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在外面呆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他还没向公主介绍韦帅望,所以,公主一早认识韦帅望,公主就是来找韦帅望的,不是来找魔教教主的。不是魔教的声望把公主招来,是韦帅望,是韦帅望把公主召来的!!
韦帅望不是不认识公主,才放肆地调戏公主的,是因为他认识公主……
慕容兄弟也不是来魔教找麻烦的,是来找韦帅望的。
冷家掌门亲自光临,当然还是因为韦帅望。
四大家族,都有回言,远在中原的唐门,丐帮。
这些一向不屑与魔教有瓜葛的名门大派,都为这个小屁孩儿而来。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虽然是冷家掌门的弟子,名门弟子不都是受到很好的教育,同时也被严密保护的吗?难道这孩子五岁开始闯江湖?
妈的,这次居然让冷先说对了,这个小破孩儿对魔教有用。
帅望扬起眉毛,瞪着芙瑶,平生第一次,他在芙瑶眼里看到焦灼,怎么?什么?出什么事了?
芙瑶轻声:“我父亲被刺杀,受了重伤。命在旦夕。”
帅望呆住。
芙瑶道:“你能救他,是不是?”
帅望道:“说说受伤的情况。”
芙瑶道:“他被人打了一掌,一直吐血,半昏迷。”
帅望沉默了。
冬晨道:“姐姐说的,象是受了内伤。我去看看。”
芙瑶看着帅望。
帅望轻声:“我***真应该……”
20,逼宫
帅望看着芙瑶,忽然了悟:“然后发生了什么?”
芙瑶道:“不知道,前天忽然下了道圣旨,任命萧妃那个姓冯的亲戚为九门提督兼龙虎营将军。又下旨梅府上下不得私自出府。父皇不可能下这种命令。我让相熟的几个大臣轮番去求见父皇,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见。城防频频变动,御林军昼夜加岗,太医都在宫中待命,所以,我认为我父亲出事了。桑成潜入宫中,确定我父亲身受重伤,昏迷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掌管国玺的尚侍换了人,有人趁我父亲重伤,意谋不轨。我让桑成留在宫中守护,如果有人要伤害我父亲,他会出手相救,我一路追到魔教山下,韩掌门与韦大人已经回京,但是京城已在萧妃手中!”
帅望缓缓握紧芙瑶的手。
萧妃已控制了京城,芙瑶来魔教求救,对冷家是天大的羞辱。冷家不必做什么,只要什么也不做,就得到了国家的平稳过渡与新的合作伙伴。所以,虽然芙瑶是纳兰的女儿,一样会被舍弃。
小芙瑶会失去她的王国。
帅望道:“ 我马上跟 你回京。”
芙瑶摇头:“不,帅望,我需要小梅。我需要你把边疆搞定,我需要小梅回京。”
帅望沉默,师父与父亲只能保护姜绎与芙瑶,如果可以救活的话,以师父的功力,一定会救活他。这个当口,慕容不能失去功夫。国主死了,可以再立,慕容败了,再无抵抗能力。
可是,短时间内如何搞定边疆?炸城?
那就真要……
丫头,你的要求,会血染边疆。
帅望轻轻捏住芙瑶的下颌:“芙瑶,留在我这儿可好?”
芙瑶轻声:“不好!”
帅望的手指捏痛了芙瑶的下巴:“这或者,是我们可以在一起的最后机会。”
芙瑶问:“我可有说过,韦帅望,你离开冷家,放弃江湖,追随我!我可有说过?!”
帅望咬牙:“我恨你!你这个坏女人!”双手环住芙瑶的脖子,扼住,摇晃:“你为什么不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说!”
芙瑶狠狠推开韦帅望:“因为我不想回报你!因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不是与爱人卿卿我我!因为同男人上床生孩子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因为……”芙瑶愤怒地:“因为亲情爱情友情,自始自终令我失望,因为如果我把一生幸福寄托在我对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对我的感情上,我会担心得宁可死掉。这双手抓到的一切,不管是什么,不管多肮脏血腥,这双手抓到的,才真的是我的!”
韦帅望惊骇:“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你不顾一切地救我,可是你却不相信我?
芙瑶良久:“我相信我努力我成功我克制我理智我明智,我值得爱,才有人爱。”
韦帅望把芙瑶抓过来,看着那张倔犟的小脸,我的天哪,我为什么爱她?因为她努力坚强成功理智吗?因为她是一个成功能干的女人,我才爱她?
如果她失败了,哀伤地站在我身后,我还会爱她吗?我,竟然是因为她的强大才爱她的?
