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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家柴米 .42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姜绎沉默了。

老梅出的主意,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不过想知道梅昭辰在多大程度上支持芙瑶,更重要的是,老梅动兵,有没有黄袍加身,取而代之的意思。

可是老梅却出了个好主意。不错,他女婿为王,他儿媳掌政,他一对儿女,统领全国之兵,铁打的梅家,也把姜家绑得结结实实,这可真是一个稳固的结构。

纵然更加坐大了梅家,可是小芙瑶的智慧应该足以制衡梅家的权势。

姜绎苦笑,因为老虎狮子斗得太凶,最后只得把位子给了只猪。

或者,这样真的能保全三个孩子?

老姜绎有着做为一个父亲最基本的愿望,他希望自己三个孩子都活下去。当然在帝王之家这种小概率事件不常发生,可是做父母的,但凡有一线希望,总是希望奇迹发生。在两个孩子的生命间做选择,实在是一件太痛苦的事,看着孩子死去无能为力固然惨痛,亲自做出选择,牺牲一个孩子,简直就会让人灵魂扭曲了。

韦帅望微微叹气,在老皇帝门外坐着喝茶水,心想,老东西到底是老东西,看起来局势已经稳住了,巷战不会出现了,等下齐心协力对付南国,我就得走了,把小芙瑶自己扔这儿,我不放心啊,我怎么办啊?

韩青见皇帝大人搞定了动乱,也不好再听人家君心推心置腹了,在门外同康慨聊天:“康慨,给我说说详细过程。”

康慨顿时就结巴了,人家掌门大人是好客气地请教他,可是人家是掌门大人,无论如何和蔼都是官方听证会,老大,你为啥不问我家老大,我害怕哪句说错……

韩青和气地:“别担心,实话实说,我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康慨道:“扁堂主忽然出现,说桑成被留置宫中,大人觉得公主府出事了,派我去看看。我去到公主府,发现锦衣卫正在查抄公主府,问过府里侍从,知道公主把小世子与小双送到韦府,回到韦府却发现孩子们不在,只得回公主府再问锦衣卫是否抓了小世子,半路遇到韦大人。韦大人就只直回宫去萧妃了。”

韩青问:“我师兄砍萧刀那一刀,是误伤吗?”

康慨瞪着眼睛,你要非这么说,也可以算……

韩青仍然等着答案,康慨几次挣扎,不敢说谎,啧,掌门那双眼睛啊,诚挚洞明地看着他呢:“韦大人,把贵妃的手按在桌子上,先砍了桌子,贵妃不肯说……”

韩青的脸黑掉了。

按着人家的手,还能误伤……贵妃娘娘就算快速运动如一只火箭,韦行都能给她修指甲!我真是多余这一问,还抱有天真美好的幻想啊。

韩青问:“然后呢?”

康慨汗津津地:“然后贵妃就说了,大人就去绛雪轩了,倒也没伤几个人,他们都躲开了,只是大太监王明宇站在门口,不小心被砸死了。”

韩青微叹一声,不小心……

康慨看看韩掌门的脸色,觉得掌门大人还扛得住:“然后,我们救了公主和小世子,回寝宫时看到锦衣卫正同御林军争执,要进宫见萧妃,我们,就把锦衣卫指挥吏请进来……”想起来了:“他现在,还在……”

韩青望天,把未来皇太后得罪得真彻底。

韩青叹气:“谁抓的指挥使?”

康慨结巴半天:“桑成,和,我。”

韩青沉默一会儿,低声:“你能否帮助你上司承担一点责任。”

康慨这下子真是吓到腿软了,责,责任?这这这,这事韦老大扛着,脑袋没问题,换他扛,会死人的啊!

可是,大人物说让你扛,你就得扛啊,你要说不扛,连条件都没得提。康慨咬着牙:“是,我愿意承担。” 看一眼韦帅望,救命救命

韦帅望给他个白眼,救个屁命,我师父才不会把你宰了顶罪呢。就算我师父真干出那种事,我爹也不可能让你顶啊,你想什么呢?懒得理你。

康慨心里这个绝望啊,唉呀韦小爷,你是记恨哪件事啊,居然给我白眼……

康慨叹气,好吧好吧,反正这条命也是韦老大给留的,已经多活了很久了,顶罪就顶罪吧,我认了。

韩青道:“叫桑成过来。”

片刻,宫中传下旨意,皇上病重期间,萧妃自专朝政,妄用国玺,着宫中闭门思过。其间所有扣押人员,一律释放,所有调动升迁,一律暂停。

韩青缓缓松了口气。

姜绎做出了他希望的选择。

帅望牵牵嘴角,看一眼韩青,没敢吭声。他不满意。

啥叫闭门思过?

