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刘紫云道:“紫蒙城不是贵国的领土!城里是余国人,驻军是吕明光,并不是贵国军队!”
韩青道:“余国递交的国书已明确承认紫蒙城是我国领土,据我所知,余国并不需要得到贵方的同意,他们对本国领国有完整的处置权。紫蒙城发生的任何事都是我们的内部事务,退一万步说,任何纠纷都应该在我国与余国间协商,与贵国无关,发生这样惨痛的事,余国有权过问,因为那些国民曾经是他的臣民,而贵国……我们真的要优先讨论责任问题,而非救灾吗?”
黄崇柳道:“余国人是我们的同胞。”
帅望道:“我觉得,南国人有权过问这件事,韩掌门,救人为重,先把北国武林的尊严放地上,把治安管辖问题也先放一边。掌门,你先去救人,让我单独同南国的大侠谈谈,可好?”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认为,你做为这件惨案的责任人,没有权利再说什么了!”
帅望道:“韩掌门,说到话语权,在这里,最没有话语权的,就我们对面那几个人了,动了我的城,踩了我的土地,杀了我的手下!我惹他们了吗?他们跨过千山万水,来到我的国家。而掌门你,却在同他们谈判,是因为他们有权同我们谈条件吗?不是,是因为他们腰上的剑,身上的功夫,背后站着的人!所以,我人品如何,我做过什么,对我的话语权没影响!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可以说话,我杀了黄哲,不管他是怎么死的,我重伤了他,他在爆炸前已经失去任何攻击能力。我炸了紫蒙城,或者说,我有能力炸开任何一座城,只要我想,你们应该庆幸我不想。我是魔教教主,我手下有几万教众,人人尊我为主,愿意为我而死,唐九如已经证明给你们看了,你们可以折磨他,让他放弃尊严名誉气节,但他选择,为我水淹紫蒙城。你,你背后的人,你面前的南国人,你们好好听着,我手下有几万人,随便哪个人,都愿意为我腰绑炸药,你们,有一天走在街上,或者,在家里与家人团聚,或者坐在你们的小神殿里对着你们的白痴手下讲着什么不要脸的仁义道德,会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或者一个老人,一个妇人,一个杀猪的一个卖药的,向你微笑,然后,砰地一声,你,你的伙伴,你的家人,你们周围无辜的几十人,就一起同归于尽了。所以,我有说话的权力,趁着我在这儿,趁着你们能见到我,我们为什么不好好谈谈呢?”
韩青沉默了,呃,不要脸的仁义道德。
韦帅望要干什么?也许,好话说尽,该骂两句了,不过……你想骂我很久了吧?
冬晨伸手抓住韦帅望的肩:“帅望!不得对掌门无礼!”
帅望回头看他一眼,看一眼他的手:“放手!”
没等冬晨反应,黑狼已经一巴掌打开他的手臂:“教主让你放手!”
冬晨愣住,凭空打个寒颤,为什么黑狼说的教主二字让人如此恶心?我们不是经常一起踢这位教主的屁股吗?你怎么忽然间做出一副观音菩萨座前善才童子的狗样来了? 帅望笑笑:“黑狼,你也退后。”一只脚挪挪地方,放在那堆土上,微微提高声音:“我希望,大家不要做出任何让我疑心的举动,我很胆小,容易受惊。我很疯狂,喜欢看见血,我受了重伤,身心俱疲,我一点也不介意,大家死在一起。”
回头笑问黑狼:“我刚才吹牛,说属下都愿意为我而死,小子,你要是想走,你现在可以走。
”高声:“其它人都不要动!” 黑狼淡淡地:“我的命是教主的。愿与教主同生共死。”
帅望笑:“谢了。”回过头来,伸出拇指,向身后指指:“看,我没吹牛吧?”再回头:“如果我失了脚,你要替我踩响它。”
黑狼点头:“是!” 韦帅望想了想:“噢,对了,师父,你养了我这么多年,受累了,你要想走,挑两个人带走吧,走的人太多,会造成混乱。” ” 韩青苦笑:“我在这儿,你的脚会软吗?”
帅望笑,低头,想了想,抬头,眼带泪光,微笑:“黄泉一路上,我还忍得了你,然后,喝了孟婆汤,你就不会再让我去死了。来世,我轮回成猪成狗,你把我千刀万剐,也伤不到我的心了。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同我死在一起。”
牙齿咬到一起很久,韦帅望才又笑问:“冬晨,你要与我同生共死吗?”