芙瑶轻声:“不,我不会留在你身边,我不会眼看着你同□调笑,我是公主,我不屑同□争风吃醋,我一笑置之,如果我不过是你身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韦帅望,你敢这样羞辱我,我会杀了你!你想要的,不是那样的芙瑶!你不帮我,小梅会死,章择周会死,跟着我的所有人会死,我不会扔下我的伙伴,跟一个旁观我浴血厮杀的大神走!我会回到我的战场,做最后一战!我现在召唤你,跟从我!帮助我!选择我!因为你真的曾经爱过我。因为我真的爱过你!”
帅望看着小芙瑶那双越来越晶莹越来越粉红的眼睛,无奈地叹一口气:“芙瑶啊。”搂过来,紧紧地,坏女人,你这个坏女人。胃部忽然间那样痛楚难受,只想把这个坏女人搂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压断她的骨头压碎她的内脏,把她整个人揉成碎片,坏人啊,我越来越渴望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打碎一个你,打碎一个我,重新来捏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韦帅望目光狂热地在芙瑶面孔上扫来扫去,然后狠狠地吻她的嘴。
冬晨在后面咳一声,拜托,大庭广众之下,国家危难之时,罗敷有夫之妇。
韦帅望内心呻吟:天使的那半开始叫唤了。我不管,这臭女人刚刚再一次拒绝我,我不知道今生还没有机会再吻她,我不管!
欲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全身的蠢血都在沸腾,我一点也不明白,我为什么渴望她渴望她!
流敌国将士的血,还是流我爱的这个小女人以及她的追随者的血?
不能怪我,开第一枪的不是我。
良久,嘴唇麻木,韦帅望终于叹息着松开芙瑶,捧着她的小脸,轻声:“没关系,我会解决,如你所愿。”额头触到她的额头,再一次叹息,呵,我渴,长久地,日日夜夜地,一想起你来就觉得渴,我的骨髓,会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发麻发木发胀让我想嚎叫的痒!见到你,这种痒就发做得象火烧一样。
帅望问:“跟我去边疆?”
芙瑶道:“不,我只要你答应帮忙,我要回京城。”
帅望道:“会有危险。”
芙瑶道:“令尊令师会保护我。”
帅望看着她,半晌:“正确决策,但是,很危险。”
芙瑶道:“让跟随我的人认为我跑了,认为我抛弃了他们,不是一个好主意。”微笑:“我也需要韩掌门对萧妃表示,我,芙瑶公主,是受冷家保护的,不能暗杀我!”
帅望看着她:“如果,有意外呢?”
芙瑶微笑:“生命里充满意外。我随时准备迎接意外。”
帅望沉默一会儿:“让冬晨跟着你。”转头看了冬晨一会儿:“如果有意外,让你姐姐活着回来。”
芙瑶道:“不,不用,让冬晨跟着你。”过了一会儿,轻声:“你一点功夫也不能用了,是吗?”
帅望沉默。
芙瑶笑:“冬晨好象很怕你强出头,所以,我猜……”
帅望抱住芙瑶:“必要时,我还是能出手。别担心。”
芙瑶问:“什么代价?”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会尽量让慕容出头。”
芙瑶轻声:“你答应我你会活着。”
帅望点点头:“我哪能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死呢。”
芙瑶笑了,轻轻把手放在帅望脸旁,凝视,良久:“保重。”
芙瑶转身要走,帅望问:“谁送你来的?”
芙瑶道:“冷凡。”
帅望点头:“那小子不错。”
芙瑶道:“桑成找来的。”
韦帅望点头:“自己人。我再派个人跟你回去。扁希凡,神医,也是用毒高手,我会让他听你吩咐,别下太血腥的命令,那小子做事没分寸。”
芙瑶抿嘴而笑,唔,被韦帅望说没寸的人啊。
韦帅望回头示意黑狼去叫扁希凡,一边骂:“笑个屁!”
芙瑶轻轻给他一巴掌:“放肆!掌嘴。”
帅望一脸沉醉:“唔,另一边,还有后背也捶捶!”
冬晨要捂眼睛了,哎,你们还真肉麻当有趣呢。
芙瑶离开,韦帅望回头:“冬晨,你还是跟他们一程。但是,别出现在我师父我父亲面前。”
冬晨想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帅望道:“如果我师父觉得芙瑶无人保护,我觉得,芙瑶也觉得,也许他会出手保护芙瑶,那对芙瑶是有利的。”
冬晨给韦帅望后脑勺一巴掌:“连你师父都算计。混蛋!”
