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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桑成的身世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2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冷平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白茫茫大地上,那一片殷红。

冷良一直没出声,他只是微微震动一下,然后慢慢瞪大眼睛,越瞪越大,脸上一个微微惊异不敢置信的表情。

冷平移开目光,天哪!

他觉得恶心。就象当年他眼看着黑狼砍下胡不归的手,他忍着没告诉任何人,他一直想吐。

他一直没说他受了惊吓。

他拒绝认输,可是他每次看到黑狼都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那种感觉就象面对一个吃人怪物,不管这怪物其实是狼是狗,总之他吃了人,他走近,会让冷平觉得全身不舒服。

韦帅望跪在雪地里,给冷良包扎,红色的雪渍,象有生命一样,缓缓扩大,慢慢把韦帅望吞进带着血腥味的红色圈子里,慢慢浸湿韦帅望的衣服,慢慢爬上帅望的衣襟。

韩青走过去,他却动不了。

韦帅望一直给他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却很无害的感觉。

奸懒馋滑却热闹热心的市井混混。

莫名其妙成了他上司,然后满口大话,胡说八道。

二世祖,太子党,而且是还是无能也无行的那种。

判冷良有罪时他竟当众吐了。

现在面对断肢鲜血,他倒冷冷地,象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冷平微微震惊,人在惨痛下,会禁不住现形,难道,现在这个冷冷的韦帅望,才是真的韦帅望?

帅望抱起冷良,血,依旧在缓缓地滴,每隔一段,雪地上就是一滩血,热血,把雪地融出个洞,然后再冻结。一个血洞一个血洞,象伤口。

冷平呆了半晌,转身回家。

冷思安已经起床了,冷平讽刺: ‘‘早! ’’

冷思安看看天色: ‘‘可不是,起早了。没办法,我担心我儿子嘛。 ’’

冷平气: ‘‘你担心我什么?’’

冷思安问: ‘‘现场血腥吗?我正考虑,用不用跑到校场上去握你的手呢。 ’’

冷平忽然间悲愤莫名,你!那你还让我去,本来谁也不用去的,你耍我!

冷平怒吼: ‘‘我用不着你! ’’

冷思安扬扬眉: ‘‘哦,看起来‘‘‘’’过去搂住冷平肩,冷平闪开,冷思安再搂,冷平甩不开他,

气得脸通红。过了一会儿冷思安笑道: ‘‘我觉得你这样最好,是你自己觉得自己还需磨 。 ’’

冷平大怒: ‘‘你,你!这算什么磨 ! ’’

冷思安微笑: ‘‘这是我知道的最有用的激励办法了。 ’’按着冷平的肩: ‘‘来,我给你讲讲,我是怎么开始用功的。 ’’

看着冷平笑: ‘‘我十岁上下时,功夫比你差 了。你 戍天逼着我 ,动不动 是打骂,我搞得很愤恨,他一转身,我就偷懒。 ’’

冷平拉拉嘴角,我想象得出来。

冷思安微笑一会儿: ‘‘后来,你爷爷终于放弃了,他开始全心全意去培养你小叔。你爷爷经历过同你爹我的艰苦斗争之后,对你小叔的要求明显变低,经掌欣慰地说‘比你哥强多了’,所以,看起来,你小叔差不多是自动自觉地去练功。你爷爷欣慰得很,觉得,后继有人了。 ’’

冷思安苦笑: ‘‘我十三岁那年,冷家山上发生一场大变故,你大爷爷三爷爷家满门遇难。那天,你小叔正好在三爷爷家里。我记得,那天下雪,我们都以为,你小叔留宿在三爷爷家了,我在外面玩了一天,很晚才到家,被你爷爷罚跪在院子里,落了一身雪,然后有人敲门,敲门的是冷秋,他身后好几个人,抬着个担架。冷秋亲自来道歉,大雪之中,看不清人,他弟子误杀了你小叔。你奶奶立刻就晕过去了。你爷爷就问冷秋,这事,怎么办?冷秋说,谁眼睛看错,谁挖出眼睛,谁的手杀错,砍谁的手。他的一个弟子,就站出来,伸手挖出自己的眼睛,再砍断自己的手。场面惨烈,你爷爷也没话说,只得拿我出气,问我为什么不替我弟弟去死。然后向冷秋求情,说我们家只剩下这个废物,也不指望他怎么样了,只希望冷掌门看在他是个废物的份上,无论如何给他留条活命。 ’’

冷思安沉默一会儿,苦笑:‘冷秋走后,你爷爷把我按到你小叔的尸体旁,他说‘你看看,这就弱者的下场!你看看,如果你弟弟不死,冷秋就不会答应饶你一命,这就是你的下场,你就用你弟弟的命换来的生命,去好好玩去吧! ’’

