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伸手阻止,住口,我说过了我不再是冷家的掌门:“出了什么事?”
韩青道:“水淹紫蒙城。”
冷秋道:“我们过去看看。”向跟过来的人一挥手,众人止步。
当然冷秋说他不是冷家掌门了,可是既然他认为自己一挥手大家应该止步,大家当然不敢不止步。
韩青一路讲述发生的事。
冷秋看着一片汪洋,呜,小韦玩的有点大了。不过,问题确实解决了。他笑问:“小韦呢?被你赶走了?”
韩青道:“可能是我说错了话。”
冷秋挑起半边眉毛看他,呃?“胡说,师父从来不会说错话,就算说错了,你告诉他是他理解错了,不就得了?你真丢尽天下师父的脸。”
韩青笑了:“师父教训得是。”
冷秋问:“你说了什么?”
韩青道:“他问我应该怎么办?我说如果是我,我会自杀以谢世人。”
冷秋看他一眼,那一眼时间有点长:“你没告诉他,你师父你师弟一定会拦住你吗?而且会安慰,这屁大点小事,没啥大不了的。”
韩青苦笑:“师父真会这么说吗?”
冷秋沉默一会儿:“小韦不是小孩儿了,那是黑道首领,黑道首领做错了决定,你不能说你该自杀谢罪,你只能说,让我们看看怎么能补救。而且,他还肯问你他该怎么办,你应该庆幸,这证明他是充满良知的好首领,否则,他会想,我怎么才能维护自己的统治。”
韩青半晌,低声:“师父,帅望……”沉默良久:“偏激,情绪失控,对亲人太过维护——多数时候,这是件好事,可是做为首领,以自己亲人为先,容易激怒,以自己的喜好任意妄为,我想,我想……”
冷秋道:“现在才承认你当初错了,未免太晚了吧?”
韩青半晌:“他就象……”沉默了,就象我的孩子,就象我自己,就象这个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人,我无法看着他走向错误的一边,我宁可是别人去做错误的决定,哪怕更错,我不想看到这成千上万在水中挣扎的人,是我的孩子造成的,哪怕只是一部份责任。^名书院网友提供更新 ^^
这其实,也是一种自私。
看着他伤害无辜,我宁可他死了。
疼痛难忍。
象被人一拳打在心脏上。
冷秋问:“你同他去南国,一路上还可以解释。”
韩青的声音微微有点低弱:“他拒绝了。”
冷秋抬起眼睛看他:“唔!”问题严重了。
不,韩青就是牵住韦帅望的那根线,这根线绝对不许断!我要的是受控制的魔教教主,是我们可以施加影响力的魔教教主,而不是一个独立的强大的有着无限创意与杀伤力的魔教新首领。噢,不!
冷秋道:“你必须去挽回,韩青!你是韦帅望听令于冷家的唯一原因,你不把它变成他拒绝冷家的原因。”
韩青道:“可能已经晚了。”
冷秋问:“他做何反应?”
韩青道:“他说他已经死了,他说韦帅望已经死了。他……”良久,韩青道:“他同我划地绝交。”
冷秋抬手就给他一记耳光,韩青惊愕地抬头,看到冷秋愤怒的目光,他低头跪下:“师父!”
冷秋一脚把他踢倒,怒吼:“你给我记住了!韦帅望是魔教教主!不是牵着你衣角的鼻涕孩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推他一把,他就往魔教多走一步,你敢跟他划地绝交?!你的脑子被狗吃了?!”
韩青忍痛挣扎起来跪下,低头。
冷秋怒喝:“滚起来!”他还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正在暴打北国武林的最高领袖。
韩青站起来,沉默。
冷秋依旧气愤,怎么会这样?韦帅望怎么会这样?是啊,韩青说得过份了。不过他依旧认为,这只会伤了那只小狼的心,不会让他咬韩青一口的。如果他对韦帅望的例外的仅对韩青的狗一样的忠诚没信心的话,他会放小狼去魔教?难道他是专门培养魔王的?
