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的人,想杀了你。
好人也并不总是有好报的。
也许当初发现这小孩儿会为银子杀人,就应该揭穿他杀掉他。
他被那孩子保护自己兄弟的意愿感动了,给了那孩子一次又一次机会。现在,报应来了。
韦帅望的毛病是心太软,一点是非观没有,太任性,又太爱憎分明。
眼前发黑,头晕,整个人慢慢飘起来,这种死法倒不太痛苦,坏小孩儿,谢谢你了。
南朝猛地狂叫一声,跳起来,把韦帅望给摔得一口血喷出来,立刻清醒了,这个痛啊:“王八蛋!”我绝对饶不了你!
南朝站在那儿,狂叫狂叫狂叫!他妈的,我下不去手!我不能这么干!杀人算个屁啊!人命五百两一条,可是我下不去手,下不去手!
靠!出了什么问题?!
南朝把韦帅望拎起来:“发誓你永远不会把我是杀手的事告诉我哥!”
帅望白他一眼,我知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啊!
南朝轻声:“你要是敢说,我一定会报复的!”
帅望呻吟,你摔得我好痛,你等着,小子,等老子能揍人时,你仔细你的皮吧,不过我现在不说,我觉得你小子手挺黑,我就不惹事了。
南朝哽咽:“混蛋,算我求你,别说出去。”
帅望苦笑:“我说过吗?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了。”
南朝点头,过一会儿:“我把你背回去。南家欠你的救命之恩可不欠了。”沉默一会儿:“我还会跟着你的,别让我家人知道,我做过什么。”
帅望慢慢微笑:“你跟着我,一样糟糕,我什么也不会说,别再干了。”笑:“外一我真的死了,不管什么原因,你还是会领到你的银子,是不是?”
南朝白他一眼:“是!”伸手要拉帅望起来。
帅望轻声:“别动,我在等慕容。有我师父的消息吗?”
南朝道:“慕容也活着?太好了。你师父?我在城下遇到他,他让我到这边来看着你,他往冷家的分舵去了,他说分舵可能不安全,他会另安排地方。”
帅望猛支起身:“怎么联系他?”
南朝半张着嘴,顿住:“我好象不应该告诉魔教的人。”
帅望又摔回去,叹气:“我要是有能力,一定给你记耳光。”
南朝笑:“好吧,我试试找一下掌门。”
帅望道:“他没出事,是不是?”
南朝道:“我离开前他好好的。”
帅望问:“你离开了多久?”
南朝想了想:“可能是你开始比武的时候。”
韦帅望松口气,师父被抓的消息应该是假的。
南朝拿出个哨子用力吹,没有声音,帅望瞪眼:“这是什么?”
南朝笑:“狗哨。叫狗的。”
韦帅望露出一个吐血的表情,小子,你运气真好,我现在不能打人,不然我打残你!我让你联系我师父,你吹哨子叫狗!
南朝吹了二声,又吹了三声。
帅望问:“什么意思?”
南朝道:“韦帅望找韩掌门。”
帅望问:“狗能听到?然后?”
南朝道:“狗听到几声会叫几声,然后,人会把这哨声接力传递,直到找到你师父。”
帅望问:“你怎么知道回答呢?”
南朝道:“这是单向的。外一有谁被抓到了,只能传递消息,不能接收到消息,被派出来的,都不能接收到消息。”
帅望微微放心,我师父谨慎成这样子,没可能被抓。
远处,韩青慢慢坐下,天哪,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在那之前,韩青在深呼吸,冷静冷静!
因为区华子传来的消息,韦帅望与慕容失踪。
韦帅望躺在地上,南朝给韦帅望喂了点疗伤的药,药效里多少有止痛成份,韦帅望顿觉世界重新美好,又值得留恋,哼一声:“我差点没痛死。”
南朝笑:“你不会是痛得想要我宰了你吧。”
帅望叹气:“你没完成任务。”
南朝沉默一会儿:“我欠你两条命了吧?”
帅望笑:“千万别说大恩难报,一刀宰掉。”
南朝微微叹息:“希望有机会还你,我可不喜欢效忠谁。”
帅望笑话他:“功夫这么差,谁希罕你效忠。”
南朝笑了:“闭上嘴吧,再说话我就觉得光是忍受你这张嘴,就足够回报了。”
帅望一指远处:“去叫一声,慕容这个笨蛋正转圈呢。”
慕容找人是不太在行,韦帅望一说话,他可就听到了,转身过来:“你乱跑,还说我?”
