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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家柴米 .2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1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纳兰微笑:“你师爷出行,需要银两,去年的宫灯,我替他变卖了,就算是没卖,一笔是一笔,你住人家的房子也就罢了,没理由再点人家的灯,使唤人家的丫头,对了,上次你长老闹着玩捏扁的青铜觞,我替他又买了一个补上,价值四百两白银,你同他说,小东西,不怎么值钱,不用放在心上。”

冬晨望天,我的妈呀,那天冷长老还客客气气地说要赔,估计说了价格,他就得直接晕倒了,亏了他还没敢拿啥看起来很贵的东西。难怪他没事都坐石头上,估计那屋里的凳子都是天价吧?

  帅望笑:“所以,我师父才不会去住,他修理不起。”

纳兰轻叹一声,往年还会把坏的地方补补,有些地方得重新漆一下。光漆下柱子几万两银子就扔水里了。秋园得快点找到新主,不然财政问题就成了头等大事。

帅望半晌:“咱冷家是不是需要一个接待客人的地方?还是在我师父那三间大瓦房里会客就行?”

纳兰微笑看着他:“你得问冷家山上主事的人。”

韦帅望叹气:“我找我爹去,让他出一半的钱,谁让他在那儿办公来着。”

冬晨愕然:“你是找揍吧?”

帅望笑眯眯地:“我会很谨慎地,在干娘与师父都在场时才提出来,最好冷思安也在场,这样子,我爹就会替我解决这个问题了。”

纳兰笑得:“言之有理。”回头板下脸来对冬晨:“你可不许跟他学。”

冬晨侧着头看着韦帅望,好家伙,谁能学得了他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理直气壮坑自己养父的人呢。

冬晨看了一眼韦帅望再看一眼韦帅望,话说回来了,谁还能象韦帅望那么强悍呢?老韦名声在外,那不是个好相处的人,韦帅望没被他给揍死,居然还能当他亲爹一样,可真不是一般人物啊。想想看,要是韩青没事给我顿鞭子,后果会是啥?

帅望把帐单放起来,纳兰笑道:“对了,还有一项,历年灯笼上的灯谜,五两银子一个,二百个绢灯,如果二百个谜都被解出来,那是一千两银子,也是你师爷拿出来给大家玩的。还有,给晚辈打赏的银子也有千八百的。”

韦帅望咬着牙:“我出我出我出。”奶奶的,这是倒赔钱的工作啊。

纳兰笑道:“你师父那份,我出。冷思安那份,你不许出。”

九十,利益

冬晨终于忍不住:“娘,你觉得冷长老对冷家的事参与太多了吗?”

纳兰看一眼韦帅望:“这就是我一直让他去拿纸笔与茶的原因。”纳兰回过头来:“不是,我对冷家事务不会发表任何看法,我对冷思安本人,没有恶感,帅望是我干儿子,他来问我帐单的事,我就帐单里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出我的意见。我让韦帅望不要付冷思安那半,因为,第一,韦帅望没这个义务;第二,韦帅望不能这样解决问题,把所有窟窿用他自己的钱堵上,因为这样做是不可能持久地解决问题的。当然,我没把冷思安当朋友,否则,我会从他的角度,一个解决他的问题的建议,但是,鉴于他也从没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提出任何一个建议,我觉得,我没有做错,你觉得呢?儿子?”

冬晨愣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我觉得,我或者应该让你们私下讨论这个问题。”

纳兰点点头:“谢谢。”

冬晨愣了一会儿,站起来,强压满面的愤闷:“那么,我不打扰您了。我在外面,娘有事叫我。”

纳兰道:“你可以走得稍远点,有事我会叫下人。”

韦帅望咋舌,妈呀,看人家这家教。

帅望咧着嘴:“干娘,你不觉得你太严厉了吗?”

纳兰终于露出 个无比愁苦的表情:“即使你不同意你师父,你会站在他对立面让他为难吗?”

帅望微微叹口气,拍拍纳兰的手:“正直与择善固执是最可敬的品质,不能因为我们做不到,就否定人家。”

  纳兰苦笑:“当年你师爷问我,如果你儿子将来找我报仇,怎么办?”

帅望慢慢垂下眼睛,哗,敏感问题。

纳兰道:“我回答,我会亲手杀了他。”苦笑:“现在看来,我把话说大了。”沉默一会儿:“如果我不这么说,又有什么理由让他放过冷湘的儿子?”连我自己都不愿意这孩子出生呢,苦笑苦笑:“我对他,是太严厉了。你看,亲生母亲都会因为孩子父亲不同而有不一样的态度。我很惭愧,但这几乎是本能反应。”

看着那孩子时,眼前会浮现他父亲那张邪恶的面孔,邪恶的笑:“唔,知道吗?我很欣赏你眼睛里的厌恶一点一点消失,然后面孔慢慢泛红,渐渐沉醉,强大的男人是烈酒,愿不愿意,你都会醉倒而且觉得享受,是不是?”