帅望笑:“小心点。”
韦帅望沉默。
他最喜欢以牙还牙。
但是,如何解决边疆的问题?
围魏救赵?
李唐终于进来:“教主,明天的大典……”
帅望微微叹气:“如期举行。不过,既然我已经来了,你介意我再见见别人吗?”
李唐无奈:“教主请便,只是,只是,希望教主心怀敬意。”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会当我在祭奠我生父。”
李唐愣了愣,半晌:“令尊确如魔王在世间的真身。”
帅望沉默一会儿:“魔王是你们的传说,商队也是你的,你怎么愿望跟从他?”
李唐道:“象所有需要信仰的人一样,我们需要保护,我们想要更强大,更安全,令尊有一种能力,他能把大家召集到一起。你也是。教主,请对我们的信仰心怀敬意。一如你尊重一个人,不能轻慢他的长辈。”
帅望愣了一会儿,微微站直点:“抱歉。我一直没意识到点。”想了想:“李唐,也请你谅解,事态危急,有些事,不得不从权。还有仪式固然重要,诚心更重要。我会心敬意,主持你们的仪式。”
李唐退后。
帅望在大殿中站了一会儿,转身:“你说得对,我应该平心静气。”一搭黑狼肩:“咱们回去吧。我正需要个地方,好好想想。”
我发过誓,杀人之前要三思。
我不能冲动之下做决定。
师父,我需要你!
21,运筹
韦帅望沉默。
黑狼问:“你想谈谈吗?”
帅望轻声:“白起被赐死时,曾愤怒地说自己无罪,后来,他想起自己曾经坑杀四十万降虏,就笑说,不冤不冤。”
黑狼道:“你想干什么?”
帅望以手划地:“紫蒙城上游有个堰塞湖。城中水源俱来于此。水量充足。现在是雨季,如果我们在上游屯水,待暴雨时炸开大堤,紫蒙城这颗钉子就不存在了。小梅尽可以放心回师,他们修复家园的时间,内乱就平定了。” 沉默一会儿:“城内数万人……”
黑狼道:“人死光了,我们的人不正好移居过去?就这么点地,有他们的,就没我们的,你脑子怎么想的?人家打下来还屠城呢。”
帅望瞪着黑狼一会儿:“你说得对,老子不是那种人,老子不能干这种事!”
黑狼瞠目半晌,终于明白自己成小韦的反面典型了。伸手把韦帅望推个跟头,
帅望躺在床上,沉默:“去跟我那位余国兄弟谈谈?”
黑狼道:“让他发兵讨伐自己人?”
帅望叹气:“他手下好几个守备因为这事反了,恐怕他没这个精力,我只希望他能把事情拖一拖。老子到现在,确实有点后悔没把紫蒙城的主力全部消灭了。”笑笑:“没完没了的战争,一样的伤亡。仁者无敌个屁啊,当顺民做奴隶就没敌人了。”
黑狼道:“有件事,你应该分清。平时为人如何善良仁慈是一回事,下了场子比武,就没有手下留情这回事。否则输了再鼻涕眼泪地控诉对方无情,就成笑话了。这次你要输了,失去的可不是一把白剑,你身后,是小梅手下的五万大军,芙瑶的千百口子追随者,还有你的手足兄弟,别等他们死了,再发疯,再乱杀无辜。你就别让他们死,不好吗?”
帅望沮丧地:“闭嘴吧你!”我需要个正常人。
张文探头:“李唐不在?”
帅望招手:“滚进来。”
张文不肯进去:“你没出卖我吧?”
帅望气:“你身上哪块肉值钱啊?”
张文气道:“那漂亮小子怎么进内殿的,李唐没问?”
帅望道:“老子是教主,让谁进内殿,谁就能进内殿,他一手下,问个屁啊问!”
张文认真考虑一下,唔,是这么回事,可我怎么没这感觉呢?我就觉得韦帅望是一受我们大家监护的小孩儿。
张文进来,迟疑一会儿:“那小子呢?”
帅望气笑:“走了,怕狼。”
张文瞪韦帅望一眼:“我不过奇怪他长得象教主。”
韦帅望翻白眼:“冷家山上的人,长得象的多了。冷平长得也象,当然我长得最象。那不是你色眯眯地理由。”
张文细看了韦帅望一会儿:“真的,你专门象他长得丑的地方。”肚子里纳闷原来教主那英俊挺拔的鼻子长在你的扁平脸上居然这么难看。
帅望气笑,要是一般人真让那样的爹给整自卑了“我问点正事,我着急拿下城,或者,我着急结束战争,直接炸堤,把一城人都淹死如何?”