然后惊愕:“你看起来很不好。”
帅望叹口气:“我痛。”
慕容剑过去按按他的脉搏:“状况还算稳定,南朝,扶他起来。”
帅望轻叹:“不用了,我只是痛。”
慕容剑再一次按住他头顶,一股热流下去,疼痛变得容易忍受,帅望长长叹口气:“大恩大德何以回报?”
慕容剑道:“我知道你并不想死,你还有很多牵挂的人,所以,你……”为我而战。不过,慕容剑微笑:“想不到你功夫真的很厉害,我都不一定能挡得住。”
帅望笑:“我是天才。”
慕容剑道:“从时间上看,你可能是天才,但是,你好象比一般都专注一点,我觉得,可能从对功夫的思考时间上来看,你比一般人还要多。”
帅望微笑,过一会儿:“谢谢。”
慕容剑回头,把陈蕴拎过来:“我抓到一个,不过不知道对不对,我觉得他功夫很不错。”
帅望翻开陈蕴的衣服,里面一封信,丐帮于帮主的亲笔:“敌占我疆土,踏我国门,北伐乃必行之势,助余国之叛将即是助我国人,君之武功才学冠于天下,虽久隐山林,知君一向有志强国,恢复故土,此国家需要你我之时,何不共谋大事?”
帅望笑:“你抓得对极了。看老于这烂字他可不是常亲笔写信的人。功夫才学冠于天下啊,是谁呢?”
解剑来看,一把软剑,上写“承影”二字,帅望笑道:“中彩了,承影剑,传说中一到暗处就只见剑影不见剑身的优雅名剑,这是中原五大高手之一,与丐帮帮主齐名的诗剑双绝的陈状元陈蕴。据说无比倔犟傲慢的一个人,不会屈居人下,所以,一定是领袖人物之一。弄醒了,我们聊聊。”
慕容剑微微得意,哼,我的直觉很正确嘛。一弹指,陈蕴已经睁开眼睛,看看狼狈的韦帅望,看看小朋友,看住慕容剑:“哪位高人?”
慕容剑有礼貌地:“慕容,名剑。”
陈蕴点点头,应该不会是别人,不然就太打击我的自信心了,想不到一出门就遇到传说中的高人:“你没死?”
韦帅望笑:“我也没死,我们都是xx,一个鬼没有。”
陈蕴理也不理他,问慕容剑:“你想干什么?”
帅望道:“看这边,主审在这里,你们抓到韩掌门了?”
陈蕴转过眼睛,看韦帅望一眼:“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如果我说了,你也不必相信。”
帅望道:“那你相信我吗?我会把一朵牡丹花cha在你x里,把你当花瓶cha在城门外。”
陈蕴咬牙,慕容剑按住他,同时狠狠瞪韦帅望一眼,真恶毒,真恶心!
韦帅望道:“你的衣服同牡丹花会一起迎风招展,老子还会挑断你的手脚筋,费了你的功夫,让你想自杀都不行,你就等着面对你朋友敌人亲人属下的同情目光与闪烁眼神吧。”
陈蕴挣扎:“你是谁?”你是什么人?恶魔?
南朝“噗哧”一声笑出来:“他吓你的,他不会那么做。”
韦帅望白了南朝一眼,同时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你继续,是得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南朝蹲下:“韩掌门对我们这位小恶人非常重要,你回去让他们把韩掌门放回来好不好?”
陈蕴心里这个叫苦啊,哪个王八蛋说的我们抓了韩青啊,我们要是抓得到那只老狐狸,战争不就结束了?可他们现在向我要人,我得说点什么呢?
帅望道:“我们现在放你回去,你只要传个话,我们在堰塞湖上放了鞭炮,你应该已经知道那鞭炮的威力……”
帅望看着陈蕴,陈蕴的眼睛左右转两下,什么意思?放我走?零点的假的?帅望笑了:这gnyd的知道我在那儿放了鞭炮。再问:“唐九如告诉你们的?你们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出动了他的家人,还是打得他受不了?”
陈蕴眼睛周围的肌肉微微收缩,总之,我不想唐九如身上发生的一切发生在我身上就是了。
陈蕴微微冷笑。
帅望点点头:“唐九如已经供出了堰寒湖上埋鞭炮的地点。”微微叹气:“我师父呢?你们对他动手了吗?”
