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蓉大怒:“你什么意思?姜绌是储君!你把他们相提并论吗?”
马朝平噎个半死,唯有跪下认罪:“臣一时失言,罪该万死,但臣对皇上赤胆忠心,绝无二意。”
萧蓉压低声音:“你马上把国玺给我拿出来!调二万龙虎营进城,一万保护皇宫,一半包围韦府与梅府!”
马朝平长叹一声,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娘娘啊,这天堂有路你不走啊,人家画啥圈,你跳啥圈!那龙虎营是梅子诚的老巢啊,多少将军元帅,都跟小梅兄弟侄子地称呼。虽然当日皇上觉得一窝子梅家门生,放门口,心里不舒服,今儿给免一个,明儿给撤一个,后儿给调个闲职,可是搁不住人家梅子诚是兵部尚书,要提谁,再怎么,也是兵部尚书点,难道这事你皇帝大人还能亲写折子啊?姜绎再怎么以目暗示分管丞相兵部侍郎龙虎营元帅不要提小梅的人,可是小梅那个正直那个热诚,但凡有点本事肯做实事的,小梅就没有高低上下地去同人家表达鼓励之情,举荐起人来,也都是有理有据的,没道理人家一片公心举的好人你不要,单去挑歪瓜裂枣。所以,原来是老梅门生满天下,这下子小梅的门生也满天下了,搞得姜绎更郁闷了。人老奸马老滑,老人们再对梅家怎么老交情,一样,人老惜命,二来,人老肚肠的弯弯也多了,平白无故不会同人拍案而起,冲冠一怒,这些个小孩子可不一样。被兵部尚书叫声兄弟,没准就真感激涕零把小尚书当兄弟了。
老姜绎为这事愁得头发都白了,马朝平一向是知道的。现在贵妃娘娘提出调龙虎营,本来他应该拼死进言的,娘娘你千万不能碰龙虎营,老皇帝那是当了多少年的皇帝,玩政治玩得疱丁解牛一样啊,他遇到龙虎营都象捧着一蓝子鸡蛋一样,不打不行,乱打就碎了。娘娘你,从来没玩过,不能直接就接刺杀终极大魔王的任务啊,那是死定了啊。
马朝平微微面露难色:“这个,只怕章相与朱相……”
萧蓉道:“朱晖不用你管,你只管去说服姓章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姓章的答应龙虎营进城!不然京城就成了冷家的天下了!”
马朝平只得答应一声:“臣,尽力而为!”
心知这主意应该是朱晖出的,朱晖分管兵部,小梅在他手里没少受气,他也颇在军中安了几个自己的心腹,可惜,文官结交武将,总有那么点子隔阂,不象人家小梅搂一搂肩膀,拍拍后背:“干得好,兄弟!”那么直接简单,马朝平心想,反正事我办到了,而且还是贵妃大人逼着我干的。其它事,就是章择舟的了。
韦行出了贵妃的长宁宫,锦衣卫还在宫门口同守门的御林军打仗呢,李统领亲临现场,坚决抵抗:“指挥使大人,只有当值的锦衣卫可以进入皇宫,没有皇上命令,任何人不能带刀进入皇宫。”
那指挥使气得:“你明明知道……”皇上昏迷着呢!
“我们有贵妃的口谕,这位公公就是传口谕的!”
李统领斩钉截铁地:“只有皇上才能调动锦衣卫入宫!”
那指挥使大怒:“混帐!贵妃调我们进宫,误了事,你担当得起吗?”他身后的锦衣卫已渐渐围过来。
韦行低声吩咐康慨:“去,支持一下,必要时候,调府里手下过来,把锦衣卫挡在宫外。”
再回头,看看那些小朋友,十几岁,十来岁的小孩儿,一个个神情兴奋,韦行仿佛在他们脸上看到专爱惹事生非的少年韦帅望,能量巨大,无限活力,不计后果。
韦行一指那个出头同自己对话的少年:“你,叫什么?”
欧阳喜过来:“晚辈欧阳喜。”
韦行道:“你,去跟着康慨,听他吩咐。其它人跟着我。”再一指安志:“过来!”
安志木着脸过来,干啥啊老大?拿指头点我做啥?喜欢点来点去你养狗啊!
韦行道:“这些小孩儿的安全你负责,服从命令!听明白了吗?”
