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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家柴米 .40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老扁依旧倒过来一杯药茶:“公主受惊了,饮了这杯安神茶,睡一会儿也好。”

芙瑶慢慢推开杯子,轻声:“请韦大人。”

扁希凡侧侧身,问:“你先告诉我,你有什么严重的伤吗?”

芙瑶沉默一会儿:“有人逼我吞了二个铁蒺藜。”

老扁呆了,半晌:“你刚才是胃痛吗?”

芙瑶摇摇头。

扁希凡纳闷:“你现在胃痛吗?”

芙瑶认真感受了一下,好象也不痛。

扁希凡一看芙瑶的表情,就知道她这是不痛的意思,侧身:“那我想想,韦大人,公主请你。”

韦行内心惴惴,望天望地,不太敢对上芙瑶的眼睛。

芙瑶轻声:“多谢韦大人,救命之恩,永世难忘。”

韦行听着那细弱无力的声音,不知怎么,就觉得这声音象会咬人,细细尖尖地往人心里钻,所过之处都是刺痛。

韦行咳一声,勉强说了句套话:“没有保护好公主,惭不敢当。”

芙瑶沉默一会儿:“如果可以的话,能否给章相带个消息?说我安全了。”

韦行道:“可以。你安心养病吧,我会保证这里的安全。”

韦行倒还知道章择舟与公主的事,很重要,他分不出人手去,只得让康慨带着小朋友,兵分两路,一个去找章择舟,一个回韦府疏散下人再调兵过来。

没一刻钟,康慨带着章择舟进来,老章一脸的汗泥:“韦大人,我可找苦了你了!”

也顾不得礼仪了,一屁股坐下,拿起杯水灌下去,然后就喘息。

韦行瞪着他,咱啥时候变这么亲了?你咋同我熟不拘礼了?看你急得疯狗似的,怎么到了这儿,又没话说了?

章择舟半晌叹口气:“你把公主救下了?”

韦行点头,啊,是啊,我不就是叫人告诉你这事去吗?

章择舟那表情差点没哭出来:“我的大人啊,我刚得到信,到处找你去救公主,到处找不到你,把我急得,就要坐下大哭了。”我的亲娘啊,我差点以为我弄巧成拙害死公主了。

韦行扬起一边眉毛,啊哈,你这种笨蛋狗腿子!

章择舟起来,跪下就给韦行磕个头:“章某替公主叩谢韦大人了。”

韦行默默无语地看着他,这才抬抬手:“请起,举手之劳。”外人看来,韦老大,这个淡定这个酷,其实韦老大只是表情肌比较僵,人肚子早就不成熟地开骂了:小样,就你还替公主?凭啥啊?谁远谁近不知道?那是我孙子的妈!靠,你还替她给我磕一个,真是显着你了。

老章再磕一个:“我再替自己给大人磕一个,大人这是救了我的老命,救了我一家上下几百口子的命,如果大人不救芙瑶,将来萧妃算帐时,我们家估计连条狗都留不下。”连磕了好几个,韦行终于不耐烦:“行了,起来!”再磕你就要替你们家的狗给我磕一个啦。

老章爬起来,拱着手:“韦大人,再世父母……”韦行忍无可忍,伸手把章择舟拎起来,两步拖进屋去,扔到芙瑶床前:“公主要见你。”再跟我说话,我就要揍人了。

不过,韦行这辈子救的人多了,谢得这么真心实意,感天动地的人还真没有。通常被老韦救了的人,都对老韦感激不起来,象区华子,理智上再觉得应该感激人家救命之恩,感情上硬是接受不了,把牙咬碎了也没说出个谢字来。

所以,虽然韦行觉得很烦,还是对小章这人明显生出好感来,就是嘛,我救了公主,救了好多人,干嘛还人人都瞪着我,好象我吓到他家孩子是啥了不得的死罪似的,难道老子不是救了他们一家?真是的,还有没有点是非观啊?

康慨这小子又欠揍了!

章择舟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公主血淋淋的后背。

凝脂般的肌肤已经不见,只有一道道红紫色可怕的伤痕。章择舟第一反应是侧开头,不,不是因为半裸的身体,那样的身体,已经很难让人觉得是女人的身体了。老章是被血淋淋的事实给吓到了。妈呀,血,听说过没见过。

芙瑶坐起来,披上衣服,轻声:“我父皇已有口谕?”

章择舟道:“是,我事先已通知老梅出城躲避。现在萧妃得了口供,已经开始抓捕所有同公主有书信往来的人,人人自危,人人惊心,只要她一声捉拿梅家人,老梅就反定了。”

芙瑶沉默良久:“周文齐呢?”