陈蕴微微惊心,他怎么看出来的?我什么也没说,我的表情?我刚才的表情不够惊讶,也不担心,这小子……
陈蕴道:“没有,我们的谈判,需要他做法码。”我得说点什么,引开他的注意力。
帅望点头,笑:“还有谈判,你们还打算谈判,所以放鞭炮,炸死他弟子。”
陈蕴看了看韦帅望,半晌:“你是……”明白了:“韦帅望!”你居然这么狼狈,看来鞭炮也不是完全没起作用啊。
帅望叹口气:“看来只能拿你走马换将了。”
陈蕴心想,换,换什么换啊,看起来这小子同他师父失去联系了,这是好事,不知能拖多久,多拖一会儿也许有逃走的机会。
帅望道:“你看见我师父了吗?”
陈蕴点点头。
帅望问:“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陈蕴噎住。
帅望“哧”地一声笑出来:“你这家伙,我就知道,傲慢的人多半不太会说谎,因为觉得自己天底下最高洁嘛。”拍拍陈蕴的肩:“我喜欢你。”抬头吩咐慕容剑:“杀了他。”
50,挣扎
慕容剑翻白眼,天哪,从“我喜欢你”过渡到“杀了他”,这也太陡峭了,我不习惯。
韦帅望道:“靠,没听见还是不会杀啊?”
慕容剑看看陈蕴,陈蕴道:“要杀快杀!”太羞愧了我,我竟然几句话让人把实话都套出了,我真是不想活了!
慕容剑把手搭在剑柄上,挣扎一会儿,结结巴巴地:“我,我,我没杀过人!”
帅望道:“真的,那来个处女杀吧!”
慕容剑看看自己的剑:“我,我不会杀没还手能力的人……”
韦帅望道:“你不会啊,我教你,剑尖放到他胸口那儿,用力!”
慕容剑一副要咬人的样子,嘴唇都直哆嗦。
帅望笑:“你的意思是你的荣誉,让你不能杀不会动的人,简单,你把他放了,让他手里拿着剑,然后再宰了他。”
南朝叹口气:“杀鸡何用牛刀,我来吧。”
拔剑:“陈大侠,我的荣幸。”
陈蕴微微苦笑,啧,天下第一没杀过人,所以,他死于鼠辈之手。闭上眼睛,你的荣幸,我的耻辱,不过现在不用讲这个了,死谁手里都是死,不是活受罪就行。
慕容剑忍不住“喂”!
韦帅望道:“喂个屁啊!要不你把他扶起来拍拍灰,说声再见不送慢走?”
慕容剑再次有一种遇到自己恶魔版大哥的感觉。
帅望道:“唔,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还可以问问他,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布置。”
慕容剑眨眨眼睛:“嗯,对啊。”
帅望问陈蕴:“你的意见呢?”
陈蕴恳切地:“请杀了我。”
帅望看着小剑:“明白了吗?我确实很喜欢他。我给了他最好的结局。”
南朝道:“帅望,如果你真的不想杀一个俘虏,可以试着拿他换点什么,至少,这是个好借口,是不是?”
帅望望天,这臭小孩儿咋这么聪明?
陈蕴微微诧异了,难道他理解错了吗?什么意思,他们不想杀他?炸药制造者,武功天下第一的人,侵略者,传说中的魔教教主?
帅望在陈蕴面前蹲下,笑:“喂,你杀过人吗?”
陈蕴苦笑了:“很多。”
帅望问:“都该死吗?”
陈蕴沉默一会儿:“当然不,我又不是神,不可能每次都对!”
帅望问:“杀错了,怎么办?”
陈蕴笑了:“如果苍天有眼,要我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我亦坦然接受。”
帅望问:“如此而已?”
陈蕴问:“然则还能如何?”
帅望困惑地:“没有内疚自责反省与迟疑吗?”
陈蕴轻声:“偶尔,我能忍住。”
帅望笑了:“,噢。多谢指点。”
陈蕴道:“你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做多错多,能力越大错得越可怕。你不得不学习忘记与释然。”
帅望低头,过了一会儿:“我会对杀了你的事释然的。”
陈蕴点头:“请,快点动手。”
帅望叹气:“我讨厌同我要杀的人对话。真是讨厌!”说了话之后,你就不能当他是个“人”而矣,而是,一个同类。帅望按着额头,过了一会儿:“要是我提出拿你换唐九如,老于会同意吗?”
