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轻轻“唔”一声。
芙瑶道:“他怕你有什么不方便。”
冷秋微笑一下,嗯,不过那个混蛋还是不愿意见我,是吧?
一声惨叫,芙瑶问:“你不去看看吗?”
冷秋道:“如果韦行同他儿子遇到,听到这种声音很正常。”
芙瑶苦笑:“劳烦师爷了。”声音柔和动听,冷秋见小公主虽然还是一脸端庄,却放软了声音,分明是恳求了,只得赶去救场。
可怜的韦帅望被他爹踢倒在地,老韦怒吼:“你还跑!你还敢跑!”
帅望疼痛难忍,也不敢躲,只得哇哇痛叫着:“我回来了,我不是回来了嘛!不要,我受伤了!”老韦那一脚,停在他胸前,看起来,他是打算把韦帅望拎起来看看,帅望咬着牙,强咽在涌到喉咙口的血,天哪,别碰我,我现在禁不得一点伤了。
冷秋站在那儿:“你这是刚来,还是要走?”
韦行呆了呆,糟,我忘了我师父这回事。我!不想承认自己要走,又不敢说谎。
冷秋笑:“就算你刚来吧,滚一边去。”
韦行后退两步,松口气。然后想:就算我刚来……
帅望爬起来:“师爷!”
冷秋问:“他们找过你了?”
帅望轻声:“师爷!”
冷秋看看韦行:“你再滚远点。”
韦行咬着牙:“我,我……”我为什么不能听你同我儿子的对话?
冷秋看看他,他忍气吞声,后退再后退,一直退到墙角下。
帅望跪下,哽咽:“师爷!”
冷秋轻轻松口气:“看来你没打算杀我灭口。”
韦帅望百般惨痛中,忍不住笑出来:“师爷!”
冷秋道:“我只同芙瑶说过了,看来你需要有人劝慰一下,我想,除了她,大约没有更强大的灵魂,听到这种事不想把你宰了,或者离你远点了。所以,你去同她谈谈吧。”
帅望轻声:“别告诉我师父!”
冷秋道:“你师父请我回到冷家山。公议已通过,我觉得没必要,现在看来,也许,我确实应该回去看看,让他休息一阵子了。”
帅望忽然间失去控制,痛哭:“师爷!”
冷秋轻声:“我可能欠你点东西,所以,这件事我替你处理了。然后,记着你欠我了。”
帅望哽咽:“我记着。我一直记得。”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一直记得,所以,才会变成一个傻瓜,他拍拍帅望的肩,谢了,到这个时候,你还是来跪下哀求,而不是选择杀人灭口,或者至少,威胁吧。多好的孩子,你种下一粒种,收获一树果子。
冷秋问:“你打算在魔教呆到什么时候?终生吗?慕容家说,韦帅望可以做为温家传人活下去,但是,不能活在冷家。我们不能反对。不过,你知道,事情不是永远不变的,而且,温家人即使不能在冷家做什么事,依旧可以一直是冷家的客人。你说呢?”
帅望慢慢抬起头:“慕容兄弟认为我应该以死谢罪,我答应他们自杀,他们不会公布温家死亡的细节。”
冷秋看他一会儿:“是你自己觉得应该以死谢罪吧?”
帅望沉默。
冷秋道:“这件事我不管,你死了对我来说只是有点小麻烦,尤其是你自杀。这件事,你同芙瑶说吧。我只想告诉你,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我会解决,包括让慕容氏闭嘴。这点小事,不值得你拿命去换。当然,如果你内疚到活不下去,想自杀,那是你自己的事。回头看看你爹,然后看看芙瑶看看你儿子,告诉他们你要自杀吧。”
半晌,帅望问:“魔教的事……”
冷秋点点头:“我猜到了,冷良没否认。”
帅望埋下头,冷秋拍拍他:“小子,你真的过线了,这事,冷家罩不住你。但是,我,做为冷家临时的主事人,对于会损害冷家掌门名誉的事,尤其是,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的事,当然不会随便提起。至于冷良,我想,他可能也不会说。魔教的人,就是你的事了,这件事,你可得安排好,别在你死后,魔教拿出证据来,让你师父自杀谢罪。
帅望沉默,只有杀戮能保证魔教的人闭嘴,当然,或者他依旧做他的教主。
冷秋轻声:“我不反对任何人自杀,生命是他们自己的,不过,我不喜欢别人自杀之后,给我留下一大堆麻烦,尤其是,如果某个为了你不要命,不要面子,不要前途不计后果的女人,误会我们冷家在这件事里没起好作用,而不太友好的话,我只能说,只有你师父介意先下手这件事相当于谋杀,可是你的死亡,能让你师父失去左右大局的意志。你好好想想。我觉得,既然你当初就觉得你师父的命比陌生人的命重要若干倍,我想,你也不会为了对陌生人的内疚,伤害你师父你曾经的女人。所以,我猜我可能没机会庆祝你的死亡让我松口气了。”
韦帅望哭笑不得,师爷的威胁相当有效。他无奈抬头:“芙瑶刚才对师爷不太友好?”