张文呆住,微微迟疑:“这……”
帅望点头,回头看黑狼:“你看,坏人都犹豫了,你还说行。”
张文这个吃瘪啊,啥叫坏人都犹豫了?我我我,我一普通群众好不好?
黑狼看看张文,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蔑视目光,切,你还魔教一堂主呢,消灭敌人有啥迟疑的?你听说过“把敌人消灭得干干净净”这句话没?你知道啥叫“干干净净”不?切! 张文望天:“我,我没犹豫啊!我,只是从来没人问过我这种问题!”还不兴人思考一下啊? 帅望问:“对了,你是华山派的,听说过华山派有什么样的神奇人物吗?”
张文道:“你是指,你图上那种?”
帅望点头。
张文道:“北国的华山派,本来就是华山争斗中败下来的一支。虽然还是自称华山派,其实离真正的华派差了一些。至于华山派出了什么神秘人物,这真不好说,因为那场混战,大分裂,确实有不少高手,不愿同门手足自相残杀,隐名埋姓地离开,大名鼎鼎的风清扬就是其中的一个,至于他们的后人中出没出绝世高手,谁知道呢。”
帅望道:“总有点迹象可循吧?教出那样的高手,总不能是个太低的手。”
张文笑:“是吗?风清扬的师父是谁啊?”
帅望想起来:“我更想知道风清扬的弟子是谁。”
张文道:“令狐冲啊!”
帅望支着头:“令狐冲后来遁世而去……”
张文无奈地:“你不可能追查每一个遁世而去的高手。”
帅望支头:“是啊,我不能。我还是先想想怎么把小梅弄回京城吧。我能想到的,最快的方式,都是杀伤性的。”为了小芙瑶杀掉几万人,我不能这么干。
不过,也许我可以威胁我要这么干。
芙瑶一路回到公主府,章择周等在里面。
一边洗漱更衣,一边问:“韩掌门他们见到我父皇了吗?”
章择周在外间:“见到了,而且韩掌门已经离开了。”
芙瑶一愣,伸手止住翠羽递过的小衣,披上外衣,站在门口:“那么,我父皇……”
章择周道:“依旧不见人。韦大人一直留在宫中,桑成回来了,他什么也不对我说,我让他留在公主府,也许,他愿意同公主说。城防基本全换上萧妃的人,最糟的是,他们抓到周文齐的把柄,昨天把他抓到刑部了。”
芙瑶轻叹一声:“小周挺不过今天的。”
章择周道:“如果皇上有事……”
芙瑶道:“叫桑成进来,你先回支吧,这两天,没事别过来走动。”
章择周问:“不做什么?”
芙瑶道:“做了什么,一旦我父皇康复,就是罪名。”
章择周轻声:“如果……”
芙瑶道:“我会问桑成,有事,我自会知会你。”
章择周点头,沉默一会儿:“那些将领,虽然……”
芙瑶道:“你去吧。别妄动。”
章择周只得道:“是!”
芙瑶道:“你同马相说一声,相权之于皇权,互有牵制,如果无故将三相捉拿下狱,不管是什么原因,开了这个先例,就再无法制可言。”
章择周大惊:“公主!”
芙瑶微笑:“别怕,你先自保。如果我父皇真的出事,我自有对策。”
章择周轻声:“小梅?”
芙瑶点点头:“不能让老梅同萧妃走到一起,明白吗?”
章择周点头:“我会想办法。她们动了老梅,小梅就反定了。”
芙瑶点头:“给小周带个话,挺不住,就不用硬挺,我明白。”
章择周轻声:“他们抓了小周,是针对你的。”
芙瑶微笑:“那不正好,我正想让人知道,到底是谁容不下谁。”
章择周急道:“你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芙瑶道:“有人保护我。”
章择周再一次告退。
桑成也来了:“公主!”
芙瑶挥手让章择周退下,示意桑成上前:“我父皇伤势如何?”
桑成低声道:“韩掌门不让说。”
芙瑶问:“他还活着吗?”
桑成点点头。
芙瑶问:“韩掌门去哪儿了?”
桑成道:“他,他……”
芙瑶问:“他去求救?他救不了我父亲?”
桑成沉默。
芙瑶问:“还有希望。是不是?”
桑成欲言又止,尴尬得涨红了脸。
芙瑶道:“我父亲还活着,是不是?”
桑成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芙瑶轻声:“他不会死,是不是?”