章择舟道:“他很机灵,已经逃出来了,我把他藏得很安全。”

“啪”的一记大耳光,打得章择舟踉跄一步,芙瑶痛叫:“是你指使的?!”

章择舟惊愕:“芙瑶!”

芙瑶怒吼:“你以为下人不是人吗?你以为我平时待她们冷淡,她们对我就什么也不是吗?她们!是从小同我一起长大的人!你竟敢虐杀她们!”

章择舟瞪着眼睛:“谁?什么?我?虐杀?”我一只鸡都没杀过!

章择舟左右看看,只有扁希凡,他依旧忍不住茫然问:“出了什么事?”

扁希凡淡淡地:“韦大人把公主送来时,她全身都是血,不过,不是她流的。”

章择舟更茫然了:“那么……公主没受什么伤,不是很好吗?”

韦行就在门外,小声说话他听到,怒吼他就不可能听不到了。什么东西?章择舟干的?章择舟指使的?老韦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一脚踢开门:“你们竟敢把小念当砝码!”刀出鞘,老子救了人,老子也可以杀人!

章择舟慌了,后退两步,差点坐倒:“小念?小世子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干,我只是说让周文齐想办法留住你的命,我只是说别让他重伤你,我是说让他最好审出口供,怎么了?我?我虐杀?不是我要抓你,不是我要杀你,也不是小周!你要想什么?”

韦行伸手把章择舟拎起来,刀架他脖子上:“你没让他们抓孩子?!”

章择舟吓结巴:“我我我,我怎么会让他们动孩子,这怎么可能,难道我不怕韦大人你宰了我吗?知道那件事的人,谁,谁敢动小世子啊!”

韦行冷笑:“这样我就会很快地去救公主了。”

章择舟结巴了:“难道,没有那孩子你就不救吗?我要是出了那主意,还会跑得狗似地到处找你?”

韦行被这个狡猾小子给缠进去了,无比郁闷地:没有孩子我当然也救,不过,就不会去砍萧妃了……不过,当时章择舟急得发疯的样子,韦行印象还很深刻,这小子看起来真不象会设计拿小孩子来勾他的人,韦行盯着章择舟看了一会儿,章择舟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他努力想说服韦行,却只发出:“呃呃呃,**波……”的声音,因为他发抖,刀刃在他脖子上挫啊挫,终于挫出血,章择舟痛叫一声,终于尖叫:“公主救命,公主救命!我没通知你快逃是我的错,可是我确实说过局势危险,我说过了我真的说过了……”

韦行终于松开手,轻轻一推,靠,孬种!这小子好象尿裤子了,至于吗?没见过大片刀啊?看看刀上的血,小心地擦掉,真似的,我不砍他,他居然自己往刀上蹭,弄脏了我的刀。

章择舟坐在地上,半天动弹不了。

芙瑶轻声:“那么,是小周的主意!”

韦行沉默一会儿:“你还觉得小念跟着你是好主意吗?!”

芙瑶抬起眼睛:“我能把他交给谁?”

韦行嘴唇动了几下,到底觉得没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我”来,沉默一会儿,怒哼一声:“你最好小心点!”

芙瑶点点头:“我不会再让别人有机会碰他!”

韦行点点头,心里觉得这话有点不太舒服。他转身离开,又回头,半晌:“我……”

芙瑶忽然间落泪,点点头:“我知道,我明白,谢谢你。”不怪你,你不会想到小孩子的心灵,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韦行再次沉默,嗯,我好象有点,觉得悲哀,这个女人掉眼泪,让我觉得特别的不舒服。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别的女人哭,我只觉得尴尬,这个女人,她的眼泪让我不舒服。

韦行终于问:“你是故意让他们抓到的吧?”

芙瑶没出声,只是闭上眼睛,泪水再一次涌出。

韦行道:“为了……”

为了有冷家人出来剁未来皇太后的手指头,为了把梅家逼反,为了让皇帝知道他女人会对他女儿动手,为了所有曾经与她有过交往的人都站在他这边。

韦行轻声:“你很卑鄙!”想了想,看芙瑶一眼,呃,你也没的出路,我已经看到如果你不卑鄙会是啥结果了。沉默一会儿:“别利用韦帅望!”再沉默一会儿:“告诉他实情,他也会帮你。”

靠,小韦为什么爱上这样一个女人?

丫头,你得告诉他实情,别让他发疯。我们可是见识过我儿子发疯的。

36,局势

章择舟好容易才爬起来,到芙瑶床前,跪下:“公主,你受苦了

芙瑶沉默一会儿:“没什么。别让梅家做过火,我让韦帅望想办法救我父亲,也许,他能劝动慕容家的人来。我父皇醒来,应该看到梅家在维持治安,而不是反了。”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你父皇,临终前的口谕,你知道吗?”