冬晨道:“我与韩掌门共进退。” 帅望道:“那就滚到那边去,别站在我身后,我觉得不安全。”
冬晨冷笑:“安全……”你要炸死所有人,你说安全?
帅望道:“是啊,如果你动了手脚,如果死的只有我一个,我会觉得,与我通奸的那个小妇人不安全,我会觉得我的私生子不安全,我会觉得,我死得不划算,所以,离我远点。你在这儿,我的脚会发抖的。”
韦帅望的脚真的在发抖,远处的人,瞪着韦帅望的脚,吓得也快要发抖了。
帅望问:“怎么样,可惜没有酒,不然,咱们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啊,大伙一起上路,多热闹啊。从家母亡故,我就一直觉得很孤独,韩掌门是个好师父,但是,他挺忙的。我喜欢热闹,我最怕孤独,我一直想,死亡来临,独自一人上路,多么孤独悲哀,谢谢大家,很高兴同你们一起死。”
韩青终于感到不安了,韦帅望不会受刺激过度,要来真的吧“帅望!”
有人先沉不住气了,黄崇柳问:“你想什么?!”
帅望道:“我想要一坛好酒,你们谁有带?”
黄崇柳忍不住怒吼:“***……”忍住,韦帅望在轻轻地跺脚……
帅望笑:“你快见到她老人家了,但是你长得这么精华,她不会看上你的。”
黄崇柳眨眨眼睛,精华?
帅望道:“家母举止优雅态度从容,日常行走,即不抬头也不低头,目光很容易就从你头顶上平视过去了。”
一阵奇怪的憋气声。 黄崇柳怒吼:“你娘……”
韩青厉声:“黄掌门!注意下你的身份!”然后稍稍缓和下语气:“请不要辱及韦教主的先人,会激怒他!”
贺治平道:“韩掌门,你想要什么?”
韦帅望道:“你最好问我,想要什么,我才是掌握你生死的人,他那儿只有道义。事实上已经证明,道义对你没有作用。”
贺治平问:“你想要什么?”
韦帅望道:“这是我土地,滚出我的城,杀我的手下,这三个人抵命,砍了我的城门,反正我自己也炸了,我自己会修,便宜你们。”
贺治平冷笑:“韩掌门,如果你可以代表北国武林,我们可以继续我们一开始的话题。”
:57,人质
韦帅望道:“他可以代表北国武林,但是不能代表我,不能代表魔教,他代表北国武林光明的一面,我代表黑暗的一面,做为一种有白天有黑夜的和谐状态,他可以代表北国武林做一切道义之事,而我,干我想干的,比如,在我失去功夫身受伤痛众叛亲离不想活下去时,让大家同我一起组团去死,热闹,对我仍在世间的亲人,安全。^
贺治平沉默一会儿:“韩掌门,我可以同你谈吗?”
韩青道:“我仍是北国武林盟主,如果魔教有异议,冷家同魔教会解决这个争议。是的,你可以同我谈。”
贺治平道:“掌门,你是否确信紫蒙城是你们的领土?”
韩青点头:“是。”
贺治平问:“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国主,将冷家山划给余国,或者南国,你是否就会确信冷家山是余国的,是南国的?而你,是余国的臣民,或者,南国的臣民,我记得,忠臣不事二主。如果紫蒙城的人也有这种想法,他们是否应该背叛自己的信仰,或者必须背井离乡远离自己的家园?你是否真的认为,紫蒙城是你们的?”
帅望笑了:“贺先生,你是忠臣吧?”
贺治平问:“韩掌门……”
帅望问:“你爸是忠臣吗?”
贺治平道:“韩掌门,我可否同你谈?”
帅望问:“你爷爷是忠臣吗?我记得南国改朝换代好几次了,你爷爷你爹都是忠臣,忠臣不事二主,他们是背井离乡了还是殉主而死了?你爷爷你爹的主,是不是你的主?还是他们忠于先朝先王,而你,出生于现世,按照落地国籍原则,你自动忠于现在这个主,啊不对,我觉得你出生时,应该是林先生做皇帝的时候,啊,我明白了,因为现在换成赵先生了,所以你背井离乡来到了紫蒙城,你觉得余国的何先生更适合做你的主子?贺掌门,你是忠臣吗?如果你不是,你为何要绑架所有紫蒙城臣民去殉主!何况他们的主子没有死,他们的主子把他们送给了我们姜先生。如果臣民的命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他们的皇帝的,皇帝当然有权把他们送给任何人,如果他们的命是属于自己的,他们可以选择在哪块地上生存,受何人管制?可是?你说的那个信仰,为啥没让南国人死绝,活着的南国人都不信这件事吧?如果信,你们为何不为先主去战斗去殉节,去推翻赵家统治,林家子孙好象仍有幸存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先后顺序,你为何先天下之忧而忧,不先内家而直接维护世界和平来了?你不想死,是不是?忠臣不事二主的人,首阳山上冻饿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你贺家为何没断子绝孙?贺掌门,你是忠臣吗?你家先人是忠臣吗?你贺家子子孙孙千秋万代是忠臣吗?为什么你自己做不到的事,你拿来质问别人?为什么你自己做不到忠臣不事二主,却要别人去做?”