啊,他对韦帅望生气,因为小韦让他意外了。
一个他看着长大的,看了十几年,无比亲近非常喜爱的小孩儿,会让他走了眼?不,不会。
不会,韦帅望的反应太奇怪了。
如果他真的反应过激,他应该是立刻抹脖子让他师父看看血的颜色,而不是在地上画一道线。
有鬼。
冷秋回头看了韩青一眼:韦帅望同黄哲那一战,他受伤了吧?他刚想开口问韩青,忽然想到,如果韦帅望真的受了重伤,那么,那孩子——是为了保护他师父。
因为,韩青的功夫是从他那儿来的,所以,如果还回去,完全没有融合问题。小韦不想他师父失去功夫。
这样就说得通了。那么,如果我问了,韩青就明白了,我想要一个没有功夫的韩青外加一个羽翼已丰的小魔王吗?当然不。我更喜欢现在韩青加一个废了的韦帅望。
冷秋闭上嘴。
韩青却以为冷秋对刚才的事觉得歉意,笑笑:“师父说得对,我当时太情绪化,我去道歉。”
冷秋问:“你说什么?说你不会自杀?”
韩青沉默一会儿:“说我的亲人朋友不会让我去死的。”
冷秋想了想,轻声:“如果孩子翅膀硬了,让他试着自己飞一段如何?”
韩青愣了一会儿:“师父是说……”
冷秋道:“你拼命拉住他,他拼命挣脱,外一绳子断了,他会摔死,也许,你应该慢慢放手,可能他会明白,没有人拉着他了,他得小心点。”
韩青半晌:“如果我不拦他,他会按原计划来到紫蒙城,如果他按原计划来了,唐九如不用走第二次,也许,就不会被抓,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冷秋无奈:“闭嘴!当然一切都是你的错,你当初就不该让这小兔崽子活下来,去自杀吧!”
韩青苦笑。
冷秋伸手按住韩青的肩膀,良久:“如果真的不放心,你就跟着他好了,他会假装不知道的。”
韩青点点头,半晌:“也许真是我错了,如果不跟着我,也许,他会过得更好。”
冷秋道:“去死吧,别在我眼前,死远点。”
韩青无奈地苦笑了:“是。”
此时此刻,韦帅望正亲热地搂住十七堂的陶堂主:“来来来,把你财务报表给我看看。”
陶伟愣了愣:“教主要看……”
韦帅望问:“你家先教主没看过吗?”
陶伟道:“他找人审查。”
帅望道:“我也会的,不过,我可以先看下。”
陶伟轻声:“是,我,我这就去拿。”
帅望道:“不用了,我派人去拿。”转头:“黑狼,去把帐本拿来,陶伟,告诉我兄弟你放哪儿了。”
陶伟半晌:“有满满一屋子的帐本……”
帅望道:“我要去年的结算报表和上月底的月报。二张纸,放在哪儿了?”
陶伟轻声:“去年的在库里,上个月的,就在我柜子里。”
帅望点头,示意黑狼去拿。
帅望问:“上面有你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吗?现在就告诉我。”
陶伟道:“我没说谎,我说的每一个数字,都是真实的。”
帅望问:“七十多万两银子的开支都花在什么地方?”
陶伟道:“前十四堂是营利的,一半的收入够他们的正常营运。从十五堂到二十四堂都是不营利的。还有交给冷家的钱。二十多万两银子其实并不够用。”
帅望接过黑狼拿来的报表,笑了:“半年内到期的借贷确实是五十万,不过,你们的习惯是春耕时放贷,秋收时回款,现在就是秋收时,我说的对吗?”
帅望轻声:“看起来,你们的主要贷款对象是农户,他们是不会在秋收时贷款的,是不是?”
陶伟半晌:“这个,我没想到。”
帅望想了想:“或者,这五十万两银子,在这半年闲置时间里,可以先借给我用用?”
陶伟道:“教主自然可以自由支配。”
帅望笑:“不要说自由支配,任何人都要遵守财务制度,是不是?短期流动资金不能用建议长期投资项目,因为我们必须保持资金的流动性以备不时之须。那么,把借贷合同给我看看,我不要青苗合同,我知道那个最低是二成的利,我要农闲时的利率。”
陶伟道:“是!”
合同拿来,帅望看了一会儿:“这个月就会收回二十万?二十万全部借给我。”
陶伟用颤抖的手写上数字,帅望问:“还有人会以一成的利向你们贷款吗?”
陶传沉默一会儿:“我,暂时没有。”
帅望道:“去年农闲时的资金闲置是多少?”
陶伟道:“三十万。”
帅望问:“平均利率呢?”
陶伟道:“一成。”
帅望道:“二十万的一成是二万,五十万的一成是五万,我是大客户,你把利率再压低点,不然我找别人借去。”
陶伟寒冷地:“五,五厘?”