老子小时候打碎两花瓶才被罚闭门思过呢,我家公主就这么不值钱?背上几十道口子,我要的高求也不高,就在萧妃脖子上,也划几十下就行了。

韩青看一眼韦帅望:“她已经输了,让芙瑶自己处治她吧。”

帅望扯出个无比孝顺的微笑:“呵呵,呵呵。”

韩青道:“被你踩断腿的周文齐其实是公主的心腹。”

帅望望天,这你也知道?

韩青道:“章择舟在里面的解释,稍稍有点牵强,恐怕他们做了什么套子,你别轻举妄动。”

帅望张张嘴,我女人说苦肉计,嗯,不行,我不能告诉我师父,我师父外一要大公无私可怎么办?看看韩青,呜,我不喜欢对你说谎。

韩青看看帅望的脸色,点了点头:“你当然已经知道了。坐得这么安稳,都没出去砍人。我只是提醒你,这里的事很复杂。”

帅望可怜兮兮地看着韩青,一双眼睛黑幽幽的小巴狗样:“我想家了。”

韩青呆了一会儿,左右看看,左边慕容兄弟右边三相齐聚,看看韦帅望,那双黑眼睛忽然间让他无限酸涩,又让他好气又好笑,半晌:“我想我师兄了,他在这儿的时候,你正常得多。”

41,问责

韩青想他师兄了,所以,他师兄就到了。

韦行过来:“锦衣卫撤光了,公主府已安全。”

韩青问:“苏家的人在哪儿?”

韦行道:“已经离开京城,我们的人在城外看见他了。恐怕皇上得再找个侍卫。”

韩青叹气:“你也同他交手了?”

韦行道:“他当时站在萧妃身后。”哼一声:“他站错了地方。”

韩青点头:“没错,他应该在皇帝身边。”

韦行“唔”一声,我的意思是,他不应该站在我对面……

韩青想了想:“你放他走了?”不开玩笑,没把人砍死你就停手了?你发烧了还是有人冒充你?

韦行白他一眼:“事态紧急。”

韩青点点头:“苏家。”苏泉,一命还一命,你觉得这样子就替你儿子还了欠苏家的。

韦行看韩青一眼:你觉得这样如何?够不够?

韩青无语,天底下有这么算帐的吗?可是,你可真有当爹的自觉啊,人命你都能替你儿子还?韩青忍不住微笑,摇摇头:“那边的人呢?找到线索了吗?”

韦行摇摇头:“可能他们没在京城久留,我们的人得到命令要注意南边人之前他们就撤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这次在京城里做的……”

韦行轻叹一声:“呃,我知道……”

韩青问:“恐怕,我得……”

韦行点头:“啊,好。”

帅望过来:“师父!”

韩青道:“叫韩掌门,或者韩青。”

帅望沉默一会儿:“靠!”

韩青道:“在公众场合,韦教主你得用正式称呼,态度也得庄重点。你代表魔教,得给魔教教众点面子……”顿了一会儿:“也别给我们丢脸。”

韦帅望“哼”一声瘫坐到圈椅里,然后把腿支到茶几上。

韩青扬起半边眉毛,你小子今天就跟我对着干上了?

韦行厉喝一声:“站起来!”

韦帅望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而且站得很直。

慕容兄弟忍不住笑,三相侧目。

韩青无奈,臭小子,你只对鞭子有尊重是吗?

小子,你怎么就那么自然地一见到我们就象只赖皮狗似的?你就一点不介意别人的想法吗?你那帮子魔教兄弟一点意见都没有吗?我怎么记得他们以前很介意教里的人对冷家表示任何一点善意啊,他们对你这样真的没意见?你怎么摆平的?我真让你搞得困惑极了。

韩青想了想:“帅望,你要是一见面就给冷家掌门个拥抱,你手下没什么想法吗?”

帅望道:“有啊,李唐说我一见你们象条狗似的,没准什么时候就把他们给卖了,好回到冷家山。”

韩青望天,呜,你!

那你还抱?

帅望笑:“反正他们都这么想了,我假装跟你不认识也来不及了,不如咱们现在拥抱下吧,我都想死你们了。”

韩青叹气:“滚!”