安志瞪着他,嘎?好多年没人这么同我们说话了,你比我们墨沁的老大还直接坦白呢。
欧阳喜过来:“安志,小韦是我们救命恩人,这是他父亲,何况,人家又救了我们一次。”低声:“别管人家怎么说,这是保护咱们。你听他的安排!”安志看他一眼,点头。行,我知道。
韦行当即就想抽人,不过他实在没时间。心里好笑又好气,多少比你们高八度的高手见到老子都毕恭毕敬,老子正正常常地同你们说话,你们还敢有不满!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不过,这些小子们功夫脑力都不错,等老子有时间的,好好修理一下,估计都能好使。
韦行一到绛雪轩,就知道,是这个地方了,最偏僻,锦衣卫团团包围。
韦行大叫一声“让开!”
刀锋过处,人头落地。
锦衣卫都挑的人高马大,会点功夫的,不过那个会点功夫,只是相对平民来说的。冷家人遇到单个锦衣卫向把他们归类到平民里的,没人会对他们动手,就象大人不打孩子一样。
所以守护绛雪轩的锦衣卫们先是呆一下,然后冲上去,然后看着同伴象下饺子一样倒下,就傻了,等反应过来时,韦老大已经到门口了。锦衣卫们职责所在,百分百是不能逃走,可他们也知道自己是肉做的,谁肯上去给韦老大试刀啊,当下围而不攻,远远一圈,还不忘留个小缺口。开玩笑,外一韦老大想起啥来一回头,咱挡了人道,人家来不及等咱让开,直接砍过去了咋办?
血腥味扑鼻。
韦行就觉得有点发毛,根据他老人家的经验,死上十个八个人的都没这么大味。这股子血腥味让韦行恐惧同时大怒:我孙子要死了,害死我孙子的人的儿子就得死,我管你是谁,我管你儿子有辜无辜,我管你仁义道理,这就是我的公平,对我来说,这就是公平。
如果我孙子没死,你就可以活,鉴于小公主死在这种地方,我儿子会有另外一种向你索要公正的方法,我就管不了也不想看了。
韦行慢慢走进去,他可不想看到他孙子的尸体。
院子里面,一口大缸,有点奇怪。
韦行过去,内侍上前:“什么人?啊噢……”认识的立刻倒退两步:“韦,韦大人,什么事?”
韦行问:“公主和小世子在哪儿?”
有人情不自禁看了一眼大缸。
韦行过去,单手提起大缸,两个脱得半裸的三岁孩子,女孩儿倒在地上,男孩儿手里还拿着片衣服在给她扇风。
两个孩子都汗流颊背,满脸通红,忽然间见到阳光,一起眯起眼睛,泪水还挂在他们的小脸上。
韦行怒吼一声:“谁干的?”
没人敢回答他。
王明宇出来问:“何事喧哗?!”
于是那口大缸,当头飞过来。
王明宇,大内总管,殉职于一口大缸之下,死因,头骨破裂。
小念抬头,终于看到自己认识的人,惊喜:“韦爷爷!”然后看到韦爷爷一扔手砸死个人,血浆飞溅。
小念呆住。
韦行回身抱起小念,小念退缩,然后僵住。
韦老大已经气疯了,所过之处,不论有无抵挡,刀够得到的地方,就没有活人。
小念看着刀光如银链一般飞舞,然后一地喷血的尸体与乱滚的人头。
韦行倒还记得小双,回头示意安志护住小双。小朋友们围成一圈,抵挡冲进来的锦衣卫。如玉抱住大哭着叫“小念小念……”的小双,给她擦干眼泪:“别哭,姐姐抱你。看,姐姐头上的珠子漂不漂亮?”
头绳上的琉璃珠摇摇晃晃,吸引了小双的注意力,小朋友全神贯注去抓乱摇的琉璃珠,同时对这个漂亮的大眼睛姐姐产生信赖与好感。
杨凤清惊叫后退,她很幸运是个女人。韦行抱小念,只问一句::“公主在哪儿?”
杨凤清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伸手一指内殿,吓得全身瘫软,跪倒在地。
周文齐听到动静,立刻明白公主的救星来了。把碗一扔,站起身,照着芙瑶后脑就是一脚,芙瑶当即昏倒。
周文齐再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一声巨响证明韦老大已经出现在门口,此时此刻任何移动物体,都会引来致命攻击。周文齐退到墙角,袖子挡脸,歪头做死尸状。
他本来就一身鲜血,又被咬掉耳朵,一头一脸的血,即使不挡住脸,也没人能看出来他是活人。
韦老大见惯杀场,可也被这一片血腥给震住了。地上狼籍的尸块,大滩的鲜血,森森白骨,五颜六色的内脏。
半晌,韦行才看出来,倒在地中央,被血染成红色,连头发都在滴血的女人,正是芙瑶。
韦行的脑袋“嗡”的一声,完了,看这情形,芙瑶非死即残。而且看起来死亡过程漫长而惨痛。
完了,咋向纳兰与韦帅望交待?咋向韩青解释?
