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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家柴米 .44

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1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48

而且人家指名要韦帅望出现,小韦好歹也是黑道霸主,面也不敢露,以后不但不用在白道混了,连黑道也不用混。

帅望拍拍韩青的后背,轻声:“外一我们出了事,城里住满了南国武林的首领,两国武林火拼,会引起很大伤亡,与其让我的家人遇难,不如,你就狠狠心吧!”否则,我会死不瞑目的。

韩青沉默,是让我国人参战,还是扔下两颗原子弹?

这是个问题,当初做决定的人,不知面对死伤的平民做何感想。

帅望道:“我同小剑上去,师父你同琴大哥留在外面吧,离远点,如果我同小剑一个时辰后没给你们平安信号,你们退到安全地带,准备……做你们认为该做的事吧。”

韩青苦笑,看,到了听小家伙安排的时候了:“如果小剑同那人动上手,我能帮你对付其它人。”

帅望轻声:“城里全是他们的人,如果小剑同人动上手,我不打算用剑解决问题。”

韩青半晌:“如果他们逃不掉你使用的暗器,你自己能逃掉吗?”

帅望笑:“有小剑在啊。所以你别去,如果你在,小剑肯定先救你,我就死定了。”

韩青无语。

帅望附耳过来:“听着,我的功夫还在,我还是比你强,比你功夫高,也比你跑得快。但是,外一,我必须损耗特别多的功力,你知道怎么救我,是不是?所以,一定要保重。”

韩青抓住韦帅望:“我现在……”

帅望道:“没时间了,我也不会同意的。别逼我弄晕你。”

韩青轻声:“去吧。”

帅望走到城下,小剑伸手:“我拉你上去。”他回头。

那个人,站在护城河的对面。

灵魂导师,父亲,塑造他的人。他主要是一个父亲,但是比父亲的影响更大,他塑造他,改变他,指引他,少有孩子肯改变自己,每个人都会保护自己,而一个人的自已,就是那些性格经历记忆而形成的思维与思维方式。

他试图改变他,他是三角,他要他变成圆形,他是尖锐的,他要他圆润,永无可能,但是他依旧感激。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圆形,是三角,但是你怕我铩羽折角,我知道你喜欢尖锐坦白,但是,你怕我经历挫折与伤害。

也不是一点怨恨没有,但是,谁是自然人呢?初生的婴儿总是会被父母家人与社会改变。

也许,没被我们恨过的人,对我们还不算重要。

帅望握住慕容剑的手,一步两步,站在墙头,帅望叹气:“我原来也能。”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帅望,我不同意你用炸药!”

帅望轻声:“如果我活着,我不会用的,如果我死了,你可以砍我的尸体泄愤。”

慕容剑终于忍不住了:“我捏死你!韦帅望!”你可别以为人人都象你师父一样好修养!

帅望乐得:“啧啧,要捏死没有功夫的人呢,我吓死了,我吓死了!”

这下子慕容剑的手也开始抽筋了,气得说不出话来,又不能动手。

帅望道:“你要约三天之后,你不会占人家便宜,等人家刚比完就继续。记住三天后。”

慕容剑也不是傻瓜,气恨道:“三天后他就死了吗?”

帅望耸耸肩:“不知道,如果没死,你就继续,所以,好好准备。”

慕容剑半晌:“我还从没用过我的功夫,除了……救人。”

帅望道:“离他五十米以外。哦,如果他要砍死我,记得过去救我,如果没救到,我已经死了,记得离他五十米以外,不要身体接触,不要被他的唾沫喷到,不要沾上他流的血,或者,我的血……”

慕容剑急道:“毒药?他会杀你!”

帅望道:“他不会觉得自己中毒的,没人会因为流鼻涕而杀掉对手的。”

慕容剑郁闷地:“如果他是个好人,我宁可光明正大地输。”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也没用过我的功夫。”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点点头,良久:“谢谢你,我知道你想帮我的忙。”

帅望道:“如果我出事,你不许大公无私,你得帮她。”

慕容剑轻声:“我不太理解她做的事,我觉得她挺好的,但是,我娘和我大哥,好象觉得,她有些时候会算计我们家。”

帅望笑了,半晌:“她为我做的,我很抱歉。”

慕容剑想了一会儿:“我觉得,其实,我应该去救人,我觉得,也许,我们见死不救也不对,所以……”

帅望被整气了:“胡扯,救人是你高尚,不救人也是你的本份。这件事确实是……”气馁:“只能请你原谅。”

慕容剑想了一会儿:“我还是想做一个高尚的人。”

韦帅望无助地:“我也想,我很努力地想做个好人,不过,不是那种眼看着你去光明正大地死掉的好人。”

慕容剑叹口气:“真庆幸我不是需要做决定的那个人。”

帅望扬扬眉毛。

慕容剑道:“这样,是不是逃避责任?”