冷秋惊讶:“我们友好过吗?”
韦帅望一脸眼泪也忍不住笑出来。半晌:“抱歉,让师爷费心。”
冷秋点头:“好了,我走了。”扬声:“韦行,你可以过来了,让儿子给你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去魔教做教主。”
帅望惨叫一声:“师爷别走!”他会打死我的!
171,取暖
韦行愣了一下,瞪冷秋一眼,开什么玩笑?拿这种事来说笑?
可怜的韦帅望吓得膝行几步,抓住冷秋衣服:“师爷!”不要啊,平时打两下就罢了,疼死我忍着,可我现在不行啊,我不想在他面前吐血啊。
冷秋笑,韦帅望见他一脸阴险狡黠,当即明白,老狗是看见他刚才挨打时反应异常了,他哭丧着脸:“师爷要知道什么只管问,我还能骗师爷吗?”自动自觉伸出手来,祖宗啊,你要知道我内力伤势如何,你动手试试吧。
冷秋伸手握住帅望手腕,韦行一愣,急步上前:“你干什么?”当即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韦行敢怒不敢言,却也不肯后退,一脸紧张地看着冷秋。
冷秋慢慢扶帅望起来,然后长叹一口气,问帅望:“怎么回事?”
帅望苦笑,半晌:“我不想……”我没修练到佛的境界,不想要佛的力量了。
冷秋看着帅望:“蠢货。”再聪明,没被人在后面不断追杀过,也不会觉得安全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东西。冷秋给帅望后脑
冷秋给帅望后脑勺一巴掌:“我现在就可以击毙你,你不怕吗?”
帅望哽咽,摇头。
冷秋再次叹息,没见过黑暗的孩子太天真,见过黑暗的孩子就黑暗了。世事难两全:“很好,好极了,我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就是不知道你爹满意不。”
韦行终于暴了 :“到底怎么回事?韦帅望你真去魔教了?!”
冷秋还想火上浇点油,帅望已经落泪:“师爷!”你别说我身受重伤自身难保,还陷身魔教,我爹会担心死的。
冷秋问:“还有别人知道吗?”
帅望摇头,一脸哀求,我爹是你的好弟子啊,你没事给他两巴掌就算了,总不能让那么粗壮的神经也睡不着觉吧?
冷秋笑:“来,韦行,我向你解释。你儿子需要同小公主好好谈谈。”
韦行暴怒:“我!”凭什么?他是我儿子!我是他老子!凭什么你们在那儿唧唧咕咕地!臭小子,你竟然有事告诉我师父,不告诉我!
一只手握紧剑,小子,我揍死你!
冷秋看看他:“握着剑,你又打算较量较量?”
韦行悲愤地,你!你还好意思提那件事?冷秋转身就走,韦行肚子骂全了冷秋的八辈祖宗,可他硬是不敢让冷秋一个人在前面走半天再发现他没跟上。
其实冷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顶多象他揍他儿子一样揍他一顿,顶多象他揍他儿子一样揍他一顿,不过他儿时的经验是,如果他不拼命跟上,冷秋是不会回头找他的,所以,他想也不会想老大说走,他可以不跟上。
帅望慢慢坐在地上,咽到肚子里那口血,可真不好消化,一嘴巴的腥味,他想吐。
香风细细,裙裾沙沙,环佩叮咚,帅望抬头,看到芙瑶站在他面前,牡丹真国色,他喜欢她那个坚定倔强的小下巴,情不自禁微笑。
芙瑶微笑:“听说,你救冷家于大厦将倾?”
帅望苦笑。
芙瑶依旧温柔地笑,残忍的话总是出自温柔的口:“然后被冷家驱逐抛弃,并且道德审判了?”
