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剑微微皱下眉,小心翼翼帮韩青把内息送回他自己体内:“我建议,你按正确的方法再练练。虽然,咱们也不知道韦帅望的是不是正确的方法。但是,你现在这种控制力,韦帅望承受不住。”
帅望笑:“要不,我试试去练吸星**?”
韩青怒目,然后目光回软,然后犹豫:“如果,你不用在别人身上的话……”
帅望忍不住笑了:“我花那么大力气练一门缺德功夫就为了害我师父。”
韩青气馁:“我回去闭关。”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们少见几面好吗?”
韩青点头。
帅望道:“你对我影响太大,我想做我自己。”
韩青再次点头。
我明白,是放飞你的时候了,我只是,在忍泪。
帅望道:“办完这些事,我会在问天堡闭关。师父找得到我。”
韩青勉强笑一下,点头,却终于没有说出话来。
帅望站起来:“我送师父出去。”
一路沉默,韦帅望站在营口,韩青道:“到此为止吧。”
帅望笑笑:“保重。”低头恭送你的背影离去。
韩青没再回头,韦帅望也没再抬头。
曾经的相拥大笑,曾经钻进我怀里的大头,曾经温暖的怀抱,安放我困倦大头的肩膀,将永远不再永远不再永远不再。
爱太深变成伤痕。
再也不想见到你。
帅望回过头,看着黑狼。
黑狼与他对视一会儿,垂下眼睛,低下头,不过脸上依旧一个我没有错的表情。
帅望轻声:“再有第二次,你就滚!”
黑狼只是沉默,唯一动的,不过是轻轻眨了下眼睛。
69,友情
外面再次传报:“华山派区华子求见。”
帅望点头:“请进来。”
韦帅望半躺在床上,已经没有再支起身子的力气了。
黑狼过来:“他到门口了,你需要吃药吗?”
帅望摇摇头:“被子,我冷。”
黑狼握住他手,试图为他疗伤,大量的功力进入韦帅望的身体,就象泥牛入海,帅望笑:“别闹了,叫他进来,区华子是可以信赖的人。”
黑狼慢慢放开手,我竭力想帮你一点,你觉得我在闹着玩吗?
帅望轻声:“小黑,你知道吗?那个人一直不肯说原谅,一直不肯说。他愿意用他的全部功力救我,可是一直不肯说他原谅我。就象我的良知,一直都不肯对自己说一声原谅。”
帅望微微挣扎一下,黑狼问:“做什么?”
帅望道:“扶我起来,我想吐。”
黑狼把韦帅望扶起来,一大血就喷在黑狼胸前,黑狼低头看自己胸前那一大片殷红,好象他被人砍了一刀一样。
帅望苦笑:“对不起,没忍住。”
黑狼问:“还要吐吗?”
帅望忽然用力抓住黑狼的手臂,手指深深陷进黑狼的皮肉里,黑狼微微皱眉,剧痛难当,不敢抵抗,又一口血喷出来。
黑狼轻声:“我原谅你,我不算,是不是?”
帅望的头抵在他肩上,喘息,血顺着嘴唇与鼻子不停地流下来,韦帅望无力回答,只余喘息。
对,别人的原谅,都不算。
外面一声报:“华山派区华子到。”
黑狼怒吼一声:“让他等着!”
黑狼轻拍帅望紧握着他手臂的那只手:“松手,我去找慕容。”
帅望喘息:“不是我的伤,是我的内力。”
黑狼慢慢矮下身子,一条腿在床边跪下,推起韦帅望,平视:“你在自杀吗?”
帅望笑:“不是,只是,我激动的时候,我内力也很激动。”
黑狼道:“平静下来。”
帅望笑,点头,血仍不住地流。
黑狼道:“平静下来。韦帅望,我生命里一共只有三个朋友,他们一个接一个接地死去,你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帅望笑了,我好了,我平静了,比我惨的人多了,我很好,我爱的人都关心我,多数都活着。帅望点头,我平静了。
抬起袖子抹一下嘴角的血。
黑狼小心地,用衣袖给韦帅望擦去嘴角的血,鼻血,脸颊上的血。你还有很多,比我更重要的人,我明白。我只剩你一个了,所以,我小心地守护你,你可以去守护所有人。
给帅望一杯水,让他漱口,拿来毛巾,擦干净所有血迹:“好了吗?我去问问姓区的什么事吧。”
帅望道:“让他进来。”
黑狼道:“如果他让你吐血,我会打死他的。”
帅望道:“让他进来。”
黑狼扬声:“请区先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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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9,友情
区华子简直等得目瞪口呆。不开玩笑吧,小韦应该蹦着出来搂他肩膀的吧?当上教主会变成这样?
