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思安瞪眼:“什么意思?我?我不同你开玩笑,这事我真干不了!”
韩青低声:“你定不了的,让韦帅望定,韦帅望不在,你同冬晨商量。冷兰不懂这些事,但是,你要让她参与。她功夫非常强,小小年纪已经与我们相仿,而且年年都在进步,将来她会是冷家除了韦帅望功夫最强的人,你一定要让她参与决策,你要劝说她认同你,你要让她了解冷家的局势,她很聪明,如果她知道了解,她会做出正确判断。如果她不知道,冷家第一高手做错的事,会让冷家付出巨大代价。明白了吗?”
冷思安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我明白了,这事我真干不了!”这意思是我他妈的得哄着冷兰大小姐办事啊!那丫头,生猛海鲜一样……
然后点点头:“我也明白了,你是说你师父活着,当然没我们什么事了,你师父和你一起死了,让韦帅望做掌门!”
韩青缓缓道:“让他们三个先管着,你看着他们点。他们三个各有自己的优缺点,如果能同心协力最好不过。”如果不能,胜者为王吧。以后的事,不是我能定的了。
说话间,冷兰气喘吁吁从后山跑过来:“我看到红色信号,那是什么意思?京城有人求救?”气急败坏!他妈的,我怎么不再呆一天呢?不会是纳兰伯母真的路上出事了吧?那我可怎么向小冬晨交待?
韩青看了冷思安一眼,看吴忧一眼,缓缓道:“是。”
山下再一次腾起信号弹。
韩青看了一会儿:“是我师父!”
那时的烟花已可控制图案打出字来,不过冷家驿站还不好这么公然告诉大家他们在传递消息,所以,只是用一片金黄代表冷秋,金黄上的淡黄星星代表不知死活。
冷兰脸色忽然惨白:“什么?怎么回事?”
韩青道:“可能是慕容或者温家不知为什么原因与你父亲发生冲突。”
冷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韩青道:“冷兰!你留在山上,我过去!山上不能没有人,如果你去,我就不能去,我比你更擅长追踪寻找。”
冷兰回头怒吼:“我不管!”我不管!你那些道理爱对谁说对谁说去!他因为我离开冷家,如果他因为离开冷家而死,那岂不又是我杀的?!我不管,我要去救他!
韩青一个眼色,吴忧伸手:“这位小姐!”
冷兰伸手一挡:“闪开!”
冷思安一手按住冷兰肩:“冷兰,你冷静一下。”
冷兰一闪身,耳后忽然听到风声,想闪躲,左边被冷思安按住肩,右边被吴忧扣住手腕。当即头顶挨了一巴掌,一股子热气自顶冲下,冷兰顿时眼前一黑,身子软倒。
吴忧回头一笑,韩青也微微笑一下,多年不见,合作依旧无间。
冷思安疑惑地看一眼吴忧:“兄台好功夫!”你可不是韩青朋友这么简单吧?
吴忧欠欠身:“不敢,班门弄斧。”
韩青把冷兰抱到秋园,着翠七好生照料,然后叮嘱:“大家就在秋园布置吧。把冷良接来,听他指挥。”
冷思安跺脚:“你师父发出这种信号来,过这么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百分百是死了!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置冷家安危于不顾!你身为掌门先破坏这个规矩,还有谁会守规矩?”
韩青良久,欠欠身:“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是,我做不到。对不起列位!”转身而去。
冷思安看着韩青孤身离去,良久叹气:“韩青这老小子……”
过一会儿纳闷:“他咋能活这么久呢?不是说好人不长命。”
吴忧笑了。
是,有时候,你会恨死这种朋友。他高洁如雪,白得晶莹白得闪亮,你再白也白不过他。对一个骄傲的人来说,真是至大挫折。
冷思安转头继续怒吼:“我儿子呢?他妈的,这小子是不是白痴啊!眼看着这种信号,他不会玩去了吧?”
冷幕缓缓问:“你没告诉过他,看到这个信号,要立刻放下所有事来找你?”
冷思安噎了一下:“我,我没想到真的会有这种信号。”
冷幕唔一声,你没想到,那就不是你儿子白痴了。
冷秋躺在棺材里,静静地考虑自救方式。
谁会想到他被人挖个坑埋地下了,就算追踪到附近,也没人会把新坟挖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活人啊!
