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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帅望伸手撕开封,吓得冷颜:“帅望!”

帅望道:“我师父让我看,一会儿,我来封。”

冷颜无奈,帅望打开木盒,里面装的,才是原来装过追杀令的盒子,追杀令已经另盒保存。

帅望把盒子拿起来,看了半天,镏金的锁,抛得晶亮,摸一下手指印都会留在上面,如果不用钥匙,恐怕一定会留下痕迹。盒子外面是抛光的黑漆,一样吹弹得破,上下盒盖严丝合缝。帅望叹气:“外表看,真不象是撬开的。”

七十,答案

一换手,晶亮的盒子上已经留下一个指印,帅望瞪眼,然后把盒子拿到光亮下看,回头笑笑:“你拿去给冷掌门看时,擦盒子了?”

冷颜摇摇头:“东西是两人一起取的,我怎么会……”

帅望沉默一会儿:“田际是死于鞭刑?”

冷颜长叹一声:“不是。你要逼我死吗?”

帅望问:“你给我真相,我同你做交易,处罚减半,我也保护你不受私刑。你不给我真相,我把能挖到的都挖出来,后果我不管。”

冷颜轻声:“你能做到吗?”

韦帅望把盒子放到绒布上,他不想再留下指印,掌心隔着布贴上去,锁微微震动,轻轻响了几声后,“咔”地一声弹开。

冷颜呆了。

帅望淡淡地:“这个锁被人撬过。”

冷颜惊恐:“不可能!你……你怎么弄开的?”

帅望道:“将掌力凝于一点,顶开弹簧,不过,这个锁被人弄开过,弹簧声音已经不对。”再次细看:“锁口象是正常磨损,用什么撬的?”

冷颜惊道:“我没动过,不是我!”

帅望看他一眼:“你现在的声音很真诚,听起来追杀令不是你偷的。那么,那块假玉,你怎么换出去的?”

冷颜跺脚:“就算真有块假玉,就算真是我换的,又能如何?真的追杀令绝不是我偷的,我会为了什么事监守自盗?韦帅望,难道以我这样的功夫在冷家做到这个地位还有不满?还有别的希求吗?除了我的命,别的什么东西值得我背叛冷家?”

帅望瞪着他:“对啊,你的命?或者,你孩子的命……最近受过威胁吗?”

冷颜怒吼:“除了我大儿子一直觉得你的存在对他的生命是个威胁外,没有别的人威胁我们一家!”

帅望愣了愣:“你大儿子?冷暄?他怎么我了?”

冷颜吃瘪:“他没怎么你。”

帅望道:“他没怎么我,我干嘛要威胁他?”

冷颜好想撞墙,这小兔崽子竟然不知道?我竟然说漏了嘴?

韦帅望终于想起来:“啊,他告诉桑成我爹是冷恶,我就为这儿威胁他生命啊?我倒是一直想给他两脚,老子仇人太多了,一时没轮到他,你让他等着。”

冷颜沉默一会儿,呵,小家伙,我记得你当时气得见谁咬谁,现在也都释然了?冷颜低下头,向小韦寻求保护吧,他不是以前的韦帅望了,看他露的这手功夫,看他现在的地位,看他师父护着他的程度,向小韦寻求保护吧,可是即使处罚减半,恐怕也会被关到冷家后山几年,那地方有冷兰,不安全……

帅望打开盒子,盒子里的丝绒已经泛黄褪色,隐隐约约一股霉味,帅望闻闻:“那地方很潮吗?”

冷颜谨慎地:“玉器木器需要室内保持一定的湿度。”

帅望把那块绒布拿起来:“湿到布上会出黄色水渍印?”

冷颜道:“也许是不小心溅上水了。”

帅望看着他:“你上次开启时,留意到布上有水印吗?”

冷颜摇摇头:“我没注意。”

帅望把红色丝绒撕开,看到下面木盒的水渍,水渍上一抹淡红,帅望再次闻闻,忍不住笑:“好象是拿这个当杯子喝水来着。”手支着头:“为啥这里会有水呢?这盒子不象泡水里洗过的样子。而且,水还没完全干,如果完全干了的话,木头上应该有裂纹。所以,这水,应该不是很久远的事,田际与冷兰的交接,有人把水弄洒了吗?”