芙瑶身心俱疲:“我知道了。幼子无过无失,第一顺位继承人,这很正常。”

章择舟想了一会儿,笑:“如果别人的正常行为会导致你死亡,你制止他,囚禁他,杀了他,算不算正常?”

芙瑶点点头:“也正常。不过我是他女儿,理当再给他一次机会。这次危机已除,如果父皇肯顾念父女之情,能认清局势,何必图穷匕现。”笑笑:“过激行为也会导致正人君子的反感,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们需要名正言顺的支持。弑君弑父必然结果就是导致大屠杀,血腥镇压的人,也会遇到血腥复仇。局势突变,我们不要乱了阵脚,不要急燥。”要象冰一样冷,象铁一样硬,象圣人一样无情。

良久:“你做得很好,没安排好孩子,出了意外,是我的错。”

章择舟道:“我应该更明确地提醒。我怕你不同意。”

芙瑶苦笑:“如果我不同意,你就敢把我交到姓周的那个变态手里去?”

章择舟微微尴尬:“我觉得那小子对你……他怎么你了?”那小子对你有特殊感情啊,啥忠君爱国,那小子跟本不认识忠贞二字如何写,可是这种小人却有超强**,包括□爱欲,他会拼死保住你的,当然,这个结局我猜对了,过程我可没敢猜……老章也不傻,他选择性失明了。

芙瑶咬着嘴唇,半晌:“你留在这儿吧,有什么事,让韦大人派人通知。”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岂能独独让公主涉险,如果萧妃对付我……”

芙瑶淡淡地:“还要你主持大局。皇上跟前留个宰相也是该当的。”

章择舟忽然明白了:“是!”我们把您老人家救活了,你就顺着我们指着的道走吧,你要不顺着我们指给你的道走,我们就帮你走。

芙瑶静静地躺下,剧痛之后平静竟让人有种想要沉下去的幸福感。凌利转身一回头,双目锐如刀亮如星的小公主渐行渐远,留下这个温和的平静的宽容的谦逊的,具有一切涵养却无情地计算着棋局,不急不燥不再为任何道理与情感左右的棋手。

人的感情,只能利用,不值得信赖。

扁希凡问:“你的胃痛吗?”

芙瑶摇摇头。

扁希凡“唔”一声:“那个铁蒺藜是,叫小周的那个人给你吃的?”

芙瑶咬牙,点点头。

扁希凡道:“他可能救了你的命。”拿了个火柴盒似的东西:“把衣服解开,身上没有铁的东西吧?”

小盒子在芙瑶胃部腹部移动,过一会儿,扁希凡笑道:“你体内没有铁的东西,如果有,这个盒子会响,这还是小韦设计的呢。”

芙瑶看他一眼,扁希凡不安:“失言了,公主别说出去。”我同韦帅望不是一早有交往,我是同冷良经常互通下有无,这事,不能让人知道。

伸手在芙瑶腹部按压:“有痛的地方,告诉我。”

按到侧腹,芙瑶猛地一抖,忽然间额上涌出豆大的汗珠。扁希凡一看她的表情就觉得坏了。内脏伤往往钝痛,在鞭伤的剧痛之下往往会被忽略。不过这地方不是肠子啊!没道理穿肠破肚到这个地步了,这小女子还能威风凛凛地抽人耳光啊。然后看到淤青,鞋头的卷云纹几乎都印个清楚,知道是被人踢的。手把脉搏,脉象虽弱倒还正常。再次确定位置,应该是脾脏挫伤,有无内出血不知道。尽量还是保守疗法,开了止血药,吩咐静卧。

良久伤痛微止,芙瑶道:“小念呢?”

扁希凡道:“还睡着。”

芙瑶良久:“他永不会忘?”

扁希凡道:“不忘,可能会很痛苦,忘了,却可能变成隐疾。”

芙瑶沉默。

扁希凡道:“恕我直言,皇室不适合太纯真善良的孩子,学吕后养出刘盈来,那就死定了。”

芙瑶沉默一会儿:“小孩子自幼看到血腥,会不会变得嗜杀?”

扁希凡道:“这个不好说……这个倒可以研究一下。”开始考虑如何安排实验。科学是很严肃的,取样太少的话,数据容易出现偏差,又不能把样品看管起来,拘束生活明显对研究结果有极大影响。为了避免其它生活因素影响还应该安排一对照组,同样的生活环境,应该是拿兄弟姐妹做对照比较好……

如果芙瑶知道这位温文尔雅,和和气气的扁先生在考虑什么样的实验,立刻就不会觉得小周是天下第一变态了。

良久,芙瑶终于道:“有个人,说自幼看过家人受刑,所以,他是个变态。小念不会变成那样,是吗?”