平静地呼吸,虽然有点闷,还可以忍受。
忽然间想到,幸亏我不是某人,那家伙好象幽闭恐惧症,被人关关到黑暗里,会不断惨叫挣扎,直到昏迷。为什么?也许因为他看了太多黑暗的东西,不能忍受黑暗孤独的感觉了吧?冷秋后来试过好多人,没见过象那个人那么怕黑的人。
冷秋的手指摸着腰上的玉带扣,摸摸头上的金龙簪,全身上下没一件铁的铜的,够坚硬的东西。
心里微微叹气:老子太富了,要是穷人,腰上铜扣正用得着。玉得能干啥呢?以后做人真得低调点。下次老子得弄个战国的青铜器系衣服。
伸手摘下,用力摔碎,摸几片锋利点的碎片,留一片放怀里,自杀用。外一真不行了,总不能在棺材里又拉又尿,然后爬一身虫子,再被老鼠啃了。
其余的,放一堆。
呆着也是呆着,棺材时的岁月漫长无味,冷秋半睡眠着,一只手在棺材里摸索,准备找个薄弱地方下手,管他行不行,先挖着,人家十年能挖条隧道逃出狱呢,他也不能闲着,好歹在棺材弄个洞,透透气也好啊。
冷秋敲着棺材,心里夸温琴,这小子对我不错啊,弄个金丝楠木的,你咋不弄个紫檀酸枝啥的,更气派更结实。
韦行咆哮着:“桑成呢?”
康慨小心过来:“他今天当值!”
韦行暴跳如雷:“当个屁值!让他马上给我滚过来!”
康慨迟疑万分,不敢说话也不敢不说:“大人,宫里头……”
韦行道:“皇宫里人死绝了也不用管,马上让桑成滚回来!”
康慨道:“是!”
刚要走,韦行又道:“把所有人派出去,问问有没有一个二十多不到三十青年劫持一个年长者,你知道温琴长什么样,大至的样子同他们说说。”
康慨点头:“是!”
韦行道:“还有冷凡那儿,让他把那些小兔崽子也派出去找!”
康慨沉默一会儿:“大人,我查过,这个信号的意思是……”
韦行暴怒:“意思个屁!谁敢怕死不去,老子立刻让他死!”
康慨急道:“大人,我们去找是该当的,可是,你!应该把桑成和冷凡叫过来,你身边还有纳兰夫人和韩孝呢!”
韦行道:“少他妈废话!”
转头大叫:“韩孝!”韩孝急忙跑过来:“师父!”
韦行道:“你跟着我!娘……”
纳兰从书房过来,微笑:“你带着韩孝就行了,我身边还有人保护。”
韦行愣了愣,你身边有人?我怎么不知道?
想了想,屁啊,纳兰身边要是有可靠的人还会要韩孝跟着他?韦行迟疑一下,纳兰道:“去吧!不必担心我。”
韦行欠欠身,对不住了。
一声上马,韦府竟成了空城。
纳兰回头:“来人,去找冷迪,他欠兰丫头个人情,让他帮忙去找冷掌门。”
片刻,一个侍从过来:“已经派人过去了。冷迪让六扇门的捕头全出动了。”
纳兰道:“你也去吧。”
那人摇摇头:“韩掌门让我跟着你。除非他有吩咐,我哪儿也不去。”
纳兰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145,乘胜追击
于飞见吕明光不语,回头看一眼韦帅望,伸手抓住吕明光:“好,我带你走!”
吕明光道:“你们不是说……”那位妖夷是不可战胜的吗?
于飞道:“他不会拦的。”韦帅望正低头抬头,左顾右望,最后干脆背转身做不闻不问状。
明显在暗示,你要救人就快救,别没完没了了。
吕明光咬牙:“我不能独自逃走!”
于飞呆住。
韦帅望在城底下这个不耐烦啊,妈的儒将就是他妈的麻烦,你要死快死,要跑快跑,你不死不跑,我欢迎你投降,这么多条路任你选,你还站那发呆,难道你想时空逆转,回到破城之前吗?
韦帅望正不耐之际,城头之上,吕明光已经接过于飞的剑,反手放到自己脖子上。韦帅望大叫一声,刹那间不及细想,已经一步飞过去,抢下吕明光的剑。
吕明光一愣:“你想干什么?”
