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云梯措手不及,都被淋个正着,另有几个喷嘴对着城下士兵狂喷。
被当头淋到的士兵愣了片刻,立刻明白过来:“油!是油!”这才惊对方弓箭手已经退下,换上来的新的弓箭手,箭头上装的硫磺白磷,在青石地面上一划,已经起火,数十支火箭正对着他们,正待煤油喷尽,就要发射。
刹那间云梯上的人乱成一团,大叫:“后退后退!”前面的人要退下去,梯子上的人正在往上冲。下面推梯子的知道情况有异,把云梯从城头拉开。领头的小首领一身煤油,退与不退,知道已不能免,大叫一声:“冲!!”一跃跳上还有一米多远的城墙墙头,向喷油的敌国士兵扑过去砍杀。一只火箭射过来,射在他身后的云梯上,云梯被淋到的上半部,顿时一片火光。火舌顺着地上一道滴溅的油线,向那个砍杀中的小伍长身上扑去,那正在拼命砍杀的年轻人猛觉得眼前的敌兵都露出恐惧之色,齐齐后退,然后身后一热。
他狂叫着扑向后退的敌人,别走!布下死亡陷阱的人!别走!断我兄弟后路的人!你们同我一起死吧!
余国的士兵惊慌后退,狂扑过来的火人已经淹没在火焰中,剧痛中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敌人,只有疼痛绝望与无尽的愤怒。
他狂叫拼命挥刀,拿着油喷的士兵看到火人靠近,惊慌失措,眼看火焰顺着油线直烧过来,吓得扔了喷嘴,拼命后退。
铁瓮挡道,火人的刀遇到阻挡,一下二下砍在铁瓮上,高压的煤油顿时从裂缝里喷出来,猛地压下火人身上的火苗,然后是更强烈的燃烧。整个铁瓮顿时溅满煤油,变成一个喷火的火球,城墙上的两国士兵惨叫着后退,而那个火人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抽搐着扑倒在铁瓮上,压住裂口,二秒中后,铁瓮在高温中爆炸了。
帅望刚好来到城头,热浪,火焰,铁片,尸体残骸,当头扑了过来。
帅望转身,用力一蹬,脚下的城墙,受不住这大力,顿时碎出一个三四米长的裂口。帅望人如利箭一般射出,热气就在他身后,他看到临近的一个铁瓮,热浪过后,这个铁瓮也会炸开,余下几个油桶也会相继炸开!到时城上城下将成火海。
帅望俯身,抓起铁瓮,扔到护城河里,他飞速离去的身形退时一滞,热浪重重拍在他背上。
帅望一震,内脏这个痛啊。心知如果这样摔下城头,自己被热浪震伤,恐怕不一定能完成空中转身的高难动作,到时候正摔到自家人枪尖上,就挂得冤死了。
只得忍痛,再次发力,再次前冲,途中又遇到两个铁油瓮,韦帅望这次不敢再停下抓起来扔出去,只得伸出脚将铁瓮踢下城头。城外是他骨肉同胞,他当然只得选择踢到城里。走过路过鬼神退让,踩死谁不管。
帅望扑倒在地时,一个铁片,就钉在他不远的一个人头上。韦帅望喷出一口热血后,精彩回望来时路,城头全是倒下的士兵,身后火光熊熊,两架云梯都成了火炬,云梯上的士兵惨叫着冒烟带火地往下跳。护城河上的壕桥,已经淋上煤油,余国士兵本来要射出去的火箭,因为爆炸一时间,有的没射出去,有的被一惊吓,失去准头,所以三架壕桥二架仍在。可是城下着了火的士兵,拼命扑上壕桥,淋了煤油的木桥,顿时着起火来。幸好离爆炸远一点的地方,着火的士兵没有力气跑出那么远,还可使用。
看到火光,淋了一身油,听到鸣金声的士兵,海潮般后退,着了火的壕桥上,象下饺子一下往下跳人。忽然间不远处的河中心,着起火来,火光沿着水面慢慢延展,仅存的架壕桥发出巨大的呻吟声,被潮水般的退兵压得吱吱作响。帅望跺脚,妈的,不该天下大同地把油瓮扔河里,这下子煤油漏出来,河面着火了!就该烧死这般想火攻的王八蛋。我干嘛一时手软把油瓮扔河里啊!
浪潮般的撤退中,两个人逆流而上,帅望震惊中听到两声惨嚎:“韦帅望!”
声音凄厉得吓了他一跳,他忙跳上城头,挥手致意:“老子还活着!别嚎丧了!”
