压少数派非主流好。至少对我来,比较好。”兄弟,不是我不想当好人,是好人容不下我,我没招他们没惹他们,他们见我就冷嘲热讽白眼相加,他们逼我到墙角,提起那事就无限鄙夷又津津有味,好象他们都是靠他爸他妈双目深情凝视生出来的一样,我是不得举刀自卫,没得选。
韦帅望看看黑狼,这兄弟不用问了,这兄弟只信拳头和手里那把剑。的
韦帅望呆了一会儿,呃,我呢,是为众生平等而努力习武的?那真是有病啊,练武练到累晕,没事就被我爹抽得血淋淋的,是为让别人过得更美好?乖乖,难道我是佛祖啊?佛祖还可以没事修理个猴子玩呢,人家猴子不过是淘气喝酒嗑药,砸东西,就被压在山下五百年。佛祖大人可没要同我们这些地球上的垃圾平等啊。韦帅望看看张文,难道我不享受说一句话,他就放人还钱?看看冷先,难道我不喜欢他的忠心耿耿?看看李唐,唔,你不喜欢众生平等,你可以跪下,老子在你上面。
这世上有没有人不喜欢威风凛凛,众人之上?
没有。
帅望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我喜欢。
韦帅望伸手把张文搂过来:“兄弟,我问问你,假如别人不拿白眼看你,顶多觉得你同他们有不一样,你愿不愿用现在的位子去换?”
张文愣了一会儿,回到以前,假如,可以回到从前,回到我没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愿不愿回去?
良久,张文轻声:“权力的滋味,一经品尝,就无法忘怀。从前我宁死不愿离开,现在,我已经不会满足于那样的生活。我知道跟在身边侍候的少年不是真心的,也想要真情真意,但是,活在真实世界的人,有几个能肯定自己得到真心真意的爱?如果回去,连次一等的假货,都没有。我这个年纪,除了钱与权力,没别的可以倚仗,没有无限可能与大好前途。只有满足于手中现有的,你明白吗?所以,千万别要我同你去创造大同世界,请一定等我死了,再去搞大同世界。也千万另去忽悠小朋友们一腔子热血地去同搞大同世界,小朋友们终有长大的,血淋淋的战场上得的权力,眼看着他兄弟朋友死在面前得来的权力,说出花来他们也不会放手。亲人朋友都死,大好年华过去,只剩下梦回吹角连营,如果再不握住权力,真不知道一辈子为啥活着。见过牺牲一切之后,因为陌生人都过得好就觉得幸福的吗?我只见过看着别人活得比他好而眼红的。”
韦帅望觉得有头晕,平时都是他把别人说晕,忽然间被人叫破内心深处的黑暗人性,他有点晕。
韦帅望晃晃脑袋:“如果有呢?如果你想要珍惜的感情呢?”
张文沉默,半晌:“教主何苦拿种问题来难为我,如果教主有,教主很幸运,最要紧的是,别去考验是不是真的有。”感情不过是种想象中的虚幻,当然,权力带来的一切,也都只是种感觉,虚假的,美好感觉。
帅望沉默,忽然间想起阳光下的日子,不,还不是同最亲爱的师父在一起,只是同冷兰在起,那个美丽的大象,咆哮着满山追打他,大象也有黑暗苦涩的灵魂,但是大象坚持要给别人与自己公正,大象很白痴,可是韦帅望想起阳光下的日子,忽然间就想到大象。
哪样感情里,没有小心翼翼,挣扎痛苦,委委屈屈?哪样权力背后没有血腥噩梦与彻骨的孤独?帅望垂下眼睛,他居然迟疑,原来以为不值一顾的东西,居然也有吸引力呢。
韦帅望抬起头,笑问:“那么,冷恶过得快乐吗?”
没人回答他。
韦帅望问:“李唐,有权有势的生活,幸福吗?”
李唐沉默一会儿:“有人幸福吗?”