帅望看着自己手里的剑,禁不住骂一声:“靠,妈的!”下意识行为,我不想干啥……
无奈:“你非死不可?要不我开城门,你带几千人占山为王去得了。”
吕明光忍也不忍不住伸头侧头,什么?我耳朵出什么事了?我听到什么了?
于飞惊喜,一推吕明光,点头:“好好!快答应!”
韦帅望无奈地看于飞一眼,你听不出老子在讽刺?“给大爷笑一个,不然大爷就反悔了!”
于飞惊愕,啊?帅望吐吐舌头,坏了,人家好温文尔雅个小叫花子,一听到我胡说八道,她就把眼睛瞪得跟小号杏核似的。真纯良无辜啊。
于飞见韦帅望装在半大成人身体里一个顽皮天真的孩子灵魂,忍也不忍不住露出个温柔的美丽微笑。
韦帅望的郁闷立刻一扫而空,回了于飞一个滴着口水的灿烂笑脸,好吧好吧,看你笑得这么好看……
吕明光这个困惑啊,啊?你什么意思?因为小于笑得好看,你把我和我的士兵都放了?你……
你是人不是啊?
你还是想女人想疯了?
吕明光忍不住问:“你有什么企图?”
帅望口水滴滴地:“再笑一个……”
于飞忍无可忍,笑啐一口:“呸!”
帅望笑道:“那大爷给你笑一个……”
于飞笑弯了腰:“不好看,重笑……”
吕明光呆呆地,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听到看到这种场面。
韦帅望长叹一声:“真好看,真好听,值了。”无可奈何地:“有个条件,我不管你们哪儿去,回国也好,自己占个山头也好,离我们远点,别主动攻击我们。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想办法回国去。”
吕明光目光迷茫,城破,有国不能回有家不能归,他带着几千将士到哪里去?也许死亡才是最容易的选择。
于飞一手扶着吕明光,施展轻功与韦帅望一同奔向东门,那边杀声最大,应该是败军的主要抵抗力量。
吕明光终于道:“你们同原来的北国大军不一样。”
帅望道:“我们皇帝佬挺精的,上次换将换错了,一受打击就明白过来了,所以,把我们给换回来了。虽然咱们的政策是坚定的,不变的,但是,执行的手段,因人而异。小梅与小陈是两位有良心有人性的将领,我向你保证,以前的强征暴敛与血腥镇丨压不会再发生了。当然,我理解你的选择,肯与自己的战舰一同下沉的船长是光辉与高大的。”
韦帅望看看吕明光,真看不出你小子是这样的人啊,看你这小胳膊小腿小细脖的样子,我还一直以为血气是我们粗人的事呢。微微严肃点:“你一书生,也敢拿剑往自己脖子上比划,嗯,我很敬重你的人格。”
吕明光看看韦帅望:“唔,想不到你们……之邦,也有你这样……的人。”我一直觉得你们见人就砍喝血吃生肉的啊……你怎么讲起仁义道德来一套一套的……
帅望叹气:“哎呀,我真困惑啊,我怎么就这么心软,怎么就受不了美女一笑呢……”无限苦恼。
于飞微微窘迫地扭开头,忍不住微笑,这个小孩儿真流氓,真可爱。
吕明光吃瘪,人家不是因为仁义道德,是因为受不了美女一笑。败在这样的人手里,真让人想死了算了。
三人一行,飞快到达东门。韦帅望站住:“我去开城门,你们过去带着你们的人,看到信号就往外冲。”
于飞点头。
吕明光不知说什么好,感激?哭笑不得?羞愧?庆幸?
帅望伸袖子给吕明光擦擦脸上的血,左右看看:“我说元帅,你怎么连个盔甲也没穿?看你这身脚印,跟门垫子似的,你手下看见还能产生崇拜之情吗?” 伸手解下外衣,给吕明光披上:“把头发也整整,让他们看见你还完好,你才有号召力啊。”一挥手,转身而去。
吕明光摸着身上的衣服,做为一个顽守孤城多年的元帅,他唯一的动力不过是他的信念:他在救他的人民。
现在这个解衣相送的人告诉他:你可以放手了。
吕明光这一刹那,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悲凉失落。做为战败者,没能殉城而死,已经准备接受所有失败者都可能经受到的羞辱与折磨。现在打败他的人告诉他,整好你的仪容,这样才有号召力,带走你的人,接受他们的崇敬,好好活着。地狱一圈,重回人间,他又似乎应该庆幸……
韦帅望打开城门,败军冲出围攻城,黑狼立刻冲过来:“谁干的?”