正跑步上墙的两个人,上到一半,被韦帅望这一挥手,心底这口气,一下子就懈了,两人一起在十米高的城墙上画了个七八米半径的半园,从墙根上来的,又回到墙根下去了。
韦帅望冲城墙下喊:“黑狼去南朝,把壕桥架上!冬晨你灭火!”
于化龙已站在城墙上,身后数只带着毒火药的机械弩对住韦帅望:“你要干什么?”
帅望回头,笑:“我?我要纠正历史啊!”
吕明光终于从巨变中惊醒,眼看着北军军败如潮,大叫:“放箭!放箭!别让北邦蛮贼跑了!烧掉壕桥!”数十只火箭顿时射向城下壕桥。一个人影连拨带打,将多数火箭扔入护城河,但是水光随着油迹离壕桥越来越近了。
帅望淡淡地:“刚才大爆炸,我一时冲动,把离爆炸点最近的油瓮给扔到河里去了。按说那个油瓮那么近,也应该爆炸才对,然后紧接着,一条线上的油瓮都应该炸开,然后城上城下都无活人才对,是不是?我觉得,一个人功夫再高,也不应该干扰历史的发展,所以,我特地留下来,纠正我的错误,让历史重回正轨。”
于化龙一眨眼,韦帅望手里已经拎着一个油瓮,另一手拿着火箭往地上一划,要给油瓮加热。
于化龙大惊:“不要!韦帅望!”
帅望把火挪开:“于伯伯,你不同意吗?”
于化龙惊叫一声:“不要!帅望!你已经给你的人赢得撤退的时间,不能单方面炸死我们!”
帅望慢慢分开两手,笑问:“我的人有时间撤退了吗?”
吕明光看看正在撤退的北军,看看手持火箭,不敢发射的弓箭手,此进此刻,城头的油污也不少,真放火的话,难保自身不受火灾。他终于挥手:“救火要紧!”
帅望放下油瓮。灭火。
城内水龙沙袋专用扑火的湿棉被一应俱全,看起来他们已经准备好防火,如无意外爆炸,城头还是很安全的。
韦帅望跳下城头,黑狼正将南朝带回来的壕桥推到河岸上,冬晨正试图用湿布灭火,看起来效果很一般。
帅望刚要同他打招呼,他已经一头扎到河里。帅望站在岸上纳闷,小子,不会灭火也用不着羞愧地自杀啊。韦帅望一掌拍过去,三米高的巨浪向油火扑过去,油火有的灭掉,有的浮在浪尖上,不过浪尖的油与火最终被拍在河岸上,即使继续燃烧,也被身后的浪花扑死在沙滩上。
然后帅望才看到冬晨从河底浮上来。
帅望笑道:“你跳河自杀了?”
湿淋的冬晨,拎着油罐子上来了:“我把漏油的地方堵住了。”
帅望拍拍他:“釜底抽薪,也不错。”
冬晨抹一把脸,心里道:啥叫不错啊,我这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嘛。
南朝的壕桥架好,能走的士兵都走了。冬晨把几个伤兵送过壕桥。帅望黯然而归。
明知会败而不阻止,算是不作为吧?
城头上,丁青山同于化龙向吕明光讲述南朝小朋友巡城的经过。
吕明光转过头问一个老人:“丐帮的口信,你怎么看?”
那老者道:“我看过城图,有几个大的排水口,确实能够进人,我已令人在里面倒满煤油,也放了机关,一旦有人进入,并试图打开石井窗,立刻点火。”
吕明光点头,半晌:“我听谣传,韦帅望还有一种威力惊人的炸药?”
那老人一笑:“炸药的方子,他与我们共享,如果他们用了,我们也会用,据我所知,冷家山上那位是不会同意他弟子首先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
吕明光半晌:“炸药用于攻城最见效,不知道道义的力量能约束他们多久。”
那老人良久道:“韩青是个非常固执的人。”
吕明光看他一眼,无奈地苦笑。
那老人也苦笑,前提是,不能伤人太多,否则,韦帅望那小子会疯狂。不过被困城中唯一的解决办法,不过是重创敌人。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不惹火韦帅望地退敌。
140,无毒不丈夫ˇ
良久,吕明光终于道:“我的意思是……”看看于帮主,看看那老人。
那老人恍然:“不!唐门的毒药绝不能同韦帅望的生死沾上一点关系。韩掌门确实是个很顾全大局的人,不过,冷家同魔教一样有停战协议,挡不了韩掌门亲临魔教去搞大屠杀,我们唐门,冒不起这个险。”
于帮主道:“吕将军,以你看来,可能我们都差不多,实际上,我与唐长老,即使有心,也无力杀掉韦帅望。他的功夫高过我们不止一点。中原武林,能胜过韦帅望的,可能只有独孤求败了。但是,江湖上已经三十年不见他的踪影,即使有人能找到他,他也不会现身。太多的人想要他的命,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躲起来。”
吕明光一笑:“既然两位都明白我的意思,我就把话挑明吧,独孤求败为什么躲起来?既然他已经天下无敌?”