你说得也有道理,现在互相说你好谢谢对不起,人家也不会认为我们互相不认识了。看看韦帅望,话说,你下属就这么直接说你象条狗?你看起来好象还挺光荣似的。

韦行沉着脸,压低声音:“你给我放老实点。”

韦帅望点头:“是是,我老实我老实。”

韩青气,小韦就是这么给整得没脸没皮的。以前他是小孩儿在身边装小狗还没觉得,现在这小狗已经出去做教主了,居然还这样……

众目睽睽之下,韩青才发现他家小狗的举止可真不象样子。

宫中内侍出来:“掌门。”

韩青回头看一眼韦行,韦行点头。

姜绎欠欠身:“掌门原谅我身体有恙,礼仪不周。”

韩青道:“皇上折杀草民。”

姜绎道:“听着,我很感激冷家在这次变故中所做的一切。尽管,我并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活过来。但是……”姜绎沉默一会儿:“我很感激令师兄救了我的女儿,请向他转达,我的感谢。不过……”

韩青道:“冷家有人冒犯皇室,这种行为绝对不被允许,冷家会处置这件事。”

姜绎点头:“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就我个人来说,我对韦太傅所做的一切,只有感激。但就皇室与冷家的关系来说,韦太傅做为冷家人,确实过线了。”

韩青道:“他会辞去朝中职位,回到冷家山,家师会给皇上一个交待。他的手下康慨与桑成,私自阻挠锦衣卫进宫,请皇上处置。”

姜绎点点头,半晌:“你处置吧。我希望,新来的太傅,能够让大家都满意。”

韩青道:“冷家派来的人,不会同皇室任何人有特殊关系。”

姜绎点头:“请,一定向令师兄转达我个人的谢意。我也感谢掌门理解我身为一国之主,有些原则,必须恪守。”

韩青道:“我在这一点上,理解而且敬重您的决定,我会向冷家以及武林,再次重申,绝不以武力干涉朝政的原则。并且,我也要代表冷家,向皇上表达,我们对冷家人在这次事件中的不当行为,深表遗憾与歉意。冷家愿意尽一切努力挽回影响,请皇上接受我们的道歉,同时,这件事,不会影响冷家对皇室一贯的忠诚。”

姜绎道:“我相信,我们会一如既往,友好相处。我个人,感谢掌门,慕容家的救命之恩;国家与臣民,也会感激你们力挽狂澜,平息一场内乱。”

韩青欠欠身:“为国为民,份内之事。”想了想:“康慨与桑成,杖责之后,免职除名,皇上认为,可否?”

姜绎道:“康慨是韦府的,你们处理,公主府的人……”

韩青点头:“我会问公主意见。”

42,杖责

康慨听到杖责真是松了口气,当然当众挨棍子很难看,当然丢了差事不是好事,可当初他们韦老大拿刀砍人手指,就已经注定不会有啥好事了。听韩青说要拿他顶罪,他真是吓死了,谁能想到砍了皇上他老婆,就打几板子算数啊,砍个普通人还算故意伤害罪呢。

康慨当即跪下:“属下知罪,谢掌门宽大。”

韦行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喂!我……”我让他们干的,你打他们干啥?

韩青瞪韦行一眼:“师兄你的处罚,回到冷家山后,你自去师父面前领受。”

韦行当即就白了脸,呜,不!

老狗一高兴没准让我跪他门口代替那对石狮子了(不用永久性的,十天半个月就够受了),不,我不要啊!你就直接揍我一顿得了。

韩青一看大韦小韦的嚣张气焰都没了,一声令下:“杖责一百。”

那边公主侍女过来了:“公主传见桑侍卫。公主说,如果没什么要紧事,请桑侍卫马上回府。”

韩青忍不住微笑,点点头:“好的,请回复公主,韩青稍后造访,与公主有事相商。”

小侍女道:“公主说,感谢韩掌门,随时欢迎掌门大驾。”转头看到韦行:“这位是韦大人吗?”

韦行没心思理她,吭也不吭,韩青只得代答:“是,公主有什么指教。”

小侍女过去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公主让我替她给大人叩头。”

韦行一脸惊骇,看那表情,他差点就要吓得蹦房顶上去了:“干,干什么?!”

小侍女笑了:“大人施恩不图报也罢了,竟然不知道公主为什么谢你吗?”