爱太深转身成伤。
帅望低头吐了。
很少的食物和发黑的血块。
芙瑶只是静静地看着。
帅望伸手,苦笑:“扶我。”
芙瑶弯腰扶起韦帅望,帅望叹气:“你还挺有力气。”
芙瑶淡淡地:“上午读书,下午骑射,父皇说,所有工作到最后都变成体力活,全看你能不能熬得比别人久。”把帅望的手搭在肩头。帅望半个身子靠在她肩上,见她也没怎么吃力,就放心地靠着她了。微笑:“能者劳智者忧,无所能者……”
芙瑶道:“无所能者被人欺压,自己不愿努力,就被压榨光最后一丝力气。”
帅望叹气:“牙尖嘴利的小女人。”
芙瑶把帅望扔到榻上:“慕容怎么说?”
帅望道:“死有余辜之类的。”
芙瑶道:“温琴也死有余辜,冷家明示暗示多次,他可能害死了他父亲,慕容氏可没这么热心地管,为什么?”
帅望支着头:“你知道小剑不是那种人。”
芙瑶笑笑:“我对我姑姑的思路也很了解。”
帅望想了想:“啊,我想死有余辜是出自小剑纯洁心灵的最直接反应。那不是你姑姑的判断。你姑姑可能只是想让他们确认一下,温家确实没有人了。”
芙瑶问:“那么,小剑怎么放过你?”
帅望道:“他不喜欢杀人吧。所以,他判我死罪,然后,他不愿充任刽子手。如果他开心果断地砍下我的头,也就不会本能地反应我该死。”捂住胸口,所以,来自天使小剑的评价,才那么伤到他的心。
芙瑶缓缓地笑了:“你的意思,你当时是站直了任他砍吗?”
帅望咧嘴,呵,是啊。
“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地挨了一巴掌。
芙瑶暴怒:“你想去死?!滚!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你!”
帅望苦笑,抓住芙瑶的手,揉揉:“别打痛你的手,下次命令小的自己掌嘴就行。”
芙瑶悲愤之中忍不住想笑,然后又觉悲凄:“我差点见不到你吧?”
帅望伸开双手,慢慢把芙瑶搂进怀里:“我梦见我变成了妖兽,芙瑶,我怕吓到你。”
芙瑶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我?我不是那个亲口下令处死我好友的人吗?”
轻声:“当年,我吓到你了吗?”
帅望轻声:“那是不一样的。”
芙瑶静静地:“如果有人夺走你,我也会做同样的事,一个一个夺走他的亲人,如果他谁也不关心,就一点一点切下他的肢体器官。你以为,如果你当初死在冷秋手里,他同他的女儿还能安安稳稳在冷家山上横行吗?”
帅望愕然,想起师爷微笑问的那句话:我们友好过吗?
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呃,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半晌:“要是慕容家呢?”
芙瑶微微一笑,如果我没被人先下手为强的话,哼!很不幸,任何对我先下手为强的人,恐怕都要考虑一下我母亲那强大的亲友团。
帅望松开手,看着芙瑶,唔,师爷说得一点没错,如果芙瑶误会我师爷告密,他除了先下手为强,基本上不会有啥好下场了。可是先下手为强,基本上,也没啥好下场了……
慕容家,那两个小白,基本上象炮灰一样。
帅望抱头。
芙瑶问:“你只是来寻求安慰还是有什么事?”
帅望喃喃:“我本来是想问你,在我临死之前,你还有啥愿望没有……”
芙瑶问:“三个愿望?”
帅望苦笑。
芙瑶微笑:“让韦帅望活着,让韦帅望快乐地活着,让韦帅望生老契阔千秋万代永远爱我。”
帅望呆了一会儿,露出个傻笑,半晌轻声:“慕容氏回家向长辈请教去了,他们认为我该死。如果他们的看法不变,芙瑶,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芙瑶问:“你不能逃走吗?”
帅望道:“很难,很难在不伤害慕容的前提下逃走。”
芙瑶笑了:“你为了不伤害慕容,自己去死,善良成这样,却意欲暗杀我父亲的儿子?”
帅望沉默一会儿:“小王子不会容你活着的……”半晌笑了:“对,我就是这样的人,是不是?”
芙瑶问:“那么,到底什么让你痛苦?”