帅望笑笑,师父为流泪时,虽然很悲伤,很痛,但是很幸福,尤其是事情过去后,再想起来,觉得很幸福。韦帅望微笑:“那么,其实权力就象某些药,刚吃的时候无比美好,吃多以后,吃没什么感觉,但是不吃不行。老李,你是中毒了。”
韦帅望放开张文,向冷先伸手:“药。”
冷先愣了愣,取出药盒,双手奉上,帅望捏碎蜡丸,吃下解药,笑笑:“我刚才吃的剂量小,谢了。我要走了,你们说得都挺有道理,我一大把年纪了,也懒得同你们争,但是,道不同,不相与谋。列位,再会儿。对了,扁堂主,我本来挺仰慕你的,但是,用活人……”看扁希凡一会儿,冷良比你强多了。你这个笑咪咪的禽兽,我宁可看冷良白眼去。
帅望转身要走,黑狼缓缓道:“你做教主,他才会听你的,你走了,这句话等于放屁。”
韦帅望暴怒:“我管他们!他们愿意跪着,都梦想着只要乖乖听话,惨事就不会发生在他们头上,他们喜欢互相压榨,也维护互相压榨的制度,他们要求严刑酷法,然后被剥皮凌迟被冤死,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干我屁事!自己愿意做虫子,被踩死活该。”
我才不要留下来,我可改变不他们这些人,搞不好到时候改变的是我,老子不要改,老子要是改,那就是底下最大的背叛,背叛自己,背叛养大我的人,背叛愿意以命换命的人,背叛为我伤透心的人。
老子就算错,也要错到底,何况老子是对的,你们才是错的,你们去死吧,蛆就该在腐肉里打滚,贱人就该被践踏。老子的慈悲不要用在一堆烂蛆身上。
忽然间想起被韦行杀死的李强,内心无限辛酸,偶尔有几个不愿屈辱的人,都被这些贱人给整死了(亲爱的老韦,也是强权爱好者,不过他变态程度小)。这些人是紧缚爱好者,非得被紧紧控制以及紧紧控制他人不可,否则他们没有安全感归属感。
帅望看看黑狼:“如果你愿意留下……”你有自主权。
黑狼淡淡地:“我与你共进退。”缓缓看眼冷先李唐,你们等着,老子还会找到你们。
冷先不愿放弃:“帅望!”
李唐伸手挡住:“如果他愿意,他会回来,否则,他会宰了我们。”咱得谈谈,冷先,他的功夫咋回事?他的解药咋回事?你咋整个真神回来呢?难道老子真喜欢有人决定我的生死吗?我把冷恶那王八蛋靠死,容易吗?
张文道:“何必强人所难。”
冷先怒目:“你们!”
李唐道:“如果你想我支持你,至少,你要与我坦诚相对!如果他只是个小孩子,那没问题,早晚他会长大的,在他长大段时间们可以慢慢教他,可他现在就是……今儿扁堂主很幸运,这孩子很克制,没看不惯你拍死你。他真的有能力随意处置我们,而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简直就是刚不小心脑袋着地降落到地球上的人。你想我们死吗?”
扁希凡呆呆地,,今儿我幸运?是谁让韦小教主光临的寒舍来着?我居然没被拍死,是幸运,那原来你是打算让我直接不幸来着啊?你小子千万别落我手里,不然我一定想办法就让你不幸了。
黑狼跟着韦帅望身后,即使不算上韦帅望的神功,黑狼跟得也够慢的,帅望问:“你想留在魔教?”
黑狼道:“不是吗,我们合得来。”
帅望问:“还有吗?”
黑狼道:“逸儿。”
帅望沉默会儿:“我同你一起查,不一定非得去魔教。”
黑狼道:“把张文抓来,他可能也知道什么。”
韦帅望瞪他一会儿,妈的,抓来容易,关键是被你问过话的人很难保持完整,你说得没错,你是同他们合得来。
黑狼道:“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先去斑衣娱亲,再去看别人的老婆,什么时候轮到白逸儿?当然,我没什么可责备你的。”
韦帅望笑:“那你是在夸我?谢了。”
黑狼道:“先去公主那儿。”
帅望瞪眼:“干嘛?”