纳兰微笑,内心坚定地确信:我要你死!

纳兰当然爱自己儿子,她放弃过自己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次做出离弃的事,尤其是知道离弃结果是死亡的是时候。不过她也知道,她爱冬晨与爱韩笑是不一样的。她努力校正自己,每次都做正确的事,结果冬晨按照最正确的方式长大,每个母亲都最爱的模范宝宝,纳兰却渴望他象小帅望一样扑到她怀里撒泼耍赖。在冬晨已经长大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冬晨对她无礼失礼,那个小绅士,会在最愤怒的时候沉默,并且竭力和颜悦色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她同冬晨间象有一层玻璃墙,她知道那墙是她亲手建的。

帅望微微黯然:“别惭愧了,人的感情就是这样的,我相信你很尽力了。”你总没象我爹那样直截了当地表达出来。

不过,或者,一个人把自己的愤恨发泄出来,愤恨就不在了。如果竭力忍耐,反而永远无法从内心深处的愤恨中解脱出来?母亲无限忍耐孩子是因为爱,纳兰把所有力气用在压抑自己的迁怒上,太过克制,没有别的力气来给小冬晨更宽容的环境,也许把冬晨送到朗曦,是她最好的选择。

  帅望苦笑,韦行多半时间都忘了韦帅望的生父是谁,不过,谁要是当面提起韦帅望的生父是谁,他的反应还是立刻就想拿鞭子把韦帅望抽一顿解气。

帅望问:“你觉得,我师父有时候,会不会想起,我是冷恶的儿子?”

纳兰想 了想:“我觉得,他也是个人,一定会有那种时候,不过,我觉得,以他的人品,只要他意识自己在做的事,有任何一点这样的嫌疑,他就不会继续下去。也许下意识还会有一点,不过,他太偏爱你了,我觉得,这两者相中和,他对你的态度刚刚好。”愣一下,唔,是不是我也刚刚好?一般家里,严父慈母,就是为了刚刚好吧?总而言之,除了冬晨不会扑到我怀里来,在别的方面,他已经是我见过的最接近完美的孩子了,还想要什么呢?

帅望道:“即使他有,他依旧是最好的父亲。所以,别担心,你依旧是一个好母亲。天底下没有全对的父母,也没有全对的孩子。”

纳兰叹息:“你师父毕生最大的回报,就是有你这么个好孩子,当然,相应地,你也是他最大的噩梦。你要是真孝顺,你就给我好好地活着,千万别起什么幺蛾子了。”

帅望笑:“是是是,我认认真真做事,老老实实做人。”

纳兰道:“人家长老现在管得这么宽,谁敢真难为他,不过,这些问题,他得知道,你小子就算送银子给他花,也得他知道,念你的情吧?”

帅望笑一会儿,委婉地把冬晨的话再问一遍:“干娘,你其实对冷思安没什么恶感,是不是?”

纳兰道:“冷思安不是一个有做实事经验的人,他过了三十年的清闲生活,意愿是好的,但是,他从没做出过任何对他人有影响的重大抉择。所以,他也只是试着去做,得有人在边上敲打着,告诉他过线了,危险,不能再拐 了,不然,他会掉下山崖摔死的。他很聪明,但是冷家的事情很复杂,不确定因素太多时,任何一个看来无害的决策,都可能导致未知的后果,就象赤道的蝴蝶拍了一下翅膀,落到我们头上可能变成一场暴雨。你师父可以很宽容,不等于冷家所有人都会很宽容,冷思安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踩了别人的脚,别人会要他的命。他有什么依靠吗?他的靠山是你师爷,你师爷不在了。他自己恐怕没想明白这些事。”

  帅望愣了一会儿:“噢!”噢!噢!

看起来,我真得回去好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想想,原来冷思安的靠山是我师爷,这小子不住敲敲打打的是他背后那座山?让我算一下,冷思安的亲人,他叔叔大爷好象全死光了,据我所知都是冷秋杀的,所以,他不得不从一个据说只会吃喝玩乐的废柴,一枝独秀成白剑,我师爷当初选他,就是因为他背后没有一个大家族来支持,原来是我师爷支持他,我师爷为啥支持他呢?为了对他家族的愧疚?不可能,他没那种高尚的情感吧?我干娘看错了?我觉得她好象还没错过,尤其是,她是我师爷的心理研究专家。