当然了,这一段话太长了,所以,其间一直有“住口,胡说,放屁!”之类的话□来了,为了听清主角要表达的意思,我们在此就不插播了。^名书院网友提供更新 ^^
沉默了……
韩青轻声:“在我们争议,国土归属,人犯处置的时候,紫蒙城的人,正挣扎在大水,我相信掌门,真的关心那些人的死活。”
贺治平半晌:“我们很愿意去救人,但是,我们担心有人,会在我们救时,在我们背后捅上一刀,或者,放个炸弹。”
韩青道:“如果贵方真的担心这个,可以离开,我相信紫蒙城的人会理解,而且,一方相救,总比双方厮杀将他们置之不管强。”
贺治平道:“我们让出紫蒙城,由你们接管,我们不追究凶手,对发生在我们眼前的惨案不置一词,韩掌门,这不是谈判,这是投降。如果这样,让我们选择死亡吧。”
韦帅望道:“好,让我们选择死亡吧。”
韩青厉声:“帅望!”
帅望道:“不!要么死要么滚,他们应该庆幸我居然会给他们另一个选择,我给他们另一个选择的原因,不过是我身后有一个肯跟我一起死的兄弟,有一个刚刚让我去自杀谢罪的师父,你不觉得他们真的应该去喝点酒庆祝他们的幸运吗?”
贺治平淡淡地:“不,我觉得不。韦教主,不管你用多少冷嘲热讽,我听得出来你很悲伤,现在我知道原因了,既然这样,我想,你是不会杀掉你师父你兄弟的。”
帅望笑问:“你要打赌吗?”
贺治平道:“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我建议你深呼吸,我并不想激怒你,我同意韩掌门说的,在先救人的条件下商讨细节,如果你真的连这个也不能同意,炸死我们吧。”
韦帅望道:“好,你要什么?我建议你快点说,因为我的脚会酸,另外,我想你也知道什么叫定时炸弹,为了保险,我定下了时间,你的时间并不多了。”
贺治平道:“我们会留在紫蒙城,或者附近。我们不会阻止你们救援,你们也不阻止我们。为了达到这个目地,我们交换人质。人质将在救灾过后被释放。在我们大家都同意的时候,或者,一个月,你觉得够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什么样的人质?”
冯紫云道:“我们随你挑。”
韩青道:“韦帅望不行。”
冯宝君道:“这不公平。”
帅望道:“我很想同他们走。”
韩青道:“韦帅望会在救援工作中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如果你们的人,哪位是不可或缺的,可以提出来。”
贺治平道:“于帮主。”
帅望微笑:“哇,解救人质行动。”
韩青向冷欣点下头:“请让于帮主过来。”
冷欣微微迟疑一下,解开于帮主的部分穴道:“请。”
于化龙看看自己的弟子和女儿:“他们呢?”
韩青道:“贺掌门没提及他们是不可缺少的,我想,我们也不希望不可以缺少的名单太长。不过,于帮主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伤害朋友,只要我们还是朋友。另外,我打算用他们向贵方交换俘虏。”
黄崇柳问:“谁?”
韩青道:“唐九如和安放炸药的其它人。”
黄崇柳道:“唐九如已经……”
韩青问:“已经死了吗?怎么死的?”
贺治平道:“伤重而亡。”
韩青点点头:“那么,我们用于帮主的女儿交换他的遗体。”
一片沉默。
韩青道:“或者,他死亡的真相。”
贺治平道:“我们会尽力搜索他的遗体,但是,这一场大水,恐怕很难寻找到他。”
韩青道:“他的停尸地?”
贺治平半晌道:“请掌门原谅,我们对敌方人员的尸体,处理得草率,草席一卷,扔在城外乱坟岗。”
韩青点点头:“贺掌门是否还要添加其它不可替代不可做为人质的人?”