帅望笑:“别想太多。”想太多就不象天使了。

慕容剑问:“我们得踩个脚印告诉他我们来了吗?”

帅望道:“有人通知过他了。”

慕容剑道:“你的手下很……”

帅望挑起半边眉毛:“是我吩咐的。”

慕容剑笑:“你很厉害!”

帅望也笑:“有人来了。”

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褐衣,短打扮。

个子不太高,相貌普通,一点也不象传说中的大侠,即不英俊潇洒,也没啥英气逼人,同冷家山上的不老妖怪差远了。

不过,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点象冷兰,专注,单纯,孤僻。

帅望轻叹一声:“小剑,我也没同人真的比过武。”连同对黑狼那次,因为——有很多人看着。

韦帅望迎过去:“砍城门的大侠?”

那人微微警惕地看看慕容剑。

帅望道:“别担心,我们加一起也不一定打得过你,而且,我们不会一起上的,那家伙有自尊。”

来人打量一会儿韦帅望,侧侧头,好象有点疑惑:“你,是留下脚印那个?”

帅望点点头:“我。不过,后来我受了点伤,看起来比那时候弱了点。”

那人沉默了,继续打量韦帅望,看起来好象在考虑该怎么处理这个新奇的问题。

帅望微笑:“敢问大侠高姓大名?”

那人半晌:“我姓黄,黄哲。这名字应该对你没任何意义。”

帅望“啊”一声,笑:“本想说久闻大名,可惜确实没听说过。”

黄哲道:“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不过,我不喜欢提。”

帅望快要露出星星眼了:“为什么?”求你告诉我吧,这样我就知道到哪儿去抓你的亲人朋友挟迫你了。

黄哲道:“所有记得我名字的人都死去之后,我就不再提那个名字了。”

靠,那你就不提了。

黄哲道:“对手打不过我,就找到我的家人,让我自废武功,我不肯,他们杀了他。”

帅望汗颜了:“为什么?”

黄哲瞪眼:“什么?”

帅望问:“你为什么不肯,家人对你不是更重要?”

黄哲笑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我的家人的。”

帅望眨了一会儿眼睛,噢,我不想认识你,别跟我说这些,好极了,我知道你是一个不会自废武功来救你家人的就行了。

帅望想了想:“那么,你坚持要同我比武,来决定这座城的归属。”

黄哲困惑:“这座城?这城跟我有什么关系?”

帅望张大嘴,啊?看看慕容剑,闭上嘴。对啊,他连家人都不救,还管什么国家大事。不过这样子的话……

帅望道:“小剑,那就跟你没啥关系了。人家觉得我武功盖世,来同我比武,只是我们两人间的事。”

慕容剑上前:“帅望受伤,功夫大打折扣,如果你一定要比武的话,我愿意奉陪。”

黄哲思考,看起来,他在想,这是不是另外一个陷阱。

帅望伸手:“慢着,你的意思是说,你同南国武林的这次联合行动没关系?那么,是谁出手伤了我国皇帝?”

黄哲道:“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帅望笑了:“可是,他们却下重手,不是打死他,而是重伤他,让我们为救他而消耗功力,而且,他的伤,只有我们这样功夫的人才能救。与你无关?”

黄哲呆住,然后暴怒:“王八蛋!”

气极:“这群杂碎!”

帅望大乐:“你竟然不知道?”

黄哲气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帅望耸耸肩:“谁管你相不相信,我在这儿,想比武,咱们就开始。”

慕容剑惊愕:“帅望!不是说好我替你?”

帅望轻声:“我也从没正式同别人比过武,这个人,正好……”是可以宰掉的,我手痒,我想试试。

慕容剑气急:“你疯了!你会死的!”

帅望道:“啧,练武练到咱们这个级别,可不是轻易就能遇到对手的,我不管……我要试试全力进攻的感觉。”

48,杀神

慕容剑怒:“你想死啊?”

帅望微笑:“练了半辈子,我想知道结果。”

慕容剑闷住,半晌:“我也想……”

韦帅望笑嘻嘻地:“人家约的是我,你排队。”

慕容剑气得:“不行,你身上有伤,你跟你师父说好让我替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帅望道:“我唬他的,我又没答应你,一边去!”