桑成轻声:“他们,在想办法。”
芙瑶缓缓坐下,良久:“如果我父皇驾崩,为了小王子能顺利登基,这样布置,也没什么错。”
桑成道:“我师父让我保护你。”
芙瑶笑笑:“多谢。”
桑成道:“师父说,你首先想到,救你父亲,到底是——心地仁厚。”
芙瑶笑笑,应该是说,比萧妃仁厚些。当然,那是我父亲,他对我很好,虽然我很努力,但他也尽力了。
桑成沉默一会儿:“其实,师父是让我别把你父亲的伤势告诉你,怕你担心。”
芙瑶脸色一白:“他……”
桑成道:“师父说,他还能拖几天,他会想尽办法救他。”
芙瑶道:“帅望让一个姓扁的神医跟我过来,你去问问韦大人,他儿子推荐的人,他放不放心。对了……”扬声:“来人,请扁先生进来。”
扁希凡长揖:“公主。”
芙瑶道:“先生不必多礼,这位是桑侍卫,韩掌门的大弟子,我让他带你去见韦大人,看能不能进宫去给我父皇治病。我父皇受了内伤,吐血,你看看,需要带什么药进去?”
扁希凡问:“这位兄弟看见伤处了吗?”
桑成客气地:“不敢,晚辈桑成,先生直呼我姓名即可。我看到是胸前一个火红的掌印。”
扁希凡“啊”了一声:“胸骨碎了吗?”
桑成道:“表面看不出来,那些太医,也没接骨。”
扁希凡问:“他多久吐一次血?一次吐多少?”
桑成道:“一开始,一二个时辰,后来三五个时辰,开始是大口大口,后来一次吐一小口,象是血块似的东西。韦大人给他疗伤之后,就没再吐,但是,也没再醒过来。”
扁希凡道:“听着象七伤拳,公主把我的判断告诉韦帅望。我估计,这个伤,我可能治不了。中者经脉俱断,非极强内力不能救治。不过,我可以延缓他的死亡时间。”
想了想:“韦行没让他清醒过来?哦,那就是说,他的功力还不够!如果他的功力不够的话……”
芙瑶起身:“韩掌门是去找慕容兄弟去了?”
桑成望天,完了,我好象又把所有事全告诉公主了……
芙瑶点点头,明白了。
韩掌门不是怕我担心,他是怕我有什么举动,危害到小王子的继承。他到底是不是去找慕容兄弟救命?不一定,韦帅望好象说过,那个砍城门的人功夫非常高,如果那样的话,慕容剑可能无法过来救我父亲。
22,下水
芙瑶微笑,看起来,这盘棋要输了。
因为姜绎一向身体康健,她做的都是长远打算。她不想逼宫,那是她亲爹,她唯一的亲人。再怎么样,她知道她父亲爱她。
她要失去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了吗?
他没有不顾一切地宠溺她,可她也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给她最多的人。最爱她的,也只有他了。
芙瑶挂着一个微笑的面孔,微微泛红。
桑成轻声:“公主。”
这么久了,他还没见过公主落泪,也没见过谁为那个皇帝落泪。做皇帝,也不是不悲哀的,所有人都为生死存亡奔波,顾不得为他的生死悲哀了。
芙瑶再次微弯嘴角:“没事,桑成,快带扁先生去吧。如果有起色,方便的话,给我个信儿,让我放心。”
桑成点点头:“我尽力。”带着扁希凡离去。
内心黯然,这个公主,可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啊,没人觉得应该让她见她父亲最后一面吗?父子天性,皇室真是一点人伦不讲。这地方,真悲哀。
芙瑶背过身去,强按下内心的悲哀:呵,原来他真的可能会死。
到底是什么人刺杀他?
萧妃不象是有那么大能量的人。
北国武林在冷家控制下,韩掌门决不是那种急进的人。
南国?
外敌来了,我们却要内乱了。
韩掌门认为我应该成全这个国家与我弟弟姜绌吗?他当得起这个国家吗?芙瑶微笑,你们真觉得把国家交给萧妃比交给我强吗?