贺治平看看于飞看看杨威,看看其它人
四个掌门依次道:“没有了。”
韩青点头:“那么,我们要霍承天霍掌门。”
贺治平沉默,其它掌门人也沉默了。
哇,噢,这个家伙,一边说救人为先,一边开始审案子了,哇!看来我们不得不证实他们的猜想了。
贺治平良久:“霍掌门生了重病。”
韩青道:“我们这里正好有位魔教的神医在。”
贺治平问:“贵方愿为他的死亡负全责吗?”
韩青道:“如果在见到他的当时,我方认为可以治愈,我方付全责。”
贺治平淡淡地:“尽管如此,我们不愿让霍掌门冒这个风险。”
韩青笑了:“那么,韦帅望也重病在身,是否可以引用此例?”
贺治平点点头。
韩青道:“然后……”
贺治平道:“你可以点出另外一个不可缺少的人。”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一时没想到,我是否可以保留这个权利到你点了我们不可缺少的人?或者,用来交换某个人的生命?”
贺治平沉默,其它掌门沉默。
帅望笑:“我确信师父你不用向他们交涉我的命,我不会独自一个人死去。”
韩青问:“列位掌门……”
看吧,群力群策就有这个毛病,不定哪个人嘴巴里会漏出个机会来。
韩青只得道:“那么,我逐个征求意见?”
贺治平叹口气:“好,可以,但是,我们也有二次驳回的权利。”
韩青微笑:“您可以先点人质了。”
58,转身离去
贺治平看着韩青,这位大侠素有无私之名,即使他那已经自己执掌一个教派的弟子做错了事,他一样让他去自杀,看起来他弟子还挺受伤。那么,如果我要这位掌门人的弟子儿子,难保真有事时,他会不会大公无私地干掉自己的孩子吧?贺治平为什么没考虑冷秋呢?因为百善孝为先,他自己是不可能答应让自己爹去做人家的人质的,所以,他不可能要求让人家把自己的爹交出来做人质。他能考虑的只是韩青至亲的人。很可惜,这位韩先生传说中有一位不能明媒正娶的事实上的妻,他们却只能打听到白老板三个字,白老板明显不是一个人名。而且,让人押老婆就象让人押爹一样不正常。贺治平与其它掌门商量过这件事,他们的本意,是要韦帅望。韩青第一个提出来韦帅望不行,而且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位韦小爷,即不要脸也不要命,惨的是他还一肚子心眼,最好找个要胁得住他的。至于这位韩掌门,看起来倒是真的想和解,应该不会主动挑衅。
于家追杀韦帅望时,他两个兄弟拼死相救。这两个人,应该要胁得住他。
贺治平,缓缓一指黑狼:“这位小兄弟,师从家势,可否介绍一下?”
韦帅望气笑了:“我靠,你同冷家掌门谈判,干嘛指我的人做人质啊?我同意给你人质了?别同我开玩笑,你要他那边的人随你便,你要我这边的,不给。”
贺治平点点头:“也好,那么这位跟着韩掌门的小兄弟呢?”
韦帅望很想继续装淡定,他脸上的血却刷地一下子退个干干净净,脸上那个被人揍了一拳却强忍着露出笑容的表情,让贺治平一笑。
韩青缓缓道:“这位是冷冬晨,父亲是前长老冷湘,师从我师叔冷飒。”沉默一会儿:“贺掌门可能不知道,我有一子,韩孝,师从我大师兄。”
冷冬晨当即就暴怒了:“你说什么!你竟敢……!他是我……他是!你!!你竟敢!”韩青从没见过冬晨这样愤怒痛恨的目光,这才恍然,那是冬晨的亲弟弟啊!
冷冬晨回头:“我是这位掌门大人的养子,用来要胁这位掌门大人比他亲儿子有用,我也是那位韦教主的……”
韩青道:“够了!”
冷冬晨咬牙切齿,强忍着放低了声音:“你敢动我弟弟!我才是他的父兄!是我教养他长大,不是你!我保护他我管教他!我陪伴他长大!你有什么权利舍弃他?你敢伤害我弟弟!你就是我今生的死敌!我杀了你!我会杀了你!”
韩青呆了呆,冬晨指住他:“你闭嘴!”
谦谦君子的狂怒,还是挺吓人的,谁说人家韩孝没爹,冬晨半兄半友半个爹,还是一身正气一脸阳光以身作则严格要求那种爹呢。
冬晨转回身:“我是你的人质,相信我,你没选错。”
韦帅望张张嘴,又闭上嘴,我不说不给黑狼好了……我咋觉得冬晨去不如小黑去呢?我觉得我家小黑抗用得多。我那干净弟弟去当人质,洗澡的问题咋办呢?
黑狼俯身:“我愿意替他,你想想办法!”