慕容剑简直给气糊涂了,天底下还有这么无耻的人,大言不惭地承认自己唬弄师长呢,还说得理直气壮:“不行!你说了就得算数!”

韦帅望笑道:“说了就算算数啊?我记得你好象说过什么气死了气死了,然后你也没死啊!”

慕容剑瞪着他,嘎巴两下嘴,气得没说出话来。

黄哲微微有点不知所措,据他所知,人家看了他的功夫之后,都会一脸郑重,高手之战,生死互博,这两位好象在争游戏名额一样,没可能吧?你俩抢糖呢?

而且看起来,居然都很认真。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终于怒叫:“信不信我现在就放倒你啊!”

帅望乐得:“咦咦,开始不讲理了,你的高尚追求呢?一棒子打晕我,比我说话不算数强在哪儿啊?”

慕容剑结结巴巴地:“我我我,你你你……”

黄哲终于忍无可忍:“喂,你可以等伤好了再战。”

帅望笑嘻嘻地:“哎,他说你呢,你可以把给姜绎治病损失的功夫养好再战。至于我吗,反正也好不了了。”

慕容剑气得平生第一次骂脏话了:“放,放你妈的……”咬住嘴唇,呜,我说啥呢!真难听,这是什么话啊!

黄哲忍不住道:“放你妈的屁!我听你说话中气都不足,你是来捣乱的吧?”

韦帅望道:“他中气不足,是因为他昨天刚把被你们一伙暗算的老皇帝救活,费了好大功力呢!”

黄哲被整得彻底无语了,这人怎么这么无耻这么胡捣蛮缠……

慕容琴老老实实地生气道:“他是说你中气不足!人家不同你打,你走开!”

帅望问:“不会吧?他主动挑战我的,这会儿不同我打了,那我可以说我应战了,他爽约了吧?”

慕容剑与黄哲都呆了,过一会儿,慕容剑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这,这个人是,是魔教的,我同他不是一伙的,他也不代表我们北国武林,你,你挑了他,是你的事!”呜,我不认识这个无耻的人……

黄哲暴跳:“你要找死,只管上来!”

帅望拔剑:“我接受你的挑战,同时警告你,我可能会使用暗器,我剑上也有喂毒。”

黄哲一愣,差点脱口而出:谁挑战你?

一想,找死就上来,可不是挑战嘛……至少是挑衅啊!

黄哲道:“跟你打,我……”我嫌丢脸!

帅望横剑抱拳:“讨教了!”目光已经沉下来。

黄哲立刻后退一步。

不好,对方准备动手,自己还没准备,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越是高手,差距越小,差距越小,越容易出意外。

微微加快了的呼吸,微微泛红的嘴唇与眼白上多起来的血丝,微微扩大了的瞳孔,一个淡淡的类似微笑的表情。

生命如此美好,有时,让人忍不住想打碎了看看。

破碎的过程如果曾经引起快感,以后也会引起快感,韦帅望第一次杀人,得到的是大家的掌声与恭喜。

所以,以后每次准备动手,他会忍不住微笑,尤其是预期不会遭到他师父谴责目光的杀戮,好象体内有一根神经“铮”地一声充满了电,从头顶到小腹一直快乐地闪啊闪。

背景音一直小声地欢唱: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黄哲一边慢慢抖出剑,一边观察对手的反应。

对手先拔剑,已经占了便宜,如果对手趁他拔剑的当动手,就更危险了。这个魔教小孩儿,两眼精光闪闪,似笑非笑的表情,象一只面对猎物的豹子。

不,黄哲从来不认为功夫不如他的对手没有胜出的机会。

如果功夫可以打分,九十九分的一定赢过八十分的,大家还比武做什么?比武的原因正是因为比武结果的不可预料性,你觉得你功夫比某人高,你初一赢了他,不等于十五你还会赢他。

  这个中气衰弱,面带灰败之色的少年,忽然间象变了一个人一样。

最好的杀手,永远是嗜杀的杀手。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毒品会消除你的恐惧焦虑,嗜杀也会平息一个杀手的紧张恐惧与迟疑。吃了药的选手总是会发挥得比较好,嗜杀的杀手也总是比较会把握机会。

黄哲微微低下他的头,抬起他的眼,盯住韦帅望,远远看去,就象狮子与老虎的对峙。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笑:“回盟主,我们抓到唐九如了!”

黄哲眼见那个等待扑杀猎物的少年,忽然间瞪大眼睛:那就是说,炸药的安排已经被……

另一个声音:“盟主,抓到韩青了!”