两位武林人士互相对望一眼,良久:“将军是说,设计害死他?”
吕明光缓缓点头。
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风不摧,别的树也会想法整死他。既然你本身就是终极武器,整死你不就天下太平了?
唐长老道:“韦帅望不但人聪明,而且毒药暗器都精通。”
于化龙道:“但凡有差不多功夫的人靠近,他不可能不提防。”
吕明光轻声:“听说韦帅望对令媛甚有好感……”
于化龙沉默,是啊,很容易看出来,韦帅望同于飞在很短的时间内产生了友情。
唐长老微微叹气:“事情没那么简单,老于,咱们可以诱杀独孤氏,因为他只是一个人。所以,没人能找到独孤氏。韦帅望既然敢光明正大出来干这些事,当然因为他背后整个冷家,杀了他,会有更大的麻烦。”
唐长老笑笑:“韦帅望很厉害,但是,他不是最可怕的麻烦。”
于化龙苦笑,独孤氏不出山确实是被人害得怕了。不过北疆也一样有被害死的高手。凡是想在北国活下去的,都要进入北国这个体系中,在体系之外的一样要面临整个北疆武林的急杀。只不过,北边的武林,确实发展的比较成规模,当然这是同南边对以侠犯禁者的高压打击政策有关。南边之所以,能够对侠者进行有效打击,当然同户籍制度有关。北国到处是野人,打也打不过来,干脆打得好的收为国用,当然发展得好。
所以独孤氏亡命天涯,少林独自尊大,丐帮屡遭围剿。其它小帮派,尽列匪类。
而北国的武林,不但发展良好,而且与朝庭有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若干家族甚至与皇室通婚。
帅望在自己帐子里摆弄小老鼠。
梅欢伸手:“过来。”
帅望过去,梅欢轻轻抓抓韦帅望的头发:“小家伙,第一次见到战场吧?别难过,战争总要是死很多人的。”
帅望笑笑:“你说得对,所以,我正在调整对尽量少死人这句话里,少字的数量定义。”
梅欢要想一会儿,才笑着拍韦帅望的头:“混蛋小子,你还有心情耍我是吧?”
帅望笑笑:“我原来觉得几百人叫少,现在看来,不死个万八千的,就算少了。”
梅欢苦笑,轻抚帅望的头:“是的,小家伙。我们已经死了四万了,不管你做什么事,不会多过这个,所以,安心地进行你的计划好了。”
帅望轻声问:“真的?”
梅欢点头:“对。”沉默一会儿,笑:“如果亲人朋友死了,也别太伤心,战争总是要死人的,明白吗?”
帅望呆了一会儿:“不!”
梅欢给他一巴掌:“那回家抱孩子去吧!如果你对死人反应过激,你做不了一个好的指挥官。”
帅望苦笑:“真的?”
梅欢点头:“真的,当年曹操因为自己爹被人杀了,愤怒到屠城,结果众叛亲离。有时,做人冷酷点,才是真正的仁慈。”
帅望叹气:“我明白了。”
梅欢摸摸他的大头:“你从小就血特别热,我喜欢你这样,但是,别伤到你自己。”
帅望慢慢微笑:“梅欢,你长大了。”
梅欢笑,捏捏帅望的脸:“我还觉得你是小孩儿。总想捏你。”
帅望回到自己帐子里接着弄老鼠。
冬晨进来时,韦帅望正把一只老鼠放到桌上,伸手戳戳,弹弹鼻子,拉拉尾巴。冬晨卡在门口:“你在干什么?”如果你在做实验的话,我就不进去了。
帅望找了根银管,放到老鼠嘴里,然后他在另一头吹气。
冬晨转头就出去了,呃,我就知道会这样。他把手压在心口,韦帅望一定是吹气,不是吸啥,所以,没什么可恶心的。
不过一想到吸啥,冬晨的胃立刻抽搐。
黑狼跟着梅子诚过来,问:“怎么了?你怎么不进去?”
冬晨想了想:“韦帅望好象在同老鼠接吻。”隔着根管子。
黑狼扬起半边眉毛:“呃?”立刻推门进去看,真的吗?千古奇观,不可错过。
结果韦帅望正用一根手指轻轻按压老鼠的胸膛。黑狼倒没说什么,梅子诚大乐,咦,刚才接吻现在胸袭,韦帅望果然在调戏老鼠。
韦帅望按几下,吹一下,按几下再吹一下。
黑狼看一会儿:“在玩死老鼠?”