同时内心刺痛,那个倔犟端庄的小公主,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一个高贵的姿势,就这么被活活折磨死了?
幸而韦行那强大的功夫让他听到呼吸声,倒在地上的芙瑶仍有呼吸。他过去,伸手探试,不但仍有呼吸,听声音好象呼吸得还挺正常,一点也不象受刑受到半死的女人。韦行一搭脉,呀,这小女人脉象也正常,这一身血淋淋,都是皮外伤?
韦行惊喜万分,谢天谢地。一把拖起芙瑶,扛在肩上,这回改用脚开路,遇佛踢佛,遇神踢神,被踢到的都象鸟一样飞出去,落地后,再无声息。
小念静静看着内殿的无数尸体,然后目光落在芙瑶身上,他呆呆地,没有表情,没有眼泪。
30,战备
帅望沉默一会儿:“叫唐九如进来。”
李唐一愣:“教主,恐怕他还未够资格……”
帅望笑笑道:“多谢你提点,不过,我要派他去办点事。事关重大,且破个例吧。”
李唐一听教主说得这么客气,当然以十二分的恭敬,欠身答:“是,属下遵令。”
唐九如进到内殿,一见韦帅望面条一样躺床上呢,过来拜见:“属下叩见教主。”
帅望有气无力地:“免了,本来老子想有礼貌点,可是老子饿得实在动不了……”
唐九如当即就喷笑出来:“教主,当然咱们都饿过,没人象你抱怨得这么厉害啊!”
帅望断断续续地:“我~年幼~正长身体~我就没受过这个~这他妈地方~连上树掏个鸟蛋都没有~”
唐九如望天:“我说教主,你没动檐下那俩儿燕子窝吧?”
帅望叹气:“它们还没下蛋呢,生吃活鸟吧,我还不喜欢那味道。”
唐九如还要说什么,却见韦帅望已经一抬下巴,意思是让李唐出去。李唐立刻弯腰九十度,然后低头欠身后退而出。
唐九如当即就闭上嘴了。靠,小教主同他早年相识,一见面又没上没下地逗着玩。他差点就忘了教主是啥意思,人家大堂主平时吆喝他跟吆喝条狗似的,大堂主对教主那个毕恭毕敬,咱倒跟教主随和得哥俩似的。到时教主没意见,大堂主有意见了,大堂主对其它堂主,那真是不吝教诲。
帅望问:“我说小唐啊,你在唐家学过填药加引信吧?”
唐九如顿时肃然:“我发过誓,不会泄露唐家的秘密。”
帅望托着下巴:“靠,你家那点秘密,我早就看过了,估计比你知道的还多呢,我跟你打听?”
唐九如沉默一会儿:“教主想问什么?”
帅望道:“你来看这个。”
桌子上一个泥巴捏的碗似的东西,唐九如忍不住又笑:“老大你要用这个接雨水喝?”
帅望气:“我他妈节食就够了,还敢不给我水喝?”我这两天就靠点水涨肚子呢。
帅望拿几个大泥巴块过来:“这是山,三面山,这里是半山一个平顶,水从三面山上雨水来。这三面山本身就高,山顶是平的,一般云彩过不去这山头,到了山顶半山就下雨下雾了,山顶积雪常年不化,不管有雨无雨,水潭积水从未减少。不过,到了雨季,水量会大点。现在我要炸了这面的天然堤坝,让大水冲下来冲垮这个城。”拿个笔筒,放山下。
唐九如愣了一会儿:“冲垮城?为,为什么?”
帅望默然。
唐九如大惊:“这是,这是紫蒙城!这是紫云山!城里数万人!这,这是伤天害理的事!”
帅望抬头看他,唐九如自知失言,后退一步:“属下该死,属下……”
帅望轻声:“久战不下,必致屠城。况且,那城是余国割给我们的,现在他们即不归依我们,也不听余国的了,乱世间,小小紫蒙城想独成一国?没有善终的。长痛不如短痛。”
唐如九牙关紧咬,瞪着眼睛,半晌一低头:“是!”
分明不服又不敢不服。
帅望笑了:“兄弟,派你去成不成啊?我看你一肚子不满,你不会坏我的事吧?”
唐九如吓得“扑嗵”一声跪下:“属下不敢,属下并无不满!”
帅望有气无力地,继续回床上躺着,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唐九如,半天:“我说小唐啊,你们唐家人不是吃素的啊,你是不是你们唐家最善良的人啊?”
唐九如汗都下来了:“教主,属下一时失言!只是,只是……”咬住嘴唇,还只是?不想活了?可是,连冷恶教主也没吩咐过这么缺德的事啊!