帅望道:“八厘,我可不想让人说我仗势欺人。”
陶伟迟迟疑疑地:“教主,这这借款是要还的……”
韦帅望笑着拍拍陶伟的肩:“谢谢提醒,我会记着的。”
陶伟轻声:“通常要抵押的。”
帅望把一个盒子交给他:“看看够不够。”
打开,是地契与银铺酒楼,良久:“够了。”妈呀,这小教主哪来的这些产业啊?
帅望大笔一挥签上名字:甲方,魔教韦帅望,乙方望天商会会长韦帅望。
然后韦帅望看着陶伟:“我对你回答很不爽。你的副堂主干得怎么样?”
陶伟不明白这两句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我我,副堂主很能干。”
帅望道:“你被免职了,你的副堂主升为堂主了。回去宣布一下,顺便提一句,如果一会儿见到的,不是你的副堂主,而是大堂主李唐,我就把你的脑袋放到今年的人头塔上。”
陶伟呆了半晌,才跪下:“教主,教主恕罪,我是无心之过。”
韦帅望道:“滚,我觉得你很有心!”
64,故知
陶伟呆了一会儿,转身就往外走,帅望问:“你被免职了,不是你不归我管了。”
陶伟回身,跪下:“属下一时惊慌失措,不是有意对教主无礼。属下告退。”
帅望点点头:“下去吧。告诉你们新任堂主过来,还有,你即刻到十五堂报到,由十五堂堂主安排你新的任务,在冷先监察下收拾你的个人物品,给你三天时间写下工作交接报告,我希望你的工作交接报告不会再给我什么把柄。从此以后,你不要出现在十七堂。”
陶伟此时已经明白,自己头顶上出现了两个大字“炮灰”,他就是小教主与大堂主之前对峙的第一堆炮灰,如果他继续顽抗,连灰都剩不下。陶伟当即诚惊诚恐地:“是,属下一定在十五堂尽心尽力为教主效力,以求将功赎罪,请教宽恕属下一时糊涂,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不敢让教主失望。”
帅望点头:“下去吧。”识相,很好,省事了,不识相,也好,用来立威。
过一会儿,外面传来通报声:“十七堂两位韩李两位堂主到。”
帅望望天,妈的,对了,两个副堂主,我还得选下。
两位堂主进来,刚要给教主见礼,只见教主大人已经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撞翻,直向他们扑过来,李副堂主当即后退一步,韩副堂主微笑而立。
韦帅望惨叫:“韩宇!韩宇!你小子还活着!你这臭小子!”扑过去紧紧拥抱。
韩宇微笑:“是,我剩下的生命是你的,我正用它快乐地活着。”紧紧拥抱,手指狠狠抓住韦帅望的胳膊:“好兄弟,又见到你了!”
帅望拍拍他:“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韩宇笑:“我大哥在这儿,我就投奔过来了。”
帅望呆住:“你大哥?”
韩宇笑问:“教主没见过吗?四堂堂主韩奇。”
帅望努力回想,不可能,那个半边脸扭曲的钟楼怪人?韩宇轻声:“你剥了他的皮,忘了?”
帅望半晌:“他们刺杀我师父那次,我往他身上倒了半桶鱼胶?”
韩宇点点头。
帅望结结巴巴地:“他,他还好吗?”
韩宇扬起半边眉毛,笑:“我们家人都挺注重外表的,你说呢?”
帅望呜咽一声:“那么,你同他关系好吗?”
韩宇微笑:“我当年受伤就是跟他出的任务。”
帅望微微放心:“他负有责任吗?”
韩宇沉默一会儿:“那是个危险的任务,但不是他派我去的,他也没试图保护我。或者,即使他知道什么,他只是放任事情发生。”
帅望问:“那你为什么投奔他?”
韩宇道:“我没地方可去,总不能投奔我父亲去。”笑,沉默一会儿:“我那时没那么客观,我恨他与他们所有人,所以,我没怀好心。他那时,也正经历人生最可怕的一段时间,我发现,人有的时候,不象我们想的那么高尚,也不象我们想的那么卑鄙。他只是一个,不作为的人,在有利于自己亲兄弟的事情发生时,不作为。他道歉了,并且,向我说明事实,允诺会保护我,补偿我,所以,我在这儿了。”
帅望半晌:“他,对我怀恨吧?”