梅子诚笑道:“不是,我小时候看过下人吹猪,很好玩,韦帅望你是在剥老鼠皮对吧?”
帅望气:“对,我差个帽子。”
黑狼吸吸鼻子:“你下的毒?”
帅望无奈地把老鼠扔进垃圾箱:“是啊,十只,有六只救活了,其余四只死掉了。”
梅子诚瞪眼:“这是什么?”
帅望道:“麻药,一滴可以对付一个人。不过剂量不好掌握。”
梅子诚顿足:“那岂不是,一瓶子就可以放倒城头所有人?”
帅望沉默一会儿:“没完全弄好,本想再好好试验一下。”
梅子诚气道:“你怎么不早说?”
帅望白他一眼:“我说过让你别着急攻城。”
梅子诚问:“这东西还没研究好吗?”
帅望道:“是啊,剂量小了就象醉酒一样,剂量大了就毒死了。”
梅子诚迷糊了:“死了不好吗?难道你本来不是要毒死人的吗?”
帅望道:“告诉你是麻药了,要是用毒气还研究个屁,直接下毒不就得了。”
梅子诚呆呆地看着韦帅望,是啊,直接下毒不就完了吗?为啥不直接下毒啊?你的意思是……我困惑极了。
帅望苦笑,这个时候讲仁义道德一定象傻叉:“把毒气射到城里,那是开放空间,如果保证守军都倒下,后果可能是生存在低矮地区的平民全部死亡,你一定不想进去发现是座死城。咱们进城是干嘛去的?你想想,咱是要统治更大的土地,奴役更多的人,收更多的税,不是下象棋,把对手全吃光完事。收不到税,你拿啥还我钱啊!”
梅子诚气得白了脸:“你你你……”你个瘪三,你只顾钱,全不顾我将士死活!
帅望白他一眼:“我什么我?不是我让你攻城的,死的人算你的,不算我的。”如果我下毒,死的那些平民,可就全是我杀的。把整条护城河水倾倒在我头上也洗净的血污啊。
帅望起身:“我去看看陈一柏弄的壕桥怎么样了。”
梅子诚道:“有一个断了,明天修一下就好了。”
帅望道:“我现在就想用。”然后吩咐:“黑狼,一直跟着小梅,一步别离开。冬晨哪去了?”
梅子诚愣了:“你要干什么?”
帅望道:“攻城。”
梅子诚大惊:“什么时候?”
帅望道:“今晚。”
梅子诚惊愕:“什么?”
帅望竖起手指:“嘘!”
冬晨进帐来:“什么事?”
帅望道:“把南朝叫进来。”
冬晨扬扬眉毛,呃,啥时候我变成你的传令兵了?不过,他还是二话不说执行了这个命令。
南朝进来:“韦大哥。”
帅望问:“排水口里情况怎么样?”
南朝笑:“里面好象有瘴气,我带样本回来了。”
帅望愕然:“样本?”把气体装到瓶子里了?
南朝递过自己换下的衣服:“这股味一直去不掉。”臭鸡蛋味。
帅望闻闻:“沼气。”
帅望沉默一会儿,拿过地图:“把排水口画上。”
南朝一一标明。
南朔进来:“南朝!”
南朝回头一笑:“没事没事,老大没分配任务下来呢。”
帅望笑笑:“别担心,我不给小朋友危险任务,不过,如果你再捣乱,我就把你退回去。”
141,无商不奸
帅望回头问南朝:“里面气体浓度如何?”
南朝眨眨眼:“我进去约二十米左右,进出不到一分钟,活着出来了,但是出来吐了。对了,我用湿布捂住口鼻了。”
帅望笑笑:“下次一闻到味不对就别进去了。”皱眉。沉思。
南朔那边已经气到咬牙了,□,韦帅望这意思是里面的气体很危险啊!这还叫不危险的任务?
死南朝真是个小孩儿啊,知道什么深浅,他管有毒没毒,他就进去了!
南朝轻轻提醒:“丁青山那家伙应该已经通报这件事了。”
帅望道:“你猜他们会做什么?”
南朝道:“在排水井口等着我们,下毒,放火,对了,排水井下面有个沉淀池,应该是用来沉淀泥沙的,我差点掉下去,最少有一米深,看大小,我觉得,可能人下去会没顶,那个沉淀池里也可以放竹签或者铁箭头,人失足掉下去也死定了。所以,排水口不太适合进人。”
南朔咬牙,差点掉下去溺死?!这叫不危险?