好吧好吧,他听令而来,覆命而回就是了。
然后他推开门,看到在床上躺着的韦帅望,微笑看着他,区华子皱皱眉,笑问:“如果我不跪下问安,教主不会怪我以熟卖熟吧?”
帅望微笑:“过来,坐边上说话吧,我有点不舒服,不起来迎接你了。”
区华子窘了,过去:“帅望,怎么了?”
帅望道:“只是有点累了,我不是跟大神打了一仗嘛。”
区华子道:“那你歇好了我再告状吧。”
帅望当即看一眼黑狼,深呼吸:“不妨事,请讲。”
区华子却已闻到血腥味,然后看到床边的血迹,一抬头,看到黑狼黑衣服上的一大片湿迹,那不是水迹,是血迹!
区华子惊得跳起来:“帅望!”
帅望道:“没事,我刚揍了黑狼一顿,告什么状?”
区华子道:“噢,嗯,我开个玩笑,是这样的,冷掌门说,既然韦教主要人传话,恐怕一个人传的,难免会同教主说的话有出入,所以,派我来,如果韦教主有什么话说,让我一起听,一起转达。”
帅望看着黑狼:“你说了什么?”
黑狼轻声:“你歇歇我们再说。”
区华子道:“黑狼没说什么,只是冷掌门说,魔教既然愿意援助紫蒙城,冷家也不落后,魔教出多少,冷家出多,魔教管理,冷家监督,魔教的任何收入,冷家要六成,不过,事先,魔教可先取一成的管理费用。”
帅望轻咳:“总的原则可以接受,不过,钱是我出的,我也没打算赚多少钱,把魔教的收入,改成我手下商会的收入吧。我会派人去谈细节,同掌门说,如果信得着,我着人先写好备忘录,拿过去同掌门逐条讨论。”
区华子答应一声“是”,内心微叹,冷掌门啊,我也扭曲你的话了,原谅我吧,小韦看起来脆弱得象块玻璃,受不了你那一骂了。
帅望轻声:“黑狼提到利益分配的问题了?”
区华子“呃”一声,迟疑:“这个……”
帅望无力地叹气:“黑狼,你说了什么?你对我师长无礼了?”
黑狼道:“我说你不会向冷家提条件,但是冷家不应该占这个便宜。”
帅望的面孔冷下来:“还有吗?”
黑狼道:“你师爷说,紫蒙城是冷家的地盘,我说,我要带魔教的人与物回去。”
韦帅望怒骂一声:“混蛋!”抓起杯子向黑狼砸过去。
黑狼没躲,打在头上,顿时皮肉翻卷,鲜血流了半边脸。
帅望犹自怒吼:“你给我滚!”
区华子急道:“帅望,冷掌门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也明白这是你兄弟为你着想!这些本来也是要讨论的!没什么不能明说的!”
帅望道:“我让你传话,我说什么,你传什么!你以为你是谁!魔教不需要两个教主!”我要表明我的诚意,不是威胁!我需要他们信任我!
韦帅望低头,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嘴,黑狼上前:“帅望!”
韦帅望怒吼:“你给我滚!离开这儿!离开魔教,离我远远地!”他再次用被子捂住嘴,被角顿时染血,他咬牙忍耐,压服激荡的内力,整个人却痛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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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9,友情
黑狼低头沉默,他不会滚,他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可是韦帅望这个样子,他不能离开。
他去拿了水和药,放在桌上。
后退一步,低头,跪下。
我认错,别再吐血了。
韦帅望伸手把水与药扫到地上,黑狼道:“我越权行事,教主可以按教规处置。”
韦帅望怒道:“好!先拖出去打八十板子,然后关到地牢里。”
黑狼抬头,他是他兄弟,他怎么能这样羞辱他?黑狼慢慢站起来,沉默,过一会儿,转身:“来人!”
冷先过来:“教主有何吩咐?”
黑狼让开,做个请进的手势。
冷先进来:“教主。”
帅望沉默。
自尊心奇高的家伙,他师父揍他,他杀了他师父。跑到冷家去,谁同他说话,他都给人“邦邦邦”又硬又简洁的回答,谁也不能命令他,他照足他自己的意思做事。这样的人,只能做头,或者独行侠。
他应该转身就走。
他去跪下认错。
因为,我是他唯一的朋友。
就象韩叔叔是我唯一的亲人。
帅望沉默了。
冷先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转头去看黑狼,结果看到一头血。
他呆了呆:“帅望?”你们兄弟打起来了?