好晕,我觉得,我有点羡慕冷兰那个山洞了。

纳兰见韦帅望露出一个头晕的表情,笑道:“对,冷思安没有强大的亲友团,这是一方面,但是,结党不一定非要亲友团,你师爷支持他不仅是因为他实力不足以威胁你师爷的地位,还因为你师爷欠他们家人情,所以,你师爷在,谁也不敢动他,你师爷不在了,尤其是他不断挑衅你师爷,别人会认为,他不会再从你师爷这边得到任何支持,比如,如果他真的坚持查你师爷的帐,你爹就会毫不迟疑地把他宰了。如果他坚持站在你师爷的反面,当他损害到别人的利益,别人在考虑宰了他的时候,就不会再把你师爷对他的支持考虑进去了。你明白吗?冷思安得后退一点。”

纳兰喝茶,半晌:“他最近做的很好,他做了一个退缩的假象,然后,从别处下手。”纳兰看着韦帅望。

帅望慢慢坐直身子:“干娘,我只是想解决你刚刚提出来的问题,我师父拿什么来运转冷家的收支?冷思安长老拿什么来付日常开支,我……”

纳兰静静地:“你在提出重新分配利益的方案。”

帅望沉默一会儿:“干娘要是觉得不恰当……”

纳兰道:“不,帅望,你提出来没什么问题,你师爷离开冷家山,他那份收益,早晚要分给新的掌权者,他两个弟子可以私下把自己的份孝敬给他,别人,没这个义务。只不过……”纳兰沉默一会儿:“何必这么急呢,他刚刚离开。”

帅望愣了一会儿:“不不,我不是着急要分他那份,干娘,我只是觉得……我觉得冷颜每年也有这些收入,但是我不想用他那种方式得到这种本应该正常得到的收入!”

纳兰道:“冷颜一年确实有不少于五万的收入,但是他没说过,所以,我们不必付给与他有相同地位的,同样的价钱。如果他的收入是五万,你父亲会觉得与他相同价位,是种污辱,然后,别的人也会提出相同要求,冷家整体开支,立刻上升几倍。但是你可以,没有人会对你的价格提出疑议,你完全不必答应冷思安任何事,就可以得到这个价格。你也不该同意冷思安任何事,因为那会损害你师爷的利益。”

九十一,谈判破裂

帅望站起来,半晌:“干娘,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纳兰静静地看着他。

帅望道:“请你相信我。”

纳兰半晌道:“我相信你没有主动要伤害你师爷的意思,你只是没考虑过他的利益。当然,你是有原因的。”

帅望慢慢咬住嘴唇,他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师爷用最残忍的方式慢慢杀死他,所以他有要害他师爷的原因,他有心无心,别人都会认为他有心。在冷家山上做任何改革几乎都会妨碍他师爷的利益,因为冷家山上的规矩就是为了师爷的利益而订的。

帅望缓缓道:“干娘,如果不做任何改变,感到尴尬的不仅是冷长老,我师父也……”

纳兰道:“你师父宁愿忍耐!”

帅望良久问:“干娘,为何要我师父忍耐?”

纳兰看着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你师爷救他的命他救你师爷的命,也不是一次二次,没有你师爷就没有他的今天,除了你师爷还有什么人能容下韩青的存在?”连你也怨恨过你师父的大公无私,四年没同他说话,冷秋却容得他一次又一次给自己的仇人公正。堂堂冷家实际掌权者,要杀掉自己的政敌,需要绕过自己当掌门的弟子,联合另外一个弟子。真的还有别人能容忍这样的弟子吗?

帅望瞪了纳兰半天:“干娘,你的意思是……”

纳兰道:“他们师徒间不能生隙,韩青要支持到不得不改变的时候,最好由你师爷主动提出改变,你要相信你师爷会明白韩青的难处,而且不会在任何不必要的地方难为你师父。他不开口的,就是他不能让步的。”

韦帅望彻底傻了:“那意思是说……”师爷人走了,师爷的灵魂仍在这儿?

纳兰道:“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帅望呆了一会儿:“师爷看起来几十年也死不了,我师父啥时候能按自己的思想去做人呢?再说,他要真无改于父之道,不是应该象我师爷一样去把自己爹宰了才对吗?那才是我师爷真正的道啊!难道宽容公正曾经是我师爷的做事原则?”反驳,语气尖锐,就差冷笑了。明知道干娘是惹不得,韦帅望依旧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当然这是韩青教养的结果,受宠的孩子才勇气坚持自己的坚持,被打服的孩子哪有反抗的勇气。

纳兰一刹那怒火上头,好在她多年修练,伪装淑良温柔已达炉火纯青之地,沉默一会儿,启动自己的幽默功力,笑笑:“你说得是,你师父在这方面做得还不够,应该继续努力,就算不继续努力,也不应该倒退回去,连表面上的无改无道也不做。小朋友觉得古人教诲奇蠢无比,总能找出反例来。且别说你伤害了你师爷的利益,帅望,哪怕仅仅是你离开冷家山,回来后发现你房间里加了张床,少了张床,你的感觉,又如何?”