帅望微笑:“既然让他跟着,当然知道他会去报信。我是觉得,排水口,咱们往里放毒气正好。如果是人守着,或者是陷阱,一点妨碍没有。如果是火……”
南朝问:“会对毒性有影响?”
帅望道:“火的话,会让毒气挥发得更快更好,那就应该适当减当药量。如果。如果他们下了毒……”帅望微微皱眉,再次看排水口位置,良久:“如果下了剧毒……”整个排水口会变成烟道,水往下,烟往上,整个城市的居民都有危险。
梅子诚气:“你还是担心把敌人都毒死你收不到钱?”
南朝笑:“梅将军开玩笑吧,人都死了,财物不是随便拿了,我们韦老大要是担心钱,那下毒是最合适的了。他不过不想连二岁的孩子都一起毒死。是吧,韦大哥?”
韦帅望红着脸:“是个屁,闭嘴!”
南朝傻了,嘎,第一次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咋回事?说你仁慈你会脸红啊?人家骂你,你倒没感觉,怪胎啊你!
韦帅望红着脸:“如果下的是剧毒,点起火来,到时候你进了城,你不也是死?”
梅子诚怒问:“你先考虑的是谁?”
冬晨一看自家哥哥被人给欺负了,立刻挺身而出:“梅将军,不管对方守军如何做,平民无罪,我们在可以不伤对方平民的情况下,还是尽量考虑周全为好。如果将军觉得我们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可以向我们掌门提出来。实际上,尽量不杀伤平民也是我们韩掌门的意思。如果您同我们掌门协商好了,掌门有别的指示,我们也不敢不执行。”我们就这样,有种你找韩掌门去。
梅子诚顿时弄个大红脸,又气又窘,又说不出话来。
帅望一笑,啧,我弟的伶牙俐齿不光用我身上啊。嘻,小梅,给你点厉害瞧瞧。
梅子诚一见韦帅望笑得跟朵花似,这个气啊,忍也忍不住骂道:“你笑个屁啊,你对他们手下留情,到时候我手下死了,看我怎么同你算帐!”
帅望笑:“五两银子一个,我记着呢。”
梅子诚伸手把韦帅望拎起来:“你再敢说我手下士兵只值五两银子?”
话没说完,梅子诚就松手了,还倒退好几步,当然,如果韦帅望不及时挡一下,小梅就不只退好几步了。帅望回头瞪黑狼一眼:“这是我后妈的哥哥,你再敢动他!”
黑狼默默无语地望天,你说啥?我没听见。
小梅终于困惑了,原来我没听错啊:“你管谁叫后妈?”
帅望咧嘴一笑:“跟你无关,你是继续吵架还是听我按排啊?”
梅子诚闭上嘴,算了,别浪费时间了,再吵天就亮了。
帅望道:“我这里制了一些带毒弹的箭,南朔你去找区华子,先在西南这个排水口,把箭射进去。如果只是沼气的话,应该会有一下不太强烈的爆炸,如果这样的话,这二十支箭,尽量在东南门用,每口三支,如果除了爆炸还有持续燃烧的,每个口二支就够了,优先南门与北门这两个水门附近,东西两处一个口一支箭就够了。你别放多了,到时咱们的人进去,毒气未散尽的话,一人一粒解药很费钱的。如果他们已经投了剧毒的话……”帅望沉默一会儿:“算了,我亲自过去看看第一箭反应。你把箭发下去,安排好人手,到时我吹几声口哨就放几支箭。”
转过头:“盛晨龙呢?”
老盛这回很老实:“末将在!”
帅望咧嘴笑:“壕桥按我说的改造好了?”
盛晨龙道:“改好了,一丝不差。”
帅望笑道:“你执行命令这个严谨劲头,真让我佩服。”
盛晨龙道:“过奖。”
帅望道:“没过奖。”我体会得很深刻。
接着指示:“一号壕桥在东南水门架好,二号壕桥架在水门渠上(从护城河通到水门的河渠),事先找两个水性好的,把这个撬棍支到河道上,把铁闸撬起来,记着撬起来之后用木桩子卡死,一定要卡牢。一共两道闸门,手脚要快。门撬开之后,二号壕桥立刻推到水门里,两边固定好。”转过头:“梅将军,然后就是你的事了,城里守军应该多数没有抵抗能力,看在我出钱出力的份下,多留活口,减少伤亡。”
梅子诚目瞪口呆:“这东西能把闸门撬开?”