帅望低头,半晌:“温琴的妻子,苏泉。她求我放过她儿子,她说,我是个好人,不要走得太远。”帅望沉默一会儿:“很好笑吧?我……”良久:“那孩子,象我小时候一样,独自呆在尸体身边。我……还有,我眼看着――”眼看着活生生的人,我不认识的人被注入毒血后,抽搐窒息死亡。那是不一样的,争斗中砍杀多少人都不会有这种感觉,那是不一样的,你知道,那是谋杀。我很想过去,但是我过不去,不管我怎么把标准放低,我就是……过不了我的标准。
帅望道:“会伤害你的人,是敌人,再说,反正我也没啥道德观,我不过是杀了人之后心里难受,死了就不难过了,多一个两个没啥了不起的。”
芙瑶忍不住笑了:“反正你也不打算活了,你的命又是我救的,你就当你死了好了,剩下的半辈子算我的了。我说你不许死,你就得活着。”
帅望眨会儿眼睛:“这个,那个,不行,以我现在的功夫,我要同慕容家打,你那两个崇拜者非死不可,没两全的可能,人家慕容也救过我,我不能这么干
芙瑶瞪眼:“你欠我多,还是欠他们多?我答应慕容家的五十万银子难道让我自己还?”
帅望一头汗:“我还我还。”
芙瑶道:“你欠我一条命,你一年前就死了,这条命是我的,我说不许结束,你不能结束他!”
帅望望天:“这个,这个……”这逻辑还真不好反驳。
只得小声道:“介个,不是我结束的,是别人结束的,所以,你告诉慕容,你把欠债的砍的了,债就清了。”
芙瑶瞪着他,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尽力……”
芙瑶问:“你师爷说你偷了温琴的功夫……”
帅望再次望天,这他也猜到了?半晌:“偷了一半。我自己,疗伤也用掉不少,所以……”
芙瑶道:“所以,慕容剑应该能感觉到,你对他构不成威胁。”
帅望道:“小剑能感觉到,我觉得他就是觉得我功夫太差所以才不好意思动手的。”
芙瑶道:“你自己不结束生命就好,别的事,我同你师爷会解决。”
帅望眨会儿眼睛:“你的意 思是,你们还达成什么协议了?”
芙瑶道:“他告诉我你的情况,让我同慕容家沟通一下。我相信,他也会想办法向慕容家施压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老家伙……”唉,恩怨太多,已经分不清谁欠谁了,所以,只得当成亲人了。
芙瑶轻声:“我理解你。那些人对你,也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所以,你对他们,我能理解。”
帅望握住芙瑶的手,掌心的小小巴掌,纤细柔软,他轻声:“好想抱抱你。”
芙瑶慢慢伸手,贴在帅望的脸颊上,帅望微笑,半晌:“对不起。”
芙瑶道:“至少你最后跑来问我,能为我做什么。”
帅望问:“如果有意外……”
芙瑶道:“暗杀永远是最后一招,等于承认失败,我不会那样做。不是死到临头,我不会选择暗杀。”
帅望叹气,那就是说,我得一直活下去。
他微微沮丧。
芙瑶的手还在他脸上:“怎么了?”
帅望轻声:“很好笑吧,我觉得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那种,忽然间觉得自己变成了野兽的恶心感觉。我觉得自己恶心,你看,我还是会做这种选择。如果一切回到最开始,如果我不知道能救活我师父,如果我再一次面对我师父被人虐杀,我还是会
做同样选择。但是,我做了之后,觉得自己恶心。抱歉,我不有意……我不想让你希望,但是,我想死。抱歉,芙瑶,我不会自杀的,但是,如果小剑认为我该死,他要来杀我,如果我除了杀掉他,没别的办法逃脱,我不会选择杀掉他。他救过我不止一次。还有,那个孩子,我没法面对他,我想,如果再做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这样,也许,如果有可能的话,或者放过那些下人,不过,也未必,毕竟惊动了温家人,我没法一起解决他们的围攻,所以,我想,象我这样的人,也许,死了更好。”
芙瑶缓缓把帅搂进怀里,良久,轻声:“我不知道,帅望,如果你真是妖兽,我也是,我需要你,需要这个世界有你有我,互相温暖。”低下头,在帅望耳边,轻声:“别丢下我一个,我会觉得冷。我知道你痛苦,你要忍耐,痛苦在你身体里流过,会慢慢淡却,你会习惯,你会麻木,你会不觉得,但是,你活下来,我会觉得温暖。你欠我的,你要留下来温暖我的双手。”
176〕171离合
芙瑶递过清粥小菜,笑:“饭菜简慢,委屈教主大人了。”
帅望笑:“秀色可餐。有你在,吃啥都行。”一大碗粥落肚,忽然间觉得饿了:“咦,我才觉得饿。”
芙瑶道:“喂,做个坏人吧。”
帅望瞪眼:“呃!什么?”