帅望咧着嘴:“我!”
黑狼怒吼:“你干什么?你又搭错了哪根弦?”
帅望笑:“网开一面……”
黑狼愤怒地看着他,韦帅望改口:“我当然有我的打算……”一脸黑线,妈的,我咋向我的人解释……
我想想……
梅子诚已经赶过来,盛晨龙怒吼:“关上城门!不能放跑他们……”
帅望过去:“咳,是我开的城门。”
梅子诚瞠目,然后醒悟:“你又有什么主意,是不是?”
帅望道:“对!盛大哥,今儿杀得过瘾吗?”
盛晨龙怒视着韦帅望,敢怒不敢言,过你妈的瘾啊,一半人都是昏过去的,另一少半,半昏迷,那点清醒的,让你给放了。
帅望道:“让你的人换上余国的军服,咱们在天亮之前,夜袭开州城。”
盛晨龙惊愕:“什么?啊!好!”立刻给韦帅望一个大大的惊喜的笑脸:“你小子真行!”
梅子诚擂他一拳:“我怎么没想到,利用他们逃走的消息,叫开开州的城门!”小韦你真是天才。
韦帅望笑,我真是天才,我又一次成功地解释了我的古怪行为……
搔搔头,不过对小于就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也没啥了不起的,毕竟不可能每个人都是芙瑶,可以一笑倾城啊。你想要的得到了,然后我小小利用一下你们逃走的消息,总比你曾经打算伏击我消灭我好点吧?
内心微微叹气,小公主当年可是直截了当啊:帮我,你要什么?
而且守信。
太守信了,一点多的也没给。
呜……
天亮,韦帅望在同于老大喝酒,当然是韦帅望私藏的好酒:“你女儿让我放了吕明光,我就放了。放完之后,我就傻了,傻了之后我就想,我咋向我的人解释?然后,我就想起来,我可说我是为了让人扮成余国人去诈开开州的城,然后我就想,这样做确实可以减少双方伤亡,我为啥不真的这样做呢?”帅望微微沮丧:“我不是事先想好的,所以,希望你女儿不要误会。”
于化龙沉默良久终于问:“你对我女儿……”
帅望道:“我没恶意。”
于化龙无奈地直说:“你对她有……你喜欢她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喜欢所有美女,但不是爱所有美女。”
于化龙愣了一会儿:“那么,别向她解释了。好吗?”
帅望呆呆看着他,啊?那我多冤啊!
于化龙叹气,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帅望正要说什么,于化龙注视远方:“那是什么?烟花?这是你们传捷报的方式?”
帅望回身,呆住。
146 ,死伤
韦帅望揉了揉眼睛,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我想想,那是啥意思来着?就地集结,遇鬼杀鬼,遇佛杀佛。
然后韦帅望的脑袋“嗡”地一声,那是慕容与温家找上门来了,而且动了手出现伤亡的意思。啥人配大神们出手啊,韦帅望只觉得胸口一窒,胃里那点酒精刹那开锅了一样,他只得一低头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然后喘息,内心祈求,上帝啊佛祖啊,过往神灵啊,不管是哪个,出事的千万别是我师父,别人我可以忍……
于化龙见那个和气得象弥乐,强大得象孙悟空,懒馋得象猪八戒一样的小孩子,忽然间露出一个被打怕了的丧家犬一样的表情,他真是一惊。
帅望喝口水漱漱口,站起身来:“于帮主,我有事要离开这儿一阵子。我希望我们的不直接干涉协议依然有效,我讨厌杀戮,可我不介意以杀止杀。”走出两步,转身回头:“如果伤到我兄弟,我同于飞的情谊就顾不得了。”
于化龙沉默,刹那间,他已想,是韦帅望很重要的人出事了,是谁?他师父朋友亲人爱人?是哪个?
这小子身边重要的人都是举足轻重人物,死哪个都够北国哆嗦一下的。我们是不是可以乘敌人内讧,让吕明光夺回城池?