帅望道:“闸门是铁的,槽口是整石开凿的,如果硬撞开,恐怕很难,但是,他们能用绞索开闸,往上推一定比撞开容易。撬棍这头比那头长一倍,五百斤的力就可以开千斤的闸,水里使不上劲,所以,我在这头设计了绳索与绞盘,这边绳子绞紧,棍头移动一米,那边闸门就开启半米,一次不能完全撬开,垫上石头,二三次,闸门就开了。我让老盛演习过,是不是?”
盛晨龙嘴角抽动几次,一声没吭。妈了个巴子的,你拿那东西倒过来让我给你压糯米粉做年糕吃,那叫演习啊?你□……算了算了,无论如何,这位小韦大人还是极其英明的……我咋一这么想就反胃呢?
梅子诚惊喜:“我还以为他一直在忙着给你弄吃的,老盛,你怎么不告诉我!”
盛晨龙哭丧着脸,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我咋告诉你!我就知道那玩意压米粉开核桃啥的可好使了。
梅子诚过去拍拍韦帅望的肩,啥也不说了兄弟!你是让我觉得钱花得最值的奸商了!
你小子这脑袋,真值银子!
帅望再取十支箭给梅子诚:“遇到抵抗,一支的效力是方圆百米,看燃烧情况,通常六十个数后见效。慎用,别弄多了。还有,一支箭三百两银子,已经是最低价了。”
梅子诚当场吐血了……
“这个,不包括在总费用里吗……”
韦帅望恶狠狠地:“你买不买?”
梅子诚这个无语啊:“买,我买……”我看我应该准备好到时候赖帐。
142,破城,战无双
帅望回过身,看着南朔:“小子,如果这次不出什么差错,你们欠我的银子就算了。”
南朔愣了一会儿,这么久,他还真没想过银子的事。可是听韦帅望说不要了,也是一块大石落地,忍不住一喜:“啊,多谢。”
帅望笑笑。
被留在站场之外的南朝,沉默地微笑。
会不会有一点黯然?殚精竭虑,搭上性命地周全他人,人家却不知道。
帅望没回头,大声笑道:“其实这是你弟弟出的那个主意的价钱,你是我师父派下来的,奋勇杀敌是应该的。”
南朔听了这话,不禁回头。
南朝给他个笑脸。
南朔从没见过南朝这样明朗的笑容。那小子眼睛里的神气,就象他的名字,再开心时,总有一股子繁华热闹掩不去的潮乎乎与暗淡,象一张经过很多年月的羊皮纸。现在,那张孩子的面孔上,终于有一点孩子气的明朗笑容。
南朔习惯性骂道:“不等于你做得对!你给我放老实点!”急冲冲追出去。
韦帅望站在帐外,看南朔一眼,南朔什么也没说。气冲冲骂人而出,然后沉默了。也不知他调整了哪块肌肉,脸上的表情忽然间柔和了许多。帅望笑:“嗯?”
南朔抬头:“什么?”
帅望笑:“我等着呢,不教训一下我怂恿你弟弟冒险呈能什么的?”
南朔“唔”一声,什么也没说。当然了,你不该鼓励我弟弟做这些冒险的事,不过……
也许那小子需要点鼓励。
不管怎么说——嗯,唔,大约,我应该说谢谢吧?
南朔看韦帅望一眼,奇怪,看着那小子笑嘻嘻的脸,感激之情就一下子消失了。
帅望笑道:“夸你弟弟你倒笑成这样,真正难得。”
南朔眨眨眼睛,我有笑吗?我没觉得我笑了啊。
切,就算我笑了,为啥难得啊?我夸你兄弟你不高兴啊?难道我平时表现得不友爱吗?
韦帅望笑下,你没见过小白兄弟眼里的嫉恨之情吧?啧,毒汁一样,沾到眼睛里,让你胃都抽成一团。
帅望站在城下,区华子过来:“帅望,我们准备好了。”
帅望点头:“我放第一箭,然后给你暗号。”
南朔同帅望站在岸边,帅望坐下,看看对面排水口。南朔道:“南朝说排水口往上倾,咱们恐怕得下水才行。”
帅望笑:“喜欢游泳吗?不喜欢的话,我帮你吧。”一甩手,不用弓,毒弹已经弧线着出去,然后猛然一声爆炸,一股无形热浪从排水口扑出又缩回,然后整个排水口变成桔红色。帅望笑笑,抽抽鼻子:“放了煤油,帮咱们大忙了。”二声口哨声,夜半,静寂中,清晰而尖锐。
吕明光猛从床上跳起来:“不好!”
杨威道:“爆炸声,按说他们白天刚受重挫,不能来这么快。”
吕明光穿上衣服:“狗急跳墙。去同你师父也说一声,咱们出去看看。”
未待吕明光出门,小校已经过来通报:“报将军!东南排水口着火。”
吕明光急问:“有人上来吗?”