帅望半晌:“如果,如果有人需要那个房间,你们会因为我的感觉不动吗?我的感觉会不好,但是过一阵我会想明白的。”

纳兰点点头:“你认为你师父没动过你的房间,是没人需要过。”

帅望呆了一会儿:“不是。”不是,他被赶出冷家山,他的房间依旧象从前一样。不是没人需要过,他们甚至可以用那个房间装杂物当暖房,怎么都比空着更有价值吧?他回来了,东西都在原处。翻到一年前穿不下的旧衣服,看看,很温馨温暖。家的感觉,没因为他离开而改变。他的东西他的味道他的房间,他的家。

他师父是这样的人,对他如是,对自己师父当然亦如是。

可是,在冷家山上保留从前的制度,可不是空着一个屋子的损失。帅望沉默,然后喝茶,冷静冷静,只是不同意见不同看法,我不是大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只是一个协调各方面关系,把事情做到我力所能及的好。什么是好?是所有人的好?不,冷家好不代表天下苍生好,那么,是冷家全体好,还是,我,我的家人好?

良久,帅望给纳兰添茶,低声:“干娘,我刚才,有点激动,干娘说的,我会回去好好想明白。想不明白的,我再向干娘请教。”

纳兰内心微微悲凉:“小家伙,你心里很明白,这不是对错问题,是立场问题。”

帅望问:“干娘觉得我应该站在什么立场上?”帅望忽然哽咽一声,红了眼睛:“我站错了吗?”

纳兰道:“你觉得呢?你觉得你站在什么立场上?”

帅望垂下头,许久,缓缓道:“我站在……”韦帅望扪心自问,他甚至不是站在他师父的立场上,他提出的方式,让他师父也觉得为难。

帅望再次自问:“我是为了我自己的最大利益吗?”不!我的最大利益,就是暗箱操作冷家的一切,帅望微微迷茫,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我喜欢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我讨厌私下收授,我讨厌暗室往来,因为我讨厌不公平的事,不管这事是落在我头上,还是别人头上。

在现实面前,这些喜欢是否苍白无力?

是因为,我还没想明白吗?我只能在我的利益与公正间,选公正,不能在别人的利益与公正间选公正吗?否则,别人就会恨我?尤其是,至亲至爱的人?

我做人的宗旨是什么,目地是什么?

许久,帅望才抬起头来:“也许,你不会相信,也许,你会觉得是幼稚可笑,也许,我真的只是虚伪。”帅望愣了一会儿:“我想要一个更好的冷家,更和平更公正更温暖,少一点阴谋与算计,少一点势不两立,少一点杀戮,少一点欺压与践踏。也许,我不应该以这个为目地,而应该,只是在力所能及时,兼顾一点公平公正?”

纳兰看着韦帅望:“不,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喜欢使用阴谋诡计战胜对手,你不是那种宁可败也要光明磊落的人,你是吗?你想要公正吗?你会为冷良去利用任何一个可能脱罪,是不是?和平?韦帅望你喜欢过和平?你曾经和平地解决过任何问题吗?我只见过你身后一路人头与尸体,韦帅望,你指的和平,不是杀掉所有对手之后的和平吧?”纳兰忍不住笑了:“帅望,你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韦帅望呆呆地站在那儿,不,我真的希望能做到,我是真心希望那样的,我的理想,同我的本性,是相反的吗?

毫无疑问,一个不公平的世界对我更有利,我为什么要去渴望一个公平的世界?我们坚信的一个公平的世界更好,是真的吗?什么叫公平?一个不学无术的人与一个学者有同样的发言权与选择权是否叫公平?人同人平等到什么地步叫平等

韦帅望沉默了。

纳兰开始慢慢喝她的茶,一边自省,嗬嗬,我的火气真大,我应该再委婉一点,我居然责备韦帅望立场有问题,呸,我想他什么立场?他的利益同他师爷对立,这个对立不是他造成,这臭小子……

亏了这臭小子有那么点私心,要象我儿子一样光明正大,完了,我这会已经开始抡巴掌了,然后……

我干嘛这么冒火啊?我有私心?当然,我有私心,我与他师爷利益相关,这个利益是我该得的吗?我不是一早想好,师爷离开冷家,我就交出这笔帐以免韩青为难吗?哦,我只是生气,过来向我说话的是韦帅望与我儿子!所以,我也憎恨了冷思安,这小子不该策反我儿子,不该策反韦帅望。

这愤怒是不理智的,我有什么理由生韦帅望的气呢?一个是我丈夫的徒弟一个是我丈夫的师爷,他们间的恩怨……难道韦帅望应该象我这样维护想要他命的师爷吗?我有理由生他的气吗?

我这样不对。

站在臭小子的立场上,什么能打动他?