芙瑶笑道:“我说,你就认命地做个坏人吧。如果你是坏人,你就不会为别人的死发疯,也就不会伤害无辜,更不会冒着毁掉自己名誉的风险去救人。所以,我说,做个坏人吧,干了坏事时可以想,我是坏人,这样做是应该的,偶尔做点好事,可以后悔一下,啧,看看,我居然做好事呢。走到你这步,再想回去做好人,用自己的血浇花也换不了无罪了。所以,你安心地做你的教主吧,只有这样,你才有能力照顾你想照顾的人。好好想想,对你最重要的,是做个好人,还是保护你所爱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保护我所爱的。”
芙瑶道:“那你就是个坏人。死心吧。保护所爱没错,但是不惜破坏一切规则,你就是坏人,碰巧你又有能力破坏一切规矩,你不但是唯心论的坏人,而且是实际上的坏人。”
韦帅望沮丧:“我又不饿了。”
芙瑶微笑:“你别以为当坏人容易,你回去试试把小雷杀了。”
帅望问:“你不介意吗?”
芙瑶沉默一会儿:“我介意,我喜欢的是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一直是这样的。”沉默一会儿,微笑:“你改变过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也许,没有吧,我一直是这样的,师爷不是一直说我是个狼崽子吗?帅望道:“小雷,我交给慕容家了,宰掉他——我试过了,不行,我干不了。”
芙瑶大笑:“你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水准的普通人啊。
帅望叹气,我是不是应该象师爷一样对自己手软感到惭愧呢?
帅望问:“你要对慕容——怎么做?”
芙瑶道:“动之以利晓之以害。”一只手放在韦帅望手上:“你放心,那只是慕容剑自己的决定,对于我姑姑来说,只有你杀了温家,留下温家最小的孩子,会造成什么后果,杀了你,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的人品不是决定你死活的重要因素。”
帅望苦笑:“所以,失去大部分功夫对我是好事?”
芙瑶凝注他半晌,忽然间渴望拥抱渴望深吻,渴望你的皮肤紧贴我的皮肤。芙瑶苦笑,手指在帅望额头,面颊,嘴唇上轻轻划过,指尖的触觉,痒痒的,从指尖一直痒到心底,弥漫到骨髓里,让每一个关节酸痛。芙瑶轻叹,平时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要到这个时候,看到摸到吃不到,才觉得全身每个细胞都叫饥渴饥渴饥渴!
芙瑶微微叹气,原来骨头里面真的会发痒,捏住帅望的鼻子,拧拧拧,都是你的错。
帅望一边哇哇叫,一边笑:“喂,干嘛这么快变脸啊。人家刚想,我老婆真温柔,就惨遭毒手了。”
芙瑶微笑一会儿,轻声:“吃完饭就走吧。记得答应我的,你会尽力逃生。”
帅望点头,微微黯然:“我尽力。”
帅望在宫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无比痛苦地选择,还是去韦府见他爹一趟吧,不然下次见面会更惨的。尽管他觉得再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是,为未来考虑一下,还是跟暴龙老爹打个招呼吧。
帅望来到韦府,康慨正在门口转呢:“哎呀祖宗!”扑过去抱住韦帅望:“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帅望即时倒在他怀里:“康叔叔,我身受重伤,活不了多久了,你背我进去好不好?”
康慨一脸惊恐听到最后一句话全变成气苦了,一拳砸在韦帅望的大头上,直把他砸倒在地:“臭小子!我急成这样!”
帅望笑嘻嘻爬起来,一下跳到康慨背上:“背我背我。”
康慨简直要沮丧了:“我说小少爷啊,你十年前让我背还算可爱,你现在让我背……你!”你也不要个脸了!
帅望笑:“我现在有啥不可爱,我这叫重温旧梦嘛!”
康慨气道:“我呸,你咋不重温下吃奶尿床!快给我滚下来。”
帅望哈哈大笑:“我在你背上重温下尿床好了。”
康慨无论如何都甩不下韦帅望,毕竟废了的大神也算半仙,然后忽然后背一轻,韦帅望笔直地站在他身边,不用说也知道,韦大人已经驾临。
韦行上前两步,抓住韦帅望的头发,就把他拉倒,然后看看左右找东西抽人。
帅望大惊:“爹,爹!”你干什么?师爷没跟你说吗?我不是因为喜欢才去魔教的啊!