冷颜脸色苍白:“我没注意到。”

帅望看着他:“这样重要的东西,你不会没注意到的,通共就这么几个人。那么,这水应该是同假玉的消失有关。用水来打开盒子?用水怎么打开盒子?水进去冻成冰把盒子顶开?不会啊,那样盒子就坏了。”

冷颜晃了晃,干笑:“是啊。”

帅望看着他的眼睛:“冰?”冷颜笑:“什么?”

帅望笑:“冰怎么了?你的瞳孔在收缩。”

冷颜连嘴唇都变成白色。

帅望微微悲哀,你到底干了什么?沉默一会儿:“我说出来,就没有交易了。”

冷颜沉默。

帅望道:“你想谈谈条件吗?”

冷颜声音干哑:“你只是在诈我。”

帅望轻声:“我离真相也不远了,再说,也许你更需要说出实话,求得谅解,如果让人疑心,你同杀字令的丢失有关,你会更危险,到时候,你如何证明这不是你偷的?师爷是不会同你做任何交易的。”

冷颜呆看着他:“如果他要疑我,谁也救不了我。”

帅望道:“找出真凶,他的怒火有个真正的目标。”

冷颜苍白地:“真凶是偷走了追杀令,他才不介意,他只介意,谁陷害了他女儿。”

帅望苦笑:“害他女儿的是我,冷颜,要我现在说出来,你用冰干了什么吗?”

冷颜道:“我知道谁有嫌疑,我的条件是,我帮你抓到真凶,你抹掉关于我的一切。”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做不到,我已经很对不起冷兰,不能代她决定,让她继续担这个恶名。”

冷颜沉默了。

帅望慢慢放下盒子:“但是,我愿意替你求情。我不关心你是怎么让玉在盒子里蒸发的,我只关心……”帅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交接的时候是冬天吗?”

冷颜惨白了脸。

帅望点点头:“冷兰只是远远看一眼,所以,你放在盒子里的,其实不是玉,哗,你胆子好大!”

冷颜道:“她看都不看,我本来准备了一块玉,随时打算换回来的,那样,我就得……她看都不看,一挥手。”

帅望笑得:“是冰?冰块?里面没放点什么?就是冰吗?”

冷颜轻声:“是雪,雪在银模子里压成形,微微染了点色。”

帅望瞪他,半晌:“田际帮你的?”

冷颜道:“本就是在他手里丢的。”

帅望道:“你会替他受这样的过?”

冷颜微微叹息:“交是交了,钥匙还在我手里。”

帅望忍不住笑,严重违规行为,与田际同罪,所以……

可是田际死了。帅望慢慢垂下眼睛,这个人!我家韦老大虽然也很糟糕,却绝不会让手下代死。

冷颜慢慢坐下,良久:“冷暄冷落都是老实孩子,大儿那次得罪韦公子,是我授意,我被逼无奈,不得不如此。小儿一直感激当年韦公子手下容情。两个孩子,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相处得还不错的份上,请韦公子周全他们的性命。”

帅望听得恻然,当然这家伙不如他爹韦行,可是如果这家伙这种功夫这种工作,性子脾气如韦行,还能活到现在吗?良久,帅望只得叹口气:“我去同我师父说,我去跟冷兰说,我想,这也不是死罪,如果,如果你还有什么能告诉我的,我说过,处罚减半,我会为你力争。”

冷颜沉默一会儿:“既然没人能看出锁头怎么开的,那么,要么是有机会拿到我的钥匙的人,要么,是造锁的那个人。”

帅望想了想:“冷良?”你同他不是好兄弟吗?狼狈一样。

冷颜点点头:“他女儿丢了,他说是走失了,也不见他找,他妻子倒是哭着找了几天。然后,追杀令就丢了。”

帅望瞪眼:“他提都没提过!”

冷颜道:“冷良一向当家人不存。当年他受伤时,他妻子带孩子回娘家躲避,差点让他烂在床上,一家子无情无义的东西。”

帅望缓缓道:“那么,他会为他女儿偷追杀令?”