纳兰看看韦帅望,韦帅望正看着她,一点惊怕一点茫然一点沮丧,可怜兮兮的表情。纳兰忍不住笑了,臭小子虽然没有冬晨那么英俊,这个表情却硬是可爱得天下无双。

帅望见纳兰笑,终于松口气:“你生我气了?”

纳兰点点头:“生气了,不过,我想,可能我这个火发得不对。”

帅望笑:“总比记恨我强。”

纳兰瞪他一眼:“记恨?”想了想:“我同你师爷利益相关,我虽然不打算为自己争,但是,我一定会对他同情多一点,是不是?所以,我本应该同你好好解释。我不应该那样说你,你的立场没什么问题,但是,站在你的立场上,你的决定,未必明智。我不管你的目标是什么,眼见着前面是荆棘地,你没到绕不过去的时候,不必一头扎进去。如果是悬崖,更是必须绕着走。”

帅望问:“师爷的感受那么重要?比整个冷家的利益更重要?”

纳兰忍不住给他的大脑壳一巴掌:“去你的整个冷家的利益,整个冷家的利益是谁的利益?行了,我同你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我同你说说你师爷的感受。每个人的感受都很重要,但是,你的感觉不好,你只会向你师父哭,你师父感觉不好,他会忍着,你师爷感觉不好,他可能会试图做点什么,不管他做什么,你师父不会还手不会抵抗,你觉得这个理由足够吗?”

帅望沉默。

纳兰道:“即使他什么也不做,你师父仍需要他的支持,我觉得你应该明白。”

帅望点头:“我明白,所以,我想问一下,可能您会觉得冒昧,师爷每年从相关生意上得到多少钱,或者,在未来三年里他应该每年有多少收入,才算不改父道啊?”

纳兰看他一会儿:“既然冷思安已经看过帐,那大约是十万到三十万之间浮动。你师父主持公道是不收钱的,所以,冷家付不出这笔钱。”

帅望笑笑:“现在我师父有我。我可以让冷家参与正当,或者不太损害他人的生意里得到这些收入,而且,让这些收入合理地转给师爷。”

纳兰微笑,不过她微笑时,一边嘴角弯得稍稍深了点,看起来很类似,不,我不想听,我感觉到,那不会是一个好主意。她说:“愿闻其详。

帅望道:“秋园现在闲着,师爷用不着,而且还要为它付修理费用。”

纳兰沉默一会儿:“你的想法?”

帅望道:“冷家山上也需要一个能代表冷家在武林地位的掌门的居所。那么,何不让冷家把秋园买下来,然后从公帐出维修费用,历任掌门都可以住在秋园办公,当然,如果他们要添加私人用品,还是要自己付费,这样不好吗?”

纳兰沉默。

帅望道:“冷家帐上没有这些钱,但是可以分三到五年付款,每年十几二十万两银子,这样,即解决了您担心的师爷收入的减少,也解决了师父入住秋园的事,还有,秋园的维修费用。”

纳兰“霍”地起身,手里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秋园是你师爷的!他还没有死!”

帅望愣了一下:“干娘!”

纳兰甩袖而去,冬晨闻声开门:“娘!”纳兰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混帐!”

冬晨愣在门口,我怎么了?我冤枉啊!

帅望站在大厅里,半张着嘴,良久:“你也不算冤枉,都是你的坏主意。”

冬晨摸摸自己的脸:“我去劝我娘,你去找你师父。”

帅望想了想:“如果她问你,这是谁的主意,你会说谎吗?”

冬晨道:“当然不会,这是我的主意。”

帅望点点头:“噢,我也会这么说的,还是我说吧,你去找我师父,这样子,我师父还来得及在你没被揍死前救下你。”

冬晨道:“我不能每次都让你替我背黑锅。”

帅望道:“这有什么,我每次都让桑成替我背黑锅,哥哥是用来干嘛的?快去吧,放心,你娘总不会动手揍我的。再说,我也得尽力把责任推到你身上啊,不然,以后你娘该不让我进门了,你总要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九十二,逼迫(上) ...

冬晨看着韦帅望:“她是我娘,我永远是她儿子,我来认这笔帐。”

帅望沮丧地:“太晚了,如果从查帐那结束,她还能相信是你的主意,买下秋园的事,她怎么都不会信是你能想出来的。要不这样子,我也不进去找打了,你也别进去找打。我离你娘远点跪着去,你快去搬我师父过来救命。”

冬晨道:“不!”我宁愿挨打。

帅望抓狂:“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啊!你为啥每次都出来整死我!”