黑狼道:“去同她商量你的去留。”
帅望奇怪:“为什么?”
黑狼道:“因为芙瑶理智冷静,又是旁观者的身份,比较容易做出正确判断。韦帅望你现在跑出来,也没别的地方可去,都不知道那些亲人是不是正设个陷阱在捕捉,就象当年他们捉温毅一样。”
帅望微微惨白脸:“他们不会。”
黑狼微微讽刺地看着他,你自己相信吗?
帅望沉默。
六十六 光与影
帅望轻声:“不方便去打扰她。”
黑狼道:“她不介怀这些事,如果她连同男人单独相处都要顾忌,还能干什么事?”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会见心腹吧 ?
帅望道:“你去问问她吧。”
黑狼问:“我得永远做电灯泡吗?”
帅望笑:“你是我光明世界的阴影。”
黑狼白他一眼,内心叹气,是,我是。
黑狼到时,芙瑶正站在窗前看雪,静默。
那少女脸上凝重的思考表情让她的美丽微微失色,最动人的,永远是迷茫无助哀恸的眼神,而不是思考的表情。
只不过她嘴角那点凄凉,多少泄露了她的年轻。
黑狼见她沉默多时,差点以为她是一个人,要跳下去时,才听到大殿深处,还有人。
黑狼决定等。
良久,芙瑶轻声:“你说的,是真的?”
周文齐道:“我同公主,当然是说真话。”
芙瑶轻叹一声:“难道他们不知道输了仗回来,是要掉脑袋的?”
周文齐道:“钱帛动人心。”
芙瑶微笑:“说查克扣粮草,居然真就能查出来,居然个个如此。”
周文齐道:“从上到下克扣的,自然个个有份。老将军一来是军中老人,事事都做油滑了。二来,他也不希图功名,努
力耕耘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收获的季节。”
芙瑶沉思,片刻:“陈一柏也在里面吗?”
周文齐道:“不多,也不少。”
芙瑶道:“他是小梅的朋友,替他开脱。”
周文齐答应一声,见芙瑶还不吭声,轻声:“现在,几乎前线所有将官都在我们手里,公主想要哪个留,就让哪个留。
留下的,都得千恩万谢。”
芙瑶问:“你办案时,没什么不合规矩的吧?”
周文齐笑笑:“声名在外,倒很省事,克扣军粮数目小的不是重罪,刑部规定动刑不得过罪名应罚之数,像陈一柏克扣
的那点,不过几十板子的事,我怎么会动大刑。通共不过是抽了他们几鞭子。”
二三十鞭子吧,只不过分好几天打的,让他们站着,每打一次瞌睡就抽几鞭子。最短的,二天二夜没睡就招了,最长的
那个七天七夜没睡,好像再也睡不着了。周文齐无比快乐的回忆着那个最终崩溃时疯狂的挣扎与泪流满面的嚎叫,再一次证
明大英雄同他只有量的区别,没有质的区别。然后该人就极端配合了,然后就开始立功赎罪,开始咬人,咬到后勤总务那儿
,张单子就出来了,最后无人幸免。连冯老元帅强占民女的事都说出来。
芙瑶微笑:“我就不问你是怎么问出来的了,这几个人,你带进府来,我问问。”
周文齐咧咧嘴,公主这意思是要听听有没有鸣冤呢。这得回去演习一遍,一定要办成死案。
芙瑶道:“证物拿来我看看。”
周文齐送上账本口供。芙瑶看一遍,冷笑:“这里面都是他们自己供述的?没有你诱导的?”
周文齐微微尴尬:“有几个人可能是迷糊了,供出来的数比核对出来的大,我叫他们改了。”
芙瑶道:“天底下没有那么严丝合缝的事,小周,你要是诬陷,我可救不了你。”
周文齐道:“绝对确有其事。”
芙瑶伸手在上面指了五个人:“记着这几个人。”
周文齐问:“公主要把他们也拣出来?”
芙瑶淡淡道:“不,只查这五个人,别的人,都算了。”
周文齐微微变色:“少了的粮草银子,都着落在他们身上?”那就是要杀人了。
芙瑶问:“他们是不是真的贪了?”