冷颜沉默良久:“我不知道。所以,我也没去质问他。刚才你问我,有没有人威胁我的生命,我孩子的生命,我才想到,这山上,唯一受到严重威胁的,就是冷良。”

帅望问:“那孩子……”

冷颜道:“没找到。如果追杀令真的是他偷的,孩子应该换回来,可是……所以,我也不敢去问他。”

冷颜沉默一会儿:“能不留痕迹找开锁的,只有你和他。喔,还有……”看韦帅望一眼,你亲爹。

韦帅望白他一眼,心里愤愤,亲爹啊,你把我扔狗窝里,还不住过来斗狗咬狗害狗,顺便再让人看看我长得象不象狼,你对我可真慈爱啊。你奶奶的,你就庆幸你死得早吧,不然老子早晚得捅你一刀。

冷颜看着韦帅望的脸:“既然不是你,那么……”

帅望沉默,也许真是我亲爹过来玩儿……

玩死了我兄弟!老子挖你的坟!气红了眼睛。

韦帅望站起来,把盒子重封好,写个韦字,出来签名,写明自己开了盒撕了衬布。

周时已将黑狼带上山,黑狼问:“查到什么?”已经不用好眼神看冷颜,冷颜看也不敢看他,目光没有焦点地浮在半空。

帅望道:“同他关系不大,周时,跟着你们颜爷,他有点不舒服,一步别离开。”周时答应,看一眼冷颜,心说颜爷你怎么了?你让姓韦的给整了?我听着话说,一步不离,怎么好象有点那啥的意思呢?

韦帅望与黑狼到冷良那儿时,冷良还在用蜂蜜和丸药,抬头看见韦帅望:“新贵,恭喜。”

帅望没出声。

冷良抬头看了韦帅望一会儿:“来问罪?”

帅望问:“你当时把追杀令给了谁?”

冷良笑笑:“你爹,你亲爹。”

帅望闭上眼睛,头疼:“为什么?”

冷良道:“他带走了小凤凰。”

帅望半晌才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冷良道:“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天才,那孩子叫小凤凰当然是有原因的,我不带她见人,也是有原因的。只不过,还是没用。”

帅望问:“她回来了吗?”

冷良道:“冷恶带走她,没多久,就死了。”

帅望半晌:“要是我能找到,我替你找回来。”

冷良问:“你不追究我?”

帅望苦笑:“我能要求你牺牲自己孩子吗?”

冷良沉默良久:“孩子一定在冷先手上,追杀令一定也落在冷先手上,所以……”

七十一,麻烦

冷良看一眼黑狼喷火的眼睛,沉默一会儿:“当然我是为了救我女儿,情有可愿,法无可恕,偷了冷家的追赶令,死罪,我去向韩掌门自首。”

帅望沉默了。

最该死的,是他生父。

黑狼微微一愣。

冷良看看他,淡淡地:“冷家山上没有白给的,所以,如果你打算象对冷先那样对付我……”冷良看一眼韦帅望:“就别怪我。”上下打量黑狼:“你会死得很惨!”

黑狼没吭声,只有刀出鞘的声音,是吗?看你的手快,还是老子的刀快,老子把你的脑袋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砍下来,我看你能干点什么!

帅望伸手挡住:“他说了他去自首。”

黑狼怒目,回手就是一拳,正中韦帅望的鼻子。可怜的韦帅望的内力系统会对某些人自动产生被抑制反应,现在这个反应让他鼻子流血,摔倒在墙上。

黑狼怒吼:“你放走的冷先!”

韦帅望擦擦鼻血,他本来打算在黑狼脸上来同样的一拳,但是鉴于上次他推他爹那下子的不可预测的后果,他看看自己的拳头,再看看黑狼的脸,生命的尊严与朋友的脸,哪一个重要?韦帅望看看袖子上的血,手握成拳头照着黑狼鼻子比划一下,心里还是没底,这一拳下去,外一流出来的不是黑狼的血而是黑狼的脑浆,呃,哗!

算了。

帅望叹气,我得习惯我的新地位,我现在是史上最结实会惨叫会流血打不坏不还手的最佳的出气筒。“我会再去找冷先好好聊,这回,我保证他会招认他知道的一切。”

冷良扬扬眉毛:“你谈完之后,他是否也就失去了再制造任何假话的能力?”

帅望愣了一会儿:“唔,我也许可以改进一下那个药的副作用。”

冷良点点头:“上一个被你问话的人,后来一直梦游,而且带着刀,我想,如果我不打算最后结局是挖人家祖坟吃任何看起来象肉的东西,以至不得不被人道毁灭,我还是招了吧。”

帅望惊恐:“你在吓我?”

冷良笑了:“我还以为这里唯一被吓到的是我呢。”

帅望良久:“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冷良看他一眼:“要是一年前,我说你会把你师爷赶下冷家山,你信吗?”

韦帅望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头:“你真去自首?”