后背已经挨了一鞭子,帅望痛得“呃”地一声仰起头,一只手忍不住去捂住后背,然后后背再挨一下,韦帅望觉得自己的手臂好象被人给劈开了,然后用火点着,他惨叫嚎叫,不知道为什么挨打,不知道该辨解什么。
韦行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下一下狠抽,眼见着韦帅望的月白长衫上渗出血,然后那孩子惨叫挣扎,颤抖最后缩着身子趴倒在地上,不再出声。
康慨回头,见冷秋也站在那儿,不禁惊恐地:“冷前辈,您,您说句话吧。”
冷秋笑笑:“他拿他自己儿子出气谁管得了。”
康慨只得回头去向韦行求饶,鉴于历次哀求全无结果,他只得没有底气地喃喃:“大人!你不是说韦帅望受伤了?”
韦行顿了顿,鞭子在空中停一会儿,再次抽到韦帅望的背上。帅望咬着牙,不吭声也不动却全身颤抖。
韦行内心奇痛,只想暴打随便什么人,可是也知道再打他儿子会受伤,咬牙瞪眼,站了一会儿,再打不下去,扔下鞭子,转身就走。
下人让路,连冷秋也微微侧身。
轰隆隆,如恐龙走过。
冷秋过去,手贴帅望后背,半晌,帅望慢慢抬头,一头冷汗,苦笑:“完了?”
嘴角全是血迹,地上一滩血,难怪他不肯抬头。
冷秋道:“他知道你是不得已,他也不怪你。不过,我没说你伤得快死了。所以……”
帅望微笑,轻声:“谢了。我没事。”
康慨无言地去扶起韦帅望,帅望笑:“这回背我吧。”如愿以偿了。
冷秋问:“你的伤势,你明白吧?”
帅望没吭声,趴到康慨背上,康慨觉得自己的后背慢慢濡湿。冷秋道:“找个地方好好休养吧。”魔教可不是休养的地方啊。
帅望点头,笑笑:“我没事,他们不敢动手。”
冷秋点点头,嗯,如果你不说,我也不敢试试你的功夫,小子,你得装象点了。
半晌,冷秋道:“过阵子,你可以到冷家山避避。”
帅望沉默一会儿:“康慨,背我找个地方换件衣服。”
冷秋黯然,他想宰了这小子是一回事,让自己家孩子在外面受欺负,是另外一回事。如果魔教那些家伙知道他们的教主不但不是大神了,连动动手指都会吐血,恐怕,不是那么容易镇服的。
冷秋沉默着,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韦帅望有把柄在人家手里,逃不走。要不,人家凭什么相信他的诺言啊,难道因为他长得忠厚啊?
这倒是个打击魔教的好机会……
韩青恐怕不会赞成,所以,让他闭关去正好。
当冷秋想到消灭敌人的好办法时,个人的安危恐怕就要往后排了。
康慨给帅望拿来衣服和外伤药,帅望脱下衣服,康慨一愣:“你背上有烧伤,还有掌印。”当然,鞭伤是血淋淋的,那倒是最不要紧的伤。
帅望道:“攻城进被炸药炸了一下,不要紧。”
康慨替他擦拭伤口,血污去尽,那个掌印更加清晰可怖:“帅望!”
帅望笑笑:“别告诉我爹。”
康慨半晌:“那么,冷掌门说你病得要死了,是真的了?”
帅望道:“他开玩笑,只是比较严重,得一二年才能缓过来。”
康慨半晌:“帅望,你……”还以为你成了温家传人,再不会动不动就受伤了,结果你倒是伤得更重了。
帅望轻声:“我没事,真的,你放心,我那个死了的爹,在魔教还有几个忠心的手下。而且,我只是需要时间,养好伤,我还是高手一名。别告诉我爹,白让他担心。”
康慨沉默,你唬我吧,韦大人是多大条的人,他要是会担心,那就是真危险。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能不回去,所以……你知道我的,我这么聪明,什么时候吃过亏。”
康慨轻叹一声:“你白长个聪明脑袋,什么时候不吃亏?”听韦大人的意思,你在冷家真是力挽狂澜啊,你要是不在那儿,咱冷家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不是死了,就是得另认温家主子了,怎么你最后就落得个亡命魔教呢?小子,你是怎么聪明的啊?
帅望轻叹:“别担心,坏人看了我在温家干的坏事,都吓住了。”
康慨问:“你倒底干了什么?韦大人说,你不过多杀了几个温家人,他说你没伤外人啊!”想了想:“噢,倒是骂了半天,说你居然放过了温家的那小子。”
帅望笑了,我爹眼里的我,简直是……
他握住康慨手:“我那时候疯了,我现在又正常了,还当我是以前的韦帅望,好不好?”
康慨恻然:“当然,你永远是……”沉默一会儿:“你不是还想我背你走路吧?”