帅望掩面,靠,我不能再说那小子也是我的人……耍赖只能耍一次啊,我能跟人家说,我这个兄弟比那个兄弟更重要,我给你这个不给你那个吗?我现在只能冷笑着假装这位漂亮兄弟对我来说屁也不算。
冷冬晨转头,向韦帅望眨眨眼,给他一个别担心的表情。
韦帅望跟吃了苦瓜似的,我好象不是第一次害我这个漂亮兄弟了。干娘啊,我真对不住你啊。
韩青沉默,拦是拦不住了,只能挑个对对方同样有份量的人出来,他看看韦帅望,帅望正调戏于飞呢,低声,笑:“小齐是不是那个姓贺的私生子?”
于飞白他一眼。
帅望道:“冬晨是我兄弟,我绝不会让他死,你也不想他死吧?”
于飞垂下眼睛,帅望问:“小齐重要吗?”
于飞摇摇头:“我不知道。”
帅望呆呆地,妈的,明摆着姓贺的是老大,非挑他的人不可,可是小齐不是他门下的,如果我猜错了,就害死我兄弟了。我要不要猜?
韩青已经开口:“贺掌门,膝下可有公子?”
贺治平淡淡地:“长子坐镇华山,次子外游未归,赶过来,恐怕都需要时间。”
帅望伸手一指:“我要那个小齐,他叫什么?”
贺治平微微一愣,然后面孔变得平板,声音也变得平淡:“这是衡山派掌门大弟子罗殷齐。”
面具脸,人要戴上面具,必有不想为人所知之事。
帅望笑:“就要他,我喜欢他,让我别插嘴,韩掌门,把他交给我玩玩。”
贺治平面孔微微一抖,缓缓道:“掌门,人质为和平而设,请慎重选择。”
韩青回头,后面的冷欣微微点下头,他回过头笑道:“韦教主这么说,是同这位小朋友意气相投的意思,贺掌门不必担心,我会保证人质安全。冬晨,解剑,过去同各位掌门见礼。”
冷冬晨取下腰中青剑,双手托给韩青:“请韩叔叔代为保管。”顿了顿:“原谅我刚才情急失礼。如果我有什么事,看在我——你不可亏待韩孝。”
韩青点点头:“我们绝不会挑起冲突,但是,你仍要小心。”
冬晨笑笑:“我会的,如果真有事,不必以我为念。”
转身走上前几步,站下,等待对方的行动。
韩青内心微叹,小韩孝有兄长若此,几可无憾了。
罗殷齐多少有点头晕,怎么他就成了人质了呢?他没干什么啊?不过是略微大方点,经常在人前出头办事,几大掌门都挺熟的,大家就让他来介绍下列位掌门,怎么就入选对方的人质名单了呢?
可事已至此,也只得解剑向师长告别,慢慢走到场中央,走马换将。
对方上来人,一通搜身,冬晨咬牙忍耐。
另一边,韦帅望招招手,罗殷齐看看韩青,韩青点头,小齐不得不过去见过:“韦教主,刚才失礼了。”
小韦笑:“把身上铁的东西都拿出来,我这儿报警器一直响。”
罗殷齐道:“我没带武器。”
黑狼剑尖挑个铃铛,在罗殷齐身前一晃,铃铛“当”的一声贴到罗殷齐身上去,罗殷齐涨红脸,从怀里取出个古钱:“不可以吗?”
帅望扬扬眉:“噢,我喜欢你,这个伪装很好。不过古钱应该是铜的,你这个是钱的,奇怪。”接过,打开,里面有把小刀。
帅望笑笑:“明门正派不该带这个的,这是我们黑道的标准装备,孩子,你这样可不乖啊。”
罗殷齐咬着牙:“只是朋友送的小玩意。”
帅望问:“还有吗?”
罗殷齐弯腰,从靴子里取出个匕首。
帅望笑:“算了,一会给你接风,你洗个澡换衣服好了。如果需要的话,我派美女服侍你,可好?”