冷良道:“我不去,那黑小子会来杀我,我会杀了他,你会忍无可忍。”笑笑:“相似的结局,你不用亲手来杀我。”

帅望良久:“我师父会秉公执法。”

冷良唔一声,偷追杀令没有免责条款,按律当斩。

韦帅望站在那儿,冷良的血似乎冷八度,他对另人的生命在不意,对自己的生命也不在意。他有一种近乎厌世的冷静态度,小凤凰的事伤到他了?

黑狼的声音忽然变冷:“你希望你师父徇私枉法?”

帅望回过头:“他不知道追杀令会让逸儿死亡,他没有谋害逸儿意图,他也没有送追杀令给白逸儿,他不是凶手,我知道他也不是好人,但他救我一次又一次,我没法对他大义凛然!”

黑狼怒吼:“不用你去大义凛然,让他得到他该得到的就好!”

帅望回头看看冷良,冷良已经回去团他的丸药。

帅望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如果我说不我能,我是不是……但是,我真的不能。不,我从来做不到公正,不,我不能判我亲近的人死刑,也许,逸儿刚死时,我就查到冷良,也许,一怒之下……但是,现在我真的不能。

黑狼看他一会儿,转身离开。

韦帅望扑过去抓住他:“你干什么去?”

黑狼道:“我去找真凶,我不想看你表演你的良知与慈悲,去演给你师父看吧。”

韦帅望愤怒:“你!”

黑狼面孔微微抽动一下,帅望忙松开手,黑狼看看自己的手腕,一圈惨白的指印,一被放开立刻就开始充血红肿,他那强大的功力根本无法对抗。

黑狼无奈地苦笑,象温毅一样恐怖的功夫,不过韦帅望不需要一个笼子,他师父已经给了他一个笼子。

帅望张开手:“抱歉。”

痛苦地:“我跟你一起去。你说过你会同我在一起。”

黑狼冷眼相对。

帅望道:“记得吗,我可以提个你做得到的要求,上次我提时,你说不,这次,请你说可以!”

恳求的口气,让黑狼微微回软,再看一次自己的手,哗,象戴了个肉红色的手镯一样,大哥,你这么厉害还客气什么,来硬的啊,你兄弟我很明智,从不同强者硬砸的。

帅望轻声哀求:“黑狼!”我很愧疚,我爱逸儿,我不能坚定是清除所有与她的死亡有关的人,我很愧疚,我其实同你一样,但是,这里是我的家,你看看,这是我的家人,我血管里流着他的血,尽管那是后输进去的,却一样在我血管里流着,而且救了我的命。兄弟!

黑狼终于点点头。好,能强行留下你的大哥对你说“请”时,你最好识相点。当然,黑狼是被感动了,他还记得韦帅望的暴脾气,还记得韦帅望砸在他背上的椅子,现在韦帅望十万马力,被他气得发疯,却只是恳求。或者,应该感谢韦帅望他师父给他的笼子。

韦帅望回身:“我先去同我师父说,好吗?”

冷良想了想:“帅望,如果你想救我的命,去问问纳兰。”

帅望眨眨眼:“我师娘不理冷家的事。”

冷良道:“她不理冷家的事,但是,她理冷家的帐。”

帅望皱皱眉,沉思,看看冷良一屋子的设备,啊,冷良是冷家的摇钱树。冷家的武器专家说,是啊,我杀了人,怎么样?冷秋的反应从来都是给你点厉害尝尝,看你还敢,可从来不肯下手去杀下金蛋的鹅。但是,韩青就不好说了,他是有法必依执法必严的爱好者。广大人民无比热爱包公,可是谁也不愿自己的家人亲友是包公,而且他们也拒绝理解包公的行为,给老包脑门上画一月亮,标明此人神也,非人类。他们对公正严明的支持,只是胡弄别人的,不是要求自己的。不知道包大人当年是否会觉得孤独寂寞,有时候韩青会觉得,当你没有无条件维护身边人时,后背好象忽然被寒风吹过,透骨的寒冷,即使亲友黯然温和的“没关系、我理解”也不能抚慰的寒冷。所以,韩青总是愧疚地认为,是我的错,别人想杀我,都是我的错。

韦帅望同样愧疚地想,呜,我竟然要伙同别人算计我师父去了。可是,对韩掌门哀求是没有用的,非得找人想个办法不可。

黑狼默默地跟着韦帅望往青白走。韦帅望要救冷良,可以!那狗东西可以不死,但是如果他毫发无伤,我就去砍下他点什么!

帅望大叫:“干娘!”