帅望大笑,穿好衣服:“保重,老好康慨。”
康慨道:“我跟过去照顾你。”
帅望道:“我需要照顾会找美女的。”
康慨笑,然后沉默。韦帅望说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忽然间一点也不好笑。
冷秋在园子里,眺望远方。
帅望站了一会儿。轻声:“师爷,我走了。”
冷秋回头:“你希望和平吗?”
帅望道:“当然。”
冷秋笑笑:“这是魔教教主的回答吗?”
帅望愣了一会儿:“如果,我,还是希望和平。”
冷秋点点头:“或者,我们可以合作除掉共同的敌人之后,再谋求和平。”
帅望半晌:“你是指……”
冷秋笑笑:“魔教里没有反对你的人吗?记着,任何时候,你求助,都会得到回应。”
帅望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明白了。”
走两步,回头:“师爷,你要推翻冷家与魔教的停火协议?”
冷秋道:“我会等你的消息。”
帅望点点头。
啊,这是我重回冷家的机会,或者条件。
问天堡前,冷先又在来回散步,直到看见韦帅望。
小韦一脸疲惫,他立刻过去:“教主!你怎么样?”
帅望微微叹气:“累了。”
冷先道:“我背着你。”
帅望摇头:“滚远点,我还能走路。”
冷先退后一步,依旧关注着韦帅望,然后在帅望的领子看到血迹:“教主,你受伤了?”
帅望终于暴怒:“让你滚远点!”离我远点,你不知道我正考虑怎么毁了你最爱的魔教事业吗?
冷先一愣,后退。
帅望独自进屋,过会儿,张文敲门:“教主,有个叫黑狼的找你。”
帅望长叹一声:“叫他进来。”
黑狼推开门:“叫我进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韦帅望已经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狗东西,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黑狼愣了一下,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半晌:“冷先去找我,他说你需要保护,他又想不出别的你信任的人肯到魔教来。”
帅望松开黑狼,瞪他,半晌:“然后你***就来了?!”
黑狼扬着眉毛:“我想冷先这辈子都不会想见我,如果不是真事,他不会想出这种谎言的。”
帅望气:“我是说别人都不肯来,证明正常人就不该来!”
黑狼冷笑一声:“我算正常人吗?”我来自黑暗,是个黑人。
帅望无言,再拥抱一次。兄弟,你不知道我需要保护的意思是我的处境比较危险吗?
黑狼道:“行了,够了,我知道你受了伤,不等于你再抱我我不会揍你。” 卷二:1.大典——150.结束
1.大典
帅望懒懒地,看着窗外,支着头,半晌,头越来越低。“咚”地一声磕在桌子上。帅望抬头,众堂主也抬头,帅望扫了一圈,你看我干嘛?怎么回事?我记得我睡着之前有人说话来着,谁在说话呢?扫了一圈,没想起来,更不用提说的是啥了。他们看着我不是想要我表啥态吧?你们看我干嘛?
帅望虚弱地抬眼望天:“嗯,说完了吗?还有谁想说吗?没人的话,下次再讨论。”
李唐的面孔,从白转红,渐成青紫。
帅望看看李唐的脸色,缓缓把眼珠转到目瞪口呆的冷先脸上,嗯,给个提示啊,他的脸为啥会变色了呢?
冷先轻声:“大堂主向您请示,大典上的一切,是否还照前例。”
帅望小声:“大典是什么玩意?”
冷先望天。
张文笑着:“既然教主说下次再定,咱们就等教主回复吧。”
帅望点头,无限感激地:“是啊是啊!”
张文也无语了,你是啊是啊个屁啊,我应和你还是你应和我啊,你能不能搞清这个关系啊!
李唐那铁青面孔,盯着韦帅望,良久缓缓道:“虽然只是日常事务,教主点头摇头也往往定人一时一世荣辱。”欠欠身,表示我并无不敬。
帅望问:“如果这种小事我都要发表意见,你们这教主当得也太辛苦了吧?一年赚多少银子啊?划不划算啊?”
李唐没有表情地坚持了一会儿,终于缓缓转过头艰难地:“咱们继续……”
赚多少银子……你是为赚钱来的啊?你不想体会一下把别人的性命前途荣辱存亡握在手里的感觉?你不想体会一下,把你不喜欢的人慢慢捏碎,捏成齑粉的感觉?你不想看见别人为你一个点头露出狗向主人祈求骨头一样的眼神?你不想看见一个个七尺在你面前露出卑微胆怯的表情?你不想看见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们一直弯着腰陪着笑连连点头不住称是的贱样?你不喜欢放个屁有人接住的感觉?接住的人还露出一个无比荣幸万分荣耀的表情。 如果小韦能听到李唐的心声,一定会回答:我为啥喜欢欣赏大便呢?