罗殷齐咬着牙不吭声。
韦帅望笑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这里还有男童。当然也有喜欢男童的人。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杀死你的,因为我兄弟在你们人手上,不过如果我兄弟掉一根毛,我也是不会接收他回来的。你会掉十根毛。如果我兄弟受到任何折磨,我教里有个医生,特别喜欢医学实验,你可以被折磨五十年,保证每一秒都痛苦难耐却不能死,还可以每年给你爹写贺卡呢。”
罗殷齐惊愕地看着韦帅望。
而贺治平的脸色变得铁青。
帅望笑:“别担心,你现在是韩掌门的,他养子出事,你才属于我,我觉得,我会喜欢你的,我很期待。回去吧”
韦帅望扬声:“好了,列位,我的脚酸死了,你们退后点,我要把炸弹挖出来了,外一有什么意外,大家就又可以组团观光阎罗殿了,退后退后。”
不用命令,所有人都退得远远的。
除了几个愿意陪韦帅望死的人。
然后韦帅望就大大方方地开始扒土,于飞惊骇地看着韦帅望胆大到无耻的地步,理所当然地把带着泥巴的石头挖出来,拿块手帕包一包,放怀里了。
于飞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无耻到家的韦帅望!哎呀,我要笑昏过去了。
黑狼疑惑地看着韦帅望郑重地挖出块石头,包好块石头,内心无比困惑,咦,小韦把炸弹伪装了?开始用石弹了?新科技?新发明?
直到于飞笑得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自己膝上哆嗦。
黑狼先是为自己的盲目信仰感到脸红,然后咳一声:“帅望,有空时咱们得谈谈。”你丄他妈的用块石头骗我说我愿意跟你一起死?你等着,这回你死定了。
韩青铁青着脸,看着韦帅望,他也快气哆嗦了。
韦帅望抬起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无辜地:“干嘛?你们要吃了我?”
韩青道:“帅望,我们需要去找南国的皇帝谈谈。”
韦帅望道:“我已经死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帅望,可以有你自己的选择。我做过很多错误选择,我也并不希望你同我一样。”
帅望站起来:“我不同你去,如果你相信我,我自己去,如果你不信,你自己去。”沉默一会儿:“我不是怪你,我只是,不喜欢被刺痛,如果有人捅我一刀又一刀,我看见他,就会觉得痛。”
韩青沉默半晌:“我很抱歉。”欠欠身:“那么,让小剑跟你去吧。你需要保护。很多人与事,需要你。”
帅望微微闭上眼睛,这真奇怪,连这样不过不失的话也会让他痛,帅望伸出一只手做个“打住”的手势:“我会选个合适的人,我会派人通知您,让您放心。现在,我有别的事要做。我要去找小梅,让他带着刚从我那儿抢的粮食过来,再找何天,让他派个施工队过来,淹了的农田会需要排干洪水。还有一些其它事。请原谅我失陪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无言离去。
他再一次伤害了他的亲人。
他们都恨他。
再一次,觉得孤独。
就象冷恶说的,你站在人群中,但是人们看不到你听不到你,从你身体里穿行而过。你独自哭泣独自欢笑,这,就是孤独。
帅望看着韩青离开,慢慢捂住嘴。
于飞惊骇:“你怎么了?”
血正从韦帅望指缝间渗出来,帅望轻声:“没什么,只是累坏了。”
于飞轻声:“帅望,你受了重伤?”
帅望笑笑:“不会死的。别担心,小剑帮我治过了。”
黑狼道:“你会死的,你正在赶走唯一能救你命的人。”
帅望轻声:“我说的是真话,我不想再见他。”转身,慢慢离开。
59
黑暗中,韦帅望紧紧抱住一个东西,是什么?布的?缎的?温暖的,象是件衣服,象是个人,有着他熟悉的味道,有着让他安心的温暖,帅望紧紧地抱住那个人,紧紧地抱住,然后泪如雨下
不是悲伤,而是温暖,安心,喜悦,忍了好久的泪,无限委屈地流了下来。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过吧?一个家。
我能做的,不过是紧紧抱住你,紧紧地,死也不放手,最终还是有疲惫的时候。
我不要大闹天宫,我不想降妖除魔,我不在乎修成正果,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在你的微笑的目光里上窜下跳,听你轻声责备“猴子,不许胡闹。”
饭里的砂,幸福里的一声叹息。
我想念你。
奇怪,好温暖的感觉,帅望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被人抱起来,他忍不住微笑,舒服。
黑狼咬牙,忍着把韦帅望扔地上踹两脚的欲望。他抱着他,他居然把脑袋往他怀里钻,跟只猫似的蹭来蹭去找个舒服的姿势。
于飞那小嘴抽搐的,要笑你丄他妈就痛快笑吧!你五分钟抽一次,你不累啊?
不过,那颗大头,歪在他怀里,嘴角一个幸福的微笑,可真让人觉得悲凉。那个幸福的微笑,当然不是因为他喜欢他的怀抱。
身受重伤,背负千古罪名,比他亲爹还亲的师父建议他自杀,倔强地坚持赶路,直到吐血昏迷。
却在他怀里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
黑狼只想嚎叫。让韦帅望在梦里死掉算了!不管他梦见了什么,让他永远留在那里吧!