黄哲忽然明白,这是那群杂碎在帮他,虽然他极端厌恶这种无耻行为,可是,没有人会在生死关头,放弃这种机会。

黄哲出剑,然后听到一声狂叫

恐怖而惨烈,不象人,象野兽,没有理性没有内容,只有真实的情绪表达:绝望,恐惧,暴怒,无比的仇恨!

黄哲两耳轰鸣,内心震荡,比武,只是比武,他从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从没见过这样扭曲的面孔。

有人按了不该按的钮。

抓了唐九如会让韦帅望分心。

抓了韩青会让韦帅望狂暴,战斗力直接升级了。

让天神级别的大神战斗力升级,那可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慕容剑猛然倒退十几步。

他的衣襟依旧被卷起的飓风撕裂。

而躲在远处,正在照剧本演戏,正准备继续报告他们如何刑讯以及得到何种情报的五岳盟道友,忽然间觉得两耳“嗡”的一声,茫然抬头,眼前一片白,耳朵痒,好象有东西流出来,他伸手摸摸,湿的。看看自己的手,看不到,只有一片白光,脸上也痒,另一只手去摸,也是湿的。他大叫,听不到自己的发出的声音,伸手摸自己的眼睛,眼睛还在,却什么也看不到。

黄哲看着猛扑过来的韦帅望,他会在韦帅望出剑前一剑刺穿韦帅望的心脏,可是韦帅望依旧可以在心脏中剑时发出最后一击,瞬间杀死他,而他的剑会来不及从韦帅望的身体里抽出来。如果一个人已决定舍弃生命杀死你,刺中的心脏,他仍有数秒活动能力,足够一个高手,杀死对方几十次。

黄哲只得回剑去挡,可是韦帅望的剑却依旧在胸前,那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你挡上下,他刺你下面,你挡下面,他刺你上面,你哪儿也不挡,他先发制人。

所以,不要同一个拼命的人对打。

黄哲击出一掌,打飞你,你还能刺中我吗?

当然能,韦帅望被一掌击中的刹那,刺出,松手,扣动袖箭,身上所有没被固定的东西,几乎都破衣而出,以原来的速度向黄哲飞去,一声闷响,韦帅望的身体消耗了所有冲击能量,胸骨壮烈地碎裂了,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鲜血象一条火红的银链,从韦帅望嘴里喷出来,随着他摔出去的圆弧划过天空,象一道纯色的彩虹。

黄哲借一击之力后退,韦帅望的剑尖一直紧贴着他的衣服,他几乎能感觉到剑尖刺在皮肤上的微微刺痛与一点凉。

平生未有的惊恐让黄哲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他宁死也要杀了我?手中一把剑挡开长剑,就挡不开细如牛毛的暗器,还有那些有着奇怪味道的药水,直到他已倒飞出十米,才有时间回手将韦帅望脱手刺向他的剑打飞,而那只袖箭刮破了他手臂,不知道多少枚细小的针钻进他的身体,他落下地时,整个人已经木僵。

韦帅望是被慕容剑抱住的,一接住,已经气绝。慕容剑长叹一声,没的选择,没人阻拦,他毫不犹豫地按住韦帅望的头顶,一股大力冲突上,韦帅望倒吸一口气,被强行唤醒。

睁开眼,看到慕容剑,韦帅望再一口血喷出来,同时狂叫:“别碰我!”

慕容剑呆住,干嘛?

帅望喘息:“放手,有毒。”

慕容剑吓得立刻松开手,然后急得跺脚:“你需要治疗!”

帅望看清慕容剑身上并没有沾到血,松口气轻声:“去打水来,十几桶水。”

  慕容剑哪有时间去打十几桶水,好在,他们站在城墙上,城墙上没有人,明显已被人清过场,四下无水无桶,可是城墙下的护城河里,有的是水。

小剑问:“哪有毒?我抱你去护城河洗一下可好?”

帅望点头:“小心,别沾到血……把你的衣带给我,我还抓住。”

小剑将衣带扔过去,帅望抓住,轻轻一抖,韦帅望被带到半空,向城外护城河飞去,慕容剑轻轻拉住衣带,减缓下坠速度,可惜韦帅望已是强弩之末,人飞到半空,再次昏迷,慕容剑惊叫,飞扑下去,又想起来不能碰韦帅望,忙将带子一甩,卷起韦帅望,缓缓放进河水里。

帅望一落水,人就醒了,也伸抓住衣带,勉强在江面上露出头来,然后身边一条条翻白的鱼就漂了上来,看得慕容剑目瞪口呆。

半晌,翻白的鱼渐渐少了,双过一会儿,一只小鱼游过来,啄啄的帅望的下巴,摇摇尾巴游走。

帅望苦笑:“看起来是没事了。”