纳兰迎出来:“小子!你又弄出什么事来了?吓得你师父这么拉拢你?”

帅望结巴:“拉拉拢,说得真难听!”

纳兰大笑:“他才多大三四十,离退休远着呢,急急把你安到那么高,当靶子吗?不是被逼的,他才不会这样干。”

帅望不安地:“这样不好吗?”

纳兰道:“对笨点的人来说,就等于谋杀,即使对你,也不算好事,不过,宝剑锋从磨砺出,不管遇到什么,你当经验好了。”

帅望沉默,唔,这样真不好,我十五岁,犯不上承担夺走他人生命的责任。我现在觉得肩膀好痛。

纳兰见韦帅望表情并无喜悦,倒有点感叹,小家伙被生活给训练得,竟然这样沉稳,小小年纪身担要职,竟毫无张扬兴奋之意。

其实韦帅望自己不过是在为自己刚一上任就弄死冷家两位中层实权级人物而心惊。妈的,这算啥工作啊?上任第一天,咋同掌门大人说啊:师父,我来了,所以,你的左右手我给你砍了。

帅望叹气:“干娘,我来找你商量正经事。”

纳兰微笑:“正经事找你兄弟你师父商量去。”

帅望气:“我师父的声音一直在我灵魂里回响,我随时随地都能听到,难的是怎么让它闭嘴!”

纳兰笑:“唔,你向我寻求支持,以求人格独立吗?”

帅望迟疑良久:“要是冷良死了,对冷家是不是大损失?”

纳兰呆了一下,半晌:“倒也不是损失不起,他不是还有个好弟子你吗?”看看韦帅望,来,给我个下文,你这个题目有点可怕。

帅望郁闷了:“我要吃点心。”

纳兰笑让丫头上点心茶果,问:“在这儿吃晚饭不?”

帅望道:“晚上师父在秋园请客。”

纳兰坐下:“冷良犯了什么事?”

帅望道:“他偷了追杀令,他女儿被冷恶抓走了,他拿追杀令换他女儿的命。”

纳兰道:“他这是胡扯,冷恶同他一向关系不错,而且也需要他在冷家内应,决不会动他女儿,这是推托的借口吧?”

帅望奇道:“可是小凤凰确实失踪了,我看冷良情绪很坏。”

纳兰看了韦帅望一眼,这回倒“唔”了一声,半晌:“或者,仅只是孩子在冷恶手里活着,对冷良来说已经是一种威胁。又或者,他宁可孩子已经死了吧。”

韦帅望终于忍不住:“你认识嗯,冷恶?”

纳兰微笑:“不太熟,见过几次,他的眼睛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帅望不安地:“怎么?”

纳兰想了想:“他的哀伤很纯净,眼睛一直亮晶晶的,象小孩子的眼睛,我一直想,总这么闪亮闪亮的,该有多累啊。”微笑:“他看上去,象一个非常天真坦诚的人,后来,我觉得,他把一切纷争都当成一个游戏,别人伤害了他人会内疚痛苦疲惫,他不会,对他来说,死亡只是个终结,痛苦也只是个过程,唯有这样他才能减轻自己的痛苦,只不过,小孩子虽然天真可爱,却也最喜欢扯断蝴蝶的翅膀,折断青蛙的腿,他们觉得好玩。”

帅望半晌:“如果小凤凰还活着,而且没有冷恶庇护,在魔教……”

纳兰点点头:“那对父母简直是噩梦。”

帅望问:“我该怎么办?偷追杀令是死罪,冷良该死吗?”

纳兰问:“为什么不把这个难题交给你师父?”

帅望急道:“我师父不会徇私的!”

纳兰道:“他为什么要徇私?我认为他不会杀死一个为救自己女儿而偷东西的人,不管那人偷的是什么。你当你韩叔叔是什么?”

帅望气:“是老古板。”

纳兰笑:“不过,咱们还是先给你师父个准备,别让他一时糊涂下错了命令。”

帅望点头,纳兰微笑,一边叹气,什么时候起,我成了韩青韩大掌门执法如山的缓冲器了?

帅望依旧忧心忡忡,纳兰叹气,我真不想问啊:“还有什么事吗?”

帅望长叹一声:“冷良是从冷颜那儿偷去的。”

纳兰挺直了后背:“啊!这可是!丢了追杀令倒不是死罪了,可是诬陷掌门师父的女儿,绝不会得到宽恕的。而且,冷颜算是身败名裂了,连冷家人都要不耻他的行为了。”

韦帅望托着头:“干娘!”哀叫,救我的命吧!我不想他们……

纳兰半晌:“这两个人都同你有半师半友之谊,你刚回来,就拿他们开刀,未免……!”