韩宇道:“当然。我会劝解他,他不是那种强硬固执的人,他的性格,有点软。”
帅望点点头,啊,就是说,也许可以化敌为友,或者,他不敢报复,或者,小韩宇在为他仅存于世的亲人求情。帅望笑着摸摸韩宇的头:“你来做堂主吧。”
韩宇道:“实际上,无论功夫资历还是帐务方面的知识,李副堂主更好一点。”
帅望问:“这位李堂主同你关系好吗?”
韩宇道:“亦师亦友。”
帅望道:“李副堂主,好好帮助韩堂主。他是四堂堂主的弟弟,教主的好兄弟,他做你下属你会难受的,你做他下属,他会尊重你。好吗?”
谁敢说不好呢?李丹跪下:“是,属下一定尽力协助韩堂主。”
帅望道:“我现在能支配五十万两白银,军队那边有够五万人吃一个月的口粮,我想让紫蒙城重新活过来,怎么做?”
韩宇道:“李堂主,你觉得够吗?”
李丹看一眼韩宇,谨慎地:“紫蒙城原来一年的税收是几十万,还不算官吏们层层收刮的,按十一税来算,也就是说几百万的产出,那就意味着固定资产可能是十倍几十倍至少是几倍,应该是千万以上,所以……”沉默一会儿:“光是城墙壁就修了十年。”五十万?能看到个水泡吧,开玩笑,你以为你们家帐篷呢?
帅望叹口气:“有啥办法吗?大哥,我去过紫蒙城,我知道要把整个城买下来得花多少银子,所以呢,我只想用五十万把这个城,小小地踢上一脚,根据我的经验,多数昏过去的活物,踢一脚就会醒过来,恢复自主呼吸与心跳,然后,一切伤口,包括什么内伤外伤,只要不是脑袋掉了,身体会自会治疗与恢复。我只是不知道这一脚应该踢在哪儿。”
韩宇问:“你觉得是什么让这个城市运转起来?”
帅望道:“商业,这里是南北必经的要道,农业,这里有最好的水稻,还有陶业,冶金,不过,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南北必经之咱。”
韩宇问:“怎么才能让他重新成为南北商业枢钮。”
帅望想了想:“道路。”
韩宇点头:“治安,轻赋税,少关卡,或者,也许,你应该同十六堂的苏孝记堂主谈谈,他很博学,十五堂的张乃硕堂主对于经商之道很熟悉。”
帅望点头:“去找这两位堂主。”想了想:“把四堂三堂堂主也叫来。”
帅望回头问韩宇:“老实说,魔教有多大能量?”
韩宇微笑:“各堂历年的盈利都有几十万,随便哪个堂现在拿出几十万都没问题,不过,他们的钱,都有正当用处,不能盈利的事,肯定不能让他们拿钱出来。”
帅望小声:“让他们觉得有钱赚,就能骗出钱来,是吧?”
韩宇微笑:“你想做两天教主就走人,还是打算把十几个堂主都都宰了。”
帅望叹气:“看起来,还真得给他们糖吃才行。”
韩宇点头:“没错。”
韦帅望叫的几位堂主没来,张文来了:“帅望,我有话同你说。”
帅望走过去,低声:“我不接受暗中勾结,我是教主,你不能同我暗中勾结,如果你是我的人,你得公开表示支持,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张文瞠目结舌:“帅望!”
韦帅望热情地拥着他的肩膀,亲切地把他送出,微笑着温柔地低声:“老子召开会议,你当众给老子没脸,这是引导他人反对老子,你等着,老子要不把你修理出屎来你不会重新认识到老子是什么人。”拍拍张文的肩膀:“好兄弟,我相信你会支持我的。”
张文眨着眼睛,被韦帅望的阴阳脸整得一脑袋星星,一转头,只见四位堂主与他们身后的李唐正瞪着自己。
张文咬牙切齿地:“韦帅望!你这个混球!”他是故意在李唐面前表现得如此亲近的。
帅望点头,表示同意:“你说对,我会让你对此认识得更深刻。还有,我很喜欢你在别人面前叫我小兔崽子,很明确地表示咱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是不是?”韦帅望笑得露出八颗牙。
张文面红耳赤:“我……”
帅望笑问:“你不给我快滚,还等着我拥抱你吗?”
张文简直是落荒而逃。
连李唐望着他,微微抬头,一个明显的想要同他说话的表示,他也没回应。
帅望示意几位堂主请进,然后问李唐:“李堂主,找我有事?”
李唐点点头:“你撤了陶堂主的职?”
帅望点头:“对,这位陶堂主回话的时候总是忘了说一些事,我想如果他不是有意对抗,那就是对本职工作不太熟悉,我可以用这个理由撤换堂主吗?”