勇敢的冬晨已经往后堂去了,韦帅望只得抓狂地跑到青白后面院子里放了两个红色烟火。

赶过去时,只听巴掌声清脆悦耳,纳兰厉声:“来人,拿家法来。”

韦帅望“扑嗵”一声跪倒:“干娘!不管冬晨说了什么,这事与他无干,你生我气,不能打自己儿子出气。干儿子也是儿子,娘你要打,直接打我吧。”

纳兰怒目,一声“滚出去”,几乎就卡在喉咙里,听帅望叫一声娘,这一声‘滚‘就鲠在那儿,没出口。不能对韦帅望说滚,真觉得他错了,打他一顿都可以,反正韦帅望也被打习惯了,让他滚会惊到他。

纳兰咬着牙,忍气忍到胸口起伏,面孔通红。忍无可忍,怒目身边丫头:“拿藤条来!”

采薇迟疑一下,还是问:“夫人是要竹尺吧?”咱们家没拿藤条抽过孩子啊,我还以为拖一会儿你会改主意,咋会改成藤条了呢?

纳兰怒道:“藤条!叫小厮来。”

采薇再不敢问了,越发的厉害了,居然要叫小厮来打儿子?

转身出去,拿了藤条,叫了小厮在外面候着,再偷偷派人:“快去冷家山上找韩掌门,咱们老板的暴脾气又犯了。”

外表温和,内里暴躁,总是很温柔地商量,当她温柔地说不,意思就是绝不。

可怜的纳兰今天已经很温柔地说了一个又一个不,终于被韦帅望不断调试角度的进攻给整爆了。  

帅望傻了,什么?叫下人来打你儿子?你儿子不是高贵得白天鹅似的吗?我爹都没说让下人打我,你疯了?

帅望终于觉出不对劲,回过头,问冬晨:“兄弟,你说啥了?”

冬晨缓缓道:“我说冷前掌门应该杀人偿命,他能活着离开冷家,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他不能再回来!”

冬晨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补充:“如果他回来!我将不得不自己去为师父讨个公正!”

又一个大耳光劈面打下来。

冬晨一动不动地硬挺在那儿,这一巴掌居然同韦帅望那一巴掌差不多效果,顿时就是五个指印肿起。

可惜纳兰的巴掌不象韦帅望的猴爪那么结实,这一巴掌抽完,纳兰的手指先麻后痛,然后火辣辣地肿起来。纳兰又气又痛,手指颤抖。

帅望傻傻地,妈呀,你为啥说这个啊,我的好兄弟,你没事找个好天气趁着好太阳给自己挖个宽敞点的坑再说多好,被你娘打死直接埋了得了。你干嘛紧跟着我捅漏的小洞你埋一炸药包啊?你这不害我吗?我一小白蚁,硬让你给整成拉登了。

帅望立刻出卖冬晨:“干娘,这事可同我没关系。我师父师爷把我养这么大,就算真动手把我杀了,我九泉之下也只是同他前帐一笔勾销,绝不会要他偿命。你儿子的事,你自己处理。我刚才那些冒犯干娘的话,干娘就当没听见,我再不也不提了,再也不敢了,我想也不想了。干娘,你要是不介意,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教训儿子了。”

小韦说着就起身倒退着要跪安了,纳兰终于气笑了:“你给我滚回来!”机灵的小家伙啊!纳兰终于微微辛酸,还要这孩子怎么样,难道能要小家伙当一切没发生过吗?冷秋把小家伙整得求死不得,这孩子说什么了?说过一个恨字没有?他不替师爷考虑也是正常的,我只要提点他一点儿就是了,他接不接受都是正常的,有什么好生气的?

纳兰道:“滚过来!”

韦帅望迟迟疑疑,再一次过去跪下:“干娘……”你都笑了,是不是消气了?你不是真要连我一起打吧,那我倒不介意,关键是,我觉得今儿这事,好象我师父也摆不平,我准备上山找大象去。

纳兰道:“你的事还没说完,你给我老实呆着!哪儿也别去!”抬头:“关门,谁也不许出去!”

帅望一头汗,果然,你这边一眨眼,她就知道你要干啥去,啥事没完啊,她是不准我去求救啊。

惨了惨了,我弟真是属王八的,认死理不松口,我干娘也是驴子一个,他们俩在这较劲,可别整出人命来,天啊,我亲爱的师父啊,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信号弹啊?早知道,我把十万火急的狼烟弹给放了啊!