周文齐道:“这五个,绝对是贪了。”
芙瑶道:“依实查处。”
周文齐微微讶异:“对不上的……”
芙瑶淡淡的:“你又不是查账的,如果皇上看到差口,要查,你再奉命查处,否则,不好动摇军心。”
周文齐想了想:“公主说的是,再者,法不责众,如果人人都有份,到最后可能就不了了之。”
芙瑶终于笑笑:“小周,你这点机灵劲。”
周文齐苦笑,又来了,说点实话容易嘛。
芙瑶道:“这些口供妥善保管。”
周文齐道:“将来,这都是公主手里的把柄。”
芙瑶微笑:“唔?”
周文齐道:“这些将领,总有一些会因功升迁,或者走到我们用得着的地方,他们不会希望从前的一点小小不良记录让
他们丢掉好位置。”
芙瑶笑,轻声:“好好保管。”
周文齐见公主态度如此良好,觉得自己应该像张择周鼓励的那样,对小公主表下忠心,以便更接近权力中心。他咬咬牙
,鼓起勇气:“殿下……”
芙瑶抬起眼睛,周文齐在这个十几岁少女的眼睛里看到一点黯淡,也许是因为凝注半空的时间太久,她的眼睛,不像一
个十几岁少女那么闪亮,微微有点黯淡。刹那间,周文齐觉得,也许她会理解:“公主,我,不是要背叛,我是,没决定…
…不,我是不习惯对人,对人……”交心,忠诚,或者,不管你管那叫什么,就是,我没做好准备因为你提拔我,我就属于
你之类的东西。
芙瑶点点头:“性子孤僻的人,不轻易同人发展友谊,但是友情往往持续终身。”
周文齐静默了一会儿,唔,友谊,我以为你会说忠诚,谢谢,你真客气,太让我受宠若惊了。周文齐看一眼芙瑶,内心
依然羞愤交加,你是不让我记住主人是谁的那个家伙吗?你!
芙瑶看着周文齐那个冷淡的眼神,他的面孔努力做出一个真诚与顺从的表情,他的眼睛却拒绝配合,眼角连半个褶都不
肯打,就那么冰冷平静的审视着她。芙瑶年纪不大,却从小是个察言观色的专家,当下知道小周一肚子不满,她笑笑。
周文齐微微惊觉,眨眨眼,回过神来:“公主,我之前对你,出言不逊……”
芙瑶笑了:“你能活着,不就是因为你出言不逊吗?”
周文齐呆住。
芙瑶沉默一会儿:“你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与恼怒,还接力想维护尊严。如果连这点可笑的自尊都没有……”她没再
说下去,可是周文齐已经知道。
周文齐沉默一会儿,终于低下头。
黑狼终于不耐烦,在房顶,向芙瑶做个手势,芙瑶向周文齐挥手:“你下去吧。”
黑狼下来:“我们遇到点麻烦。”
芙瑶道:“我听说了。”
黑狼道:“那么……”你听说他们有什么反应了吗?
芙瑶道:“帅望呢?”
黑狼道:“你觉得,他应该继续留在冷家吗?”
芙瑶道:“他自己觉得呢?”
黑狼道:“如果他没有犹豫,他不会让我来问你。”
芙瑶道:“不论他决定去留,他都应该向他的家人解释。”
黑狼道:“他们对这件事,什么反应?”
芙瑶道:“所有人都在找你们。”
黑狼微微不安:“为什么?”
芙瑶道:“帅望是他们的孩子,不管是被人胁持,还是走错了路,他们都要找到他。”
黑狼良久:“那是半个帝国。”
芙瑶道:“那是他的家,他可以离开家,但要给家人交待。”
黑狼愤怒地:“他的家人给他下毒!”
芙瑶淡淡地:“冷秋只是他的远亲。”
黑狼半晌,平静下来:“解释之后呢?”
芙瑶道:“就像辞职一样,听听现任老板愿意开什么价挽留。权衡利弊,当然,感情也是重要因素之一。人过得快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