帅望咧嘴,一脸坏笑:“嗯,小子,我这儿有炸药,不过这炸药威力老大了,基本上点火之后,跑出五百米,还得找个掩体趴下才算安全。所以,你帮我想想点火装置。”
唐九如半晌抬头:“教主,你这是玩我吧?”终于松口气,我靠,还五百米,你当我外行啊?啥药啊,那威力?我呸!
帅望支着头:“老子一说话,你就一脸不以为然,这可不好啊。”
唐九如哭笑不得:“好好,教主,你这药,咋个引爆法?”
帅望道:“两种,要么用黑火药引爆,要么掺进黑火药,引爆方法同黑火药一样。”
唐九如呆了呆,咦,说得跟真的似的。半晌:“这个,属下答应过,不碰火药。”
帅望道:“你不用碰啊,你就给我弄个计时装置,得是老子想什么时候爆,它就能什么时候爆才行。我这个火药是什么,你都不用管了,黑火药怎么引爆,你就怎么装就行了,黑火药不是你们家秘方,是不是?”
唐九如看着韦帅望,半晌:“是!”
帅望道:“明天我就要。成品。”
唐九如愕然:“开玩笑?”
帅望沉下脸:“我是当真的。明天一早,大典之前,不是一个,是一百个,你给我造出来,一个两个不好使,我就给你顿板子算了,如果十个八个不好使,我要你的脑袋!”
唐九如继续发呆。
韦帅望道:“对了,最好是便携式的,一个人能带在身上那种。”
唐九如傻了:“呜,教主……”
帅望道:“其它堂听你吩咐,让他们全力支持。谁不支持,不用理由,我直接打他们板子。”
唐九如沉默一会儿:“我这么做,会让我家人误解。”
帅望轻声问:“你真的一辈子再也不想碰炸药了吗?”
唐九如慢慢低下头。
帅望道:“唐门暗器,主要卖给个人,而且是武林中人,所以,很注意精巧性。我要你制作适合群体使用的,只要威力大,大小不计,咱有的是人,不怕造的东西大。同你家门的销售群体不同,也用不着你家的技术。没有直接竞争,如何?”
唐九如半晌:“教主容我想想。”
帅望道:“明天我能拿到我要的东西吗?”
唐九如舔舔嘴唇,微微紧张:“能。”
帅望点头:“你不答应,我找别人,你答应了,就不能办砸,不然老子要你的命!明白吗?”
唐九如呆呆看着韦帅望,一方面内心惊恐,不,我不要同我唐家竞争。另一面,我,唐九如,有来自冷家的韦帅望的技术支持,有来自魔教的财力人力支持,我,可以开创一个新的历史,我,将象我爷爷一样成为一代宗师,而不是三流功夫二流暗器的九流武林人。
帅望搔头:“喂,你有病啊!还是吓傻了?”
唐九如回过神来:“我回去想那个计时装置,不过,其他的事,我再想想。”
帅望挥手。
然后叫李唐张文:“两位,给我弄一百个不要命的敢死队员呗。”
李唐问:“什么级别的?”
帅望道:“功夫够翻墙进院不让站岗放哨的给发现就行,不要命那种,机灵点的。”
李唐点头:“属下去安排。”
帅望道:“要自愿的。挑完了,马上给我派过来。”
回头问张文:“去过紫蒙城吗?”
张文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要不要懂南国话的啊?”
帅望一拍脑袋:“对对,长相说话都要象余国人的。”
李唐又回来了:“那还是挑张文的手下吧。我手下会余国话的少。”
帅望看张文,张文一脸不乐意:“自愿的?你派他们去干什么?”
帅望道:“引爆炸药,必要时同炸药一起爆炸。”
张文皱皱眉:“啊。”我真丄他妈多嘴!
帅望问:“为难吗?”
张文道:“我手下人少,挑出一百个自愿的,不那么容易。”妈了个巴子的,一下子死那么多人,我不就没人用了吗?
帅望看了一会儿张文:“能办到吗?”
张文忽然间觉得冷风嗖嗖地,当即明白过来了,平时同这位小爷玩闹是一回事,现在这小爷急了,你不全力顶上,还往后撤,这不拆台吗?这是关系好的干法吗?张文立刻道:“属下马上去办,一定办好。”
韦帅望白他一眼,***,要不我也给你两耳光让你明白明白?
张文咧咧嘴,靠,臭小孩儿……
老实干活去了。
李唐内心暗笑,弄个小孩儿来当老大,然后你们又不把那孩子当回事?你们知不知道啥叫老大啊?非让人抽一顿才明白过来?