韦行望天,咋搞的?以前公主那些老实老诚的丫头们哪去了?这小臭丫头咋同她主子一样唧唧瓜瓜的呢?看她笑得一朵花似的,又不好用个“滚”字表达我的感想。

韦行一脸尴尬,挥挥手,意思是屁大点小事,你快走快走。

小丫头眼珠圆溜溜乱转,好一粒乌黑闪光的走盘珠。帅望搔搔下巴上微微有点露头的小黄毛,咦,小丫头长得挺好看啊,雪白的小面孔,圆圆的眼睛鼻子嘴,可爱。可惜是我家小悍妇的丫头,我家小狮子刚放出话来,不许我同别的女人生儿子,啧,恐怕光是摸摸也不成。不知道聊聊天算不算犯戒啊?

那丫头已经“哈”地一声笑出来:“你一定是韦教主。”

韦帅望大喜,呵呵,不是我同她搭话,是她同我搭话:“没错没错,你怎么知道?你找我有事吗?”

那丫头笑道:“公主说一见女人就流口水的那个就是韦帅望,她让我告诉你……”小丫头小脸一板,厉声:“你给我放老实点!”

韦帅望望天,这打击太大了:“她,她就这么说的?”

那丫头乐得:“话是这个 话,她说话的样子,我可学不来。”我要是也眼角带笑,千回百转地说这话,那不成了勾引你了?

帅望气:“你这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向公主投诉你!”

那丫头俏生生地:“我叫妙儿,给韦爷见礼,谢韦爷赏的银子。”

韦帅望更气了:“凭什么啊,他们都不赏,我就得赏。”

小丫头笑:“爷是让我去向那两位大人要去吗?”

帅望忙道:“不用不用,我给我给。”我爹那边眼睛都瞪起来了,你可真会烧我啊。

一摸兜,惨,没带碎银子:“记帐吧,我没带碎银子,给你整的吧,怕你家公主知道了误会。”

妙儿笑道:“放心,我不会提你流口水的事。”

韦帅望无语了,妈的,这不敲诈吗?只好一大锭二十两银子送过去:“我说妙儿啊,你这啥名啊,跟猫叫似的,回去跟你公主说,改改吧,看你长得这么丑,叫阿丑得了。”

妙儿俏生生地给韦帅望个白眼:“桑侍卫,咱们走了。”

帅望目送妙儿离开,咦,小狮子改用这种侍女了?改路子了?这张嘴,真是……呵呵,我喜欢……

韩青长叹一声,安慰自己,他现在是韦教主,他丢的是魔教的人,不是丢我的人。(我为啥一个劲地脸红呢?)

人家老扁背着个小包,在一边等着韦教主,小韦一招手,扁希凡当即也来个碎步小跑,双膝跪倒。(话说,古代的规矩,小臣子见了皇帝老儿,不能让人皇帝大人等急了,得立刻小跑着过去,表示恭敬。那个曹操当年功劳超大,有一条有名赏赐,就是说他老人家见了皇帝不用小跑,继续走他的就成了。)

韦帅望道:“妈的,不是告诉你别来这套吗?滚起来,下次再这样,我就直接坐你脑袋上。”

扁希凡一笑,再拜而起:“免礼是教主的恩典,私下里也就是了,当着外人面,属下岂敢失礼,教主要真想坐着,属下扛着就是了。”

帅望叹气,半点不自由啊。

拉着扁希凡离远点:“我问你,怎么才能让人得天花?”

扁希凡道:“这个容易,只要皮肤接触就可以。”

帅望问:“怎么才能确保他病死呢?”

扁希凡苦恼了:“这个可难了,即使用错了药,也只能加重病情,死不死全看病人的体质。”

帅望道:“你回去试验下,怎么才能成功率高,但最好不要添加啥药,容易让人怀疑,试试两种病齐发如何?”

扁希凡点头:“是!”

韩青一见韦帅望同扁希凡如此亲密,微微郁闷,再看韦帅望两眼精光闪闪同扁希凡不知讨论什么,真是不寒而栗。呜,韦帅望眼睛冒光时,从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他聊天的对象又是扁希凡。可想而知,如果再次派到京城里的人不

合小韦教主的意,会发生什么样恐怖的事。

韩青还记得上次韦帅望独自迎战温家人时,全城大中毒的事件。这个扁希凡更是个用起生化武器,毫无顾忌的人。冷家也不是完全不用毒药暗器,可是冷良还是个很克制的人,只使用常规手段,再惊世骇俗,也不过是解剖个尸体。这姓扁的就是天底下最恐怖的直接进行人体实验的毫无底线的生化恐怖份子。为什么韦帅望同坏人打起交道来,一点障碍也没有,这么快就溶入人家的团体里?也不用宰人,也不用递人头状,也不用对自己人表示出刻骨仇恨。