帅望沮丧:“我要辞职。”

纳兰笑:“别跟你师父学,动不动就要辞职,人生很沉重而真实,必须紧紧抓住绝不放弃。”

纳兰按住帅望手:“既然,你还没找到杀害逸儿的真凶,何这么着急处理相关人员?尤其是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恐怕会打草惊蛇,让真凶有所准备。”

帅望看黑狼一眼,黑狼沉默一会儿,倒也点点头。

纳兰问黑狼:“如果土匪抓了两个人,然后逼着其中一个人拿刀把另一个杀死,这个人是土匪杀的,还是那个被绑架的人杀的?”

黑狼沉默一会儿:“土匪。”

纳兰声音轻柔地:“爱害者家属如果抓不到土匪,会迁怒动手的那个人质,要他承担一定责任。如果抓到土匪,为他们的亲人真真正正地报了仇,就不会再迁怒无辜的人,会很大度在原谅他的不得已。”

黑狼愣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低下头:“我明白了。”

看看韦帅望,微微歉疚,我一直在因为自己无助无能无力迁怒所有人。

帅望终于释然,呵,亲爱的干娘,多谢你救了我。我就觉得我不该把人命算在冷颜冷良头上,只不过一时找不到这么好的理论来原谅他们。

七十二,游说

帅望到秋园比较早,刚下了雪,墙头屋顶都顶个白蘑菇头,非常美丽奇趣。大雪是考验轻功的最佳时刻,每到刚下完雪,韦帅望总得老实一阵子,冷家人都很喜欢雪后的宁静。

今帅望到得不算早,韩青正奇怪,见冷颜进来,便问一声:“帅望呢?”

冷颜顿时打了个寒颤,然后才神色惊慌地:“不知道,他,他没来见掌门吗?”

韩青看着冷颜,半晌:“他又闯祸了?”

冷颜摇头:“没有没有。”

韩青沉默一会儿,那么,出了什么事?上下打量冷颜一会儿,你小子有什么事犯他手里了?小韦不但功夫高,手下银庄酒楼几十间,冷家这种简单帐目要是有什么问题,那是绝对逃不过他眼睛的。小家伙年纪小,还没学会难得糊涂,过会他来了,我得先同他谈谈。

韩青笑问:“冷颜,过来这么早,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冷颜“扑嗵”一声跪下,颤声:“掌门饶命。”

韦帅望笑嘻嘻地进来:“师父执法如山,哪会饶你的命!”

韩青咬牙:“韦帅望,你给我滚过来!”

韦帅望往前一扑,韩青立刻就后悔了,干嘛让他滚啊,大雪天的,他百分百会真的滚过来。

后悔已经晚了,韦帅望在地上打个滚,整个人顿时变成个大雪球,他哈哈大笑扑到韩青身上,韩青长叹一声,我新换上的衣服啊!正式礼服,穿起来可费事呢。前世不修才会养出韦帅望这样的小孩儿。

韩青毫不客气地把韦帅望一脚踢开,也不敢用手拍打,怕雪化在身上,急急冲冲到屋里拿条毛巾又冲出来,换件衣服不要紧,外一韦帅望觉得好玩,再来一下子,他就要抓狂了。拍完衣服,才看见韦帅望正站那儿装雪人呢,眉毛睫毛上都挂着雪。气得:“你就弄成这样见人?让下属看到,如何服众?他们都学你这样打扮,冷家成什么样子了。”

帅望笑嘻嘻地拍拍衣服上的雪:“哪会呢,谁衣冠不整,罚谁当众学三声狗叫,我每天带头叫三声,看看有没有人跟我学。”

韩青瞪着眼睛,气到说不出话来,然后开始自我怀疑:我做得对吗?这样的人才,应该让他去祸害魔教才是泽被苍生吧?