陈蕴嘴角一个冷笑:“老于倒是……”顿住,呃!他咬牙,说下去,说别的,希望这臭小孩儿别注意到:“原本倒是没问题,不过唐九如证明,他知道你们的新武器的内情,恐怕他现在的份量已经不是一个我……”
韦帅望抬起手:“老于同你是朋友?”
陈蕴沉默一会儿:“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韦帅望问:“我要同谁谈判?”
陈蕴闭上嘴,狗屎,不能因为这孩子某些方面白痴就忽视他的智量,他还是听出来。不,老于虽然证明他有领导一个帮助与召贪婪武林人的能力,可是,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政客,而一个武林盟主,需要具有政治客的素质。丐帮是一个大帮派,但是成员以粗人为多,周密计划与协调各帮派关系非老于所长。所以,盟主不是老于帮主。
帅望点头:“你认为我会过去刺杀你们的盟主,而且,你们的盟主能带领你们走向胜利?”
陈蕴淡淡地:“我们没有什么盟主,我们只是同心协力为国家出点力。”
帅望问:“余国的强大,对于你们是有利的?”
陈蕴笑了:“强大?”
帅望点点头:“啊不,你们在帮助他们的一个州县实现独立,通常我们叫这种行为为颠覆他国政府,是吗?”
陈蕴沉默一会儿:“即使你证明我的行为不符合国际法,却不能证明我不爱国,对我来说,爱国显然比遵守国际法更重要。”
帅望笑了:“你这么说,我对我弄来这十城的事,感觉就好多了。”
陈蕴无奈,半晌:“各为其主,不必多言。”
帅望轻声:“兴也是百姓苦,亡,也是百姓苦,战争是不好的,你们不应该主动挑起它。”
陈蕴道:“唇亡齿寒,你们动了余国。”
帅望道:“啊,指教了,唇亡齿寒,所以,你们攻打余国时,我们才会去支援,同时,得到他们赠送的十城。现在,这十个城是我们的,你们踩了,你们就是侵略。”
陈蕴问:“我们争论这个有意义吗?”
帅望点点头:“有,知道是各为其主,不关正义的事,你们就不必太过执着地抛头颅洒热血了。人们为信仰所做的事,是可怕的。”
陈蕴叹气:“你省点力气吧,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不会被任何人说服了。”
帅望点点头:“那么,你觉得如果我真的想走马换将,怎么做才能成功率高一点?”
陈蕴道:“不会成功,你死心吧。你救他回来干什么?他已经出卖了你,你需要他的……”他的炸丄药技术?他是你们的重要研发人员?
帅望笑了:“不,不是。炸丄药是我的,他不知道配方,你们的人会把他折磨死。他们想要的,他不知道。”
陈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那你还要他回来干什么?亲手折磨他?”
帅望把盒子收起来,沉默。真让人羞愧,正常人无法理解他,只要他同人说过话聊过天喝过酒,那个人成了他身边的一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他没想想象那个人将会被活活折磨死,而坐视不管。
正常人不会去救甫志高。
南朝笑:“他是变态,专门喜欢收服那些害过他的人,所以,相信他吧。”
陈蕴呆了一会儿:“那人功夫不怎么样。如果象你说的,连炸丄药也不是他制的,我劝你别用我去换他,我打不过你们这位天下第一的慕容剑,可是象你们的武林盟主,以及他师门那些数得着的人物,不一定是我的对手,我不是一个多了少了无所谓的人。”
帅望捧着头:“闭嘴!”所以我才头痛。我居然为这点小事头犹豫不决,还真丄他妈的误事。都怪慕容剑,让他杀他不杀。
从一个人转变成一个教主还真不容易,是不是?如果你有一百件事等着处理,每件都关系成千上万人的生存,你还会不会花上半个月的时间考虑该不该杀一个人?
帅望轻声:“南朝,我得想别的事了,你同小剑去讨论下怎么处理这个人吧。”
南朝点头:“来,帅望,我扶你到安静点的地方去思考问题。”
帅望苦笑,这里还不够安静,南朝的意思是说:您老离远点,免得我杀人时溅你一身血。
他能说什么呢?