伸手:“拉我上去吧,咱们得问问那位黄大侠,唐九如与我师父出了什么事。”

慕容剑轻轻跃起,在城墙上点一脚,忽然一声巨响,半个城墙化成焰花迸溅开来。

慕容剑不及躲闪,气浪已经夹着沙石向他扑过来,慕容剑在空中挥手,人如在水中游泳一样,划破空气,随着气浪向前飞扑,然后同韦帅望一起落进护城河。

两人一身血泥,狼狈万状地爬上岸:“这是啥意思?”

帅望呆了一会儿:“这意思是,有人要我们同那个姓黄的一起死在城墙上,而且,这炸弹是我的,时间地点却不是我的……”有人把我的炸弹挖出来改了时间放在这儿:“如果不是魔教出了内鬼,就是唐九如被抓了。”靠,被自己的炸弹炸死,那才叫报应不爽呢,那才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声音颤抖: “唐九如被抓了……”我师父呢?我要灭了你!如果你们这群王八蛋动了我师父,我不但会灭了紫蒙城,我还会灭了你南国!我会血洗中原!老子会做出我师父不让做的城墙大炮,老子要铁蹄踏平你!老子会每年摆一次超大人头塔,会榨你们的血来祭我所有祖先,老子会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会把你们的家人剁碎了一块一块喂给你!

慕容剑没想这么多,只是惊愕地:“黄大侠……!”半晌,难过地:“一代豪杰死于宵小!”

韦帅望狠狠地白他一眼,奶奶的,你说谁?

慕容剑这回反应过来了,结结巴巴地:“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他们,放,放炸弹的人。”

韦帅望再白他一眼,你奶奶的,炸弹也是我的!

慕容剑沉默了,呜,臭韦帅望就是一宵小吧?怎么骂都能骂到他头上,长得象宵小,做事象宵小,说话也象宵小,那他机率极大就是个宵小之徒啊。

为啥我总觉得他挺好呢?

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对我挺好吧?这才想起来:“你快坐下。”

帅望也站不住了,摇摇晃晃倒在慕容剑怀里,慕容剑哎呀一声:你是湿的,你……

没好意思说出来,还是极其耐心轻柔地把韦帅望放躺下,找绷带树枝,把韦帅望断了的胸骨固定上,伸手给韦帅望疗伤,韦帅望伤得脉络七零八落,体内还有剧毒,慕容剑一边哀叹自己无数日夜才积攒出来的内功,一边轻轻叹息:“好象我这身功夫就是为了救人似的。”我小时候好象没立志做医生啊,我也想快意恩仇,体验一下拔剑而起,战无不胜的感觉。

帅望轻声:“你满足吧,我并不想当死神。如果这就是习武的目地,我宁愿自废武功。”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你已经自废了,韦帅望,你绝对绝对再也不能消耗任何一点功夫了,你必须闭关静修了!”

帅望惨嚎一声:“不!”

慕容剑摇摇头:“我只能缓解你的伤势,让你不死,抱歉,完全治好你,我会废掉的,所以,你必须闭关静修,而且是最严格那种。”

帅望惨叫:“不要,我宁可死!”

天底下最严格的闭关,就是关在不能起身只能打坐的山洞里,日夜不停地打坐修习内力,有水,没饭,十天一疗程,一疗程结束,也只是给点粥,见见弱光,听听自然的风声鸟叫,不能有更强的刺激,然后再次关进山洞,定力不强的人,一般用不了几个疗程就疯了,当然定力强的人就强者无敌了。

要不古往今来大智若愚呢,思维活跃点的,很容易就精神分裂了,只有自闭症才能熬过这一关。现在硬要把只猴子闭进去,猴子当然宁可死。

韦帅望挣扎起来:“救不好,就别救了,我能走了!找我师父去!”

慕容剑道:“你的骨头断了。”

帅望嘴角滴着血,牙齿沾着血,衣服浸着血,喉咙里哽着血,笑:“腿骨没断。慕容,找不到我师父,我就屠城。”

慕容剑呆了呆,那咱们还是快去找人吧。半晌他小声:“你不怕你屠完城,又找到你师父了。”

韦帅望这一口血“哗”地就喷出来。悲声:“慕容!”你咋忍心说这种话?