扁希凡道:“我对脑子里的病,只有推测,没有结论。幼年受到强烈刺激,对孩子性格一定产生影响,但是,这个影响在哪方面,强度多大,导致什么结果,我不知道。”沉默一会儿:“这个世界上,所谓正常人,就是普通人。你并不想让你儿子做个普通人,是不是?所以……”

芙瑶慢慢闭上眼睛,宝剑锋从磨砺出,人人都知道,可是看看着小小鼓面孔变得黯然无光,让人痛彻心扉。良久:“那么,让他离开是非之地,是否能好一点?”

扁希凡道:“据我所知,对小孩子来说,最大的伤害,就是同母亲分离,这个我有确切数据,我研究了魔教几千个档案。多疑,自闭,社交障碍,暴躁,大部分都有幼年离开母亲身边的经历。这种性格,身为魔教一员,就更可能表示出嗜杀来。”

这下子芙瑶望天无语了,被抛弃成了我的罪了?

扁希凡笑道:“并不是说每个有过这种经历的人都会变成这样,只是感冒的人多数着过凉,不是着了凉一定会生病。”

芙瑶苦笑,垂下眼睛,啊,多疑自闭,大方热诚的外表之下,是一颗冰冷的心,永远对走近第二层门的人说“不!”普通朋友已经够了,绝不许走近我,你不能同我骨肉相连,只因我恐惧未来的失去,我对那种疼痛记忆深刻,我可不要亲手撕开自己的皮肉,所以,你别走近我,别靠近我,至于孤独?谁不呢?

芙瑶轻声:“把小念抱来。”不管是否正确,是否自私,我会把他留在我身边,尽我所能地爱他保护他,给他所有我能给的,尽我所知地教他对的东西,我也许是错的,但是别人也不一定是对的,至少我知道我会竭尽全力。如果错了,亲爱的孩子,你要知道,我已尽力,我不是神,只是造物眼里一只小小的蚂蚁,做了一切正确的事,也可能在早上散步时被树叶砸死,被露珠淹死。只希望你明白,冥冥中的神决定我的命运,我决定永远陪在你身边。

睡梦中的小念忽然握紧拳头全身颤抖。芙瑶抱住他:“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别怕,妈妈在这儿。”

小念伸手抱住芙瑶的脖子,人并没有醒,依旧呜咽着挣扎。芙瑶抱紧他:“别怕,别怕,没事了。”紧紧抱住,孩子渐渐安静下来,再一次沉沉睡去。

芙瑶静静看着小念的圆鼓鼓的小面孔,内心被幸福与辛酸充满,慢慢微笑,然后落泪。

小朋友让人觉得人生尚有值得珍惜之事。

梅昭辰沉吟良久,小王子是正统继承人。是皇上认定的继承人。虽然姜绎多次削减梅家的兵权,但是梅家今日的一切都拜姜绎所赐,姜绎给他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的忠诚。他不打算改变这种忠诚。

可是萧妃却对梅家取代冯家成为兵马大元帅感到不快。梅昭辰希望这种不快是可以和解的。

所以,他找了个中间人,向萧妃表示这种意愿。

王宁正沉默良久,看着梅家送信的管家:“芙瑶公主被抓走了,他要同萧妃和解?”

来福微微尴尬:“情势所迫,而且您也知道,我们老爷,一向忠于皇上。”

王宁正点点头:“有什么条件吗?”比如释放公主?

来福道:“这个,我们老爷没说。”

王宁正点点头:“我会转达,李三公子曾经说过,梅家是不得已,梅家仍旧是可以信任的。”

来福道:“我们老爷说,他出城,只是怕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事让贵妃误会,所以到外面避避,绝无异心。”

王宁正点点头。

37,策反

章择舟接到个条子:“梅向萧求和。”

他觉得脑子嗡一声,转身去找芙瑶,淑桦从内间出来:“小世子还睡着,你进去小声说话。”

韦大人经人提醒,再被芙瑶大吼“我身边人不是人?”之后,终于醒悟,叫桑成把芙瑶的侍女也从掖庭放出来。可怜的桑成真是被一地的尸块给吓坏了,这简直不是人干的!能干出这种事的,不可能是人类。

跟着桑成一起来的几位小朋友,当场就吐了。桑成这才不好意思地:“你们快出去!不要看,快出去。”

可怜的老桑,深呼吸若干次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拿个袋子,一块一块捡拾骸骨,他也很想吐,过了一会儿,身后有声音,回过头,欧阳与安志进来:“他们带人先走,我们帮你收拾尸骨。”