南朝扶起韦帅望,慢慢往远处走。
霍承天微笑,给唐九如擦擦眼角的泪:“没关系,我们先去把湖堰上的炸丄药拆了,然后,你再慢慢想炸丄药的成份。”
唐九如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那滴眼泪被擦干后,他连泪水也没有了。
你以为你有一百枚炸丄药,出卖一两个没问题?你觉得拖一拖时间,也许在你被活活打死之前,会有人来救你?
唐九如拆出了城门上的炸丄药,然后去拆草料场的,站在草料场的护卫营里,听到一声巨响。
唐九如回头,看到那个韦帅望曾经踩过一脚的城墙,只剩下一半。
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霍承天拿着一支细细如匕丄首长短的剑过来:“认识吗?”
唐九如摇摇头。
霍承天笑笑:“鱼肠剑,据说,在你们教主手里。”
唐九如看看发黑的鱼肠剑,看看炸毁的城墙,内心狂叫“不!”人却一动不能动。
不!小韦不会死的!
我没想出卖朋友,我没想害死他!我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我却一直在做那样的事,是不是?三堂叔,韦帅望,栽培我的人,对我好的人。唐九如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他大大咧咧的个性,连唐冰都讨厌他这种性子,多少次训叱他做事要认真,做人要踏实。他从里到外地笑嘻嘻,没当回事。可是唐冰能看到他性格里创造性的另一面,他认为他有一种唐家需要的少见的创新能力,虽然他在其它方面表现得很差,他依旧收留这个别人不想要的人。结果呢?
唐九如知道冷恶看中他,多半是因为他那个唐家的身份,冷恶不喜欢炸丄药,冷恶喜欢毒药,因为可以静静地慢慢地欣赏敌人死亡的过程,而不是“邦!”。
他不过是魔教最小一个堂的堂主,等闲没有任务与银子。
小韦来了,他忽然成了最忙的人,忽然间小韦教主给他指出了未来前进的方向,给他指挥其它堂主的权力(虽然是暂时的)。
他出卖了韦帅望。
他炸死了韦帅望。
上次还是无心,这次再没借口。
我,因为贪生怕死,害死了我发誓效忠的人。
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霍承天微笑:“其实,我知道你在拖延。现在,你没退路了。你想逃走吗?唐九如?”一挥手,向手下道:“放开他。”
用下巴指指通往城门的路:“没人拦你。”
唐九如没有表情地站在那儿。
霍承天轻声:“魔教的人,不会放过你吧?你怎么去见他们?”
一滴泪水落了下来。
他,永远无法再面对朋友亲人了。
唐九如轻声:“我们在堰塞湖放了炸丄药,炸毁大堤,让洪水淹了紫蒙城。”
霍承天回头微笑:“告诉大家,唐九如是我们的人了。”
看着唐九如亲切地:“虽然走了一段弯路,你又回到自己人当中了。”不过,他的眼睛去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51,崩溃
唐九如缓缓把草料场的炸弹打开。放到盒子里,封好,交给霍承天。当然,他不必非把炸药打开的,当然打开之后更安全。但是他之所以坚持把所有弹药都拆开,原因是这样他可以拖延时间,这样所有炸弹的拆除都必须经过他手,他曾经抱有希望.
也许象他这样的人不太容易让人相信他对誓言是认真的。
也许他发誓时不是认真的,可他毕竟是发过誓的,烧香磕头饮血酒,发誓的时候没多想,大家效忠他也效忠,同小韦说话时也没觉得,咦,我卖身给人家了,人家是主人,我是奴隶。直到成了叛徒,才想起来,我是发过誓的,我发过誓永远效忠韦帅望,一个人发过誓,是不能不算数的,尤其是大家都知道的誓言,否则,永远是大家不齿的那个人,被别人提起来永远都是一个轻蔑的嘴角下拉。
唐九如平时看起来不象个有荣誉感的人,但是他有很朴素的荣誉感,比如,不能让恩人冤死还蒙恶名,比如不能因为疼痛背弃誓言。
唐九如还是希望,能有机会得救会逃走。
当然另一个重要理由是,他不想成为一个不是非存在不可的人,他当然希望只有他才能拆除炸药。
贺治平过去:“九如,欢迎你回来。我同你爷爷说好,他会让你回到唐家。你又回到亲人中间来了,这是最重要的,以前的事别放在心上。”伸手按住唐九如的肩。
唐九如仿佛被惊醒:“我爷爷……”啊!