慕容剑呆住:“哎呀!”干嘛这么激动啊?我没说什么啊,我就说点实话。

韦帅望气恨地:“先去拆弹,再找我师父。”外一我师父落到他们手里,不能连我师父一起淹了。

慕容剑点头,对了,你总算做了一回正确决定。

韦帅望咬牙沉默,不再吭声。

如果他找不到凶手,这仇恨不知要如何煎熬他,只是想象,已经让他畏惧。

49,审问

帅望走到半路,站住,看看天色,沉默。

这个时候,城门上的炸弹应该已经引爆,为了,给黄大侠一个提示,如果你方动用武林力量,我方将使用极大威力火药。

可是,炸弹没爆,却在他们比武的城头爆了。

唯一的可能,是唐九如没能挺住,招认了一切。

南国已得到他的炸药,与他的定时装置,所以,五岳盟才会决定,宁可牺牲黄哲,也要杀掉武器制造者。

他会一直被南国武林追杀,他们有了他的炸弹,他就只得制更多更好的。武器装备竞赛一旦开始,就只得不停地升级下去

噩梦一旦开始,就会越来越多伤亡,越来越血腥。

没有人能停下来。

现在留在紫蒙城,是危险的。

他们不能失去慕容剑,可是韦帅望独自一人,又无法寻找他师父。

帅望轻声:“噩梦。”我开启了潘多拉盒子。

慕容剑瞪着他。

帅望道:“唐九如一定是招认了,所以,他们手里有近百枚炸弹,小剑,你在这儿,很危险。”

慕容剑愣了一会儿:“那么,我们……”

帅望淡淡地:“你可以选择,我不能,我要找到我师父。小剑,你应该离开,你很重要,北国武林需要你。”

慕容剑瞪视:“如果我一遇到危险就离开,北国武林还需要我干什么?”

帅望苦笑。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你也很重要。”

帅望道:“我认为南国应该已经有人去拆弹了。没道理他们会拆下城门上的炸弹而不拆湖堰上的。所以,我们还是先搞清状况再说,你觉得呢?”

慕容剑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然后呢?

帅望轻声:“我告诉过唐九如同冷家接头的地点,所以,冷家在边疆的点,可能已经被拔掉了。”痛苦……

从自己人这儿得到消息的可能性很小了。

帅望抬头:“小剑,去抓个五岳盟的人来,我问问。”

慕容剑问:“抓谁?”

帅望望天:“功夫越高地位越高,随便你了,我不去拖累你了,外一遇到五岳盟主,你顾不了两头。”

慕容剑道:“可是你现在……”象个婴儿似的,一点自保能力也没有啊!

帅望道:“别他妈废话,快去快回!”

慕容剑只得快去快回,同时对自己兄弟不在身边,所以换成一个小坏蛋指挥自己,而且这小坏蛋态度还不好,而自己居然还挺听话,真是感到非常困惑。

前两天他还哀求自己饶他一命呢……

慕容剑找到城中最高的一座塔,站在塔上很容易看到城中移动最快的物体,拥有最快速度的人,一定是功夫很高的人。

大神不需要特别的聪明。

陈蕴走在紫蒙城的中街,一身青衣,头带方巾,腰挂宝剑。他走得并不快,但是衣袂飘飘,气宇不凡。城中贩夫走卒都快撤干净了,这里更不是书生该处的战乱之地,他的安然态度很显眼。

脚步轻灵,走过泥地,片尘不沾。

慕容剑飞身扑下,陈蕴立刻觉得到不对,抬头。慕容剑知道自己挑对人了,几百米外的异动,能立刻觉察,当然不是普通人,小子,就是你了。

慕容剑微微闪身,躲开刺过来的一剑,伸手抓住他的后颈。陈蕴惊问:“什么人?干什么?”

慕容剑道:“有人想问你点事。”内心歉意,不好意思,我就是随手一抓,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鬼都知道被韦帅望问话,不是会是好玩的事,可是我也没办法,不是你就是别人,我只能随手一抓,我总不能跑去问大家“哪位是五岳盟主,我家小朋友要拷问他。”

陈蕴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想自我了断。

他可亲眼看见唐九如是如何被问话的。

再英雄气概的人筋断骨折皮焦肉烂,刺激过度一样会抽搐嚎叫,口吐白沫,大小便齐流,陈蕴咬着牙,我宁可死,也不要拉一裤子。

很可惜,慕容剑是个很谨慎的人(跟韦帅望在一起久了,想不谨慎也不行啊,早见识过各种各样可能出现的状况了),伸手点了陈蕴的昏睡穴,兄弟睡吧,睡着的人最乖了,而且你也可以少受点罪,你要是听过我们小韦的名头,会被吓死的。我带个死人回去多不好啊,小韦那嘴笑话起人来可损了。