桑成不安:“你们,这不太好吧,你们还小。”

欧阳笑:“没事,我们十岁时,你师弟在我们屋外放的炸弹,炸得一地血肉,跟这差不多,我们都习惯了。”

桑成更不安了:“唉,帅望不是故意的,他不想伤人的。”

欧阳再笑,拍拍桑成后背:“大哥,你真是好人。”

桑成也气了:“什么大哥,我教你们功夫呢,不叫声师父,也不能叫大哥吧。”

欧阳道:“在我心里,只有阴阳怪气,喜怒无常,动辄杀人的才是师父。我喜欢叫你大哥。”

桑成无语了,什么啊?你说什么呢?明明师父是天底下最无私最公正最伟大最宽厚的人才对吧?

安志咬着牙,欧阳努力谈笑风生,三个人终于把尸体收拾完。那么大一个人,拾完了只剩一小袋。

镜头切回,章择舟小心翼翼进了内室,芙瑶坐在床上,抱着小念,边拍边摇。见了章择舟,一个噤声的手势。

章择舟气苦,你***为啥非得亲手带孩子?下人一大堆。

只得双膝跪下,高举字条,捧给芙瑶看,圣母大人,你看看,你就要完蛋了,你还有心情哄孩子呢!

芙瑶看着字条,良久,笑了,探着身子,低声:“萧妃怎么说?”

章择舟附耳道:“王宁正找的杨凤清,杨凤清拖着呢。”

芙瑶微笑,半晌:“传话说萧妃让老梅只身回府表示诚意。等老梅回府,找人出首他。”指望不上你?那么,让我们看看你的人头能不能逼反你儿子。我不知道你儿子会不会反,但是我知道你女儿是火烈性子,谁杀了她父亲,她不会把这血海深仇当成不存在。想了想:“给小梅急信,说他父亲有难。给陈一柏也写一封信,说公主求救。”

章择舟问:“陈一柏可信?”

芙瑶道:“他知道这兵马大元帅是怎么来的。他说‘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时表情很真诚。”笑笑:“最重要的是,他愿意为前途冒险,又没有忠君爱国的信仰。”

章择舟无声行个礼,要走,芙瑶又一个手势:“回来。”

章择舟回来。芙瑶沉默,良久:“小梅与梅欢……”叹气,看在你有两个好孩子的份上,我再给你个机会吧:“王宁正这个人可以争取,你去试试,让他劝劝老梅。”

章择舟道:“我亲自去一趟。”

芙瑶摇摇头:“不行,太冒险了。”

章择舟道:“成败在此一举!”

芙瑶良久:“姓梅的不值你冒险。”良久,长叹:“为了梅欢吧,去找王宁正,做为那边的人,可能更有说服力。如果他执意投靠萧妃,随他去吧。对王宁正,记得君子可以理屈。”梅欢是小韦的小妈,是对老韦特别的人,人家刚救了自己,不好害人家异性朋友的爹。

奇怪,一家子聪明人,老的老谋深算,少的勇敢善战,最后每次都是最笨的小女儿救他们的命。

韦行站在门外,听着心惊胆寒,好毒计啊!他们竟然买通了萧妃的亲信,这下子那边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难怪他们招招占先机。

老韦就觉得小芙瑶不动声色地设套害死她公公够狠狠毒,还没觉得老梅同他有啥关系,等听到为了梅欢,这才想起来,老梅是谁啊?那可不止是芙瑶的公爹,也是……是梅欢的爹。

韦行尴尬得满面通红。

一边红着脸一边恨恨:跟我有屁关系啊。

关键是没人说跟他有关系啊。可是韦行不知怎么就觉得好象得领人家芙瑶这个人情。亏芙瑶没嫁他儿子,不然他可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儿媳妇了。

可是内心深处也知道梅欢肯定不能算是个跟他没关系的人,他真的对梅欢没有对施施的那种感觉,可是小梅欢遇到的倒霉事,确实也能让他不好受,要说是父女情吧?那是胡扯,难道老韦有病啊,一个猴头儿子还不够,再弄个猪脑女儿?韦大人实在是整不明白这种太过复杂的感情,只好把小梅欢归类为不明飞行物——不幸被我观测到的不明飞行物,明明跟我屁关系也没有,因为是我观察到的,所以,就以我的名字命名了,呜,韦行的梅欢。我真是倒霉催的啊,我当初为啥要观察到她呢?老韦一下就想起来,什么我观察到她,是康慨那个王八蛋硬塞到我身边的。

所以,康慨一进来:“大人,府里的兵丁都调来了。”

迎面就遭遇一个大嘴巴。

康慨呆了,什么事啊?当即跪下:“大人,我做错了什么?”