老人家是对我伤心了吧,所以任由我遭受折磨,我好想念他,可是他再也不会愿意见到我了。
他很早之前就不想再看到我了。
我让他的名字蒙受耻辱。
唐九如的眼睛,再一次润红,可是在别人眼里,好象就是感动。
贺治平道:“别担心大家对你的看法,从前我们同魔教没冲突,你在魔教任职没什么关系,后来发生的事,各为其主,大家都会理解,只要你重新回来,中原,才是生你养你的地方,这里才是你的家,有你的家人,你从小熟悉的人,熟悉的山山水水,还有,你自幼接受训练要从事的事业。九如,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你会把唐家的事业发扬光大,我们都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你成功了,那些过去,都会过去,明白吗?欢迎你回来!”
唐九如轻声:“多谢。”热泪盈眶。
是,我的家乡,蜀地山水多俊秀,我好想念它,我好想念家乡的一切,我好想念我的家人,我多么希望能回到从前:在唐家,仗着爷爷的名头胡作非为,被三堂叔三天两头暴跳着训叱,每次遇到难题,他却愿意把我叫去闲扯,虽然他对我看法的评价经常是胡说放屁。
唐九如嘴角禁不住慢慢弯上来,美好的回忆,是不是?
我害死他,居然不敢站出来承认,不敢说明真相,不敢告诉大家我三堂叔不是一个笨蛋白痴,而是一个英雄。
泪水再一次滚下来,唐九如掩面转身:“抱歉。”
你不明白,成功是一回,卑鄙是另外一回事。爷爷一早说明,他可以原谅我马虎莽撞,不管什么后果,只要我承担责任。但是,不能原谅我说谎,对我救命恩人的死亡原因说谎,我让他感到羞耻。现在,我让他感到更大的羞耻,即使韦帅望是他的敌人,我不能惨叫着哀求着弃暗投明。
贺治平看一眼霍承天:“承天,湖堰的炸药一定要小心地拆除,你看派谁去好一点?”
霍承天道:“据唐九如说,我们还有时间,那会是最后一个爆的炸药,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首先解除这个最大危险,毕竟,还有其它魔教人,一旦知道他们的教主遇难,有可能会采取行动导致意外。”
贺治平道:“你说得对,小心点的好,为了避免途中遇到伏击或者意外,承天你能亲自走一趟吗?”
霍承天道:“当然。”
贺治平道:“小心一点。九如,这个炸药关系重大,一城百姓的生命都在你手里,我知道你是个技艺娴熟的唐家高手,还是请你格外慎重,侠客可以轻生死,百姓何辜。”
唐九如已经擦去泪水,点点头:“我会小心。”
贺治平点点头。
他还是觉得唐九如不够死心塌地。也许是唐九如一开始太过激烈的坚持,也许是唐九如到最后一刻才肯吐露最大的阴谋。也许是唐九如那木然的表情,悲哀到几乎绝望的眼神,也许是最后落泪时,唐九如转身背对他,而不是跪下磕头感谢他的宽大安排。
但是,他有什么选择呢?难道他能说,不,他可能说谎,别管那个湖堰上的炸药,我们先解决城里的。唐九如说的那种可能,是一种太可怕的威胁,而且发生的可能性很大。他只能尽可能地派出最强最慎重的人来看护唐九如。当然,他知道这会让霍承天担风险,正好霍成天是他最强大的手下,强大的有点让人不安。
他不喜欢霍承天的人品,正好这个人品不好的人,又有着很强的机心与计谋。无论从效果还是后果来讲,霍成天都是去看押唐九如的最佳人选。
只不过他忘了一点,对一个刚刚受过酷刑,不得不屈服,却并没有真的出卖自己教主的人,他们不管提了什么条件,都是杀了他主子的人,杀了他宁死也要效忠的主子。你必须给他一个新的信仰,你需要坚定他能够回到他亲人身边的信心,在这一点上,霍承天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霍承天觉得自己非常和蔼可亲,我一直在笑啊!我一泰山派掌门,对你一唐家小伙计,下三溢的江湖人,一直在 笑啊,你还敢嫌我嘴角一边高一边低?
唐九如却在他的笑容下无地自容了。
霍承天笑道:“恭喜啊,重入师门,这也算因祸得福。”
唐九如没有表情。
霍承天自觉没趣,爷跟你说话是赏你个脸,你竟敢给脸不要脸。
霍承天道:“贺掌门这次对你可算恩重如山,平常对降将就算不严加督管,也不会重用,变节过一次的人就没什么气节可言,这次对你如此宽大,你应该心怀感激。”
唐九如站住,看着霍承天。
霍承天一愣:“干什么?”