如果我父亲真的不行了,冷家只能保住我的命。小梅回师无名,他不是一个肯为妻子谋反的人。韦帅望也不是一个肯为一个女人……
小韦很好,也不是爱我,但是,他不会为我开杀戒。
龙虎营有我的人,却不是全部。只要小王子登基,他们就没了追随我的理由。
章择周一定会受牵连,马相虽然感念荐举之情,也顶多在我落难时为我说几句话,不会真的支持我。朝中支持我政见的不少,但是支持我对付正统继承人的,不多。
父皇遇刺,我后知后觉,落了下风。如果父皇死了,我就大势已去。
芙瑶苦笑,一向欣赏正人君子,结交的这些君子人,不会为私利置国家安定于不顾,于是,注定为这个安定牺牲。
那么,我给你们一个理由吧。
芙瑶抬头:“让冷凡进来。”
翠羽送上几封信:“公主,你不在时,有人送来几封信。”
芙瑶接过,想了想:“把床头的盒子拿出来,点个火盆。请大执事过来。”
翠羽自去办事,冷凡进殿:“公主。”
芙瑶正看着信,抬头,欠欠身:“请坐,请稍等片刻。”有十几封信,其中多数是求助的,因为自己被无故免职。芙瑶边看边把信扔进火盆里。有几封向芙瑶示警,因为芙瑶不在,所以,这警报来迟了。这些信也得烧掉,但是来信的人,芙瑶记在心里。最后一封,是周文齐写来的,只有三个字“相信我。”
芙瑶沉思。
一群人里,总有一个是激进的,也许恶毒,也许莽撞,有时候坏事,有时引起大堆麻烦,但是,他们引导事态的发展。芙瑶的这些人里,周文齐是人品最糟的一个,他主张,私结党羽,舍弃梅家,提拔愿意向她效忠的将领,必要时候上演玄武门。
而他自己,并未公开表示支持公主。人前人后,对芙瑶倒常有怨言。
信应该是他被捕前发出的,这小子谋划了什么?
芙瑶把信放进盒子里。
芙瑶让左右退下:“冷凡,你怎么认识韦帅望的?”
冷凡愣了愣:“我在冷家分舵做舵主,韦帅望过去办事,他办完事……”冷凡想了想:“他把我的麻烦摆平了,所以,冷家觉得那地方不麻烦了,就派了个他们觉得不麻烦的人去了。”
芙瑶愣了愣,忍不住笑出来:“这么说,小韦打碎了你的饭碗?”
真是很牢靠的自己人啊!
冷凡气道:“岂止,他还弄了一堆麻烦孩子给我管,如果老天给我一个愿望,我就希望韦帅望从没出现过。”
芙瑶头大,姓韦的,你就给我派来这么个人啊!
冷凡道:“如果公主没什么事,我还得回去收拾我那几个捣蛋孩子去,他们最近越来越能捣蛋了。”
芙瑶微微叹口气:“我没什么事了。”黯然,不能托他。
冷凡转身要走,回头看看一脸忧色的芙瑶,想了想:“虽然,这个,韦帅望是挺烦的,但是,其实……我是说,你可以相信我。”
芙瑶微笑:“呃,劳烦你这一趟,已经……”
冷凡道:“我跟韦帅望一起出生入死,所以,他这人的个性怎么样,不太重要。要不,他给我弄十个孩子,让我教头,我也不可能干!”
芙瑶忽然间醒悟:“啊,你是那个墨沁的……”
冷凡点点头:“闯墨沁那个,冷家觉得我对韦帅望太友好,把我给撤了。”
芙瑶沉默一会儿:“哦,帅望说你是自己人。”
冷凡微笑:“多谢他抬爱了。”
芙瑶道:“我这里有一盒东西,你替我保管一下。”
冷凡伸手接过,想了想:“有人要抄公主的家吗?”
芙瑶笑笑:“也许。”
冷凡问:“这东西,比公主重要?”
芙瑶再笑:“罪证。”
冷凡问:“何不烧了?”
芙瑶叹气,这小子有点多嘴:“能烧的,当初就不会留。”
冷凡把盒子包好背身上,想了想:“我过会儿来。”
芙瑶道:“不,你再去给韦帅望发个消息。告诉他,一定要救活我父亲。”
冷凡想了想:“公主的意思是,让我为了这么句话,专门跑一趟问天堡?”
芙瑶点点头。
冷凡无可奈何,叹口气:“韦帅望真麻烦。”
芙瑶微笑:“多谢了。请亲自去一趟。”
冷凡点头:“当然,你以为我还支使得动哪个孩子吗?”
芙瑶笑问:“你教他们功夫,他们不听你的?”
冷凡哭丧着脸:“是啊,棍棒底下出孝子,不信不行啊。”
淑桦惊慌过来:“公主,有一队人马冲咱们公主府过来了。”
芙瑶点点头:“开门迎接。”
站起身,往外走。冷凡道:“公主!”不用我留下保护你?
芙瑶道:“东西一定要收好,会要我的命。”
冷凡点点头:“你确定不需要帮助?”