帅望道:“没事了。给他包扎伤口。”
黑狼把药和水,再一次放到桌上。
帅望和水吞下。
召手叫区华子过去:“同两位掌门说,我很抱歉,所有,我能做到的援助,都是免费的,五十万两修路建桥的银子,是我借的,要还,有利息,我着人拿合同给你看,所以,在未来,得收得回成本。我自己有银庄,但是,这些年来,买粮买米,没怎么赚钱,赚来的,都搭在运河水利上了。如果我在紫蒙城赚到钱,我会投到紫蒙城。至于魔教,他们不肯出银子,我不强求,他们将来到紫蒙城做生意,我希望没有什么障碍。我希望紫蒙城是一个自由出入的地方,因为我做错的事,我不在紫蒙城获利,也恳求冷家,不要控制这个地方,让任何做生意的人自由进出,这样,这座死城才有一线生机。我会写封信,请你带回去,老区,替我道歉。”
区华子愣了一会儿,点点头,小韦是个不错的人,他知道,但是,这样大仁大义的事,真不是小韦的风格……
黑狼递上合同。
头上一寸长的口子,他不过擦擦血,他不觉得有必要包扎。
区华子看到借款合同,眉毛立刻就抬得离眼睛老远,眼睛也瞪大了。
帅望笑:“我要银子,我们魔教的财务负责人说,这银子只能借,不能无故拿走,否则魔教无法运转。我是教主,不能砸手下饭碗,所以,我用我所有资产抵押,借的。下面列的抵押品。”
区华子抬头,半晌:“你这个教主,也不好做吧?”
帅望笑:“什么主都不好做,掌门也不好做。跟冷掌门说,能不能赚到钱,我说不上,让他别拿体贴跟进,赌输了,我赔不起。”
区华子点头:“我会转达。”
冷先这才回头看到区华子,微微一愕,垂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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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9,友情
帅望笑问:“冷先,你看到老区有点惊讶?”
冷先道:“想不到区家人肯到魔教来。”
帅望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噢,妈的,我本来忘了。”
呜,老区的爹也是他爹宰的,我的亲爹啊!
区华子苦笑:“一直听到传闻,说你同冷恶是父子,我都不相信。直到现在,也觉得不可能,就算你做了魔教教主,我也没办法想象……。”我看到你吐血,第一反应居然是不能再伤你。
帅望愣了一会儿:“老区,过来,让我抱下,这真是我最近听到的最暖心窝子的话了。”
区华子笑笑,真的过去拥抱一下,拍拍韦帅望的后背:“那件事,我没算在你头上,你跟他不是一个人,你同他完全不同。”
帅望呆了呆,才苦笑,轻声:“谢谢了。很少有人这么说。”
区华子道:“帅望,我没见过象你这么善良的人,真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相信我的眼睛。”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敢辜负你。”
内心长出一口气,看,不知道我爹是谁的人,认为我同那个人不象,你们听到了吗?
区华子离开,黑狼问:“用不用派人跟去,一起传话?”
帅望摇摇头。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误会你的意思了。”
帅望道:“没有,紫蒙城是我的,只是,我不想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你不该去提醒他们。”
黑狼呆住,不!小韦你不是这样的人!
帅望道:“自由贸易对商人有利,对收保护费的没有好处。可是,没有别的办法能让这个城市活起来,让冷家允许魔教自由通过,那是与虎谋皮,我希望努力示好,以求冷家理解。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黑狼,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关于你自己的私事,你有权决定。关于我的事,你要同我商量,你可以反对我,我会解释。你不能一声不吭,独断专行。魔教不只是一个帮派,不只是打打杀杀,这里面的事很复杂,你不能替我决定!”
黑狼这回,真的惭愧了:“帅望!”坏了小韦的事。可是,小韦居然是在骗他师父师爷啊?这谁能想到?
帅望轻叹一声,我在做有利于魔教的事,等师父师爷明白过来,我就……
可是,冷家与魔教两重关卡,会卡死这座城。
取消所有关卡,魔教可以通过贸易获得更大利润,冷家却什么也得不到了。我可真不敢让师爷再把自己的银子投进来,他发现自己精穷了,只能在若干年后收回有限本息,真的会恨死我。
帅望道:“过来。”
黑狼走过去:“什么事?”