韦帅望自在那儿望天祷告,纳兰伸手一指“打!”。

下人迟迟疑疑举起手中藤条,迟迟疑疑轻轻拍下去,看看纳兰,再轻轻拍一下。纳兰伸手夺过藤条,用力抽下去。

冬晨顿时一咬牙,疼痛象只有生命的虫子,从他的后背直向他的身体深处钻去。他不得不咬紧牙,绷紧身体,然后又一下落在他后背,冬晨微微晃一下,再次握紧拳咬紧牙。

帅望望天,完蛋了,怎么办,我除了把我温婉又暴燥的干娘抱起来放到柜子顶上,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停止。笨蛋冬晨咬牙忍痛硬挺的方式,正好是让藤条发挥最大效力的方式,很快他就会皮开肉绽,在我师父到来之前,他就会被打得昏倒在地。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扑过去替笨小子挨揍,啊呀,我可真不喜欢挨打……

没等韦帅望下定决心,冬 晨已经痛得扑倒在地,纳兰也停下喘息。帅望忍不住嘴角抽抽,干娘的体力已经注定她达不到我爹创造的那个残暴的高度。不过,冬晨老弟的承受力,恐怕……

九十三,以死相逼

冬晨虽然没有忍痛的经验,却有不可动摇的决心。纳兰还没歇过气来,他已经支起身子,再一次直挺挺跪好,汗津津的半透明的俊俏面孔上一个不相衬的坚毅表情。

韦帅望不得不迟疑地问:“师娘,你是想说服他,还是出口气啊?我记得干娘好象说过,你儿子是不会屈服于疼痛的。”虽然我对此很怀疑,但是,你这种级别的疼痛的,我相信他还是不会屈服的,要不,咱试试夹棍烙铁竹签子啥的?

结果纳兰悲愤地举起藤条更用力的地打下去。

没错,根本没用。因为纳兰总在暴怒之后自省,我是否应该对孩子这样不耐心,所以,她经常在小冬晨露出一脸忍痛与倔犟后深呼吸,然后转身离开,深呼吸上几个时辰,直到自己的暴脾气地去。所以,冬晨得出的结论就是,只要他够坚持,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他是对的,他总能得到公正的。

即使冬晨真的因为疼痛难忍而改变自己的信念,那真的是纳兰想要的结果吗?当然不,纳兰并不想证明自己孩子是个会屈服于肉体疼痛改变自己信念的人。

如果冬晨坚信自己应该为师父讨还公道,因为挨顿鞭子就不敢出声了,纳兰会感到耻辱。

纳兰内心无限悲哀,啊,我只是在发泄我的无力感,我的惊恐。我可能,将不得不实践自己的诺言。

刹那掌心冰凉,藤条抽在冬晨身上,冬晨喉咙里一声闷叫,藤条也飞了出去。

纳兰站了一会儿,我的诺言……

如果这孩子将来与掌门为敌,我亲手杀了他。

我的诺言。

当初没把冬晨送到韩青那儿,不就是怕冬晨与韦帅望关系太深,被疑为朋党。我不想我儿子同任何有问题的人接触,不要有任何招至冷秋疑心的事。我相信冷飒与冷秋的兄弟之情是坚不可摧的,我以为那是最好的选择。

人算不如天算,又或者,这是一种必然,他心里存了报仇之念,任何事情都会成为他实现心愿的诱因。

纳兰苦笑,只要冬晨去动了冷秋,没成功,冷秋会杀死他,成功了,韩青将杀死他。

韩笑永远不会原谅杀了他哥哥的人。

家破人亡。

或者,当初真的不应该生下他,不应该强求他的生命。

良久,冬晨回头,看到从容优雅的美丽母亲,呆呆站在那儿,疲惫且悲哀。

冬晨轻声:“娘!”我,让你伤心了吗?

纳兰半晌慢慢红了眼圈:“冬晨,冷秋是你娘的救命恩人。”

冬晨呆了良久,声音低微:“可是,我师父……”对我,也是父亲一样的人。

纳兰道:“冷飒教你功夫,可是冷秋救过你的命,他救了我的命,我活着,你才活着!”

冬晨道:“可是他杀死他弟弟 ,这件事他错了!!”

纳兰道:“那是误会!”

冬晨道:“所以他没有死!”大声:“但是他不能一点代价不付!”

纳兰怒吼:“我来替他付!我欠他一条命,你来要我命吧!”

冬晨道:“我也可以替他付!如果他回到冷家山!我会杀了他,再还他一条命。”

纳兰瞠目良久,终于悲声道:“你现在就还,你已经多活了十几年,你现在就还吧!”

冬晨愣了,什么?一只手抖了抖,下意识地去摸腰上剑,终于迟疑地看看纳兰,他觉得他亲娘不会真的是那个意思。

韦帅望瞪着眼睛,对他干娘的华丽丽的紧密合理最后推导出冬晨应该去死的逻辑,他真是大开眼界。

不过:“干娘,不用这样吧?师爷回到冷家山,好象只是个假设,他能不能回来还是未知,师爷回来的条件不成立,冬晨就不会去刺杀师爷,你也就不用向我弟讨命,干娘,你还是坐下歇会儿,冷静冷静再慢慢说服他吧。”你等我师父来吧,我可不想管你们两头驴的事了。

纳兰缓缓道:“只要你师父活着,你师爷早晚会回到冷家山的,他执掌冷家,岂会让自己师父在外流浪。”

看着冬晨,半晌“冷秋是我恩人,你杀他,早晚也是死。那么,不必枉害他一条性命了,你现在就以死相报吧。”

冬晨呆了,缓缓握住剑柄:“娘!”你,这是,真的?