小校道:“火势很大,林将军已带人过去了,不象能上来人的样子。”
吕明光道:“再探再报。”
老唐此时也听到动静:“爆炸声。”
话声未落,数声爆炸接连响起,顿时整个城里火光熊熊。醒梦中惊醒的紫蒙城居民,从自家窗子看到城里一片火光,顿时大乱:“敌军破城了吗?”
城内一片烈焰,到处浓烟,伴着淤泥的异味,看起来好象城中到处战火,难道敌人已破城?一时间哭喊声,奔逃声四起。
不知何处传起:“城破了!敌人攻进来了!”城中大乱。
吕明光道:“除了守城的陈怀中,孙同,巡营的林睿之外,另外三个将军也都去巡城,排查每个水口,务必不能放进一个敌人。同时维持城内治安。告诉大家平安无事,让他们回到自己房子里去。”
唐长老过来:“味道不对,告诉大家湿布蒙住口鼻,我觉得这气味可能是瘴气。”
吕明光大惊:“排水口里的秽气?”会导致士兵生病,然后相互传染,军营里最怕的就是这个,到时一死一片,比什么都可怕。
唐长老道:“不妨,待火灭了,在城内遍撒石灰,就把这气味压下去了。”说着,给吕明光一个香囊:“内有苍术之类的草药,佩在身上。这些甘草,口含着。”
吕明光把香囊带上,甘草放起来,上马,带人到城中安抚混乱中的百姓。
城中一片混乱。
韦帅望站在护城河边,偶尔会有一两支冷箭从城上射出,软弱而无力,证明药力很适当。
没有任何有效的抵抗,顺利到韦帅望认为即使他们直接从城墙过去,也是可行的。不过东南下水门的打开非常顺利,虽然水门很小,只有二到三米宽,一米多高,大型战般不可能通过,但是铺上壕桥之后,改成步行门,士兵却进入得极为迅速。
守军大半倒在地上,昏迷,半昏迷,即使清醒,也步履摇晃,站都站不稳,传令兵还试图去吹响所警的号角,却只吹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然后,一把刀就穿胸而过。他们眼里的野人,身着异服,手拿利刃,声音宏亮:“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凡是手中有兵器的,杀无赦!”
孙同挣扎着后退,城门失守,死罪。可是,城内一片爆炸声,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整个城失陷了?
后援呢?他曾经鸣锣报警,后援因何不到?
城中一片混乱,是否听不到报警声?
孙同拔剑,在自己手臂上一划,大量的血“唰”地流了下来。他无力再战,就算死罪,也得去城里报警。
血顺着袖下来,剧痛,然后他就清醒了。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象水面的倒影,忽大忽小,摇晃着扭曲着,但是剧痛立刻驱走了他脑子里一阵一阵涌上来的甜美的黑暗阴影。
孙同喘息着,轻声呼唤他的战马。
破城的士兵忽然发现:“这边有人!”
孙同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猛地翻上马背,扬鞭打马,无数只箭,从他身边飞过,他没觉得痛,只是觉得后背微微震动一下。然后头晕,喉咙里有液体反上来,他低头呕吐,看见血红的粘稠液体。
孙同身体摇晃,他死死抓住马鬃,不敢放慢脚步,直到把利箭远远甩在身后,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一只暗黑反着幽蓝色光泽的箭头。
他不觉得痛,也不觉得难过,只是全身无力。他缓缓伸手,从身上扯下一片未被血染的衣角,沾血,写下“东下水门失守”六个字。用颤抖的手,慢慢系在马头上。
马背上,他试图抓紧马鬃的手,缓缓收缩两下,终于慢慢松开,失血与麻药让他觉得自己象一片羽毛,他能感觉到空气从他指缝间划过。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可是眼前的暗黑树枝与房屋的檐角仍在不停地划过,他的一只脚挂在马镫里,人落地被马拖着狂奔。他感觉到震动,却感觉不到痛,他知道自己的盔甲破碎然后散落在身后,他甚至听到自己头骨划过石头的声音,唯一的安慰是,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他为这座城,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死亡。
吕明光正坐在马上,大声:“父老乡亲们!不要害怕,这是我们又一次挫败敌人的偷袭,紫蒙城牢不可破!请大家回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同我们一起打扫战场。”
一个小校飞奔而至:“吕元帅!水门失守!”
吕明光呆了一下才拔转马头:“什么?”
那传令小校,一脸惊恐:“元帅,东南水门失守!”
吕明光大怒:“放肆!胡说!这是谁报的警?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炮打城门撞城门或者强攻城墙都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吕明光回头叫:“林将军,调一队人马,跟我去东水门。”
待走出两步,恶狠狠问那小校:“报信的人呢?!”