韩青看着韦帅望,当年为了换得冷恶的信任,杀了多少自己人?杀到韩青觉得自己这条命,实在不能再算是自己的。可是,韦帅望得到魔教的信任,好象一点问题也没有,哪怕他一见冷家掌门就伸着舌头过去,魔教人气得暴跳,好象也没真的怀疑韦帅望会整死他们,那么……

韩青慢慢垂下眼睛,啊,韦帅望不会出卖魔教的人。他们确信他不会出卖他们。要么,他们手里有韦帅望的把柄,要么,韦帅望有让他们信任的魅力,那个魅力,当然来自,韦帅望骨子里的坏。同类人,互相嗅嗅,就知道彼此是同类人。帅望,你可别做出格的事,不在师父身边,被那些坏人同化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吧?再没人对你念叨人命关天之类的话了,你威胁要淹死一城十来万人,可真容易出口,而且,你安的都是真的炸药。

韩青微微垂下眼睛,孩子,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啊。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能原谅的,只要你能回来。别再走远了。

可是现在,一声原谅已经叫不回韦帅望了吧?况且,我有什么资格对他说原谅啊?他为了救我……做了不能回来的事吧?你做了什么,孩子,你做了什么?我第一次害怕知道真相,我害怕我知道的真相让我必须杀了你,必须以死赎罪,我不敢问你为什么要去魔教。

如果你成了真正的魔教教主……

我如何面对惨死在魔教手中的人?

唯有以死相报吧?

如果我因此而死,对韦帅望来说,是什么样的打击?杀了他还比较慈悲吧?

慕容剑走到韩青身边,低声:“我听到天花,还有实验。”

韩青骇然,什么?瘟疫?那双平和的眼睛忽然露出锐利的光。韦帅望,那真是不易被发觉的杀死敌人的方法,可是,天花是会传染的,你在杀死你的目标前,会误伤多少无辜的人?你不在乎,是不是?

做韦帅望的亲人,当然好极了。那小子会不顾一切维护你,可是……

韦帅望忽然觉得不安,一抬头,遭遇韩青那尖锐的眼神,帅望呆住。看看慕容剑,慕容剑一脸困惑不安与愤怒。

帅望慢慢闭上嘴。

嗯,我是不是有点低估小剑的功夫了?

让小王子病死不是最好的办法吗?你非让他们两军对阵啊?

帅望垂下眼睛,扁希凡觉得到了:“教主?”

帅望微微提高声音:“胡说!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

扁希凡愣一下,立刻配合:“是是是,属下知错,属下再不提此事。”管他是啥,韦教主要演戏给人看,咱就得演。

帅望继续一脸义愤,眼睛却忍不住不安地瞄瞄韩青,你知道啥了?眼睛跟刀子似的,呜,我知道错了,我再不敢了。

韩青微微松口气,帅望喝叱他的手下了。他不会同意这种事的,我的孩子不会同意这种事的。

然后却见帅望不安地瞟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最后那几话,好象有点故意提高了声音。他看看慕容剑,慕容剑轻声:“不管他们要谈什么事,都是韦帅望提出来的,不是那个姓扁的提出来的。”

韩青内心锥痛,孩子,你在骗我吗?我真痛恨这种怀疑你的感觉。

帅望慢慢走过来,看着韩青,问我啊,你问我啊。

韩青微微叹气,桑成被叫走了,康慨还等着呢:“来人,杖责一百,立刻执行。”

韦行脸色难看地眼看着自己手下被人按在地上杖责,觉得比自己挨揍还没面子呢。

而韩青与韦帅望,因为刚才那点事,忽然间都沉默下来,只听着杖责声与康慨的闷哼声一声声清清楚楚传过来。

韦帅望等到康慨快昏过去,才醒悟过来,我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啊?我康叔叔都快被揍死了,我居然一句话也没说。帅望直想给自己两巴掌,呜……

那边韩青内心冰凉,帅望一脸不安,他对我说谎了。良久,韩青轻声:“会有人死于天花吗?”

帅望急道:“师父!那总比……”总比芙瑶同萧妃各率军队开打好吧?

韩青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冷,欠欠身:“相信韦教主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帅望呆了呆,忽然间无比惊恐,“扑嗵”一声跪下:“师父!”