冷思安支着头,微笑一会儿: ‘‘两年后,我就拿了白剑。 ’’摸摸冷平的头: ‘‘所以,我觉得,也许应该让你看看,在冷家功夫不如人,会有什么后果。人家冷良,还真是冷家缺不了的能人呢。不然断的就不是腿,而是脖子。明白吗?不得白剑挺好,得了白剑的,会被人看起来,提防着。得了红剑,依旧可以继续修练,你又不是只活十五年,以后还有几十年可以用。如果你真的需要我不停提醒,我也可以提醒,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自己找到,你需要成为强者的原因。如果你找不到理由, ’’

摸摸冷平的头,笑: ‘‘你也跟你爷爷说的一样,玩去吧。 ’’

冷平沉默一会儿: ‘‘你同小叔,相处和睦吗?’’

冷思安笑,摇摇头: ‘‘不好,我总揍他,有一次打仗,他的脚趾甲被我踢掉了。

冷平' 然,半晌: ‘‘所以,你没想给他报仇?’’

冷思安凝视冷平一会儿,慢慢笑了: ‘‘不,亲兄弟永远是亲兄弟,好朋友再好,也没有亲兄弟亲,我是为了给他报仇,才二年时间从无名氏混成白剑。 ’’沉默良久: ‘‘只不过,后来听得多了,看得多了,才觉得,冷秋那家伙被人害到那地步,还能恩怨分明,已经很不容易,而且,他并不是拿自己的弟子当可有可无的人,看他对韩青,对韦行,他是拿自己孩子给你小叔偿命了。我想,算了吧,否则的话,给你爹报仇的重担,落在你这么纯洁善良的肩膀上,我怎么忍心?又或者,我宰了冷秋,那你小子将来,就要同冷兰对决了。算了。你小叔用命换来的这条命,应该好好活着,我相信,你小叔并不希望我一辈子陷进仇杀里去。如果我能够,我会尽力改善,你的,你的小朋友们的生活。 ’’微

笑,拍拍冷平: ‘‘滚吧,选你自己的路去吧。你成年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再跑回来报怨你爹我,只会被你爹一脚 到屋外去。 ’’

冷平呆了一会儿: ‘‘那么,就这么算了?’’

冷思安笑道: ‘‘要不,还能怎么样?冷秋从来没下令伤害你小叔,误伤你小叔的人,已经死了

冷平问: ‘‘他怎么死的? ’’

冷思安道: ‘‘我不知道。 ’’

冷平问: ‘‘ 那个人,是谁? ’’

冷思安想了一会儿: ‘‘你要去报仇吗?

冷平犹豫: ‘‘我只是想知道。 ’’

冷思安笑了: ‘‘是桑成的爹,姓燕,冷秋一个朋友的孩子,原来在华山派,本来冷秋是去 燕翼,结果韩青为救他师弟跟踪而至,他只好收了两个弟子,结果,冷家的掌门姓了韩。 ’’

冷平呆了,啊?就是那个方正敦厚的桑成的爹?

冷平 目结舌,同时觉得这个仇,是没法报,谁会找去那样一个人去报人家根本不知道的仇啊?

冷思安道: ‘‘桑成不知道这回事,你欺负人家。 ’’

冷平瞪眼: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人?’'

冷思安笑: ‘‘你欺负我! ’’

冷平这个气,我欺负你?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冷思安长叹: ‘‘我爹说我是废物,我一直不原谅他,所以,我不敢得罪你,怕哪句话说错了,你也记恨我一辈子,结果倒被儿子欺负了。 ’'

冷平气得: ‘‘胡说八道! ’’

冷思安笑: ‘‘你不会一直记着我说我有白剑你没有吧?’’

冷平涨红脸,半晌,只得‘‘呸’’一声,转身就走。

帅望抱着冷良,冷良轻声: ‘‘痛。 ’’

帅望慢慢抱紧,脸色微微有点惨白: ‘‘我不能再给你吃药了。 ’'

冷良轻声: ‘‘记得你答应的。 ’’

帅望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什么? ’’

冷良轻声: ‘‘放过小凤凰。 ’

帅望站住,然后又慢慢往前走: ‘‘冷良,什么意思?’

冷良轻声: ‘‘你说对了,现在好多了,虽然还有点痛,我觉得,很舒服。 ’'

帅望低头,看到冷良的瞳孔正在放大,知道麻药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精神,帅望慢慢抱紧冷良,迟疑一下,还是决定趁这个时候追问: ‘‘冷良,小凤凰怎么了?’’