转头看到冷颜还跪着呢,才想起来,人家冷颜要他救命呢,眼见着陆续有人到,韩青只得道:“冷颜,把韦帅望拎到屋里,帮他把衣服换了,我一会儿进去同你们说话。”又向一边静默如不存在的黑狼声:“黑狼,随意坐,偏厅那边,备了茶点,有几个孩子已经来了。”黑狼点点头。冷思安已从角门拐过来,韩青抱着拳迎过去:“思安,大雪天,叨扰了。”

冷思安笑道:“这是你师父的园子,千万别说叨扰,传出去以为我据为已有呢,我不过暂住。”

两人互相让着进了听风轩大厅。

片刻,路道上马车铃声,韩青从门口望出去,皑皑白雪中,青毡白漆的一辆马车正在秋园门口停下。韩青倒也开心,告诉冷思安稍侯,自己迎出去。

冬晨先从车上跳下来,回手去扶纳兰。那英俊少年,不过穿着套淡青色长衫,青衣小帽,穷人家孩子穿的,当然,穷人家的孩子穿的是麻制的衣服,那个青色,也是青草干枯之后的青色,冬晨套高织棉长衫柔顺服贴,颜色如青玉般温润纯正,衬得小小子汉张面孔更加白皙英气。韩青不禁笑,美妻爱子,伸手扶住纳兰另一只手。纳兰跳下车来,笑问:“帅望那猴子说了没有?”

韩青立刻哭丧着脸:“他果然又弄出事来了?”

纳兰微笑:“瘤子长在要命的地方,最好不碰它。”

韩青瞪眼,纳兰笑:“我是来同冷思安聊天的,顺便说一声,你家人力与研发部门着火了。”

韩青气:“喂,你不先同我说一声?”

纳兰笑道:“大法官依法办事没商量,我去游说陪审团。”

韩青手指她:“等我回去同你好好谈谈。”色厉内荏地。

纳兰回头给他个暧昧的微笑,伸手抓住他的手指握了一下,姗姗而去。韩青想笑,到底不好意思,只得板着脸强忍着嘴角抽筋。

回过神来偷看冬晨一下,那个小小少年,端正大方地目视前方,一脸的“我什么也没看到”表情。韩青只得讪笑搭着冬晨的肩:“进去吧。”

身后人报冷幕冷长老到。

韩青拍拍冬晨,让他自己进去,回身去迎接冷幕,冷幕老远拱着手:“怎敢劳动掌门,掌门太客气。”

韩青笑道:“长老肯赏光,鄙师徒的荣幸。”

冷幕笑道:“小帅望刚到行冠礼的年纪,已经做冷家总管,前途未可限量。”

韩青叹息一声:“这孩子还需磨练,做事象只猴子。只是他这身功夫,不敢放他到外面去,免得别人惦记。”再次拱手:“帅望同冷却年纪相仿,相处也融洽,但凡他有不对的地方,长老只管象子侄一样指点教训他,兄弟这里拜谢了。”

冷幕脸上的皮肉先哆嗦下,才打起褶子来笑微微道:“那孩子年纪小,见识比我们都高,掌门教导有方,韦大人厉练得法,是冷家百年难见的英才。”

韩青忙谦让一句:“长老太过奖,小孩子可当不得长老这句英才。”笑:“他能有个人样我已经很满足。”

冷幕忍也忍不住笑句:“人家齐大圣不是直接从猴子变成神了。”

韩青大笑:“唔,我看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他有个人样。”

被长衫金冠玉带折磨得正抓狂的韦帅望,气得一步蹦到耳房门口:“说谁呢?你们说谁呢?”

韩青道:“孙悟空啊。”

被吓跳的冷幕,忍不住笑出来。

韦帅望气:“喂,我可最听话了,你让我滚过来,我就滚过来,你要非叫我孙悟空,我就演花果山!”

韩青狠瞪他一眼:“你没演吗?那这是大闹天宫吗?”

帅望见韩青眼睛看着冷颜,顿时气短,喃喃:“我我我……”

回头看看冷颜,面目狰狞地:“你跟我师父说啥了?”

冷颜吓得:“我,我就叫了声掌门饶命,啥也没来得及说呢。”

韦帅望捋起袖子:“老子没去告你的状,你敢先去告老子的状?!”

冷颜呆住:“我的总管大人啊,我不过争取个好的态度,还敢告你的状!”

韦帅望眼睛转来转去,半晌:“回头再同你说。”

冷颜见事情好象有转寰的余地,激动得全身都哆嗦:“是是是。”二话也不敢说。

大厅里,纳兰同冷思安到窗前赏雪,纳兰闲闲地:“帅望问我,冷良死了,对冷家是不是很大的损失。”

冷思安愣,脸上表情僵住,慢慢回过头来看着纳兰:“出啥事了?”