扁希凡这个尴尬啊,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没道理教主跪下了,他站着啊,可是,教主大人跪的是冷家掌门啊!多少兄弟死在那家伙手里,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跪他的啊!

韩青给气得胸口起伏,你真的要用天花来害人?那可能造成传染病大爆发,不但整个皇室都暴露于危险之中,半个京城都可能死绝了!你跟我说总比什么强?能比什么强?比不比我直接把你扔到冷家山下去放羊强?

韦行皱眉,啥事啊?说啥呢?把我儿子给吓得跪下了?我儿子现在也算武林上举足轻重的人了,咋还这副德性啊,被师父瞪一眼就跪下呜呜哭啊?咦,你还啥不满意的,干嘛沉着脸吓得我儿子都快哭了。

韩青沉默良久终于道:“帅望,有些事,不能做。”

帅望点头点头:“我知道了,我不做。我不做。”

韩青伸手扶起他,内心无限悲哀,这次不做这个,下次你不定又起什么主意。帅望,别走太远,别让我不认识你。如果你变成一个冷血的屠夫,我不如……不如亲手杀了你吧。

帅望看着韩青惨痛的表情,内心深处只觉恐惧:“我,我保证,师父!”哀求,别生气,我真的不会这样做了。

韩青无言地看着那孩子的恐惧目光,这孩子,这孩子……良久:“孩子,你记得做错事之后的那种痛苦吗?”

帅望愣了一下,半晌,点头,我还记得,虽然热闹的时候,我不太常想起来了。

韩青道:“永远别忘记它,那是你内心的良知,答应我,你会一直让它活着。”

帅望摸摸自己的胸膛,唔,得让叫良知的那玩意儿活着吗?好象对我的生活质量甚有影响,不但妨碍我的行动力,也阻碍我下决断,还让我情绪低落,一点好处也没有,好象只有坏处。

你让我又想起那个叫苏泉的女人还有他的儿子了。帅望低头,垂下眼睛,良久才点点头。好的,我保证。

可是,让良知活着,没准我就痛死了。

那边一声回报:“刑毕!”

帅望醒过来,扑过去抱康慨抱起来:“你还好吧?”

康慨颤声:“我没事!”

帅望把他扛起来:“我送你回去。”

康慨道:“帅望,你有重要的事要做,我没事。”你现在是大人物了,举手投足,事关国家存亡,去干你的事吧。

帅望道:“又害你挨打了。”

康慨笑:“是,两次都是为了你。”

帅望也笑了:“所以,我送你回去吧。”

康慨道:“所以,你真的不用同我客气,我手下比你照顾人细心的有的是。”

帅望放下康慨:“康叔叔,多谢了。”

康慨看一眼韦行:“你搞错方向了。”

帅望笑,看一眼韦行:“他应该做的,不用理他。”

康慨点点头,当然。

帅望把康慨放到担架上,给他一粒药:“止痛的。”沉默一会儿:“对不起。”

康慨点点头,没事的,去吧。

43,公主府

韩青道:“我去公主府,师兄你把京城的事处理一下,等接任的人来了,再回冷家山。”

韦行点点头。

韩青道:“皇上说他个人很感激你。”

韦行道:“狗屁。”

韩青笑笑:“这意思是,他还顾念他女儿,你那……多少会更安全点。师父安排人时,会考虑那孩子的安全的。”

韦行点点头,对啊,我走了,我孙子怎么办啊?谁来,也没我自己看着放心啊!

韩青问:“你对人选有什么意见吗?”

韦行道:“你最好把桑成给我留这儿。这小子虽然是个笨蛋,可我确定他不会是坏蛋。别人来了,我不放心。”

韩青想了想:“我试试,我会劝公主留下他的。”

韦行闷闷地:“不要冷却,不要吴忧,这两个是冷血的王八蛋。冷平我也不喜欢,历年派到外面的人里,那边的人全都不要,别的人,我得想想……”

韩青默,看,不负责人力资源的就是好,只要说一连串的不要谁就成了。

我还是别问了,过会,他给我排除法排得就剩我同我师父了……

韩青看看韦帅望:“公主府?”