冷良微笑: ‘‘不能说,他们会把她‘‘‘’’笑: ‘‘让我忘了她,让我忘了她吧,她没存在过,她不存在,我没有女儿,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多好。 ’’

韦帅望呆了呆,天哪,该死的白痴不会给自己吃多了止痛药吧?

他们,或者冷先威胁冷良不能说,否则就要伤害小凤凰?

放过小凤凰?什么意思?如果我不去找,小凤凰就不会受到伤害?冷良觉得如果我不去找,他的女儿会安全?

帅望的脸,慢慢冷下来,他不会为逸儿的死刑讯冷先,因为冷先说过他不是凶手,他又没有证据,但是冷先用伤害一个无辜孩子的方式威胁冷良,他会想办法让冷先开口。他从来不相信人的意志力是不可摧毁的,也许不可以用肉体疼痛摧毁,但是,总有一些东西,能够毁掉一个人的意志。

帅望摇摇头,半晌: ‘‘冷良让我放过小凤凰,他说,如果说出来,他们会伤害小凤凰。小凤凰是被冷恶带走的,那么,现在应该是落到冷先手里。 ’’

韩青点点头: ‘‘但是,如果冷先的意志够坚决,你不可能让他开口。 ’’

帅望微微弯下他的嘴角,他的面孔,微微抖了两下,他的鼻孔也微微张大,韩青看他一眼: ‘‘你露出一副要咬人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帅望一惊,靠,这么明显吗?

韩青微笑: ‘‘狼狗?’’

帅望微微活动下脸颊,告诫自己的面孔不要再自作主张出卖主人了。

韩青还是接过冷良: ‘‘帅望,平静下来,你还要救冷良。 ’’

帅望反驳: ‘‘我很平静。 ’’再哼一声,表示自己确实平静,不过,还是忍不住深呼吸。

过一会儿: ‘‘冷先为人如何?’’

帅望想了想: ‘‘还好吧。 ’’

韩青道: ‘‘我觉得冷先不象是那种会无故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的人。 ’’

帅望沉默一会儿: ‘‘他让我放过小凤凰‘‘‘’’

过了一会儿: ‘‘他说小凤凰,是,是,是天才‘‘‘为什么?什么天才?’’

韩青放下冷良: ‘‘听着,我确信你,现在必须集中精神来对付冷良,好吗?’`

帅望点点头: ‘‘当然。 ’’对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大叫一声‘‘住口。 ’’

那个声音轻声说,有什么事不对,有什么事不对,怎么回事,我好象想到了什么我不愿意想的。小, 小, 小、

他需要集中精神对付冷良的伤。

冷良的室内已事先打扫干净。

缝合伤口并不复杂,只需细心耐心。

韦帅望很快做完,终于筋皮力尽,坐在椅子里。

韩青坐在帅望身边,手放在帅望肩上。帅望轻声: ‘‘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沉默。

帅望道: ‘‘什么感觉也没有。多奇怪,好象真的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

韩青道: ‘‘歇一会儿。 ’’

帅望问: ‘‘还要不要去发现真相?也许,闭着眼睛会更幸福.

韩青道: ‘‘歇一会儿。 ’’

帅望半晌: ‘‘我明白了,这种感觉叫沮丧,或者,挫败,或者!

韩青无奈,把帅望搂在怀里: ‘‘会过去的。 ’’

帅望笑: ‘‘你搭在我肩上的手臂,能让它过去得快点。 ’’

韩青在他的大头上弹一下: ‘‘副作用是,你会依赖这双手臂,你本应该自已消化。 ’’

帅望笑: ‘‘我知道有一种海鸟,会把食物吃下肚,消化到一半再吐出来喂孩子. ’’

韩青做个呕吐的表情,笑问: ‘‘要吃不?’’

帅望叹气: ‘‘我还是吃新鲜的食物好了。如果你产奶的话,我倒不介意来点。 ’’

韩青只得再给他一巴掌,过了一会儿: ‘‘听说,你吃奶吃到四岁。 ’’

帅望望天: ‘‘翠七说的?你那个不许捉弄下人的禁令什么时候解除。我一起教她闭嘴.

韩青道: ‘‘解除了,你去吧。 ’’

帅望苦笑: ‘‘等我有心情的。 ’’

韩青问: ‘‘冷良还能走路吗?’’

帅望道: ‘‘也许,有弹簧与轮子,还能走得更好,不过,他还是会觉得自己的脚更方便.