然后就听到韦帅望的直接威胁。
没人能靠一句话吓住别人,总有人觉得侥幸偷了抢了能幸运地逃过惩罚。可是韦帅望的威胁却狠毒而准确,正中于化龙的弱点,他可以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三杯许然诺,五岳倒为轻”是小侠小义,他是不介意破坏与敌国武林人士的约定。但是人家直接说:你动我兄弟,我就宰了你女儿。通常人只在失信不会受到惩罚的时候失信,一旦失信的代价重大,就没有人会失信,这就是合同存在的原因。
于化龙迟疑了。
凭吕明光的实力不可能夺回城,于家如果伸手,必遭遇韦帅望两个兄弟的顽强抵抗,没有伤亡是不可能的。人家韦小妖已经说过,你伤我兄弟,我要你全家的命,而且人家有能力要他的命,他要不要赌一下,韦帅望此去是回不来的?
韦帅望看于化龙一眼,相信我,如果你伤我兄弟,天涯海角,我灭你于家帮!
韦帅望留下个纸条告诉冬晨黑狼顶级警戒状态,知道于化龙始终在猜测他们出了什么事,也不敢直写,只用朱砂抹了个烟花。自己也不等开州城的消息,立刻离开。
不理集结号,会置他兄弟于危险中。
他知道,但人总是有选择的。
韩青下山,忽然想起当年温剑杀向太子府,冷秋追上他师兄弟。同生共死的盟约就是这样结下的。他师父为他冒过生命危险,人命只有一个,一次冒险就足以至命,所以,一次就够了。韩青并没有一堆愿为他赴死的朋友,有一个,就是永远的生死盟友。
他不会为任何事放弃生死之交。
韩青策马飞奔,一边考虑要不要在出了冷家的地界之后走小道。昼夜赶路一天一夜就能到,不知道他师父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不过既然他师父在遇到大神之后还能放出警告信号来,至少在当时他是活着的,既然当时没有死,只要大神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那总是有希望的。
如果当初把韦帅望放到农家寄养,这一切就不会发生,虽然他做得在当时是对的,现在看来,确实是对不起他师父的。
韩青黯然,如果师父因此而死,九泉之下,他何颜以对?
当初,不应该让师父独自下山,他应该跟着师父离开。
忽然间听到风声,韩青知道不对,刹那反应是拔剑,内心深处已明白,拔剑来不及了,他应该再冷静一点,引爆玉石俱焚的炸药。可是来不及了。
温琴觉得很顺利。
当大神学会偷袭时,一切都那么顺利。在他面前,所有人都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只要他不站出来说一声:我来了,我要什么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来了,他只要伸出手来,敲倒拖走,不要让他们开口,他们就没机会施展他们的智慧。
于是武力决定一切。
温琴把韩青放到他的马上,轻轻拍一下,他的马应该会把他带回家。
没错。
老马等了一会儿,发现主人没发出新指令,它最喜欢的地方,当然是自己家。
冷思安正讪讪地:“我没说过吗?唔,安全手册上也没有吗?不会吧?”板起脸:“我现在说也不晚,快,马上跟我去秋园。”
冷平对他爹真是彻底无语:“你……!那别人呢?”
冷思安道:“别人……我不是制度制定者,规矩里没提别人,只让高手集结。”
冷平愕然:“不用警告他们?”
冷思安搔头:“让他们快跑?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冷平回身,叫自己手下:“大家都到秋园去。”
冷思安眨眨眼:“嗯,这个那个……”沉默一会儿:“好吧。”
这好象不太安全,不过,冷思安是没法对着儿子的脸说:“别管他们,咱们快走。”冷思安已经成熟过头了,对这种事司空见惯。可是他一丝良知尚在,无法这样开口教育他的孩子。他只好说:“好吧。”同时内心沮丧,天哪,我怎么对大家解释……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解释了。
因为他看到了韩青,韩青在马上,横卧。那匹马,很安然地慢慢踱回韩青的院子。
冷思安僵住,完了,看起来他就是继冷秋之后用生命向大家报警的人。那也没什么,谁让他遇上了呢。可是,他身后有他儿子……
冷思安一手拉住冷平,轻声:“背靠背。”竖起耳朵,听声音。
没有声音。
冷思安拉着冷平,慢慢靠近韩青:“你看看韩掌门。”
冷平一试:“韩掌门昏迷了。”
冷思安松口气,没死,太好了。冷思安道:“来人,围在我们周围。冷平,你看着点周围动静。”他一手搭上韩青的脉,内心惨叫,完了,真的是大神干的,我解不开这昏睡穴。
冷思安伸手去摸信号弹,一个人影已经闪进人群,手摸上他摸信号弹的手,冷思安顿时动不了,那人微笑问:“这是什么?”