帅望招手,让他低头,微笑,给黑狼头上贴块胶布:“好了,免得破相,虽然已经很丑了。”
黑狼直起身子,额头火辣辣的伤口立刻清凉:“你的脾气……”太火爆了。
帅望笑笑:“等我好了,你可以打回来。”我本来是希望他们没注意到,现在只能直接骗人了,他们会恨我。我爆吗?“换件衣服去吧。”
黑狼离开,韩宇同何添一起来找韦帅望。
何添道:“帅望,你注意到了吗?我们现在几乎是把百分之二百的资金投到长期工程建设中,工期长,回收期更长,而风险极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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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9,友情
帅望点头。
何添道:“这种风险,这种利润,是不可能的。你给紫蒙城一成五的利息,付了魔教的,我们只有五厘利,只有百分百无风险的投资才可能给个息,你这是开玩笑,完完全全不可能,会拖死我们的工程!”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的钱,我做主。就按这个数定。”
何添道:“这活我干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帅望道:“又不差你工钱,什么时候钱赔光了,什么时候再走吧。”
何添怒道:“给人知道我干这种让老板赔光的事,谁还用我?你不在乎钱可以,我还要名声!这好歹也是你我一点点做起来的,多年的心血!”
帅望轻声:“求你了,大哥,我的血都快吐光了,你再这么说,我就更心疼我的钱了,饶了我吧。”
韩宇道:“不如,我们加些别的优惠,比如……”
帅望摇摇头:“我们加了,别人也会加,会拖死这城里的人。我想办法,在别处赚来,好吗?别争了,我没力气了。让我睡会儿吧。”
两位还想在说,在边上厢房换衣服的黑狼已经过来:“两位请,教主要休息了。”
把何添气得:“小韦,你这官升毛病长得……”你以前平易近人得很啊!
有功夫斗嘴开玩笑就平易,现在小韦没时间没精力,当然平易不起来了。黑狼坚定地,脸一沉:“两位请!”
再不走,请就改滚了。
两位财务人员,灰溜溜地被赶出帅帐。
帅望缩成一团,好冷,失血,内力不够,好冷。
黑狼给帅望盖上被子,点上火盆,静静守候。
昏黄的火光在帐子里晃啊晃,炭火轻微地吡叭响。
很安静,远远的号角声,悠长而凄清。
良久,帅望轻声:“小黑。”
黑狼过去。
帅望轻声:“谢谢你没有滚。”
黑狼轻轻“唔”一声,再次整整被韦帅望卷成一团的被子,严严实实盖好。沉默。
70,摊牌
黑狼放轻脚步,走出帐外。
嘻嘻哈哈的小韦,一旦睡着,就会不住发出呜咽与哭泣声,绝望而凄凉,他只得出来透口气。
黑狼此时也觉得自己的运气并没有想象中坏,从来没见过风和雨露有啥遗憾?一直零下四十度,习惯了,偶尔向往下南岸的阳光,没什么受不住的。象小韦,刚刚还夏威夷呢,忽然北极了,真是会死人的。
帅帐外二十米,两个人正在聊天,黑狼看清,是韩宇与冷先,他迟疑一会儿,慢慢走过去。
韩宇站起来:“黑狼?”
黑狼缓缓道:“你是,黑英的哥哥?”
韩宇道:“异母兄弟,韩奇才是他亲大哥。”
黑狼点点头:“我,我杀了他,我本来答应,会带他离开墨泌的。”
韩宇沉默一会儿:“他真的说,请你在死前杀了他?”
黑狼点头。
韩宇微笑:“那么,至少,他曾经被人保护过。”
黑狼轻声:“我做得不好,我应该鼓励他,而不是纵容他。”
韩宇半晌:“你不象个会保护无关幼小的人。”
黑狼道:“他被分给我,不,我并不想保护他,我只是保护我的荣誉,我并不关心他是否能长成一个……”黑狼沉默了,是的,他并不关心那孩子,如果他关心,他一早会教导他要坚强,要勇敢,要勤奋,可我什么也没教他,只是把他拉到身后,他叫我大哥,我却没把当弟弟。黑狼欠欠身:“我很抱歉。”
韩宇笑了:“不,我不认识他,你不用对我说抱歉,我一点感觉也没有。韩奇可能还见过他,他几个月大的时候?他会有点难过,不过,我相信,他不会比你更难过。”
黑狼愣住。
韩宇轻声:“我们连保护他都没做过,你还同我们道歉?你,只是个陌生人,一直在保护他。恐怕我连道个谢的资格都没有。”
黑狼半遇,轻声:“谢谢。”
韩宇问:“帅望怎么样?”