韩青点头: ‘‘我们都在慢慢失去原来拥有的。包括记忆,力量,曾经灵活的身体. ’’

脚步声,来到门口。冬晨推开门: ‘‘掌门,韦师伯来了急件。 ’’

韩青起身,接过信,看一眼: ‘‘冬晨,你陪帅望一会儿,我去回信。 ’’

帅望起来: ‘‘出事了吗?’’

韩青苦笑: ‘‘不是什么大事,你父亲不太喜欢这次判决,他说要马上回来给你点教训,所以,我急 去回信。 ’’

帅望望天,哀叫: ‘‘师父!救我命,这不干我事!

韩青道: ‘‘我这就去写信,承认都是我的错。 ’’

帅望急得: ‘‘快去快去,告诉他我有苦苦哀求,想尽一切办法,是你死不讲理,不肯放过他”

韩青点头: ‘‘是是是。 ’’

冬晨忍不住笑: ‘‘可是韩叔叔这么多年可没破过这两件案子啊。

帅望痛不欲生: ‘‘师父,救命! ’’

韩青忍不住笑: ‘‘你是不是不觉得沮丧了?’’

韦帅望气得大叫: ‘‘你有没有人性啊,居然拿这个开玩笑! ’’

韩青只得认错: ‘‘是是是,我错了,我知道你是很认真地苦恼,我马上去解决,马上!

帅望气: ‘‘不是我认真地苦恼,是我爹认真地生气,我真实地感到恐惧。 ’’

韩青急忙走出去,他不想当着韦帅望的面再笑出来,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是不对的,不过,很显然,韦帅望小时候挨揍,比较容易引起大家的同情。

八十二,思辨

冬晨坐下:“谢谢。”

帅望抱头:“不客气,加刑一年,你嫌少是吧?”

冬晨道:“知道逸儿不是冷兰害死的……”冬晨没再说,只是长出一口气,半晌:“冷兰会感激你查出真相,本来,她要面壁十年,也许现在六年,她就肯出现在现实世界了。”

帅望苦笑:“她会觉得周围都是些坏人吧?我害她,冷颜害她。”

冬晨道:“你是害过她,不过她知道你不是坏人,而且,就我看来,她也没怎么恨过你。”笑笑。

过了一会儿:“冷兰一直当你是好兄弟,虽然她没这么说过。虽然看起来不象。”笑:“下次别害她了。”

帅望羞愧:“冬晨。”良久:“我很抱歉。”

冬晨拍拍他:“没什么,你没陷害她,只是揭露了真相。虽然你的动机,很值得商酌,但是,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

帅望“呵”一声:“就象这次,象这样……”

冬晨道:“你没做错任何事。难道你应该为了保护身边亲友,隐瞒真相,徇私枉法吗?”

帅望迟疑一会儿:“我觉得,应该吧……”

冬晨愣住“呃?!”瞪着眼睛:“什么?”

帅望道:“仁者爱人,我爱我的家人,爱比公正重要,所以……孔子说了,亲亲得相匿。”

冬晨无语了:“你师父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帅望笑:“我是把他当反面典型来着。”眼见着他执法如山,然后自己同自己痛苦挣扎,开玩笑,老子才不干。我辛苦努力是为了幸福美好的生活,而我的幸福美好与我的家人休戚相关。

冬晨瞪眼:“哦,你师父的反面……”是谁来着?

帅望白他一眼:“当然不会,我只是说我知道什么东西比游戏规矩更重要,但我并不是一个随意践踏规矩的人。规则这东西是用来遵守的,踩的次数多了,会找不到人玩的。只不过相对至亲而言,规则就只能算个屁了。”

冬晨瞪了韦帅望一会儿,他困惑了,这家伙说的到底对不对?爱比道义重要吗?孔子是说过仁是是道德的最高境界,也是说过仁者爱人,不过,那个人,好象是指所有的人,不是特定的人,可是,所有人都是推已及人的,如果不爱自己家人,怎么会爱他人?非爱的公正,比爱更重要吗?如果生命里没有爱,公正有何意义?那么,我们又如何能要求执法者无爱无私呢?

生命里,如果没有感情,只有理性,这种生命有何存在价值?你的理性应该会告诉你,桌子不是真实存在的,那只是一堆能量以不同形式相互作用,并作用于你的神经接收器上让你产生的感觉,你所看的,不过是光子冲击在那堆原子后反弹到你眼睛里后对你的神经产生刺激,你所摸到的,不过是原子间的作用力将你的手排斥出桌面的感觉。而你自己,也不过也是一堆粒子、能量的存在形式,这种存在有何价值?

无非是因为有人爱这种存在。

如果无爱,整个人类的存在对你有何意义?更不要提为了让人类存在下去而约定的各种规则。

可是,如果没有对道义公正的信仰……最后,会不会是整个社会道德体系的解体?然后,是一个强权社会的建立?