帅望同他康叔叔依依惜别:“唔,哦,我去我去。”

韩青一路沉默,他需要思考的事实在太多,南国的大侠如何对付,公主府的桑成怎么处理,冷家如何调整对皇室的态度。经此一役,姜绎的态度虽然不明,芙瑶的势力却水落石出。朝中大臣,一大半,自愿被逼的,都站到芙瑶一边了。更重要的是,梅昭辰不得不站在公主这边,除非小梅子诚也忍心上演经堂斩妻,否则,梅昭辰绑定了皇室,也被皇室绑上了。冷家有必要调整对芙瑶的态度。万万不能得罪皇室继承人,是冷家的方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此前冷家的冷淡态度已经令芙瑶不快,不过冷家也多次保护过小公主,功过相抵,这也算健康良好的关系。不,冷家并不想同某个皇帝,包括芙瑶小公主结成八拜之交,到时候铁交情的皇帝出了事,发誓同人家生死与共的人,死还是不死啊?更糟的是,你自己死不要紧啊,别累得冷家跟着死啊。

所以,冷家现在同小公主的关系,那是刚刚好,正合适。

但是随着小公主成为统治者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冷家的态度应该越来越合作,越来越温和才对。所以,未来公主府的侍卫,还真要公主同意才行。甚至未来的那位驻京总管,也需要得到小公主的同意与谅解才行。

韩青的心情不太好,虽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太好,他的表情沉静,目光疲惫,看在韦帅望眼里,就是疼痛。

帅望看看韩青,我宁可你骂我打我,别不吭声,我害怕。

可是心里也明白,如果韩青骂他,他一定会忍不住回骂。韩青是不会同魔教教主当着众人面互骂的。

想当年,他做错事,对骂的结果是韩青让他滚,而他以死相报。从那以后,韩青会在他做错事时沉默。

帅望无限痛苦地想,这招对我有用。

帅望慢慢咬住嘴唇,我可能,无论如何努力,终究是会让师父失望的吧?我害怕他的沉默,我害怕有一天,他不再对我笑。

其实,走到现在,他已经不会再象从前那样含笑看着我了。

这种感觉,疼痛难忍。

没有办法,我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有时候,我宁可当初他死了,不会比现在更痛。我宁可他死了,不想看见他失望的目光,他痛苦的目光。如果他可以停止疼痛,如果我的死亡能让他开心的话,我会立刻去死,可是不能。我活着令他痛苦,我死了,他一样痛苦。

我没办法做到他要求的事,我天性自私偏执,我受不得别人伤害我,伤害我爱的人,我忍不住我的愤怒与仇恨,如果非要我忍,我会宁可自己死了。

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仇恨在我心里象火苗一样,不用别人的血烧灭它,我会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煎熬。也许是我的软弱吧,我不够坚强。有人伤害我的女人,我就是想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我受不了他们继续好好活着,我女人依旧苦苦挣扎。我无法忍受这种事,好,我不用那种东西,我还能想到别的方法。可是,可是……别的方法依旧会让我师父失望,我简直要恨他了,我就是恨他了,可是……

帅望咬紧牙,然后觉得下巴上有东西流下来。用手抹一下,心里纳闷,没张嘴也有口水流下来?伸开手指,鲜红的血。

帅望一惊,然后才觉得嘴唇痛。忙扭过头,用袖子擦去血迹,下嘴唇已经红肿,不知如何掩饰,只得苦笑。

他不会觉得这是因为仇恨或者愤怒吧?

如果他这么以为,还真没错,我恨了他,我生他的气了。我也恨我自己了。

我不想再见他了。

韩青侧过头:“帅望,关于南国……”看到红肿的嘴唇。

帅望咧嘴笑。

韩青再次沉默。

呵,是,韦帅望是坏小子,这小子眦睚必报,而且手段阴损。可是他克制得很辛苦,他有一双黑色的翅膀,他收起来了,宁可行走于泥淖中。韩青轻轻拍拍帅望的背,帅望,坚持住。

韦帅望那一肚子怨毒孤寒,立刻就平静下来。

是,就这么简单。

他抬起眼睛:“要是那小子的生存威胁到芙瑶,我可能,还是会杀掉他的。我尽量不这样做,我尽量不伤到别人,但是……”

韩青那只手就放在他背上,温暖的。韩青轻声叹气:“一定别让我抓到你。”

帅望笑了。不由自主吁出一口气。

韩青向走在后面的慕容兄弟点个头:“咱们讨论一下,对南国大侠稍微温和点的处理方法。”

慕容琴微笑:“温和一点的办法,帅望去偷偷下点毒?”