黑狼道:“不知道梦见什么,一直在呜咽。”
韩宇微叹:“身体呢?我看他很不好。”
黑狼沉默,我不能乱说。
韩宇点点头:“你可以信任我,如果需要什么的时候。”欠欠身:“告辞。”
黑狼点点头。
姜绎看着折子,还是想同芙瑶商量。
梅子诚说紫蒙城已经废了,大水将整个紫蒙城淹没,田园尽毁。
韦帅望来信,要求给他处置紫蒙城的权利,条件是三年免税,维持他对紫蒙城的处置权五十年不变,当然他不会做紫蒙城的管理者,他会在紫蒙城的人里选出一个,三年之后会有个税收三十万两白银的紫蒙城。
好象韦帅望有水净瓶能起死回生?
他问过马相的意见,老马认为这不可能,如果可能,真是白捡了个宝。
狗屁意见。
好吧。
姜绎去公主府。
芙瑶正教小念写字,小念不过拿毛笔乱画,小双倒是写了个“双”字,笑:“娘,看我,看我……”
芙瑶叹气,我家的血统利女不利男,笑着过去抱小双:“我的双儿宝宝真棒,妈妈看看,写得真好。”
小念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乱画,然后开始成甩。
芙瑶皱眉:“嘿,小家伙别捣乱。”
小念轻声:“血,到处是血。”
芙瑶过去,抱住小念:“妈妈在这儿,别怕,只是些颜料,是不是?”
小念摇摇头:“我不喜欢红色。”
芙瑶茫然无措:“小念。”
小双跳:“我喜欢红色,我喜欢红色,妈妈,我要红裙子。”
芙瑶无法开口,小念却已经抛开刚才的念头:“我也要红裙子!”
芙瑶无语支头,小笨蛋啊……
外面通报:“皇上驾到。”
芙瑶刚站起来,姜绎已经进来,看到一桌一地的墨点,还有一身墨点的芙瑶,芙瑶上前:“父皇。”请安问好。
姜绎指指她的面颊,芙瑶伸手摸下,黑的,笑:“小念淘气呢。”
姜绎问:“孩子大了,想看奏折了吗?”
芙瑶微笑,过一会儿:“我从来没想过荒废时光,是父皇不想让我看了。”
姜绎沉默,别,真相多难当。
芙瑶伸手,请皇上书房说话。小念与小双已比缠着淑桦要红裙子去了。
芙瑶回头看一眼万字不到头的格子门,拿出手帕擦自己的脸,良久,轻声:“年少轻狂,一点也不介意拿自己的命去赌,什么也不怕。直到直播遇险,才知道怕。”
姜绎问:“你是说,你怕了?”
芙瑶微笑:“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我生在帝王之家,我并不怕死。可是,狱中□,还有小念。”
良久:“那孩子刚才甩了我一身墨点,然后说,血,好多血。”
姜绎沉默而疲惫:“芙瑶,我并不想这样。”
芙瑶点头:“我也不想。事到如今,父皇想怎么做?”
姜绎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芙瑶道:“父皇是真想问我的意见?”
姜绎沉默一会儿:“杀了萧妃,让姜绌继位,让你摄政。”
芙瑶微笑:“姜绌会长大的。”
姜绎道:“汉献帝也长大了,而且寿终正寝。”
芙瑶道:“我并不想……”沉默良久:“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微笑:“韦帅望的信,我看了,父皇可以信任他。安抚了紫蒙城的人,也吓阻了其它城市的反抗,有好处。”
姜绎道:“自治?”
芙瑶道:“承认北国的统治,据我所知,南国与北国武林陷入僵持状态,也许是没办法的办法。”
姜绎道:“如果他们开战,对我们,是好事吧?”
芙瑶道:“如果他人的抢夺目标不是武林第一,而是城池,就没好处。”
姜绎点头:“先拥有主权,再说其它的。”
芙瑶道:“是,我们的军队驻扎之后,什么问题都可讨论。”
姜绎再次沉默:“给我个保。”
芙瑶道:“我不会伤害父亲的孩子。”
姜绎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芙瑶……”
芙瑶:“杀了我,让姜绎继位,是更好的主意。”
姜绎看她良久:“何必救我?”