冬晨支着额:“跟你说话让我感到混乱……我出去吹吹风。”过了一会儿:“帅望,当你同我一样是个旁观者,你认为当局者无权隐瞒真相。现在,你的看法变了?你的屁股坐在这个位置上,还不到二十四个时辰!”

帅望眨眨眼睛:“啊,那么,如果你一早知道你老婆干的那些事,你会站出来揭发她?”

冬晨看着韦帅望,半晌:“我,我只是……”

帅望道:“如果断了脚的不是冷良而是你师父,你会这么说?千万别告诉我,因为你只是个普通民众,而我,有责任如何如何,就象你刚说的一样,我才坐在这个位置上二十四个时辰,我当然还是原来的我,我以前没说过冷兰重伤了你师父,当然,我也没说我生父才是害死你师父的真凶,我也没说过你师娘是自杀,你应该一早明白我是这样的人,我一直是!不会因为屁股坐的地方不一样,想法就改变了。”

冬晨呆了良久:“冷思安是对的,做事的人都是正常人,有正常的私欲,我们需要的,不是韩掌门那样的圣人,而是一个有效的监督制度。”

帅望站起来,怒吼:“你的冷长老需要一个冷掌门来让他冷静一下!”

冬晨站起来:“谢谢。你为什么不去请你师爷回来?看起来你很欣赏他,或者说,欣赏他对别人做的,但不欣赏他对你做的那些事?”

韦帅望抬手想推开他,手到冬晨胸前,咬牙停住,呃,我真要改改这个爱动手的习惯:“滚!”啊呃,好痛,他妈的内力,我真得好好练练收发自如了。

冬晨指着他:“你应该去做掌门,这样所有人都会同意我们的看法。”

韦帅望终于怒了:“去你妈的你们的看法!你丨他妈的是靠我师父的庇护才活到这么大!你什么时候同冷思安那个王八蛋变成我们了?因为他提拔你赏识你?你他妈的……”有奶就是娘啊?

冬晨愤怒地涨红了脸,半晌,他竭力平静:“我们,是指我与长老这样的旁观者,你们,是指,埋头做事的你,与掌门。帅望,你知道什么叫就事论事吧?你也不用一再提醒我韩掌门的恩情,梅子诚将来也会看在芙瑶的面上庇护你的儿子,你希望你儿子因为感念他的恩情,与你与你的朋友亲人一刀两断吗?”

韦帅望怒吼一声,终于忍无可忍,一记耳光抽在冷冬晨脸上,冬晨即时飞了出去。

然后帅望呆住。

兄弟,你保重。

看到冬晨慢慢站起来,韦帅望松了口气,即时扑过去:“我错了,对不起,你打还我吧。”

冬晨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推开韦帅望,在镜子前照了一下,把韦帅望给雷得:兄弟,你还真爱面子啊!

冬晨回头问:“我不打你,我就请问,我这几天怎么办?”半边面孔已红肿,带得冬晨整张脸都扭曲了。

帅望呆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妈啊,大帅哥脸肿了也一样充满娱乐性啊。

冬晨问:“我怎么跟你师父解释?”帅望吐吐舌头。

冬晨怒吼:“怎么跟冷兰解释?”帅望呆一下,呃,你现在天天见她吗:“你偶尔,可以感冒一下吧?”

冬晨咆哮:“要是我娘看到……”

帅望尖叫:“妈呀,千万别。我去找草药来。”

那边冷良依旧在沉睡,帅望禁不住骂一声,胆小鬼给自己下的药量明显比别人重,好象他们这一系的人,都怕痛比怕死多。

帅望愣了一下,他们这一系的?他竟不由自主把自己与冷恶冷良放在一起。帅望呆了一会儿,为什么他有这种感觉?为什么自己觉得与冷良冷恶才是一样的人?

为什么,我开始给冷家山分派了?

帅望回头:“你是对的,我不应该计较你说话的语气,即使你同意冷长老更多,意见不同,并不等于,我们不是朋友。”

冬晨点点头:“意思是说,我现在真的可以抽回你了?”

帅望微笑:“冷良这儿有药膏,你等我抹完药的。”去柜子里一通乱翻,翻出个白瓷瓶来:“这个,消肿很快,你陪我多呆一会儿,大约就好了。”

冬晨接过药瓶,半晌:“姓韦的,如果你在逸儿死前就知道追杀令丢了,你真的会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吗?”