他真不想看到韦帅望醒后露出的那个白痴一样的笑容。
不过,梅欢已经发出尖叫声:“韦帅望!”
黑狼只得摇晃摇晃韦帅望:“喂,你再不醒,有人要哭了。”
帅望睁开眼,看看黑狼,看看梅欢,微微迷茫,然后脸上一个黯然的表情一闪而过,他又露出笑容:“梅姨,皇帝老儿没召你问话?”
梅欢一腔欢喜全呛回肚子里去:“死小孩儿,他找我做什么?”
帅望笑道:“没有圣旨擅动军队,谋逆,死罪。”
梅欢讪讪地:“呃,也许,快找了吧。”
帅望摸摸她的脸颊:“我让小何告你抢粮就得了。梅姨,抱我,小黑的胳膊太硬,硌得我难受。”
黑狼瞪眼,我抱了你一夜,你不说声谢谢,你说硌得难受?我怎么不把你扔地上让你爬?
梅欢接过韦帅望,吩咐人准备住处,一边把韦帅望抱到自己帐子里,剥到半裸塞被子里,叫来军医让他记下韦帅望的方子熬药。
然后端上一碗粥来。
于飞呆呆地看着这一气呵成的利落动作,呃,我的天,真熟练
帅望一边喝粥,一边再一次感叹:“趁着这次你又闯了祸,干脆逃走做我后妈吧。”
梅欢在他脑门上弹了三个响亮的爆栗,帅望咝咝吸气,笑:“喂,打傻了,你就得照顾我一辈子了。”
梅欢瞪他一会儿:“你又在哪儿受的伤?”
帅望道:“打败一个巨人的时候。噢,暗杀一个巨人的时候。不过我的剑也够快。”
梅欢问:“伤重吗?”
帅望白她一眼:“你没见我是被抱来的?”
梅欢嗤之以鼻:“你长个鸡眼都会让人抱你。”
帅望笑:“嗯,梅欢,我得同你谈谈正经事。你抢的那些粮草,还我吧。”
梅欢愕然:“啊?”然后怒道:“放你娘的屁,我们运了一百多里路,还你?”
帅望道:“我想让你的人再把它们运上一百来里山路。”
梅欢抓住韦帅望:“你坑我!你坑我!你让我给你白运粮食,还让我抢……”
帅望笑:“不然,你就会被判谋反,现在你只是强抢了正当商人,而这个商人只要你交还粮草就不预追究。梅姨,你总是这么走运啊。”
韦帅望的耳朵差点没被拧掉。
然后梅欢问:“你要干什么?”
帅望道:“那事真的发生了。”
梅欢侧耳:“什么?”
帅望道:“大水。”
梅欢跳起来:“什么?你真的……你不是说!”
帅望叹气:“我们比武的时候,不,是我比完武的时候,城墙炸了,我的人以为我死了,他,引爆了炸药。我知道,这依然是我的责任,我或者,不应该在上面真的安上炸药,或者,不应该考虑做这种事。”
梅欢想了想:“我可能会为这件事感到难过,不过,我还是很庆幸,我,我哥,还有小陈,不用再装成普通士兵以防暗杀了。谢谢。”
帅望苦笑:“别客气,我应该做的。你不是我后妈吗?”
梅欢沉默一会儿:“韦大人很好,别拿他开玩笑了。”梅欢坐下:“如果我能嫁给他,确实很好,可是,这不可能。只让我觉得……”梅欢握住帅望的手:“我觉得,我其实不是爱他,我只是爱那段快乐无忧的时光。我也这样爱着你。小家伙,你小时候真好。”
帅望微笑:“越长越丑了吗?”