李唐冷冷地:“你自己向自己借款?”
帅望道:“如果我还不上,那些抵押的产业,就归教里了。”
李唐点头:“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帅望道:“如果我不知道,我会向堂主你请教。”
李唐一脸怒色,帅望道:“李堂主,如果我有哪件事做错了,你可以直接地指出来。”
李唐道:“没什么错,你用自己的钱去救灾,很好!但是,你要记住,你除了要救那些陌生人,教里有数万兄弟,要吃要喝,没有银子,就没有魔教的生存,你可以用你自己的银子,随便做任何事,但是,别让我们觉得请了个圣人做教主,这是魔教,不是佛教!我们不化缘也不做法事!”
帅望微笑:“我是个商人。从零开始,用正当生意赚了这些产业,你真当我是白痴?商人不会做赔钱的生意。相信我,你会后悔没加入我的生意。”
李唐微微迟疑,韦帅望的米业与运河工程还是很有名气的。一个十几岁的小朋友,非暴力方式做到这些,应该不是白痴,无商不奸,他应该不是……那又是什么?
他不好意思问韦帅望要干什么。
不过,他可以问那几位堂主,所以,他不着急。李唐点下头:“那么,教主恕我多嘴了。”
帅望微笑:“好说,我还年轻,很多事不明白,李堂主多提点我。”
65,筹划
李唐看了韦帅望一会儿:“教主,属下其实知道你是一个能力出众的人,只是教主做事往往不循常理,出人意表,属下只是担心,教主你年纪轻,易激动,恐怕一着错棋,让让魔教遭受无法承受的损失。属下只是希望,保护魔教,对魔教好,对教主也好,请教主,不要把属下的忧心,当成敌意。”
帅望点点头:“我们之间,没有冲突,我遵重教中旧例和你的原则,我们之间,没发生冲突。”
李唐轻声:“陶堂主……”
帅望笑笑:“我相信你没恶意,李唐,但是跟着你的人,并不一定是出于好意,拍桌子指着我鼻子骂可以,说谎不行!我也说一句,三堂主只是良心未泯,不忍见他人于水火中,愿意捐自己的钱,不是背叛你,大堂主大人大量,有容乃大。”
李唐面无表情:“徐子涵有情有义,性子直些,我不会怪他。”但是,你不该此时召他登堂入室,向我示丅威吗?
帅望笑道:“我同几个堂主聊聊,大堂主要不要进来一起聊聊?”
李唐道:“我还有事,不叨扰了。属下告退。”
韦帅望回屋,刚到的四位堂主再次起身见礼,帅望道:“免了,跪来跪去浪费多少生命。都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韩奇的面孔又扫回来,好可怕的一张脸,半边面孔象年久失修剥落了墙皮的残桓断壁,苍白皮肤上一块又一块纠缠的疤痕。
帅望移开目光,冷玉冷秋冷恶,全是俊美人士,师爷还英俊得硬朗点,冷恶美得近似妖,冷玉一家专出温柔的大眼睛,大眼睛不温柔时冷冷的有股子月光般全阴性的优雅,冷奇当年的相貌也是相当好的,二十岁独自主持中原事务,一方霸主。当年他同他父亲冷玉一起刺杀韩青,遇到韦帅望,小韦帅望毫不客气地一桶热鱼胶淋到他头上,小韦倒是满热心地提议让他快回家换衣服,但他路上就被冷家人拦下,韦帅望只是想赶走他,别的人却拿他一身的鱼胶当成威胁,要求他招认不利于他父亲的证言,被鱼胶沾在身上的衣服,一块一块撕下去,带着血与皮。
帅望尴尬地:“看起来你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
韩奇垂着眼睛:“逃跑时被抓住了。”
帅望问:“那么……”恻然,这皮要是一块块撕下来的,得多痛啊?