帅望愣了一会儿,良久:“我不知道。”

冬晨点点头:“幸好你早不知道,不然,你自己就是杀死逸儿的一员,帅望,你应该选择,做正确的事,而不是如何把事情做到最好。天底下没有最好,你应该选择正确。

冷良直到傍晚才醒,醒来看到韦帅望,呆了一会儿:“你没趁我吃了药,问我什么吧?”

帅望望天:“问了。”

冷良微微一僵,眼睛慢慢转到帅望脸上,半晌:“我说了什么?”

帅望道:“说了很多,我基本上都明白,只有一点,她为什么那么做?”难道你吃了那么多,原来是怕我趁你迷迷糊糊时问你话。好吧,那我就诈你一下,万能问题,不管她做了什么,动机是啥?你说了动机,我就知道她做了啥。

冷良一脸激愤与焦灼,张开嘴“她……!”嘎然而止,他看了韦帅望一会儿,终于释然:“你把我害成这样,还诈我,你是不是人哪?”

帅望气馁:“靠!”咋被他看出来了呢?

冷良白韦帅望一眼,哼,你要知道你爹被个六岁孩子害死,恐怕不会表情如此正常吧?唬我?

帅望轻声问:“还好吗?”

冷良半晌轻叹一声:“冷。”

帅望给他掖掖被子:“我去给你点个火盆。”

冷良望着半空,微微迷茫地:“脚冷。”

帅望呆了呆,呃,脚,已经不存在了。

冷良叹气:“小脚趾冻得都快麻了,真想泡泡热水。”

帅望瞪了他一会儿:“喂,你在同我开玩笑?”

冷良转过头呆呆地看着韦帅望,半晌,摇摇头:“没有,我知道它不在那儿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冷。”

帅望轻声:“靠!你这么说可真伤到我了。”过去握住冷良的手。半晌:“冷良……”他眼睛里的歉疚让冷良抽回自己的手:“我只想解决我的问题,至于你的感觉,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帅望苦笑:“如果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包括让我感到内疚,那你已经达到目地了,告诉我,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冷良沉默。

帅望轻声:“放过小凤凰,是什么意思?”

冷良道:“就是不要去找她。求你把你的善心用到那些弱小无助等待你圣洁的光辉照亮他们人生的人的身上去,放过我们吧。”

帅望瞪着他:“放过她,是这个意思?”

冷良点点头。

帅望道:“我去找她,会让她的处境更糟?”

冷良点头。

帅望问:“你相信绑架者的承诺?”

冷良郑重点点头,当然了!从我认识冷先开始,他就是一个言而有信,言出必践的人,我当然信任他。

帅望轻声:“因为冷先是一个有信任的人?”

冷良看着韦帅望:“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我认识的冷先确有信用,不管他答应的是杀人,还是给你倒端水,他都没违背过自己的诺言,甚至,包括会对你父亲一生效忠。”

帅望沉默了,良久:“那么,她安全?”

冷良点点头:“安全。”

帅望咬着嘴唇:“在那种地方长大?”

冷良道:“这世界上有更坏的地方,而且,我也没指望过,她长成你这样的天使。”

帅望点点头:“谢谢。”天使,哈,我刚被人指为恶魔,现在又成了天使,老子的身份可能是天使恶魔混和体吧?

八十三,交易

冷思安以手拄头,感兴趣地问:“韦帅望第一天上任,表现得怎么样?”

冷平登时露出气愤表情:“象个白痴!”

冷思安愕然,坐起来,捋捋袖子:“他欺负你了?老子修理他去。”

冷平这个汗颜啊,我的爹啊,你要去修理顶头上司,你让我以后怎么混啊?这得多丢人啊,自己解决不了问题,亲爹就上阵了:“你你!我自己的问题自己会解决,你别给我丢脸!”

冷思安气得:“我给你丢脸?哎,你没完没了,总说我给你丢脸,你不会认真觉得有我这样的爹很丢脸吧?”老子是白剑,老子的功夫在这冷家山上名列前茅,老子是长老,地位在这冷家山上数一数二,你有这样厉害的爹,除非你象姓韦的一样,也被人倒灌了神功,否则你一辈子也无法超越你爹我取得的成绩了,你咋会觉得我给你丢脸呢?

冷平看一眼冷思安,手指转着腰上玉带扣,犹豫迟疑地:“我更想要一个正常的爹。”

冷思安绝倒:“啊,你是觉得你爹我天纵奇才,太过优异,让你感受到巨大压力是不是?”