纳兰轻声:“当初,你还不能自己做出选择时,娘替你做出了许诺。向他保证你不会与他为敌,换你活命,现在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再次做出选择。是你自己做出相同承诺,还是把这条命还给他。”

冬晨沉默一会儿,拔剑。

帅望急道:“这是什么逻辑?冬晨的命为什么是他的?难道他应该杀掉一个无辜孩子吗?难道,难道在威迫下做出的许诺必须遵守吗?我不赞成冬晨去报仇,因为那是误杀。可是冬晨的命也不是他的,也不是你的,是他自己的!”

纳兰看韦帅望一眼:“你真这么想吗?”

帅望沉默了。

不。

奇怪吗?他不这么想,他感激冷秋当年没直接宰掉他,他感激师父父亲养大他,如果他师父要他发誓不得与师爷为敌,他会答应的。理智与逻辑是一回事,韦帅望有他粘糊软弱的一面,当然,只是对特定人的。

纳兰平静地:“告诉我你的选择!”

冬晨咬着牙,良久,轻声:“我宁可死。”回手剑搭颈上。

一半赌气,不,你逼我苟活,我宁可死。

韦帅望劈手把剑夺下,完蛋了,越来越僵,还以为干娘打几下消了气能缓和,这下好,藤条打飞,改刀枪了。帅望急得,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解决,只得怒吼:“都给我住手!咱们从头讨论这 个问题。你们把我整晕了!”

帅望转两圈:“冬晨,你能接受的,就是我师爷离开冷家,做为对你师父死亡的惩罚?”

冬晨苦笑:“我的要求高吗?”

帅望回身:“干娘,师爷有啥必要,一定要回到冷家?谁需要?”

纳兰也苦笑:“帅望,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冷家。”

帅望呆住,半晌:“这里是我的家。我明白了。”看看冬晨:“冬晨,你师父,是师爷的弟弟,他们也是家人。我们是一家人。”良久:“我认为师爷应该为误杀亲人而受惩罚,可是,如果……如果,他想家了,他回来,做为他的家人,只应该劝他接受应有的惩罚,不能杀死他。”

冬晨摇摇头:“他不是我的家人。他冷酷自私,他贪婪狠毒,他对我的家人下毒手,包括你!”

帅望沉默了。

啊,对,我还记得,我不断哀求,他没有松手。

我还记得我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嘴里插着喂食的管子,鼻子里闻到恶臭,因为我已经拉在床上。

我还记得我唯一的愿望只是快一点死亡。

纳兰叹气:“帅望,你在冷家山上,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刚才对你发火,是我的错。即使你师父,也会理解你。只是,如果能看在你师父,你父亲的情份上,稍稍给你师爷留点面子,哪怕,你只是这两年,改变得慢一点,我会很感激。”

帅望道:“干娘,你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听懂了。我不会冒然做任何事,我会征求所有人的意见,考虑所有人的感受,尽量减少冲突与伤害。但是,我还是会坚持做我想做的事,而且,也会阻止师爷重新回到冷家。我很抱歉,我不能装做没有感觉,我不能帮他回来。”

纳兰点点头,回头:“冬晨,韦帅望可以恨他师爷,因为他师爷对他做的,确实过了。但是你,不能这样做,他救你的命在先,因为,如果他不救我,就根本没有你,而不止是韦帅望说的,他无权杀你。他救了你我的性命,所以,告诉我,你不会与他为敌!”

冬晨沉默。

韦帅望好想撞头,妈的,咋又绕回来了。

纳兰点点头:“好。”沉默一会儿,微笑,轻轻把手放在冬晨头上,这个完美孩子,从来没给她带来过任何麻烦,她一直以他为傲,纳兰轻声:“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何必让你去学剑,让你受那么多苦。我经常梦见你五岁的样子,中间,都是空白。”

纳兰的表情平静,只是声音低微,好象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良久,纳兰把冬晨扶起来,搂到怀里,轻声:“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又长又好的一生,也许真的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冬晨呆呆地,这个选择,这个可怕的选择。娘,你真的宁可让我死?

纳兰慢慢 放开冬晨:“娘不是没说过谎,但是,我许下的诺言,从未失信。去吧,如果你还有什么未了的事,去处理一下吧,你随时可以离去。我会给你准备后事。”

冬晨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娘,真的要我立刻自尽?

纳兰再看冬晨一眼,转身要走。

韦帅望抓狂了:“站住!”

左手下了冬晨的剑,右手把纳兰的戒指从她手指上摘下来:“你没事总摸这个干什么?”一按弹簧,戒指里面是白色粉末,不出所料,韦帅望狂叫:“这是什么?你们全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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