冷思安瞪着他,大神就这么一副温文的书生面孔?
温琴微笑:“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这是你儿子吗?长得一表人材。这是什么?”
冷思安看看自己儿子,看看温琴,终于道:“信号弹。”
温琴问:“给谁报信?”
冷思安再次看看自己儿子:“让小孩子离远点,我告诉你。”
温琴微笑:“不,我挺喜欢你儿子的。”手指微微一捏,信号弹碎成粉末,冷思安的手指也流出血来。
冷思安看着冷平,他已经感觉不到手痛,他只觉得心痛。抱歉孩子,天哪,孩子,我竟然得眼看着你死,无能为力吗?
冷平此时也明白自己亲爹为人所制,一张脸顿时惨白。
冷思安轻声:“所有人。”
温琴微笑,温和地问:“所有人包括韦帅望吗?他在山上吗?”
冷思安沉默。
温琴拔剑,回手一剑挥过,冷平的十来个手下,顿时开花一样向外仰倒,十来颗人头齐齐从脖子上断开,血象小型烟花,从脖腔里喷出来。
然后剑尖指在冷平脖子上,冷平一动不能动,他觉得自己象自己的手下一样,血已经刹那流光,只觉得全身冰凉。
冷思安看着冷平,良久:“我说了,你会放过他吗?”
温琴微笑:“当然。我杀个小孩儿干什么。”
冷平全身颤抖,脸色惨白,看着冷思安。冷思安苦笑,儿子,全世界也赶不上你对我重要,可是,我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当着你的面?让你未来一生蒙辱?
可是,我又怎么能眼看着你死在我眼前?
温琴的剑,轻轻一送,冷平一抖,脖子上流出血来。
冷思安终于咬牙:“他不在!”
温琴轻轻松口气:“我运气真好,是不是?”再笑问:“他在哪儿?”
冷平摇头,不不!爹,你不能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让我死吧!
冷思安看着热泪盈眶摇头拒绝的儿子,他儿子是好孩子,从没做过坏事,从杀过人没放过火啊。不要把他当虫豸一样结束掉,这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冷思安轻声:“在紫蒙城!”
冷平的泪水唰地流了下来,他痛叫:“爹!”然后向前一扑。
温琴收了收剑,冷平扑倒在地,没有碰到剑尖,温琴笑笑:“谢谢,能不能再问下,这个所有人都在哪儿?你们准备了什么?”
冷思安半晌:“在秋园,应该还没来得及准备什么,我出来找我儿子时,冷良还没到。”
温琴笑道:“你的意思是,冷良负责准备一切?”
冷思安慢慢垂下眼睛:“是。”
温琴微笑:“谢谢,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不过,你的功夫不能留。告诉大家,我是言而有信的。”
冷思安一声闷哼,鲜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温琴收剑离去。
冷思安软倒在地,那人竟没杀他,只是废了他的功夫!
冷平扑过去抱住冷思安,痛哭:“爹!”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你干了什么?
冷思安看着冷平,苦笑:“抱歉,让你失望了。”
冷平哽咽:“你!你怎么能……”
冷思安笑笑:“不干你事,完全是我的私心,不愿承受你死在我面前的痛苦。与你无干,你是好孩子,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应该知道,你当时选择了死亡。”
冷平惊愕:“爹!”
冷思安轻声:“对不起。没留给你清白名声。”他的目光忽然凝滞,一道血迹从他嘴角缓缓流下,他的头,微微一软,倒在冷平怀里。
冷平惊恐:“爹!”出了什么事?那个人不是说,只是废你功夫吗?他杀了你?还是……
你自杀了吗?
你为我,出卖了所有人,然后,以死雪耻,你死在我面前,还告诉我,不干我事?
冷平大叫一声,站起来,环顾一地的尸体!
不!
不!
我宁愿死的是我!我宁愿你活着!即使做为我们家耻辱活着!我要你活着啊!
我不该责备你!我不该怪你!我要你活着!你明白吗?
冷平再次跪下,扑在冷思安身上,痛哭。
我对你不够好,我对你一直不够好,我爱你超过我表现出来的一万倍,你明白吗?我不要你死!