韦行一脸愤怒,却被康慨这句话给问住了。

康慨半晌:“大人又同公主争执了?”你是哪儿受了气,拿我解恨来了?这儿就小公主敢惹你啊。

韦行忽然间再一次红了脸,转身就走。

留下康慨这个冤这个莫明其妙啊,咦,为啥提起公主我们老大会脸红啊?难道他有啥想法?不可能啊,我就没见过我们大人见别的女人这么正常这么象正常人过。难道他又忽然间意识到公主大人是个美女了?

神仙也猜不出老韦是为忽然想起十年前的事而蛮不讲理地开揍呢。

话说章择舟领旨出宫。左思右想,芙瑶还是手软了些,其实把老梅弄牢里宰了,那才是成功政变的不二法门啊。

章择舟想了想,王宁正自从公主撕了信之后,对我们态度好得多。也许公主是对的。去谈谈总没坏处。不过我得带点道具。

王宁正一听章择舟来了,内心惴惴,多事之秋,没有白登的门白拜的人。章择舟为什么来?

见还是不见?

公主看起来败局已定,王宁正又有点悲哀,说到底,这个女人半点错事也没做,不能因为她能干就该死吧?

到现在为止人家是一点觊觎皇位的意图也没表露过啊,还几次上折请立小王子为王储。你说她势力太大,有不轨的迹象,打击她的势力都可以,没凭没据,直接抓到狱中拷打。更何况那样广为株连,真让人心寒。王宁正叹口气,来见就见吧,我能干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

章择舟想不到王宁正真肯见他。当下拱手为礼:“王大人,如今肯见我的人可不多了。”

王宁正微微叹息:“相爷折杀晚生。”

章择舟道:“公主被抓,大人知情否?”

王宁正沉默一会儿:“贵妃此举……无凭无据,恐难服众。”

章择舟笑道:“有证据有口供了。王大人请看。”

怀里取出血淋淋的口供:“这是公主签字画押的,因为沾上血,废弃不要了。再次签好的口供,已经交到萧妃手里,大人请看。”

王宁正接过口供,从头看到尾,倒吸一口气:“公主怎么能给出这种口供?”

章择舟笑道:“大人真想知道口供是怎么得到的吗?”

王宁正微微打个寒战,心里尖叫,我不想知道!嘴里却喃喃:“怎么得到的?”好奇心害死猫啊。

章择舟回头叫小朋友:“欧阳,给王大人看下,我们救出来的公主的侍女。”微笑:“王大人还记得青儿吗?”

打开口袋,王宁正只见了半边露白骨的人头,已经大叫一声后退不迭,几乎摔倒。

章择舟道:“钉板上到处都是这孩子的皮肉,一只眼珠被她自己挖出来,这是饿狗啃过的尸体。”

王宁正几乎捂住自己耳朵:“不要说了!”

章择舟道:“王大人因为李三公子的死,恨煞了芙瑶公主。那可是真下手要杀死公主的一家子人。公主如何待他?公主杀了他不假,公主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他解脱,狱中刺杀,皇上是不想追究,可是天危难测,如果皇上想追究,那就是死罪。”

王宁正半晌点点头:“我明白,所以,我对公主……”

章择舟:“那么,你对萧妃呢?你认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宁正沉默一会儿:“小王子的品性还算纯良。”

章择舟道:“萧妃恐怕不但不会让三相辅,也不会让小王子亲政,即使她最终同意,在这之前,名单上的人,都会死。王大人看看。”

王宁正轻声:“忠臣唯有死谏而矣。”

章择舟道:“皇上未死,少主未定,何谈个忠字?”

王宁正微微叹息:“皇上已有口谕。”

章择舟道:“只要他没死,圣旨就能改。王大人,良鸟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适。并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天下人。你选择什么样的人来君临天下?”

王宁正道:“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天命所归,我们只是接受。”

章择舟道:“不,你选择,我选择,大多数人选择,大家都做出自己的选择,就是正确的选择。就是最能代表多数人利益的,就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所以,王大人,你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王宁正沉默一会儿:“没有女主当政的先例。”