帅望皱着眉毛:“哎,挨饿真不利于思考,我一动脑子,肚子就咕咕叫。”
李唐无语,我呸!饥饿才利于思考呢!要不人说穷则思变呢。
装没听见吧,你说破天,我也不会去给弄个馒头来的。
韦帅望长叹一声:“来来,咱们看地图来。”
两人站在紫蒙城的城图前,韦帅望点一下:“先炸了紫蒙府,然后钟鼓楼,北门的兵备道,西门的按察司,然后,草料场,最后,北粮仓,南粮仓。”
李唐道:“我觉得,应该是先炸四个城门,然后是草料场与粮仓。”
帅望沉默一会儿:“当然,肯定是先炸城门。”
李唐问:“还想完整地拿下整个城?”
帅望微微叹息:“弄成空城,咱们的人进去,也没好处。”
李唐淡淡地:“军队进去,是国家的事,咱们进去,只管拿金银珠宝。”
帅望笑一声:“是。”
沉默一会儿:“你得有理。”伤亡难免,不想杀人,就得下重手夺走对手的反抗能力。
张文安排完人手时,攻击目标已定。半夜时,唐九如过来交给韦帅望个样品:“利用开口大小,控制填加剂的流量,填加剂流光之后,这个弹簧会自动弹起,敲击火石,点火引爆。现在需要的是计算一下开口大小所对应的精确时间,我会在上面标上刻度,需要多久爆炸,使用者,只要把这个旋钮转到相应的刻度。”
帅望摸摸唐九如的头:“到底是专业人员啊,继续吧,你一边计算时间,一边着二十二堂的乐意把东西做出来。”
唐九如神情兴奋:“是!”妈的,老子一夜之间就发明了一个新炸弹,定时炸弹,老子才该做霹雳堂首座……
帅望道:“先实验下,就用黑火药做填加剂吧,小心点,别再把实验室给炸了。”
唐九如讪讪地:“是!”哎,我就这点毛病,搞发明特快,细节就有点毛草。炸坏东西已经不是一次二次了,没事就被拎出霹雳堂修理一顿。
这一夜,阴山下的白道人士,只听着远山上,一阵一阵爆豆子的声音,无限困惑不安。
31,祭祀
韦帅望一见屋外忽然亮了起来:“咦?”
李唐道:“夜半明灯,这是执事们把祭祀灯点起来。马上就要往内殿传送祭品。”
韦帅望倒觉得挺热闹,想出去看看,李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然后他就想起来祭品是啥了,“唔”一声退回屋里:“那我歇会儿。”
李唐道:“日出前七刻,会有执事人员把时辰程序送达。教主看完,记住,着祭服亲临祭坛。”(哈,喜欢古代词的同学们,日出前七刻是几点啊?不许搜索……)(话说哈尔滨早上三点就亮天了,这种计时方式不可取啊。)
韦帅望老实倒在床上睡他的觉。
因为大事已谋定,他也累了,也饿得受不了了,小韦对任何他受不了的事,都一睡了之,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因何来到一大家子里,小韦自觉是其中一个人物,热热闹闹犹如年节,熙熙攘攘似大观园。
内有一老头,俨然家主,举座皆欢,独他一人脸长如驴。
然后一段模糊的场景。
镜头切换到老头怏怏不快离座。众皆惶惶。
一谄媚青年,唯唯问候,然后送上一盘桃子,一件类似戏装似的毛毛的外套。
那老头依然大怒,将那青年叱责出门。
片刻,老人家拎起那件毛毛的外套,穿在身上,全身长毛,俨然一猴。伸出手来,都是长着长毛的爪子,拿起个桃子,吃得汁水淋漓,然后那老猴,好象回忆起美好往事,将手指放进嘴里,吸吮桃汁,一脸怡然。小韦的脑子里忽然有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好象他曾经是一只猴子,在天地间怡然,吃完桃子,吸吮手指。那老人,是在学他。那老人的黯然,是在想念他,那老人的微笑,是因为想起他的往事。
帅望忽然间无比辛酸。
梦里的韦帅望呜呜痛哭,难以自抑。
然后醒来,内心悲凄依旧,脸上却没有眼泪。
帅望瞪着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只觉得无限悲哀。猴子想你们,你们也想猴子了吗?
远远的冷家山上,半夜饮罢酒,摆了局残棋的冷秋,正无聊地伸手拿了锭银子,下意识地捏了只小猪,他发现自己捏了只银猪,微微愣了一会儿,然后微笑。
冷先敲门:“教主醒了吗?”