韩奇道:“夜里,被一个蒙面人给救了。”沉默一会儿:“可能现在告诉教主不要紧了,那个人已经死了。是冷思安,他为人一向仁厚,只是同冷秋关系比较亲近,我们不太同他来往,没想到,他肯伸手相助。”沉默一会儿:“我逃到魔教地盘,一路缺医少药,高烧剧痛,昏倒在客栈里,几乎病死了,被令尊找到,他救了我的命。”当时还叫冷奇的
韩奇病好后,看一眼镜子,立刻就要自杀。冷恶立刻把他四壁全换成镜子,津津有味地看着他泪流满面。然后同扁希凡商量给他换身皮,那真是冷奇这辈子最恐怖的经历,一睁眼就看到镜子里一个可怖丑陋人形,那居然是他自己。冷奇不住惨叫:“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镜中人同样无比丑恶地扭曲着面孔。
很快,他就发现长一张丑脸不是世上最可怕的事,世上最可怕的事是成为扁医生的试验品。
扁医生把他结疤的伤口切开,贴上各种皮,有的烂掉,有的象树皮一样无知无觉地长在他身上,然后天使样的冷恶同认真的扁医生探讨给他弄一身猴皮能不能把他变成猴子宠物,或者贴一身狗皮做几个手术给他安上尾巴,再加个链子就可以牵出去让大家看看他有一条超级聪明的狗。
冷奇每天喃喃地,象念咒一样:“求求你,饶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冷恶的反应,是捏捏他的脸,笑眯眯地:“真可爱。”
后来把他包成个蚕茧样的纱布解下来,冷奇看到的是一张人脸,而且比原来揪成一团的那张脸平整多了,至少看上去象个人了,他泪流满面的感到活着还是美好的。冷恶笑眯眯地:“没有原来长得有意思了,不过,你要是去找你爹,长得太有意思容易吓到他。”
冷奇没去找他爹,他就此改名韩奇,发誓效忠魔教教主,留在魔教。
冷奇道:“令尊救了我的命,我发誓效忠,我愿意忠于教主。”
帅望觉得不安:“少年无知,出手不知深浅,我只是想赶走你,只是想救我师父……”
冷奇道:“两军交战,必有伤亡,不必介怀,教主既然是先教主的儿子,属下仍愿效忠于教主。”
韦帅望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说得是实话,但是有多少诚意是因为忠诚,多少是因为胆怯,不好说。
帅望再次:“冷奇,不,韩奇,我很抱歉。”
韩奇抬起眼睛看看韦帅望,又很快垂下眼睛,不,我不相信你真的歉意。
帅望道:“你后来的遭遇不是我预计到的,我并不想导致那样悲惨的结局,但我确实没多想,对于陌生人的命运,我没多想。我很抱歉。”
韩奇再次抬起眼睛看看韦帅望,唔,好象有点真诚了。他沉默了。
帅望笑:“咱们讨论下紫蒙城的事吧。”
苏孝记道:“大灾之后常伴随的,大疫,暴乱,水灾后还经常会伴有蝗灾,如果大水滞留不去,也会让良田荒芜,最终当然是导致逃荒。一座城市,就此变成死城。”
帅望沉默一会儿:“疫情的事,扁希凡会想办法解决,暴乱问题,梅欢已经率兵过去,我会让人通她维护治安,你对治安问题有什么想法?”
苏孝记想了想:“驻兵,有个问题。驻兵是要消耗粮食的。”
帅望点头:“有时候驻兵本身也是引起暴乱的原因。”
苏孝记道:“城中大水过后,财物依旧,士兵手中有武器,是最有利的掠夺者。”
帅望轻声:“啊,国库,一定有银子,要首先保护。”咧嘴笑:“还能弄到银子,我会立刻要求梅欢还我钱的。”
苏孝记道:“实际上,重建一座城市,国库的银子光是用来重建府台和主要街道都不一定够用。所以,他们是不会还你钱的。”
帅望“噢”一声,略显失望。
苏孝记问:“教主想用银子做什么?”
帅望道:“修建道路与商旅店铺。”
苏孝记想了想:“向他们讨债是好主意,不过,争得某些特权也许更好,比如无关卡贸易和特许经营。”
帅望道:“特许经营不是好主意,限制其它商家进入对我们或许短期有好处,但是,如果对整个城市没好处,我们无法独存。”
苏孝记轻声:“特许经营道路管理,我们向城市建设投入资金,我们要收回投入,如果他们不能保证在税收上给我们,我们可以从道路关卡上收回来。我们来收费,收多少,收多少年,事先定立合同,由官员监督,这比他们来做,自己收钱自己管理自己收多少钱要合理得多,是不是?”