147,内讧
冷平回想起冷思安最喜欢叫他“儿子祖宗”,那张笑嘻嘻的记孔里的面孔刹那几乎将他杀死,他猛地咬紧牙,忍住胃部剧烈的抽搐,啊,这样真实的撕心裂肺的痛啊。
平时那么没正形的一个人,他说什么,都难免不当真。冷平紧紧抱着冷思安的尸体,如果你把荣誉看得比生命重要,你何必为我做出这种事,你何必?死亡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冷平低头,哽咽,平生第一次想把头埋进冷思安怀里寻求安慰:“爹!”
冷平泪光中抬起头,他平生没这样恨过一个,而这种恨却是毫无办法,毫无用处的,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伤不到温琴一根汗毛,他让他死,他活不了,他让他活着,他也撞不到剑尖。冷平痛得无法呼吸,我要你死,我宁可与你一起死,也要你死!仇恨让冷平重新得到力量。
他慢慢把冷思安放下,给他合上眼睛:“我一会儿就回来。”
信号!
他要叫韦帅望回来!
他刚刚发过召集韦帅望兄弟回来的信号,不过,那是个中等强度号,现在,他要再去发个紧急信号。
韦帅望会不会遇到危险,他已经考虑不到了,他的世界里只有报仇两个字。
帅望走到半路,快到冷家山,看到了冷秋失踪的信号,他呆了呆,忽然间一颗心就放了,嘴里骂了一声:“妈的!”原来是老东西失踪了?差点吓死我。
韦帅望迟疑一下,我要不要再去救那老东西啊?我还遵守冷家的规矩,老老实实集结我兄弟去吧。;
转身,想了想,叹气,又转回来,不行,那老狗……唉,帅望叹气:“这样好了,我救了他,就逼着他当我面把银子吞下去好了。”再这样下去,我就成圣人了。最好救回来时他昏着呢,我可以好好踹他两脚。
帅望回头看看冷家山,已经不远了,要不要上山去看?结果看到召他带兄弟回山的信号。
帅望愣了愣,让我回冷家山?啥意思?
然后明白了,妈的,那一定是某些应该在山上呆着的人没在山上呆着啊。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我师父一个人去京城了!
韦帅望立刻往京城赶。
没错,我还有啥迟疑的,我师父知道师爷出事,怎么可能会理什么集结令,冷家山上人手不够,所以,召我上山。
韦帅望冷笑两声,山上要是一群讲义气的兄弟,够朋友够担当就该陪着我师父一起进京城。不为别的,就为我师父平时舍命护着你们,你们才一个一个在冷家山上活得那么滋润,你们就该一拍胸膛陪我师父进京城,你们不够意思,我凭什么对你们义气。
我师父一个人龙潭虎穴,我还回家同你们一起挖坑等着敌人?挖坑的事,冷良一个人就够了。我理你的狗屁召集,老子赶路急,没看到。
韦帅望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继续用轻功赶路。原来他以为他师父出事了,马也不骑,生用两条腿跑回来了。他跑得比马快多了啊。不过,轻功这东西挺消耗体力的,帅望想了想,外一真的遭遇哪位大神,如果是温家的,应该问题还不太大,如果是慕容,他还是留点劲到时候再逃命吧。韦帅望不客气在冷家山下弄了匹马,骑上赶往京城。
顺便提一句,温琴这次奇袭的极度成功,很大原因是他来得快,应该至少十二时辰,而且还是快马的路程,他二个时辰不到就过来了,冷家人在山上看到信号,开始准备,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有十来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布置,连韩青也没想到自己一下山就会遇袭。大家都认为大神既然为了宰人来的不管他想宰的是谁——多数人都知道他是冲着韦帅望来的。总得留点体力打仗吧?没道理把汽油都用在跑路上了,即使韦帅望不在,冷家的战斗力也是不容忽视的。
不,温琴就没想正面战斗,他也不用正面战斗,他手里有冷家的太上皇,现在又有冷家的掌门,他战什么斗。
他要找韦帅望要点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温琴来到秋园门口,门口仆役看看不认识,用下巴示意他:你谁?报名!
温琴微笑:“华山派弟子,路过宝地,特来拜见掌门。”
门房一听是华山派的微微站直点,过来招呼:“大侠,我们掌门不在,您有事的话,我们长老在。”
温琴做个为难的样子:“你们长老好说话吗?”