芙瑶回头,微微一笑。这小子真有趣,叽叽歪歪,酸着脸,小心眼,人倒还善良。
芙瑶轻声:“我确定我需要帮助,所以,帮我把东西丄藏好,把消息带到。要快。”
冷凡无奈地:“那你保重。”
芙瑶微笑,不,我无法保重了。
我不要逃走,如果我赌输了,我死。如果我赢了,我赢得这个世界。所有的赌注不都是这样的吗?当盖概相等时,资本最终胜出。押得最多的人会赢,所以,没有人能给自己留退路。
23,首鼠两端
周文齐一身血迹,昏暗的牢房里,两只眼睛依旧闪着糁人的寒光。让吴捷觉得不寒而栗。
他刚被派来主持刑部,见识过周文齐的血腥恐怖手段,平日里从周文齐身边走过都觉得一股子血腥味,被周文齐目光扫到,就觉得阴森。
他总怀疑象周文齐这样的人,死了之后是一定会化为厉鬼做祟的。就象现在,那小子一身鲜红的血渍,不住颤抖,声音沙哑,好似已经崩溃,一抬眼睛,依旧让他有一种寒光一闪的感觉。
周文齐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伸出一只手,示意他正在投降:“我愿意招认。”
吴捷真觉得惊喜,大家总认为毒辣残忍的家伙会特别难对付,其实不一定,有些人只能对别人狠,自己的神经却细弱而敏感。
周文齐被拉起来,欲握笔画押,两只手却不住颤抖。
吴捷微微不屑,高看你了。
周文齐放下笔,轻声:“给杯热茶。”
吴捷道:“把押画了,没人欣赏你的书法。”
周文齐淡淡地:“如果皇上醒过来,看到供状上字押细弱扭曲,恐怕立刻就会认定是曲打成招。”
吴捷怒叱:“你别妄想皇上救你的命!”
周文齐轻声:“我不妄想,我这一笔画下去,皇上醒了,饶不过我,皇上不醒,你们也饶不过我。可是吴尚书却要想想,皇上醒来后的事。”
吴捷冷笑:“证据确凿,能有什么事?”
周文齐淡淡地:“你哪来的证据,你不过有口供。有口供你就没事,如果没口供呢?皇上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女儿被秘密处决,他当然不会动自己妻儿,可是总得有个替罪羊,是不是?”
吴捷再次冷笑:“你觉得你现在能吓倒我?”
周文齐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吴大人,你还不了解我,我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得出来。现在文齐的命,握在大人手里。我是绝不会得罪大人的。吴大人让我招什么,我就招什么。不过,依不才待罪之人的眼睛来看,吴大人虽然认为皇上醒不过来了,贵妃却认为,皇上有可能会醒过来。”
吴捷心虚地冷笑:“够了,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周文齐微笑着:“原来,大人也想到了。小公主在朝中,颇有人气,又是兵马大元帅之妻。如果皇上无救,贵妃理当安抚小公主,待召回附马,控制了梅家之后,再对小公主下手。现在这么急急要置小公主于死地,所为何来?”
吴捷沉默了。没错,正是如此!萧妃一再保证皇上时间不多了,可是看她行事,分明就是在与时间塞跑。把芙瑶杀了,就算皇帝最后康复,人死不能复生,他就这一个儿子,还能怎么样?
皇帝不会把萧妃与小王子怎么样的,他呢?这口气,总得出在一个人身上吧?
他是坚定地支持萧妃与小王子的,可是,他不敢独力承当杀死芙瑶的责任。
如果皇上被救过来了呢?
本来通常遇到这种事时,再给皇帝一碗药就是了,可是冷家的掌门却及时地赶到,几乎是强行唤醒姜绎,虽然此后姜绎陷更深的昏迷,却也艰难地留下二句半:姜绌继位,三相监国,芙瑶……
皇上病危这事虽然还保密,三公却被召进宫中。
同时被召进宫中的还有御林军原统领,韩青道:“三年不改父道,孝也。况且李统领并无过错。”
三公立刻决议,李统领恢复原职。内心深处,他们觉得,这样对皇宫安全,更有保障。对他们的安全,也更有保障。
韩青提的第二条:皇帝病危,皇子年幼,其它人无权动用国玺。但国事不能停滞,故,非三相齐聚,不可妄动国玺。
三相无比赞成这一条。他们一点也不喜欢有人不知会他们一声,就把九门提督给换了。
然后韩青离开皇宫去往问天堡。
求救去了。
吴捷内心惴惴,三位相爷是不会点头处死芙瑶的,没有他们的点头,就没印玺,没有印玺,就没有圣旨,没有圣旨,处死小公主,就是谋害……
如果皇帝被救回来,谋害芙瑶公主,那是死罪啊!