帅望道:“这件事,在修运河时就已遇到,很难通过,即使得到一位统治者的认可,在未来任何继承人的变更,甚至只是政治局势变更,也可能出现毫无理由的终结。所以,这是一项风险极大的投资,如果不能尽收回投资成本的话,风险会越来越大,如果尽早收回投资成本……”张乃硕道:“商家进入城市的成本就会提高,利薄的商品就不会进来,而任何商品的短缺都会造成生活不便,而生活不便会让商人不想进入,这样,我们就卡住了这座城的脖子,卡得太紧,它就死了。”
苏孝记道:“这个城不是北边的,南边不肯放手,余国不敢插嘴,他们自己恐惧北国的统治,僵局,是不是?你想过这个城市的归属问题吗?如果不想它死掉,现在的任何统治他都无法承受。帅望,这才是根本问题。”
韦帅望轻声:“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支持吕明光的独立?”
苏孝记道:“那是一场战争,战争会直接导至它的死亡。我想,或者有另外的方法。”
帅望瞪眼:“让我想下,或者,我?”
苏孝记挑挑眉毛:“有何不可?”
帅望轻轻地敲着桌子:“我公开支持芙瑶公主,我想,皇帝大人对我的名字有点过敏。”
苏孝记道:“皇帝对吕明光的名字会更过敏,他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拥有这座城,而所有人,对梅子诚的名字都过敏,皇帝怀疑他会拥兵自重,余国人当他是侵略者,南国人认为那是占领。你是最好的人选。一个商人统治的城市,如果不能据为已有,那就是所有决策者能接受的最好结局了。”
帅望笑:“咦,好主意,嗯,这样子,我就不用担心我的钱扔到水里。”
帅望搔头:“哈,统治一个城市,很好玩,是不是?”
几位堂主不敢出声,嗯,很好玩这个词……
好吧,恶教主也常说。
而且他玩得很好,虽然他也经常玩我们,这位小教主看起来玩的是另外一个方向的东西,很好,只要不玩我们,就是好教主。
帅望微微叹息,除了我的身体已经经不起这种游戏了。帅望叹道:“如果大家不知道是我安的炸药的话,应该没问题,但是我想南国的大侠们,是不会放弃这个良好的宣传的。所以,我不会被接受,我谋求这个位置就先得自证无罪,实际上这只会证明我有罪,我会受到审判的,如果我是一个政府派出的官员的话,我会受到审判的。所以,我试试去争取,从这个城市里选出一个本城商人来进行它的统治,当然,这个府官要由我国皇帝任命,为了它的相对独立性,这项任命有个至少三到五年的有效期,有效期里皇帝大人或者本城居民对这位府官有意见都可以提出来商量,如果得出相同意见,免职生效。我还会争取三年免税,实际上,此前我已经申请过,申请被搁置了,我再来一次试试。”
苏孝记道:“这样我们的问题就解决了,我们在府官的产生有作用,他们就不能随便废止我们的合同,投资有保障,我们的多数问题就解决了。”
张乃程轻叹一声:“知道吗?不是别的,光是……”沉默一会儿:“嗯,教主,其实自由贸易会损害魔教利益,你知道吗?如果不是禁止走私,如果不是只有武力保障才能通关,我们不会获利那么丰厚。”
帅望笑道:“你嫌关卡少吗?每个国家都有关卡,我们不过再走远点,把生意做到南国去就得了。”
张乃硕想想:“也对。我对南方的货物更感兴趣。”微笑:“我喜欢组建新生意,而不是慢慢经营它们。”
帅望笑:“我喜欢热爱本职工作的人。”
张乃硕微策不安,恐怕李唐不会喜欢。李老大一直觉得养他们是多余的,他也不喜欢他的生意里有商人在决策与监管。
张乃硕是由教主大人安排的,他与他手下也会点功夫,但是,功夫非他所长。教主死后,依李唐的意思,他们这种吃干饭的堂应该立刻解散。他们这些吃干饭的堂当然喜欢立刻同他们对话的小教主,不过,值不值得冒犯大堂主以至掉了脑袋呢?这是个问题。
帅望敲敲桌子:“我们回到原来的问题上,我们能做什么。”
张乃硕道:“你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让这个地方,对商人有吸引力。现在,我们想想,怎么在最初重建这座城市时,就让商人们来。”
苏孝记道:“农田需要立刻排水,也许还能抢回些什么来。即使没有粮食了,也得立刻排水,如果还想让它们成为良田的话,农为立国之本,没有良田,就没有城市。还有冬天很快就会到,住房必须尽快建起来,粮食先不说了,不够一个月用的,必须尽快组织商队运粮,还有衣服,冬衣。五十万两银子完全不够用。把魔教全投进去大盖可以,但是,即使是我,也不赞成这样做。一二万手里有刀习惯杀人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饿肚子的,让他们减少收入都可能引起反抗。天神也阻止不了一大群愤怒的匪徒。你不能损害魔教,否则,你会失去它。”
韩宇道:“我们需要一个谎言。”
帅望转过来:“没错,事实没法吸引任何人,我们要一个什么样的谎言?”