帅望叹气:“点灯。”
一室通明,哀伤顿减。冷先递过祭礼程序表,帅望看完,肚子里骂了几声娘,再次鼓励自己,祭如在祭如在。
冷先李唐张文进来,手中各捧法器,手下捧着洗漱用品:“请教主更衣。”
韦帅望笑:“你们折腾得咋样了?”伸手开门,想看看热闹,结果外面恭恭敬敬整整齐齐站着二十四堂堂主,一见门开了,立刻整整齐齐地跪倒,齐声“恭请教主……”,韦帅望吓得“啪”地又把门关上了:“***!”这不整人吗?咋不说一声呢?
冷先微笑:“请教主更衣。”唉,不了解韦小爷的人,真的很容易把这位小爷当成啥也不是的土豹子。
韦帅望觉得自己象个粽子,他已经记不得自己穿了多少层衣服了,一层又一层,一开始是小圈套圈,衣服越套越大,然后是大圈套小圈,越穿越小,最外一层是极简主义的长长勋带一条,腰上那条玉带,无比华丽沉重,韦帅望叹气:“我靠,这玩意潜水挖珍珠用的吧!”
张文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就笑喷出来了。
冷先竭力严肃,忍得脸都绿了。
李唐独自一个铁青色地看着韦帅望。
帅望纯真地眨眨眼睛:“咋了,这条腰带也同你的尊严有关系?”
李唐微微缓和了脸色:“教主,诚心敬意。”
帅望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人家要心怀敬意,当即肃穆:“我不乱说了。”
李唐欠欠身,谢教主大人给面子。
帅望内心长叹,爹啊,你当年主持这玩意时,穿这衣服时真没觉得好笑吗?你到底是咋想的?
大热天啊,穿这么厚,亏了我神功护体,不然又饿又热又被裹得喘不过气来,估计活下去的劲都没了,更别提心怀不敬了。
仪式这玩意可能就是死劲折腾你,把你所有怀疑精神,思考能力都折腾没了,你就信了,也敬了。
韦帅望更衣已毕,李唐献上金冠,帅望低头让他给自己戴上,忍着没抱怨好重。冷先给韦帅望系上大颗东珠与碧玺的珠链。张文跪下献上一把碧绿的长剑。
帅望微微一愣:“我有剑了。”我腰挂倚天剑!
李唐再次铁青着脸:“魔教教主佩剑,碧血剑,请教主接剑。”
帅望呆在那儿,半晌:“倚天剑更好使。”
张文跪半天了,忍不住抬头瞪视,帅望苦笑,慢慢接过碧血剑,微微叹息,挂在腰间。
张文站起来,忍不住怒火:“妈的,这是让你做教主!你自己也答应了!你丄他妈有完没完,你小孩儿啊?事事同我们别扭?”
帅望慢悠悠地:“老子不过真诚坦白地表达了内心所想。好好一冷家人,忽然成了魔教人,一点不别扭的,你见过吗?”
李唐冷笑:“见过,不过是间隙。”
帅望呆了呆:“啊,你说我师父呢?”
李唐道:“所以,大家忍忍吧。”假的才那么顺从配合呢。
韦帅望扬着眉毛:“我不说你的破腰带破仪式,你也别说我师父!”
李唐欠欠身,是!明白了。
冷先打开门,二十四位堂主,再次跪下,齐声:“恭请教主,亲临祭坛,主持祭礼。”
帅望窘了,呵,不用这么夸张吧?
冷先伸出一只手来,帅望瞪他,干嘛?啊,扶我啊?我即不小也不老的……
只得伸手搭在冷先臂上,冷先躬身后退引导韦帅望到步辇前,韦帅望的嘴角一直在抽筋,不知为啥,他一直想哈哈大笑,不用别人说,他自己就想到“沐猴而冠”四个字。
那步辇是一个微微下陷的坐位,四人抬的小轿,帅望忍笑坐上去,李唐与其余三大堂主就把他抬起来。余者前面引路,冷先扶辇在侧。
韦帅望长这么大,做过牛车马车,还没被人抬过,当下再也忍不住,咧着嘴,无声地笑起来。
虽然他不出声,但是谁笑都难免会哆嗦啊,李唐目不斜视,感觉着手里不住哆嗦的辇杆,脸色越来越青白。张文斜眼看看李唐看看韦帅望,心想,要是不改善下韦帅望的表情,李唐可能就要改善下对韦帅望的态度了。
张文想了想,轻声:“请先教主在天之灵安息吧。”
好好的七月天,当头一盆冷水,韦帅望的脸“呱嗒”一声沉下来。干丄你娘,老子好好的,你提我亲爹做啥?