章择舟道:“首先,在远古一直是母系社会,其次在近代,也有太后垂席的成功例子,最后,公主也未有当政的想法,她愿意辅佐任何一位兄弟除非这位兄弟不能容他。王大人,容我说一句,不能容人的主上,不只不能容公主辅政,也不能容宰相辅政,想当年的汉武,没有一位宰相能够活着离任,不但自己不能活,整个家族都会被消灭。一个人猜忌,狠毒,冷酷无情,不会只针对一个人。汉武的宰相不能活着离任,汉武的皇后也不能活到老死,汉武的儿子满门抄斩。萧妃今日对公主如是,你觉得无所谓,公主是她的政敌,萧妃明日斩杀大臣,你觉得正常,那是公主的朋友党。萧妃某日杀我,你觉得应该,因为我与公主走得太近,萧妃某日杀其他辅政大臣,你觉得可以,因为辅政大臣与她争权,某日,你当政时,她也会杀你。公孙贺拜相时大哭,结果一如他所料。你可以死忠,有日你获罪于萧妃,你想不想你妻女在你面前,如这侍女的下场?即使你不在意自家人安危,你忍心见他血洗你朝中大多数同僚?与其到时噤若寒蝉,不如一早,别让这种情况发生。”

王宁正苦笑:“这只是你的预测,而且,如果真的做了什么谋篡之事,公主当政,死的人,恐怕未必比萧妃杀的人少。”

章择舟夺过欧阳手里的袋子,倒在王宁正面前:“公主如何对李三的?萧妃如何对公主的?这是猜测吗?是没有根据的猜测吗?!王大人,我不想提信的事,怕你误会,我是威胁你。只是您要想清楚,如果你坐视,从今以后,你要对周文齐客客气气了,哪天他想起来公主撕了你的信保过你的命,哪天,你得罪了他,他说出去,你想想那是什么下场。你要做一个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人,还是做一个真正的人,谁能容下你做一个真正的人?”

王宁正挡住眼睛,半晌:“你要我做什么?我只是个瀚林院学士,皇上的高级顾问,皇上想问时问问,不想问时,我不能说什么的!我能干什么?”

章择舟轻声:“帮我个小忙,绝不会给你带来危险,没有人会说出去。梅老既然找到你,你当然得传达萧妃的旨意,萧妃要他只身回府,可是?”

王宁正叹气:“我不能说。”

章择舟笑了:“你觉得,这是善意的表示吗?这样安全吗?”

王宁正沉默。

章择舟道:“既然老梅信任你,你何不把自己的疑虑说一说,再把你看到的听到的说一说?还有,这份口供。”

王宁正良久:“你要我策反梅将军?”

章择舟笑道:“不,你只要劝他不要相信萧妃,我会去策反他。”

王宁正半晌:“如果有天,我发现我错了,我也会竭尽全力,去改正我的错误的。”

章择舟道:“公主没有资本犯错,她会一直选择去做对的。她会尽力。”

王宁正半晌:“她不会对小王子动手?”

章择舟问:“是谁求情放过当年的太子的?”

王宁正沉默良久:“我会反对萧妃干政。别的,容后再计。”

章择舟拍拍王宁正:“为国为民,孟子说,百姓为重,君为轻。”

王宁正终于点点头:“这道理我明白。只是……”只是忠君被天的儿子无限拔高,重复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深入人心,不由自主,就当真理了。沉默一会儿:“公主她现在……”

章择舟道:“很安全,同韦大人与皇上在一起。”

王宁正愣了一会儿:“那么,听说韦大人……”

章择舟点点头:“公主同武林的关系,并非泛泛,而且,公主长得也很漂亮。”

王宁正良久:“可是,他竟然……”

章择舟道:“他可以看着公主失势,可是即使只是一个旁观者,也不可能在那种惨状面前坐视。如果忠君超过你的良心,你就应该自省,那倒底是忠诚,还是懦弱,或者奴性了。”

王宁正沉默良久:“希望章相说这翻话真的出自一片公心。”

章择舟道:“皇天在上,我若口不对心,死无全尸。”

王宁正半晌,点下头。不管怎么说,他相信章择舟这一刻是真心的。

蔡翔单膝跪下:“将军!你下个决断吧!”身后两员大将也跪下:“将军!”

梅昭辰道:“让多再想想。”

下人过来:“王翰林到。”

梅昭辰伸手止住几位大将:“我去去就来。”

梅昭辰急切地:“怎么说?”

王宁正道:“贵妃很高兴你向她解释,她希望你能安心回到将军府。”沉默一会儿:“你自己。”

梅昭辰并不傻,“唔”了一声,沉默了。

王宁正欲言又止:“我……”

梅昭辰等了一会儿,王宁正道:“消息我传到了,将军原谅我不便久留。”

梅昭辰问:“王大人觉得……”

王宁正道:“我……”

梅昭辰苦笑:“大人也觉得……”

王宁正轻声:“我不敢妄测。只不过,只不过我听内侍议论公主的侍女,死得很惨。”

梅昭辰愣了愣,这同我有什么关系吗?