韩宇道:“来到紫蒙城,是有利可图的。”
帅望叹气,捧住自己的头:“我来编这个谎言。”
韩宇道:“谎言被揭穿时,他们会撕碎你的。”
韩宇左右看看:“别的都可以说,关于谎言这段,有人问起时,大家不要提。”
徐子涵也捧着头:“我根本没听懂,以后这种会议别叫我来了,我的头都大了。”
帅望笑道:“白花你的钱用你的东西?得让你知道吧?”
徐子涵道:“到时还钱就行了,别的不用。”想了想:“不还也成。我可以抢马去。”起身:“属下告退了,你们继续吧。”
韩奇也站起来,帅望道:“你且等等,徐堂主你请便,我不送了。”
韩奇坐下,不安地:“恐怕帮不到什么。”
帅望向其它人道:“你们也先去吧,我想出主意来,咱们再讨论。韩奇,我要同你说说别的事。”
众人离开,帅望坐下:“你知道墨泌的事吧?”
韩奇道:“我……”沉默。
韩宇道:“你杀了你当年救出来的那个孩子?我弟弟?”
帅望支着头:“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能理解,这件事,挺复杂。实际上,我们当年去墨泌,是想救你弟弟出来。”
韩宇笑笑:“我父亲,开始自己动手杀自己儿子了?”
帅望道:“他拿黑英要胁黑狼回去,也许他不会真的伤害黑英,我们却不能不去。因为,从他对黑狼的态度上来看,我们当时觉得,他会下手的。而且那时,我们也不知道黑英是他儿子,黑英的那封信,笔力柔弱,字痕有抖动痕迹。”
韩宇点头:“这我们倒是理解,我父亲并不慈祥。”
帅望把经过讲一遍:“尽管我没亲耳听到,我相信黑狼,他肯为黑英回到墨泌,黑英对他很重要,是亲兄弟一样的重要。
所以,希望你们能理解,最后的结局,让人痛心。还有,黑英不只是你们的兄弟,也是我兄弟黑狼的好兄弟,别把他的死怪在黑狼头上。如果你们要替父亲报仇,倒是可以进行公平的挑战,尽管我希望你们能原谅,看在黑狼是为了保护他兄弟的情份上,即使不原谅,也别要求他偿命。”
韩奇道:“我们没法说原谅。”
韩宇道:“我对报仇不感兴趣。”
韩奇沉默一会儿:“我……没办法做出承诺,教主可以命令我不得对教主的兄弟无礼,我也可以做到,但是,我不能保证我们会友好相处。”
帅望站起来,拍拍他肩:“谢谢你的实话。我命令你不得与黑狼交手。否则教规处置。”苦笑,叹气:“我对墨泌的事也很抱歉。”
韩宇笑了:“答应我,不会在将来某天,你对我大哥也抱出什么歉来。”
帅望道:“你们不碰我兄弟,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们兄弟。”
66,魔道
帅望问韩宇:“功夫恢复得怎么样?”
韩宇道:“大哥帮了我不少,可以做教主的小跟班了,同你兄弟黑狼还有很大差距。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给我的那个,帮了我很大忙,我想给你点回报。”
韩宇道:“我当时以为我快死了,如果我还会活很久,我不想给自己找那个麻烦。”
帅望想了想,点头:“是,我因此遇到了点麻烦,实际上……你说的对。”沉默一会儿:“韩宇,真怀念以前。”张开双臂,拥抱,拍拍韩宇的后背,韩宇微笑:“你其实也没变太多。紫蒙城的事,对你是个打击吧?”
帅望抬抬眉毛:“我不是魔教教主吗?”苦笑:“是的,韩宇,我很想找个地方哭去,可能性我哭不出来。”
韩宇再次拍拍他后背:“你绝对是魔王化身,只不过被教育得很天使。”
帅望点点头:“我……”
韩宇道:“帅望,我不会怪你。你就象一个拥有巨大能量的超人,还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也没经验,不知道自己一跺脚会造成什么后果,你是无心的,但是,从今以后,你要小心。杀神以毁灭为目地,你不是,小韦,你有巨大能量,可以帮到很多人,千万别妄自菲薄,因为一时之错而错到底。或者放弃帮助别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