冷平终于怒了:“不是!我希望你象个爹,不要每一次同我说话,就象我有个天才弟弟。你讨厌!你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你要是我弟弟,我就直接抽你让你闭嘴了,可你是我爹,我每次冲你怒吼让你闭嘴,我都觉得内疚,不孝,无礼,不舒服。

冷思安纳闷了:“怎么回答?有理说理有事说事呗?怎么?了难道老子问你一加一等于几,你给老子同你弟弟,还有不同答案不成?”

冷平气愤:“当然了,要是我弟弟问,我就给他一脚,让他滚!”

冷思安“呃”一声,笑:“多谢你把我当爹。”

冷平无比挫败地看着他那牙尖嘴利厚颜无耻老不正经的亲爹,长叹一声:“爹,你是不是特喜欢韦帅望那样的?你儿子无论如何也成不了那样的人,你就放过我吧。”

冷思安瞪大眼睛:“什么?你怎么想的?我希望有个那样的儿子?难道我喜欢被人噎得直翻白眼啊?儿子,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儿子,你就是我的天使儿子啊。”

冷平被他的天使儿子给整得也翻了个白眼,可是知道原来他爹最喜欢的就是他这样的儿子,他不禁脸上带笑。

冷思安沮丧地:“我说天使儿子,你就不能象你爹我一样容易满足吗?你爹我已经很小心了,我经常被你气得想吐血,每次你老子我都默默转身自己把血咽了,拿自己的脑袋去撞墙,而不是拿你的脑袋去撞墙,每次老子都等气平了,再慢慢给你讲理,再这样下去,老子可能闷出癌来。你怎么能还觉得不满意呢?我可真是尽力了。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吗?我爹觉得我不是好儿子,我儿子觉得我不是好爹。”

冷平愣了下,仔细观察一下冷思安的表情,确认他的表情真的是苦恼而不是嘲笑,才小心翼翼地:“我没说……不满意啊,再说,你也有嘲笑我啊。”

  冷思安笑:“嗯,那我还是个好父亲,是不是?”

冷平迟迟疑疑地:“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地想做个好父亲了。”(俺问俺女:我是不是好妈妈?俺女答曰:我知道你很努力地做个好妈妈。绝倒。)

冷思安瞪眼,半晌:“噎死老子了。”忍气吞声,这辈子老子还忍过谁,呜……

冷平见他爹这样黯然,虽然还有气,心里却不忍:“你,你有些地方还是挺好的。”

冷思安再一次忍气吞声地:“谢谢你,这么客观的评价。”信不信我揍你一顿,你立刻就能认识到以前的爹是多么的好了?

冷思安长叹一声,没找着让人伤你的心了,聊点别的吧:“韦帅望都说了啥?”

冷平也出了一口气,我的爹啊,你可饶了我吧,咱聊点别的吧:“他说他要一年五万两银子,不然他不干。”

冷思安瞪眼:“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同我说?!”

冷平也瞪眼:“他胡说八道的事多了,我都得同你说?”

冷思安道:“你以为他在胡说八道?不行,这事我得先去同韩青敲定一下,绝不能让他……”

冷平扬着半边眉毛:“他还说让我到他指定的店里买东西,还说哪家给的回扣多买哪家的,还有他要修路,好贪污工程款,然后再设收费站从每个上山人那里敲诈银两!你觉得都是真的?”

冷思安倒吸一口气:“我的妈呀,他这是有备而来啊!”

冷平无语了:“你真当真?那韦帅望成了什么人,直接宰了他为民除害得了。”

冷思安在地上转圈,一抬手,意思是,你闭嘴,别打扰我思考。

冷平还是第一次从他爹那儿收到如此之庄严的命令,当即扬起半边眉,默然不语。

良久,冷思安问:“韦帅望是当众折么说的?”

冷平点点头:“对啊,他要是私下所的,我就把他当,当当……”当贪官给举报了。

冷思安一挥手,少废话,半晌:“把韦帅望给我叫来。”

冷平有点不乐意,你支使你那助手呗?那小子是韦帅望兄弟,韦帅望听他的,我去叫韦帅望,那是我上司,让我咋说呢?的

冷思安瞪他一眼:“去啊,这点事都办不了?”

冷平愤愤而去。  

果然,韦帅望笑眯眯地:“长老要叫我去,得按程序,让他开听证会好了,否则,我很忙,他有啥事,可以走到我面前来。”

冷平很挫败地转身要走,冬晨捂着脸过来:“冷平,你去同韩掌门说一声,让韩掌门来叫他,这样比开听证会简单。”

韦帅望痛叫一声,扑过去:“死奶油,你帮谁?啊?你帮谁?”