南朝远远地,只能看到城墙炸开来。

十米高的城墙,倒下五米,碎石沙土,小山般堆下来。两层小楼般的巨坑。不可能有人活下来。

南朝默默站在城外北军曾驻扎过的营地里,呆住。

区华子按住他的肩:“南朝。”

南朝回过头,小区一脸同情,南朝笑了,嘎,我的表情那么惨然吗?让你觉得我应该被安慰?南朝道:“还是先去确认一下吧,最好找到尸体再报信。”

区华子点头:“战争总有伤亡,别太难过。”

南朝微笑:“没什么,我只是第一次看到认识的人惨死。我没事,韦帅望也不是……”沉默了。也不是个好人,也不是我的朋友,没什么。那小子可不象我爹,朋友有难,倾家荡产地相助,你想从他手里弄点钱出来,非得花心思力气能耐不可,我咋会为他的死亡难过呢?可我居然真的很难过,难过得别人都来安慰我了,这可真好笑。

区华子道:“那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在我看来,却是个大仁大义的人。”

南朝被逗笑:“仁义?”仁者爱人,他哪里有爱啊?

区华子笑笑:“他看起来努力避免给人这种印象。”我第一次来时,给韩掌门传话,那时候还不知道小韦总管的功夫已经高到天神一样的级别,我是觉得这小子气焰嚣张态度浮滑,拿话挤兑他,这小子就趴那儿挨了四十军棍。咱华山派好弟子也很多,可是当众挨棍子绝对是很难接受的事,有几个当师父的敢打功夫比自己高的弟子?有几个功夫高过师父的弟子这么敬重师父?那小子又不真是个听话的人,他要报仇可不会因为法律禁止而罢手,他不听他师父的,可我也不觉得他阳奉阴违,我觉得,他有自己的坚持。虽然我不会那样做,我也觉得小韦做得不一定对,可我就是喜欢会那样做的人。区华子垂头自醒,啊,我的内心深处依旧是当年那个莽撞任性不懂事的少年,只是挫折让我畏缩,我还是喜欢从前的我,从前的快意人生。现在的我,象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南朝也沉默了。嗯,如果当初南家找到他时,他一口答应替他们要回银子,那南家可欠他老大的人情了。他有权力要求南家为他赴汤蹈火两胁插刀呢,结果他只要南朝为他工作一年,一年未到,他人已不在。南朝微微叹息:“也许吧。”

对白家当然不是,可对南家,小韦确实大仁大义。

还有,那个笑嘻嘻的“香薰送你了。”轻描淡写放过他刺杀的死罪。南朝扭开头远眺,微微觉得鼻子酸痛。

两人在营盘里拣着一切可以卖钱的垃圾,一直拣到城墙下,护城河里漂着几具尸体,两人把尸体一个一个捞上来搜身,当然了,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拾荒的,捡垃圾,搜死尸,城外营地里到处都是活不下去拾东西换饭吃的人。至于为什么是小南朝,因为他三哥拒绝穿有臭味的衣服,而且小南朝扮什么象什么,从里到外都象捡破烂的,态度亲切又随和,一点也不介意伸手从衣领子里搔后背。南朔穿什么都身板笔直,一脸愤愤儿,光着身子也象大侠在裸奔,不可能是别的身份。南朝一边穿上破衣服,一边笑:“我三哥多高贵啊,咱这出身低微的……”当即被他三哥捉住一顿踹。

区华子看小南搜死尸那个从容与麻利劲,不禁微微疑惑,十一二岁?顶天十三四吧?就算手下有过人命,对残缺的尸体多少也会有点心悸吧?这个小南四的样子,一点也不象世家子,象什么呢?象从底层一点点砍杀上来的,出身低,吃过苦受过罪,世事洞明,手段毒辣,经验老道的江湖子弟。

难道有人天生世故,不需厉练就能圆滑安适成这样?

南朝从水里捞起条衣带,上面是血泡过的淡淡的血痕,上绣“慕容“二字。南朝沉默着拿给区华子看。

区华子轻声:“得去报告掌门。”

中了埋伏,韦帅望与慕容剑中了人家的埋伏!

虽然没有尸体,凶多吉少。请掌门准备战斗吧!

帅望支起身子,慢慢往草丛密的地方爬一点。他慢慢躺下,胸口痛,每一呼吸都是一次考验,让他厌倦生存。生命的意义何在?

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一次想起这个问题,生命的意义何在?

捏死一只蚂蚁,你感觉到你毁灭了一个生命了吗?