王宁正道:“滚钉板,挖眼睛,被饿狗活活吃掉大半。所以……”

梅昭辰呆住:“为了……”给公主定罪?

王宁正道:“我托人拿到了他们扔掉不要的口供。”

梅昭辰接过,看了一会儿:“牵连众多。”

王宁正道:“锦衣卫已经在京城大肆搜捕。”

梅昭辰苦笑:“那么,是个陷阱?”

王宁正道:“我不知道,将军,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您,保重吧。”

梅昭辰回身到军营:“蔡将军,回复章大人,这几支队伍可以调。你们几个,回去营中,告诉他们,争取随军,响箭为号,制服主将,我会在京城等你们。”

37,实言相告

武林盟主,慕容世家与魔教教主同到时,皇宫外已经受到双层保护。锦衣卫当然不肯退,但是鉴于他们的最高首领被请到宫中,下落不明,里面的情况他们又不知道,他们即不敢理闯也不敢离开。

御林军当然也不敢招惹他们。

锦衣卫不明情况,御林军却知道自己并未领到任何任何命令阻止锦衣入宫。李统领不过是对新上任的龙指挥使取代原来同他关系不错的锦衣卫指挥使不太满意,同时,也对锦衣卫的嚣张不满。

然后,韦老大的出现让他发现自己骑虎难下了。

有时候历史大转弯,也只是因为某个小人物的小小不满。

韩青站在墙头,看着双方剑拔弩张同时疲惫不堪的对峙,微微叹口气,战争开始了内讧开始了,正当余国顽强抵抗时,正当南国武林压向边境时。

也许,真的必须救活姜绎,现在不是内乱的时候。

小剑缺少的那点功夫,也许,韦帅望的智慧可以补足。

帅望笑:“挺好玩,哪个是哪伙的?”看到冷辉站在一个穿着统领服饰的人身边,立刻就要过去掺一脚。韩青抓住他:“里面的情况,可能更紧急。”

帅望想起来了:“对!”虽然救人晚两分钟没问题,可是谁知道他去问一下会扯出多少事来。

康慨在门外守卫,远远见高速移动物体,当即发出警报。

韦行飞快现身,呜,师弟你可回来了,这局势有点乱套。

韩青问:“门口的锦衣卫是怎么回事?”

韦行苦笑:“锦衣卫是来抓韦帅望那几个个小朋友的,”回手一指,几个孩子一脸不服不愤地站在他身后呢。

韩青无奈地摇摇头:“这么说,同宫中的事没关系?”

韦行望天:“有关系。芙瑶被抓到诏狱审讯,事先把一个盒子……”

韦帅望一声怪叫:“什么?”

韦行看看自己儿子刹那热血上头的筋脉暴张的面孔:“我已经把她救出来,在寝宫的东间。”

韦帅望转身就走。

韦行这才看到韩青一脸震惊:“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韦行望天:“萧妃从周文齐那儿得到口供,指认公主陷害前太子,把公主下狱。”

韩青问:“受伤严重吗?”

韦行道:“几乎没受伤,肚子上挨了一脚,好象比较重。”

韩青的下巴要掉下来了:“什么?”

韦行道:“不过公主的女侍被活活打死了。”

韩青瞪着韦行,这真是激怒公主的最好办法,为啥有人要激怒一头狮子却不伤害她呢?疯了吗?韩青半晌:“公主在诏狱多久?”

韦行道:“至少二个时辰,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认为审讯公主的人里有,有公主的人。萧妃的身边也有公主的人,我认为他们已经策反了梅将军,还有一些某他人。所以……所以,我希望你别太生气,我着急找小念时,为了知道孩子在哪儿,稍稍冒犯了下萧妃。”

韩青觉得好冷:“你打了贵妃?”

韦行不悦:“胡说,我怎么会打女人,我只是,只是切破了她的手指尖,一点皮肉伤而矣。”

韩青的头好大:“你拿刀砍贵妃?这女人将来可能成为皇太后!而且,可能是垂帘的太后!你!!”

韦行不安:“所以,别让这女人成太后吧?”

韩青怒吼:“因为你不喜欢她吗?”

韦行瞪眼:“因为她抓我孙子!”

韩青哭笑不得:“说到这儿,你是傻子吗?周文齐被抓起来,你不派人去保护公主府?!”

韦行无言了,当然,主要原因是桑成那个白痴擅离职守,可是桑成是归他管的,桑成擅离职守,是他教导无方。韦行咬牙,如果不是因为桑成是韩青的白痴弟子,他早就把这臭小子教育好了!

韩青问:“桑成呢?”

韦行道:“他到宫里,把扁希凡送进来,结果被萧妃留在宫中一二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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