慕容剑低声:“我知道你关心芙瑶,我们也关心她,但是,你刚才那个想法,我觉得很不好。”

帅望轻声:“告状精。”

慕容剑瞪大眼睛,半晌,结巴:“你你……”你咋一点都不惭愧啊,还骂我?慕容剑一鼓作气:“我觉得你要水淹紫蒙城的主意也不好!你不可以殃及无辜。”

帅望道:“等你死了我才会这么作,你不用着急。要是你死后还觉得我的主意不好,你可以给我托梦。”

慕容剑气急:“你,你这个……”

慕容琴回头:“别同那个卑鄙小人对话,他的坏水一有压力就会往外冒,你说他也没用的,如果不是他功夫废了,我还是建议,你立刻宰了他才对。”

慕容剑气愤地:“不是,韦帅望是好人,他就是,就是……”

慕容琴道:“就是经常做坏事。按你这定义,就没什么坏人。”

慕容剑郁闷一会儿:“当然有,温家人不太好。”

慕容琴点头:“对啊,他们家就没好人,是吧?”

慕容剑点头:“是啊,都不太好。”

慕容琴乐得,拿眼睛瞄韦帅望,韦帅望简直被他给逗得心情开朗了,小样,还说我损呢,我看你更损,只不过能量级别太低,小猫咬人同老虎咬人,品质是一样的,只不过后果不同。

帅望给他个开心的笑脸,意思是,我跟你那天使弟弟一样,完全不明白你在说啥。

而慕容剑,当然想也没想,韦帅望是温家人。

韩青轻轻咳一声:“帅望提供毒药是没问题……”看看慕容琴,你能搞定你弟弟吗?

慕容琴无奈叹气,不好说。

帅望道:“我可以去同南国的皇帝谈谈。”

韩青想了想:“你,认识?”怎么你提起人家国家的皇帝来都象你家隔壁王小二似的?

帅望微微尴尬:“恐怕,还算认识。”

韩青扬着眉毛,哦,南国的皇帝也被你整治过?

帅望尴尬地看着他,非得说?

韩青忍不住给他一巴掌:“说!”

帅望尴尬地:“卖给我南国粮草的就是他。那时候他是姓林的皇帝的亲军统领,后来姓林的病死了,他取代了林家的幼子成了新皇帝。”

韩青不太确定地:“姓林的不是你弄死的吧?”

慕容琴惊讶:“不会吧?大名鼎鼎的黄袍加身,都同韦帅望有关?”

帅望半张着嘴,红了脸。

韩青叹口气,无语。

慕容琴惊了:“你倒底弄死过多少人啊?难怪人家会打上门来。”

韩青道:“我就知道他们当初不是无故退兵的。”

帅望望天。

韩青问:“你打

算同他谈什么?不会谈过之后,他就死了吧?”

帅望气:“这叫什么话。我不过是去同他说,你们国家的人来刺杀我们国家的皇帝,这事很危险,会导致连环报复,所以,他得为我们做点什么。”

韩青沉默一会儿:“威胁他对境内的侠客采取行动?”

帅望道:“对一般游侠无用,但是对于丐帮与五岳盟这样的大帮派,一定有作用。而且赵家仁对丐帮长老一向十分忌惮……如果那位高手是五岳盟里哪一家的,没准也有点用处。”

韩青点点头:“这是个好办法。值得一试。”看一眼韦帅望,唔,人家不一定轻易就范,你到时一定不肯罢手,一有意外,我估计南国又要换国君了……不过人家虎狼之国,张开嘴要啃我们一口,我就不用管人家的闲事了:“小心行事。”

帅望咧嘴:“相信我,没错的。”

慕容兄弟这回对小韦真的刮目相看了,你看看人家,通共这十几年历史上有名的这么几件大事,都是他干的。

芙瑶在二门外相迎:“不知大驾光临,未能远迎,掌门别见怪。”

韩青道:“公主太客气。”

芙瑶道:“我听说,掌门要桑侍卫辞职?”

韩青道:“桑成保护公主不周,又私自绑架朝庭命官,我向皇上提议,杖责,免职,皇上要我问公主的意见。”

芙瑶侧侧头,你看你徒弟,长跪不起,坚决引咎辞职呢。

韩青见自己弟子,直挺挺冲着大殿跪着,低头沉默,知道这小子驴劲上来了。

韩青问:“公主的意思是……”

芙瑶道:“他去宫中,是我派去的,他扣押锦衣卫指挥使,也是为了锦衣卫御林军不内讧。就算我父皇与掌门您一定要把罪名归到一个人的头上,我的侍卫,用谁不用谁,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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