唐九如继续往前走:“没什么。”
几乎涨满的湖水,象一盆悬在蚂蚁洞口的洗脸水,已经满了,有人过来踢一脚,就会倾盆而下。
蚂蚁?有人在乎蚂蚁吗?当你是个人的时候,你在乎过蚂蚁吗?尤其是,当你悲愤欲绝时。
唐九如是被霍承天扶着爬上大堤的。
即使悲愤转移了他大部分注意力,即使他已经在战火中变成更加坚强,断过的足踝肿得穿不上鞋子脚,是不可能爬上大堤的。他光着的脚,在石头上踢一下,一声没吭,他就晕过去了。
霍承天只得把他扛在肩上,然后叫醒他:“行了,打起点精神来。仔细看着。”
走到一半,唐九如轻声:“这里。”
霍成天放下他,他小心地在石缝里摸到炸弹,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缓缓把添加剂的开口转到最大,然后回头微笑:“我没有变节。”
你炸死韦帅望证明我变节了,我炸毁紫蒙城证明我没有。
你们杀了韦帅望,要为此付出代价。
这样,我爷爷虽然会恨我,却不会因我而感到羞耻。
我的愿望很低微,如果必须选择,我宁愿我的家人落泪,也不要他们脸红。
就这样了。
结束了。
霍承天的脸色惨白,已经觉得不对来,不过现在不是配服对方英雄好汉的时候,他也没心情竖起大拇指说一声:“算你狠!”即时后退一步,看到唐九如平和解脱的微笑后,大叫一声转身狂逃。
一声巨响,霍承天整个人飞起来,整个世界好象变成了昏黄色,后背不知被什么东西猛拍了一下,也没觉得痛,只是觉得五脏六腑一震,然后猛地摔在地上,整个人滚出老远,一口血狂喷出来。更有意思的是,因为气浪巨大的力量,他的衣服比他飞得更快更远。光溜溜血淋淋的霍承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听身后“哗”地一声,悬湖变瀑布,霍承天发出一声诡异的惨叫,大水猛地卷起他,又把他拍在地上,踩过他,淹没他。(讨厌的人立刻写死,我这暴脾气……)
远处,南朝正扶着小韦到安静点的地方思考,忽然一声巨响,脚下震动。帅望一惊,回头,远处半山上尘土飞扬,然后一股白线从半山上倾下。
帅望呆住。
南朝恐怖地:“你炸了湖堤!你真的炸了!”
韦帅望狂叫着抓住他:“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南朝被吼得两耳轰呜,看到韦帅望近乎绝望的眼神。
帅望放开手,缓缓坐倒。
52,报警
慕容剑指着远处的一条白线:“那是什么?帅望?”
帅望轻声:“报警!南朝,发生最可怕的事,如何报警?”
南朝一声没吭,从怀里取出哨子,交给慕容剑:“吹,用力吹,不停地吹。”
帅望愕然:“这就是洪水警报?”
南朝道:“不是,不过,你一直狂吹哨子,大家一定会明白出了大事。”
慕容剑用力吹哨,南朝大叫一声摔倒在地,全身抽搐。帅望捂住耳朵:“我靠!你要杀人啊!”
慕容剑瞪眼:“没,没声啊!”
远处,几条可怜的狗,忽然之间全身抽搐着狂叫着倒在地上,吐血而亡。
帅望缩着身子,啊,好痛好痛:“妈的,那本来就是没声的,痛死我了,你肯定把冷家的通讯系统给干掉了。”
慕容剑吓得,过去救治南朝,南朝呻吟:“我头晕,恶心,这是怎么回事?”
帅望道:“既然狗能听到一定是有声的,即然很大的声音能震碎些什么,你老人家用极强内力吹出的声音也一定能震碎什么,所以,查下他是否受了内伤。”
南朝已经一口血吐在慕容剑身上,慕容剑惊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帅望喃喃:“我也不知道……”
南朝冷笑:“韦帅望,你要是这么说,没人会信的。你知道后果,你知道会出意外,你只是没下最后命令,你要说,虽然你没下最后命令,但是,这全是你的错。记住了,就这么说。千万别说你不知道,没人会原谅你的不知道。”
韦帅望呆呆地:“呃,这孩子真……”
慕容剑左手抱起南朝,右手抱起韦帅望:“虽然我不知道大水会走多快,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逃了。”
帅望一指远处的小山头:“那边。”
陈蕴看着远处的洪水:“喂,给个痛快的!”我不喜欢被淹死,我觉得被砍死痛快点。
慕容剑抱着韦帅望与南朝,迟疑良久,过去一脚解开陈蕴的穴道:“快去报信!”又转过头:“你会先疏散平民,是不是?”