张文望天,坏了,这话有点好使的过头了。
出了斋房,一声“教主到!”忽然间钟鼓齐鸣,远远近近的灯火,次第点燃,指路箭头似的,直指向远处更高一点的山顶,在山顶,围着一个园形的祭坛转了圈,然后祭坛两边各燃起一堆篝火来,帅望忍不住又想笑,咱开个篝火晚会吧,大家唱唱歌跳跳舞,烤只全羊,用手抓着啃,多好。
空气中忽然传来复杂清雅的香气,韦帅望抽抽鼻子,檀香麝香沉香龙涎香,居然还有我不认识的香料,咦,好名贵的香料,哪来的?
左右看看,不象啊,要是衣服上的我刚才就闻到了,这香味还不太对呢,我咋觉得这玩意闻多对身体不好呢?
香气越来越浓,韦帅望终于明白,人家点的那两堆火,就是香料堆。他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我的妈啊,这种香料,一小盒就值几十两银子,不带这么成堆点的,你们也太浪费了!荒山野岭的,给谁闻去啊?
香烟缭绕中,步辇落地。
韦帅望刚要站起来,遭遇李唐一个凶狠的眼神,当即又坐下,有人在地上铺了白毡,众人再次跪下恭请教主下车步行。
帅望望天,走路不累,看着你们折腾累死我了。
一起身,冷先也起来,再次伸出他的胳膊,帅望含笑伸个兰花指,可惜没人敢在这时候欣赏他的幽默,但凡看到的,都只好憋得吐血。
直到韦帅望引到祭坛侧的拜位幄次里(临时性帐蓬),四望无人,韦帅望出口气:“我的妈呀,整出我一身鸡皮疙瘩。”
冷先擦擦汗,我的妈呀,把我担心得一身冷汗。
外面响起缓缓的丝竹声,上千人齐唱:“君生上古,于昔洪荒之初……”声音悠扬舒缓,让人听了只觉得宁和平静。
帅望侧耳一会儿:“挺好听的。”
张文进来:“李唐说你要再笑,他就宰了你。”
帅望翻白眼:“靠!”居然会这么直白地威胁他啊!看样子,那小子是真急了。
探头往外看,只见一行人,每人手里端个盘子,盘子里面圆圆的,不是别的,正是人头。
帅望放下幄布,沉默了。
人头祭,血祭,这就是传说中的大红祭。
不管你有啥感想,有人相信这样能取悦冥冥中的主宰,所以群体决定用他人性命换取神明保佑。上帝还要过亚伯拉罕的头生子呢,虽然后来用一头羊代替了,可是亚伯拉罕也没觉得上帝要他的头生子有啥不对的。
可怜的韦帅望再一次觉得无力。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人家就要拿活人来祭,除非你把几万教众都宰了,你还真拦不住人家。或者,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成为他们敬畏的真正教主。
也许有可能改变。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32,血祭
整场祭祀都由李唐主持,直到宣布主祭出场。
冷先给韦帅望篇祭文:“祖宗啊,你慢点念,态度要恭敬,千万别念错了。”
韦帅望看一遍:“靠,我念错了你能知道啊?我眼睛看着都不知道啥意思。”
冷先微笑,拍拍韦帅望:“是说魔王如同父亲,你献上礼物,希望他保佑。”
他面带忧色,帅望看他一眼:“什么事?”
冷先沉默,良久,叹气:“教主一定要亲自献血祭。”
帅望看着上面的程序,切开祭品的喉咙,以金杯盛血敬献魔王,血浆自魔王金身头顶缓缓淋下,至全身鲜血。杯中余血,盛酒,教主先饮,众堂主同饮。
帅望轻声:“祭品是谁?”
冷先道:“魔教尽发武林贴,只有一家无贺。”
帅望啊一声,冷先道:“胡家父子。”
帅望长叹一声。
不能怪我啊,你们逼我的。
冷先见韦帅望没啥特别反应,微微放心点,小心翼翼地:“教主,胡家不把魔教与教主放在眼里……”
韦帅望一挥手,靠,这算死罪啊?老子以前还不把你们放眼里呢。
又一番礼乐过后,终于轮到主角上场,一阵低沉悠缓的音乐,韦帅望慢慢走上祭坛。上香敬酒已毕,韦帅望举起双臂祷告上苍:“帝垂听兮,义若亲,子职庸昧兮,无由申,册表荷鉴兮,泰号尊,敬阵血浆兮,燕贺洪仁!”
放下手,冷先递过金杯,李唐敬献弯刀。
韦帅望接过盛血的杯子与杀人的刀,转过头去,看到胡氏父子惊恐的眼睛。两人并未被绑,却无力挣扎,想是事先喂了药,被身后两名教徒按着跪在地上,唯一能动的只有瞪大的双眼。
帅望微笑,不不,我要干得了这个,我就不是韦帅望了。
他转过身,放下杯子,割破自己的手腕,鲜血流淌。
冷先愕然:“教主!”