周文齐微笑:“要把案子办成死案,首先要知道主子想定他什么罪,然后哪桩案行能达到目地,最后证据与口供扣接严密。最难办的案子,并不是没有证据的案子,没有证据可以制造证据,最难办的,是主子不想办的案子。怎么才能把主子不想杀的人杀了,还让他觉得你杀得对?”
周文齐微笑时,眼睛里的寒光又在闪。
然后,他慢慢在口供上,签上名,画上押。瘫倒在地,呻吟颤抖。
吴捷内心狂叫:怎么办啊?周文齐是狱刑之王,世所公认,吴捷到此时真想磕头拜师,王啊!指点一下吧!
吴捷拿到那个口供,交给萧蓉,萧蓉打开看看,不禁微笑:“谋刺太子,希图储位,暗结刺客,谋为不轨。诡孝矫廉,收买人心。擅用朱批,悖逆不敬。子封亲王,僭越违制。结交朝臣,益张羽翼。秽乱宫闱,欲谋国柄!(我抄的,伟大的搜索引擎万岁)好好,这是你拟的?”
吴捷禁不住擦汗,迟疑一会儿,终于道:“这是,周文齐写的。”气馁,他自己写的没这么押韵有劲,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把周文齐写在后面的几句话抄上了。他不是不想居功,他是不敢居功。
萧蓉一愣:“他写这个干什么?”
吴捷道:“想必还是想效忠于贵妃,求个活命吧?”
萧蓉一笑:“这小子狼顾狐疑,倒有几分才气,可用,不可信。如果他愿意出力,你管用他,咬人时,是条好狗。用完扔掉,也不用心疼。”
吴捷心里怪叫,祖宗啊,你现在用我的用法,就有点即抛型。我,我自寻出路吧。吴捷陪笑:“娘娘千岁,口供有了,怎么处置?”
萧蓉缓缓将口供按在案上:“查抄下狱!”
吴捷答应一声:“是!”又迟疑:“娘娘,公主身份矜贵,爵比亲王,按律,恐非外臣能够审理的!”
萧蓉抬眼:“怎么?你不敢接手?”
吴捷大惊:“不不,臣愿为娘娘肝脑涂地,只是外臣审理皇家贵胄,恐予人以口舌,倒是有内臣审理的先例,娘娘三思!”
萧蓉冷笑一声:“你说得有理,即如此,你负责逮捕抄家,我自会派人审理。”回头:“来人,叫顾军,杨凤清,王明宇进殿。”
此三人何者?顾军,中常侍,也就是皇帝的贴身侍奉宦官,正常人家的贴身丫头者也。大家子里贴身丫头身份不高,却可能比小姐还有权,皇家贴身奴仆也是一样。照顾皇帝日常起居,如果跟皇帝处得好,说一两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杨凤清,尚侍,新换的掌管玉玺的就是她。
王明宇,皇宫总管,虽然是皇帝的亲信,却也在萧妃面前敷衍得很好。
公主不能交给外臣,交给太监与宫女审理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问题大了,外面的大臣,好歹有身份地位,有些事不能干,这些个被切了□的男人或者禁闭于高级妓院终身与其他成千上万美女共同侍候一位老爹的年长美女们,却毫无顾忌,同时身心受压,无限恨毒,一旦得到整人的机会,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
吴捷顺利地把这个烫手的热芋头扔出去,真是喜出望外,周文齐一见吴捷的脸色,就觉得不妙:“大人把审理公主的事推出去了?”
吴捷一笑:“你有什么法子,可以向内务府效力了。”
周文齐轻叹:“大人刚绝了自己救命的法码。审不审公主,冤狱由大人而起,大人什么也不做,就死定了。现在连萧妃都不会为大人说话了。”
吴捷想了想:“我现在有时间听你的主意了。”
周文齐苦笑:“我现在没必要说了。”
吴捷微笑:“你还在我手里,最好老实点。”
周文齐道道:“那些□少点东西的人,会直接把她拷打死,原因是你提供的,我的口供,我当然会说我是被屈打成招的。于是,一切起因在你。”
吴捷真是被气与打击到无语了:“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周文齐半晌:“我现在想不出,还能从你那儿得到什么。”
吴捷站起身:“你不会有机会向任何人提起你是被屈打成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