陈蕴已经来不及回答,他箭一般射向紫蒙城。
韦帅望这才惊醒:“去救人!慕容,你比他跑得快,快去通知紫蒙城的人!放下我们,我们能逃掉!”
慕容犹豫一会儿,帅望怒吼:“去啊!我死不了!”
慕容剑飞跑几步,将韦帅望与南朝放在小山头,转身向紫蒙城奔去。
韦帅望慢慢倒在草地中,无言。
南朝站起来,捂着胃,咝,好痛。
帅望轻声:“小子,你去通知冷家吧。虽然慕容剑哨子吹得挺好,你还是去一趟比较保险。”
南朝问:“然后你就可以自杀谢世了,没人拦你了。”
帅望笑了:“我不知道,是背负人命活下去,还是就此结束更仁慈。”
南朝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多了,我不觉得上天应该对你格外仁慈。帅望,你必须做点什么。”
帅望抹一把脸,坐起来:“说吧,做点什么。”说吧,我现在完全不能思考,我也没信心做任何决定了。
帅望笑:“说吧,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南朝道:“首先,你要采取积极的措施去救人,不管救的是哪伙的。运用你的一切力量,调动北国军队,召集魔教教众,让你的运河疏导洪水,让你的民工运送救灾物资。然后,在救人过程中,帅望,你要暗中,但是比救人更积极地寻找证据,证明这事不是你干的,也不是你炸药失灵,帅望,不是你的炸药失灵了吧?”
帅望瞪眼,半晌:“应该不是。”
南朝气:“应该不是是不够的。帅望,陈蕴说什么来着?南国知道堤上有炸药,他们会去拆弹。要么是他们拆得不对,要么,他们是强逼唐九如去拆的,也许你手下虽然受刑不过,却不介意以死明志。但是,你得证明这件事。去找证据,即使找不到证据,也要证明这种可能性比你的炸弹自爆的可能性要大。”
帅望点头,对,这臭小孩儿太神了,诚恳地认罪,努力地寻找脱罪的证据,虽然感觉上很……但是,确实是明智的做法。
南朝道:“最后,去冷家长个能理解你的行为的人,劝解下你那个太过正直的师父,别让冷家站到你的对立面。还有,千万别再笑,别人理解不了你这种表达方式。”
帅望抹一把脸,苦笑:“我不笑。”
南朝伸手把他上弯的嘴角拉下来,微笑:“瞪着眼睛别动。”抓一把灰一吹,韦帅望“嗷”一声,泪如雨下:“干你n!”
南朝道:“一定要找到人证明,不是你的炸药提前自爆了,本来陈蕴是个很好的证人。我仍然觉得他是很好的证人,不过,如果他能自愿做证就更好了。”
韦帅望泪如雨下地揉着眼睛:“小兔崽子!”
南朝道:“所以,我们必须再抓一个。在救人的过程中,明白了吗?韦帅望,召集你的手下,告诉他们这个。我会找到冷家人,让我认识的所有人都留心一下可以提供证据与线索的南国人。”
谁都曾经大哭过,然后有一天,会觉得不再有力气了。
韦帅望也不想再哭,不过当泪水因为迷眼睛而滑过脸颊时,他还是哭了。
南朝沉默一会儿,发现韦帅望流泪的时间比正常迷了眼睛要长,而且流出来的眼泪已经不是一开始的黑泥色,而是清澈如露珠了。虽然他知道现在应该冲韦帅望大叫一声:“马上行动起来!”可是,他忽然觉得这个比他大一点的男孩儿真可怜。
南朝叹口气,过去给他个拥抱:“兄弟,你要在我衣襟上擦鼻涕吗?”
韦帅望立刻笑喷了,不是形容,是真的把鼻涕喷出来,南朝“呃”一声:“你还是在我衣角上擦鼻涕吧。”
韦帅望在南朝的衣角上抹去自己笑出来的鼻涕与眼泪,南朝把衣角小心地撕下来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