门房一笑。
温琴递过锭银子。
门房一看银子好大个,最近冷思安住这儿,韩掌门治理之下,生活素得出奇,很少见到这样大个的银子了,当即笑问:“不知道公子是来见见,还是有事,如果有事的话,该办的事,您找韩掌门快一点,不该办的事,这两人,您都别找,没用。要讲交情,您在冷家看看别的人同您有没有交情。实在没交情,您找你们区家小公子来说,有用。”
温琴听到一大堆新奇事,忍不住微笑:“多谢,这冷家山上的故事还真多,初来乍到没个人指点还真不行。”
那门房一笑,不能对不住你的银子啊。
温琴笑问:“我刚才去找冷良,说不在,他在这儿吗?”
那门房道:“哎哟,您找这位爷,现在可不容易,他被监禁着呢!您是求医求药,还是求暗器啊?”
温琴笑问:“你们这位良爷,好说话吗?”
那门房笑了:“好说话,只要有银子,就什么话都好说。你要什么,他给你制什么,你拿去宰他爹的,他也不管。”
温琴笑着点头:“这么说来,如果我打听点什么,他也肯定不会不说了?”
那门房笑道:“这就不好说了,这位良爷嘴巴严得很,平时什么也不说。他嘴不严,谁敢同他做生意啊。不过如果您要是买消息的话,这不好说,我看他什么都能卖。不过,买消息你找他干嘛?人家通常……”
一句话未了,身后过来个管事的,一脚把他踹趴下了:“没见过银子啊?叉叉叉的,这帮新召来的不开眼没见过市面的兔崽子,人家给二两银子,一肚子牛黄狗宝都倒出来了。他妈的,秋爷在的时候,这点银子还不够我们进去通报一声的呢,你倒巴结得跟条狗似的!”
回头看一眼温琴:“我们爷都忙着,没时间见你,有什么事,让你华山派掌门过来说。”
温琴笑笑,哗,这气派,小小管事的,动不动就叫你掌门过来说,这话说得,比我们温家人说话还有气势呢。
温琴温和地:“我知道你们掌门不在,我把你们掌门带来了。他看起来,好象不太好,所以呢,请你们这里一个叫冷良的出来看看。”
那管事的多少知道山上出事了,一听人把掌门送回来了,顿时退了一步:“你是何人?”
温琴微笑:“温琴。路上遇到你们长老,他让我告诉你们一起,他帮不了你们了。你进去说一声,我要借冷良用用,对别人没有恶意,我对冷良也没什么恶意,只不过需要他帮我点小忙,事毕之后,一定会放他回来的。”
那管事嘴唇都哆嗦了:“冷思安长老……”
温琴点点头,笑:“别担心,他还活着,只是受点伤,十年八年的功力练不回来了,但是性命无攸,因为冷长老很合作,他儿子也没什么事。如果他的合作再主动一点,我连他也不会碰的。我是个很讲理的人,只要同我友好合作,我是绝对不会乱伤人的。”
微微提高声音:“让冷良出来,饶你们不死!”
管事的屁滚尿流地进去通报了。
冷幕听完通报,看吴忧一眼,看冷良一眼。
吴忧淡淡地:“他怎么知道冷良在这儿?”
管事的汗颜:“门房收了他二两银子,什么事都同他说了。”
吴忧微笑:“你们秋爷在时,也这么宽大?”收银子乱说话,应该割舌头切耳朵吧?
那管事的肚子哀叫,我们秋爷在时,那过年过节时银子收的,发得我们看见二两银子在地上都懒得去拣,现在我们已经好久没见过二两银子长啥样了,连我见了拿得出二两银子的大人物都想过去给人拍拍灰掸掸土,这事真不能光怪那门房。
吴忧笑看冷幕:“你看呢?”
冷慕不出声,扫一眼冷良。他不想正面对抗温琴,不想,即使最后能赢,也一定有伤亡,现在这里,通共四个人能打,吴忧,冷兰,冷却和他,两个是他自己人,伤亡的概率太大,他不要拿自己与儿子的生命去冒险,交出冷良当然是最好选择。
吴忧坐那儿,笑看着冷家人,不出声。在这里真舒服,真舒服,都是同他一样的人,他觉得自己又活在正常世界了,再不用为自己的退缩怯懦而羞愧。冷家是好地方。
冷良笑笑,既然大神要我出去,想必是有话问我,我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们把我卖出去救自己的命,有机会我就整死你们,
冷慕见吴忧但笑不语。
只得问:“吴先生是掌门托付的人,先生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