梅欢道:“你的眼神,越来越沉重,帅望,我喜欢闭上眼睛以便使自己快乐。本来已经很困难了,我不想看到你一眼睛的负罪。猴子,如果你的做错了……”梅欢说不下去,她不能说忘了吧。
帅望咧开嘴笑:“我会坚强。”
梅欢拥抱韦帅望:“你救了我的命,我不知道杀掉一万人救一个人的命对不对,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他们发动的攻击。我只知道,这是战争。我们消灭对手,包括支援军队的平民,如果他们加入抵抗,或者为抵抗提供帮助,你知道,我是个军人,曾经的兵马大元帅。”笑:“教育你,你的道德,不关我的事。所以,我给你一个原谅自己的理由,如果你想哭想抱怨,来,姐姐抱抱。”
帅望轻轻抱住梅欢:“我师父说我应该自杀。”
梅欢微微一僵:“是气话。”
帅望轻声:“我相信那一刻,他真的想我死。他恨我,因为他最爱的孩子终于辜负了他。那一刻,我也想死。但是,有人告诉我,我能救很多人,如果我不救,等于又一次杀人。梅欢,你看到这样的我,也觉得疼痛难忍吧?我想,我也刺痛了他,象杀掉他一样,我不能再见到他了,我痛得不想活了,我觉得离开他,我可以不那么痛,至少不让他看到我那么痛,我可以痛得放心点。你说我可以抱怨,我抱怨完了。现在,药好了没有,我吃完药,你们就去救人,我要等我的手下过来。”
梅欢说:“靠!”热泪盈眶。
帅望轻声:“再抱抱我,好温暖。”
梅欢紧紧抱着他:“小家伙,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过去的韦帅望,即使你哭的时候,小家伙,我依旧想保护你。你会变成好人的,真的,你会变成好人,给很多人好的生活,救很多人,你会救很多人,真的。也救了你自己。这些伤痛,会成为你的一部份,就象,你身上的伤迹,会让人觉得有点吓人,不完美,可是,爱你的人,依旧爱你。臭小孩儿,你要好好对待自己,好吗?你要好好对待自己。”
帅望叹气:“好吧,那么,让我舔一下你的脸?”
梅欢沉默一会儿:“滚你……的!”想了想:“舔自己的爪子吧。”
帅望舔舔自己的手,吐一口:“都是泥巴,我一路摔了一百个跟头,直到昏过去,那小子才肯抱我。”
黑狼道:“是你说只许女人抱的,于飞抱不动你。”
梅欢这才注意到:“啊,于小姐,久仰久仰。”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于少侠,还以为韦帅望又带来个唱戏的……
于飞受宠若惊地:“呃,没关系。”没关系,我真不知道韦帅望同太子妃关系这么好,呃,幸亏他叫她后妈,不然,我真要捂眼睛了。你们母子相见,热情相拥,忽视我很正常,没关系。
梅欢惊呼:“你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于飞苦笑:“没关系,帅望叫得及时,韩掌门的剑法高超,这条手臂,可能还能动。”不如原来灵活了。
梅欢瞪眼,啊?韩掌门连你也刺了?
于飞笑:“我当时正在行刺韦帅望,我,我是敌人。”
梅欢眨眼,啊呃,你听到了:“嗯,那个,我,我对那个洪水,我很遗憾。”
于飞道:“我本来为了那个想杀掉韦帅望的。”想了想:“不过,我想,也许,我也会这样做的,如果威胁足够,如果我能够,我会毁掉敌人的城。当然,敌人毁掉我的城,我会杀掉他的。”
于飞是个敌我分明的人。
小韦有着众生平等的人道主义想法,但是,他也有自私的本性。于飞个人品性比他好,观点也很主流,敌我分得很清,是非观很正确,但是,她会做与小韦一样的选择,当然原因不一样。
而且,她不会自责。
她没有一个唐僧师父,对她不停地念敌人也是人之类的蠢东西,她五岁时背过的诗是“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在她心中“踏破贺兰山阙”并不是侵略,而是开疆拓土。整族歼灭异族人不是犯罪,是伟大的功业。他们根据人头的数量论赏。
所以,于飞不觉得炸掉敌人的城有什么问题,当然敌人炸了她的城,必须血债血偿,好在紫蒙城也不是她的城……
所以,她觉得,道义上,她应该杀掉韦帅望,感情上,她能理解韦帅望的行为。
不过,很可惜,韦帅望不这么看自己。
梅欢想了想,点点头。唔。我觉得韦帅望不会喜欢你。她笑笑,我家小韦有点妇人之慈,又不懂民族大义,心又软手又狠,善良而任性,象个孩子,所以,他不喜欢大义女子,他喜欢坏姐姐。你出局了。
梅欢道:“你也赶了一夜路了吧,我让军医来看看你。给你换下药也好。如果你介意的话,我还有一点时间。”
于飞点点头。
做为一个俘虏,这种待遇已经相当好了,不是吗?所以当杨威看到她被韦帅望带走时,一脸惊恐担忧,她的感觉是,你应该担心你自己才对。不过,于飞还是本能地感觉到,小韦的后妈不喜欢她。于飞眨眨眼睛,虽然你们互相后妈孩子地叫,我还是觉得,你们的拥抱太没礼数,所以……也许我想错了,总之,你们的关系,不是正常的朋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