纳兰微笑:“我怎么知道。只是觉得个问题很难回答,长老觉得呢?”

冷思安瞪眼:“很难回答吗?冷家山上有几个人没找冷良救过命?很难回答吗?他放毒蜘蛛咬冷秋,冷秋都没动他,难道是因为他长得漂亮?”

纳兰苦笑:“或者,韩青的医术也不错,小韦的医术也尚可。”

冷思安“啊”一声,感叹:“韦帅望的医术,那真是神啊,神到我宁可死也不要被他治。至于你家韩青,他当然不错,可是术业有专攻。冷良那个脑袋,也算是冷家山上数一数二的,功夫练成那样,当然是时间搭在别的地方,所以人家有本事冷着脸,爱理不理地在冷家山上走来走去。”

冷思安气:“你就别吊我胃口,韦帅望到底又干嘛了?”

纳兰叹气:“韦帅望又查小白的案子。”

冷思安气馁:“啊,他真是属王八的,咬上不松口。上次那两个要不是道行高,已经被他咬死了,这回这个呢?是不是死定了?”

纳兰叹气:“我勉强阻止他动私刑,止此而矣。也劝住他别当场发作,但是,这件事早晚要发作,我在想,如果冷良死了,谁来继续他的工作呢?总不能把北国的广大暗器市场就么拱手让给唐家吧?至于医药方面,如果咱们同魔教合作得好,没准到时可以花银子请扁希凡来救命。”

冷思安认认真真地看纳兰半天,终于松口气:“你是在游说我为冷良说话!”

纳兰忍不住微笑:“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冷思安气:“呸!为老不尊。”

纳兰火了:“说什么?!”

冷思安心虚地笑:“忘了忘了,老对美女来说可不是尊称。”

纳兰甩袖而去,冷思安跟在后面:“喂,我错了!我道歉,我认错!”

韩青正同冷幕进来,被对话给吓到:“你是在纠缠内子吗?”

冷思安望:“掌门,你完全没必要担心你妻子,她能应付任何人,你应该担心我才对。”

韩青笑骂:“放屁。”

冷慕微笑,向冷思安打个招呼,然后使个眼色,冷思安假装没看到,纳兰回身笑:“韩青这边来,人家长老两个好象有话说。”

韩青笑:“失陪。”

冷思安狠狠瞪纳兰一眼,靠,你咋不自己同冷慕说?凭啥让我说!

七十三,各自肚肠

冷思安不情不愿地跟着冷慕到一边坐下。

纳兰微笑拉着韩青:“来,我同掌门先说一声,帅望好象没时间同你聊天。”

韩青道:“冬晨,替我招呼一下大家,再去催催韦帅望。”

冷思安没想好怎么开口,冷慕先出声:“韦帅望回冷家这件事,完全没道理,你不觉得吗?”

冷思安转过头看他一会儿:“你就这么回答韩掌门的?”

冷慕汗颜:“当然不是。”

冷思安放心:“你可以去向韩掌门提下意见。”关我屁事啊?

冷慕道:“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你不能,不能就么……你想想,好不容易他们那一支下一辈人丁不旺……”

冷思安笑得:“人家人丁不旺,可是个个都是精品啊,战神冷兰,猴神韦帅望,桑成四平八稳的,可是功夫也不差啊。其实咱们边也很不错,小圣人冬晨,姓黑的狼崽子,可惜啊可惜,咱们人品不好,人家都不认祖归宗,就连小韦也不算正经那边人,可是……”冷思安支着下巴,笑:“好虎还怕群狼,别说你儿子打不过人家,就算能打过,也架不住人家群殴,冷慕,你安于方霸主的位子吧,掌门位子,不是小韦的,就是冬晨夫妇的,趁现在好好巴结,别起啥妖蛾子,吃不到羊肉不要紧,再搭上你儿子性命。”

冷慕呆了一会儿,唔,我忘了,要把冷兰与冬晨一起考虑,原来单个想着,没有韦帅望,冷兰是个蠢人,冬晨背后乏人支持,别说韩青是个无私的人,就算有私,继父到底是继父。现在想想,冷兰加冬晨,那是就是力量,智慧与美貌的完美结合啊!冷慕沉默一会儿,冷却同韦帅望的关系虽然没有同冬晨看起来那么融洽,但是区别也没大到冷慕要去冒犯韦帅望大神的地步。

冷慕闭嘴。

韩青办这件事的速度简直象闪电一样快,是摆明要弄成即成事实。反对无用,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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