李唐咬紧牙关,瞪冷先一眼,闭嘴!别让大家知道,是小滚蛋临时改变了血祭流程,不能让血祭变成个笑话!
满满一杯血,帅望缓缓举起:“无所不在的魔王,你地上的臣子,韦帅望,谨以此血,与你立约,终身信奉魔王的教义,一入魔教,永不背弃。愿魔王保佑我教,万代永继,生生死死都蒙魔王的荣光!”
缓缓倾杯,金色魔王血流披面,艳红一片。
远处日出,万道霞光。
韦帅望倒酒入杯,依旧是血红的一杯,转过身来举杯:“我知道大家对我还没有足够的信任,这是我的血,我与你们用我的血立约,免除你们从前的罪,不管你们曾经做过什么,伤害过我的,伤害过我的亲人的,伤害过我坚持的道义的,我不再追究。饮我血者,永得我庇护,饮我血者,身心俱属于我,永远效忠于我。违此誓者,人神共诛。”
自饮一口,将金杯交于冷先,冷先接过杯子,忽然间热泪盈眶,举起杯子,跪倒在地:“冷先发誓永远效忠教主,冷先感激教主赦免以往一切罪责,感激教主给予新生,冷先永远听令于教主,唯教主是从。”饮一大口血酒:“因教主之血得救,灵魂肉身皆属教主所有。永生永世,无怨无悔。”
帅望伸手按在冷先头上,半晌:“赦免你。”我说的是伤害,如果你杀了我的小白,我还是要你死。
冷先将血杯递与李唐,李唐接过杯,微微顿一下,喝一口:“李唐永远效忠魔王与魔王地上的使者!此生此世,如违誓言,人神共诛!”
张文接过杯子,沉默一会儿:“张文愿意效忠教主。”
其余几个堂主,一一饮过血酒,发下誓愿。
杯子传回韦帅望手中,韦帅望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李唐再献金杯,韦帅望转身向魔王敬酒:“大高降恩鉴,微情何以承,子愚端拜捧瑶觥,坚寿无极并!”
韦帅望的戏份演完,以后是合唱表演,然后执事在歌声中将所有祭品点燃,包括祷文。小韦只管一脸严肃地行注目礼。
他不可能不严肃,李唐站在他身边,恶狠狠地:“别以为你可以救下他们!他们看了祭祀,就不能活着离开!”
帅望轻声:“你发誓效忠于我。”
李唐咬牙切齿:“我发誓效忠于魔王之子,你是吗?你从魔王口中夺走他的祭品!”
帅望缓缓道:“现在不是,别逼他现身,他就在我灵魂深处,会因为黑夜与鲜血而现形。你不会想看到他,他不会同逼他现身的人结盟,谁用鲜血召唤他,谁就得成为他的血祭!”
李唐呆了呆,沉默。
没错,这孩子的灵魂深处,有魔鬼存在!强大,无情,残忍,唯我独尊。召它现身,要付出代价。
大典已毕,众人又将韦帅望抬下祭坛,帅望叹息:“我啥时候才能用自己的脚走路?”呜呜。我真不觉得象坨肉似的被人抬来抬去有意思。
李唐狠狠瞪他一眼,韦帅望破坏了他的祭祀,逼他发下誓愿,他的愤怒已经无法掩饰了。帅望轻声:“在公开露面前,把胡家父子叫来。”
李唐沉默。
冷先道:“是。”转身传达教主的意思。
胡不归与他的父亲胡锐,很努力地维持尊严,但是,凭谁被灌了肌肉松驰剂,也没可能站得象个人样了。两个人都是被人架着过来的。
帅望的步辇依旧前行,两个人被架着跟随步辇。
帅望目视前方,想了一会儿:“我救了你们的命,用我自己的血。”
没人出声,好象他在对空气说话。
帅望笑:“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会认为,我压根就不该抓你们。不管怎么样吧,总之,我流了好多血,才保住两位的命。所以,就算你们不感激我吧,也别让我觉得,好心没好报,那会对我的世界观与人生观,产生有害的影响。所以,两位帮我个忙,答应一声,今天的事,你们不会说出去。就是魔教的血祭,我们不太想让外人知道。如何?”
没人出声。
帅望问:“药效还没过去吗?他们还不能说话吗?”
冷先微微替韦帅望尴尬:“嗯,我觉得,他们是不想理你。药效应该已经不至于影响他们出声了。”
帅望“啊”了一声:“妈的,这意思就是说,他们又逼着我继续向魔王的方向前进吧?”
帅望终于侧头看看两位胡先生,收到两份愤怒的目光。
帅望抬起手腕,看看伤口,长叹一声,还他妈流血呢!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