吃猪肉时你感觉到你毁灭了一个生命吗?

生命的意义何在?人的生命与别的动物的生命,有何区别?

生命,只是一种存在方式吗?

对宇宙来说,存在与无,有何意义?

帅望慢慢缩起身子。呃,他明白了,杀戮后遗症又来了,做为一个生命毁灭另一个生命,会有一种奇怪的厌倦与恶心,会让你觉得生命无意义。如果生命有意义,你会有负罪感的,是不是?

嘴角一行血慢慢流下来,帅望闭上眼睛,请不要在这个时候开始哲学思考吧?我连现实问题都无法解决呢。

我解决掉了对方的天神,很好,可是人家依旧有战斗力相当于冷家山上白剑的诸高手,而且人家人多。他们还挖走了我的大威力炸药,好在这种炸药,对我们也不太起作用,咱北国就没那么厚的城墙,需要用得上这个。只不过这种炸药,会让慕容剑的功用大受限制,咱负担不起小剑去刺杀任何人,那人都可能引爆炸药与小剑同归于尽的后果。怎么办?

也许,水淹七军真是好办法。

帅望昏沉沉地想,应该派探子进去,打探到炸药的大约位置,然后一枚炸药就引爆他们了。

一只蜢蚱跳上韦帅望的脸,痒痒的,帅望良久慢慢摇下头,没有力气动,蜢蚱微微纳闷,为啥脚下大地软乎乎热乎乎还会摇动?仙境乎?奇遇乎?摇摇触角,把韦帅望弄得更痒。

帅望叹气,只得伸手拂一下,那只绿虫子终于意识到此地不益久留,逃之夭夭。

韦帅望用力过度,一阵恶心,痛不欲生地想念自己的止痛药。

然后一只脚就踩到他手上,帅望呜咽一声,好痛啊,痛得我都没力气叫了,呜,老天哪,你怎么还忍心派人来踩我一脚。

那人比他还受惊呢,“嗖”地一声倒飞出老远:“这是什么?”

帅望内心哀叹,是谁,不是什么!

然后是一声惊叫:“韦帅望!”

有人抱起韦帅望,帅望正打寒颤的身体感到温暖,与安全,睁开眼睛,是南朝那张惊痛的脸。帅望苦笑:“惨了,落到想要我命的杀手手里了。”

南朝呆住:“你……”声音虚弱:“你怎么知道?”

帅望轻声:“我把你的经纪人揍得屁滚尿流,不过交易取消不了。南四,这下你可发财了。”一口血涌出来,帅望咽了,轻笑:“等着就行了。”

南朝全身颤抖,这混蛋知道了,他知道他的秘密了,杀了他就没人会知道,杀了他,他就再不用去做杀手,南家永远不用担心 银子。人人都看得出来韦帅望被高手重伤,他只要……只要捂住他的口鼻。

帅望的头,慢慢歪向一边,无力地垂在南朝胸前。呼吸真痛,让我停止呼吸吧,呼吸真痛。我即痛又累。

小南朝,找个隐秘的方式动手吧,你有这个能力,是不是?挣扎下去好累。

南朝左右看看,没有人,区华子回去报信去了,只有他自己。

再一次低头,韦帅望看起来已经快死了,脸白得象具浮尸,虽然被水冲过,可是看得到嘴角耳孔鼻子嘴,都在滴血,或者都曾经滴血。

南朝颤声:“不是慕容剑比武吗?”为什么受伤的是你?

帅望轻声:“他会死。”他不是对手,看到那人的年纪就知道,小剑不是对手,太太太缺乏实战经验。而那人是个武痴,为了一个脚印就会找上来同人较量,那个人一生中,不知经历过多少比武,临场经验丰富。而且他不想放弃,我说了小剑的功夫受了损耗,他不想放弃。

南朝沉默一会儿:“你在告诉我,你是个会舍己救人的人吗?”

帅望慢慢地笑了,我不知道,可能是我觉得欠小剑的吧?人家救了我一次又一次,要让人家因为救我而死在比武中,那不是太王八蛋了嘛。帅望轻声:“别担心,我不会舍己救你的。不要有心理负担。”笑,血涌出来,他再一次咽了。

南朝内心尖叫,他是好人坏人同我有个屁关系啊!他知道我的秘密,相信他会保密不如相信死人会保密。

南朝的手指慢慢按在帅望脖子两侧的动脉上,指尖感觉到那微弱的博动,一跳一跳地。

而神功盖世的韦帅望,并无挣扎。只是脸上微微露出个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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