小校拿出血衣,吕明光接过,只觉全身血都凉了,回过头来找杨威:“杨威,你先过去看看!不,我已不重要,你去看看情势。”
然后问小校:“人呢?”
小校指着不远的路旁。
吕明光下马,看到血肉模糊的孙同,不由得哽咽一声:“孙同兄!”
一行人静默片刻,吕明光上马:“我们与城同在!”绝不弃城,这是一名统帅应有的荣誉感。
拨剑。
吕明光的手微微发抖,坐镇城池,指挥若定是一回事,真的拔剑砍杀,是另外一回事。文官出身的吕明光,没在战场上拼杀过。
走到一半时,只听一声狂叫,大笑声:“这边有活人!哎呀,千万别投降,老子手痒得要咬人了!”一脸卷毛胡子的盛大将军,被韦帅望给狂整了大半个月,憋足了劲进城砍人,结果遇到的多是摇摇晃晃一根指头就推倒的家伙,而陈一柏元帅严令不得屠杀放下武器的敌军,违令者斩。
这下子迎面看到几千手拿兵器能骑在马上的人,把盛晨龙乐得,大叫一声:“跪下投降,饶尔不死!”肚子里说,千万别投降!老子憋得快便秘了。一催战马,双手高举大刀就扑过去:“拿命来!”根本不给你考虑投降的机会。
吕明光仓促应战,他的巴掌同他的剑也不是太熟,虽然一大早起来也慢悠悠比划半个时辰吕家剑,以头上出汗全身发热精神焕发为度,可是吕明光可从没同人动过手。
盛晨龙是有名的虎将,力大刀沉,一见自己对阵的是敌军的主帅,不敢轻视,运足了力气,只听“当”的一声,吕明光手里的剑飞得跟标枪似的,身后的士兵顿时“啊”地一声惨叫,当场毙命。
吕明光只觉得手掌剧痛,一看顺着虎口那血流的。
盛晨龙呆了,妈呀,我咋没感觉碰到东西呢?坏了,这小子手里没武器了!盛晨龙这个气啊,一提战马,两马交错,伸手把吕明光给拎过来了,拎过来抬手就是一记大嘴巴:“谁让你弃剑的!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知道不?!”妈的,害的老子不能砍了你啊!
然后狠狠把吕明光扔给手下:“捆起来!”
自己左右看看,举刀一指林睿:“小子!别跑,你要是能挡老子十招,老子就饶你不死!”
林睿两眼通红,同为将官一起带兵的孙同死得那么惨!他嚎叫一声,手中双锏上下纷飞,盛晨龙应接不暇,手臂被刮了一下子,他不怒反喜:“好小子!有两下子!”大刀顿时呼呼作响。
帅望已回到帐中,梅欢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帅望微微黯然:“城门都攻破了,应该不会有意外了。”
梅欢微笑:“小子,慈不掌兵,仁不为政。”
帅望笑:“所以,我只是个商人。”
梅欢伸手握住帅望的手:“你依旧会因为自己参与其中而黯然吗?”
帅望摇摇头:“不是,我知道我不参与,会死更多人。只不过,看到那么多人死去,总不是件愉快的事,是吧?”
梅欢微笑:“来来来,跟我一起背,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还有,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还有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帅望苦笑,低头,良久哽咽:“恐怕被毒气杀死亲人的人不会因此而表示谅解。”
梅欢轻摸帅望的面孔:“怎么了?”
帅望哽咽:“东南角地势太低,又是城门处,反复施加毒气,超过老弱病残承受量,毒死了几百人。”
梅欢轻声:“啊!”
帅望埋头在被子里,轻声:“老人,女人,还有孩子。”
梅欢抱住他的头:“帅望!”
帅望拿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梅欢良久:“可是,我们,至少少死伤上万人。”
帅望苦笑:“我是上帝吗?可以决定谁生谁死?”
梅欢道:“生活还要继续下去,千万别倒下给我看,帅望!”
帅望笑笑:“不,当然不。”
梅欢沉默一会儿:“公主有信给你。”
帅望呆住:“什么?”
梅欢笑道:“公主说,如果韦帅望没又象个孩子一样哭哭啼啼,就不用给他。”
帅望呆了一下,尴尬地:“那你能不能说,你没给我?”
梅欢笑,把信拿出来给:“我并不想给你,她已经是我哥的妻子了,记得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会做任何超出友情的事。”
梅欢点头。
帅望展开信,只有一句话:“没有不死人的战争。我们的手中都染有鲜血,依旧得努力做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