韦帅望又打个呵欠。
李唐侧目,帅望赔笑,一脸的: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不了。
李唐呆了一下,微微有点不适应,呃,如果是先教主打呵欠,我们就应该知趣地闭嘴的。我连看也不该看他一眼的,我只是微弱地表达一下不满,如果他回我一个凛冽的眼神,我就低头表示我知道本份,可是,他居然向我赔笑……天哪,赔笑啊,我活这么大年纪,就没见过教主大人这个类型的笑。通常只要教主大人笑了,我们就知道要坏事了,好在教主从没对我笑过。这是啥意思?少教主是啥意思?他咋半点也不像他爹呢?不但不像他爹,他甚至不象前一阵子一脚把我踢出去的那个人。李唐再看韦帅望一眼,你小子是一个人吧?没有双胞胎兄弟吧?
帅望笑道:“哎,你还没完了,我不就打个呵欠吗?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注意,你这表情咋这么吓人呢,用不用我写个检讨啊?”
韦帅望再一次成为目光的焦点。不过这回大家看他的眼神,比较象看到史前恐龙下的蛋。
帅望气:“看什么看?你们没见过教主打呵欠?”
张文小声:“不是,我们没见过教主写检讨。”
终于威严的会堂发出嗤笑声,韦帅望一脸被噎到的表情,环顾四周,于是小声的偷笑,变成了哄笑。
帅望小声问冷先:“我咋觉得他们不够尊重教主呢?”
冷先哭笑不得……小祖宗啊,本来你就一小孩儿,下巴上一圈小软毛,身上一股子奶臭味,幸好你当初来来咱们这儿时,一脚把李唐踢出去算是立了点威,你……你!你为什么不像那天踹李唐那样,给我们个威严的表情呢?
冷先看看韦帅望,心想,你该不会是失去神功以后,连那点神气也失去了吧?祖宗啊,你就装你功夫还在身上,谁敢惹你啊,你千万不能露怯啊!
张文看着韦帅望,不管这祖宗想干啥,总之是没安啥好心肠。小子,你哄老子落注的,你敢让老子通赔,老子要你的命。
李唐听到哄笑,回头,静静看了一会儿,大堂里再一次鸦雀无声。他回过头来看韦帅望的反应。
帅望的反应是打了半个呵欠,捂住嘴,一眼睛呵欠出来的眼泪,尴尬地看着他。
李唐道:“那么,教主的祭魔大典就仍照旧例了?”
帅望笑问:“什么旧例?”
李唐道:“历次教主祭坛的旧例。”
帅望眨眼,转头问冷先:“都有啥规则啊?”
冷先沉默一会儿:“教主容我稍后禀报。” 韦帅望回过头:“堂主,你容我稍后回复。”
李唐嘴角抽抽,这狗女良养的扮小丑,可是一点也不傻。好,你装小丑吧,我看你失尽人心的那一天。
冷先拿了一本厚厚祭坛礼过来。
韦帅望瞪着他:“我限你用三句话说完重点,漏掉任何重要事,我就把你廷杖立威。”
冷先呆住,张口结舌半天:“教,教主,这,规定很多……”三句话,呜!
帅望扬着半边眉毛看着他,没有改口的意思。
冷先哭丧着脸,我说主子啊,我自动缩成一条虫了,你还杀我什么威啊,你有这劲头,刚才对着大堂主和其它堂的人使去啊!
冷先慢慢低下头:“这个,教主,那个,已经没什么了,本来,那个,嗯……”
韦帅望道:“来人,拿棍子来。”
冷先大惊:“教主!本来教主在行祭礼之前要做一件被原来师门驱逐的事,这事教主已经做过了。”
帅望笑了:“妈的!”呵,是啊,已经做了。
冷先道:“然后,教主要拿师门的血献祭。”
帅望扬眉:“啊!不开玩笑?”这他妈还哄我当堂答应,我深刻怀疑你奶奶的和他们一起设套让我钻。
帅望笑眯眯地:“你是说,咱把小雷弄回来,宰了放血?这事交给你和李唐了。”
冷先呆了一会儿:“你师门……”不是韩掌门吗?
帅望笑:“我师父教我那些功夫一年前就让我师爷给毁了,我现在一身正宗的温家功夫,这可咋整呢?要不我床单上还有点温琴的血,你拿去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