冷平忍笑:“好的,我这就去同韩掌门说一声。”

韦帅望立刻站起来:“不用了,我现在不那么忙了。”

冷平看一眼冬晨,笑:“谢谢。”然后惊奇:“你的脸……”

冬晨笑:“打猎时,不小心让狗熊拍了一下。”

冷平看一眼韦帅望,冬晨笑:“是个武功盖世的狗熊。”

冷平笑,低声:“谢谢。”

冬晨更小声地:“如果他不老实,可以提一下狗熊的事,没准有用。”

冷平点点头,再一次:“谢谢。”

韦帅望怒吼:“谢个屁,他不过在拍你爹的马屁!”然后气愤地追问:“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冷平微笑:“主管这边请。”

韦帅望威胁:“小子……”

冷平轻声:“冬晨兄弟被谁打了?”

帅望闭上嘴,过了一儿咧开嘴,微笑着和气地:“你是好孩子,别跟那臭小子学。”

冷平彬彬有礼地:“冬晨兄是个很杰出的人。”

韦帅望过去老老实实地见礼:“帅望见过长老。”

冷思安笑了:“难得你这么老实过来见我。”

帅望赔笑:“长老叫我过来,我做属下的,当然应该马上过来。”

冷思安看冷平一脸忍笑的表情,忍不住惊奇地说一声:“哈哈。”

帅望笑:“长老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冷思安道:“我听说,你要五万两年薪?”

帅望笑笑:“今年。”

冷思安瞪眼:“你是打算只干一年,还是明年要涨价?”

帅望笑:“你希望呢?”

冷思安道:“差不多的意思吧?今年可以答应你,年底告诉你没钱,下一年你肯定不干。”

冷平默默低下头,看吧,我爹说话同韦帅望简直是一样地无耻啊。

帅望咧嘴笑:“年底时,我可以左手交你钱,右手要薪水。”

冷平瞪大眼睛,过会儿搔搔自己下巴:“你的意思是,你会交给我五万两白银,哦,不,交给冷家?”

帅望道:“小意思,应该不会那么少。”

冷思安低声:“想在白道混得长远,不能敲诈搜刮得太厉害。”

  帅望低声:“大叔,不是所有人都只擅长搜刮,有些人擅长建设。”

冷思安道:“建你妈的路,你想也别想,所有在这儿住的人都有权走在自己回家的路上,你想让人家交钱才能回家,做你的清秋大美梦!”

帅望咬牙切齿,想回骂一句,倒底没敢:“他们可以走路回家啊,我可以不收钱的,但是,如果他们要我从修的路上推车拉车马车牛车地过,难道我不可以收一点维修费用?而且,我相信,他们会宁愿交一点钱,也不想从石头泥巴路上艰难地行进的。”

冷思安注视着韦帅望的眼睛,韦帅望竭尽全力显示自己的真诚,冷思安终于放弃:“你想从修路上捞到五万两银子?”

帅望望天,轻轻敲着手指:“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不捞。我从修路上光是贷款就可以赚够钱了,再说,坑自己的银桩工程队也不仗义。”

冷思安侧头:“你打算给我什么好处,让我通过这个建议呢?”

帅望笑:“或者,我会对你的监督制度合作一点?”

冷思安看了他一会儿:“你居然不打算行贿我?”

帅望看了他一会儿:“我不是在提供你最想要的?说明白点,权力。”

冷思安再次凝注韦帅望:“你真这么想?”

帅望点点头:“是。”

冷思安轻声:“我想要的,不是权力。”

帅望笑了:“是什么?”

冷思安道:“更好的未来。”

帅望道:“权力,就是控制环境与他人的能力,让事情按自己的愿望改变,就是权力。”

帅望微笑:“老兄,权力不止能用来做坏事,弄钱,是不是?那还是你得到美好未来的保证,也是你承诺给大家美好未来的保证。”

冷思安轻轻“啊”了一声:“谢谢指教。”

帅望道:“别客气,顺便再说一句,一切权力都来自流血争斗,没有非暴力不合作回事,能非暴力不合作成功,是因为有大暴力在后面相威胁。”

冷思安道:“少同我废话!我答应你的修路,你让我查帐与问询制度顺利进行下去,对吗?”

帅望瞪着他:“一个换一个,大叔,几万两银子你想要多大权力?”

冷思安瞪眼:“你再叫大叔,信不信我抽你?”

帅望笑:“信,不过,你抽死我,也得不到查帐的权力。”

冷思安道:“五万两年薪,还有,你的定点采购,还有……”

帅望道:“所有这一切,在你有了查帐权之后就变成个屁了。”

冷平忽然道:“冬晨说他被狗熊给拍了。”

冷思安怒道:“你少捣乱!”

冷平道:“他说他被一个武功高强的狗熊给拍了,他的脸都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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