芙瑶看着他:“我六岁时,谁把我抱在怀里,拿折子给我当字贴,教我识字,给我讲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六岁的孩子听不懂,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的关怀,虽然你只是抱着我,我就会明白。十岁时,我同你讨论朝政,你很高兴。我只是想让你高兴。”轻声:“直到李环的死,我明白了,我也没有退路了。我希望你能活到一百岁,我就不用做我不想做的事。我学会这些东西,没可能再回到厨房里去。”狼见过血,没法再摇着尾巴舔你的手了。芙瑶苦笑:“可我,不是你的女儿,还记得,你试图把朝政当故事讲给我听,你想让我觉得有趣,我假装觉得有趣,因为我喜欢你抱着我,我知道你关心我。”芙瑶微笑:“然后,走到这一步。我伤害了你,如果你要杀我,我理解,但我准备……”
良久:“抵抗。”我的背后,有我要保护的人。
姜绎问:“我能做到吗?”
芙瑶良久:“父皇,如果你不动,他们就不是我的人,如果你动了他们任何一个,他们就成了我的人。”因为我的供词,让他们成为一体。
姜绎伸手摸了摸芙瑶面孔上的污渍,我教会你,你学得很好。
71,真身
帅望微微一挣,黑狼按住他:“帅望!”
帅望睁开眼,嘴角还一个恬淡的微笑,半晌才转动眼睛,望向黑狼。文趣吧黎明的微光,淡青色,黑狼看到帅望微笑的表情,微微松口气:“还以为你做了噩梦。”
帅望微笑:“我梦见我死了。纵身一跳,肉身坠落,灵魂飞升。”
黑狼看他一会儿:“所以,你笑了?”
帅望微微黯然:“刹那间,心头一轻,平和喜悦。可惜被你叫醒。”
黑狼沉默。
帅望慢慢坐起来:“我不会自杀。”
黑狼道:“你不住消耗自己的功力,又不准别来人救你,这算什么?帅望,如果你真的支持不住,你师父就算冒险也会把功夫还你,不管成不成功,他都完了。到时你才知道后悔。”
帅望呆坐一会儿,呻吟:“帮我穿衣服,好痛。”
黑狼帮他穿衣服,帅望道:“笨手笨脚,让我想念于三了。”
黑狼道:“这些麻烦事完了,接她过来。”
帅望叹息:“不了,免得累赘。”
黑狼道:“你担心授人以柄吗?人人都知道她不过是卖的,要威胁你,也是去找小公主。”
帅望轻声:“在身边,外一炮灰了,我会难过的。”
黑狼问:“教里有些人不安份?”
帅望道:“恐怕还是多数呢。”
黑狼哼一声:“弄死几个就都老实了。”
帅望道:“不老实不能算罪名吧?”
黑狼瞪着他:“他们缺少罪名吗?”
帅望道:“闭嘴。”小黑啊,你别再说了,你简直就象我的心声……说出来可真难听。
黑狼把韦帅望拎起来,直按到镜子前面:“韦帅望,你看看你自己!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你要装圣人装到什么时候?”
帅望在镜子里看到一张疲惫的脸,可是悲怆的双眼中仿佛藏了两把锥子,冷硬尖锐的寒光,就在那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角膜下,随时都会锋芒毕露。帅望一只手缓缓按在镜子上,不。
我不是伪装圣人,只是想维持一个人形,可惜表皮破烂而**,就快遮不住真身了。
帅望回头,挣开黑狼的手,笑笑。
过一会儿:“这样,看起来虚伪吗?”
黑狼摇摇头:“是尴尬,难堪。”看那个弹指间杀伤千万的人,犹犹豫豫为自己无权杀死无辜人而左右为难,真为他尴尬难堪。
帅望微笑:“我,有能力,又已经做过,所以,我可以封自己为最高法官。”
黑狼冷笑:“要不,谁有权做最高法官呢?上帝吗?等天罚吗?自报自仇吗?”
帅望指着自己:“我?”
黑狼点头:“有何不可?”
帅望笑:“我灵魂脆弱。我宁可吃喝玩乐,让别人铁肩担道义去吧,或者……”
黑狼道:“你要活下去,别管那么多,不然,会有更大伤亡。”
帅望沉默一会儿,转个话题:“冷先昨儿看区华子那一眼挺特别。”
黑狼道:“区华子同这事有关?”
帅望道:“我觉得区华子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只是,冷先那一眼挺奇怪。不,也许不是小白的事,也许他的反应是对的,区华子应该非常抗拒来魔教才对,可是,他看起来非常友善。”
黑狼沉默。
帅望道:“过阵子我同冷先聊聊区华子,看能打听到什么。你别妄动。”
黑狼点头:“我会向教主请示。”
帅望嗤之以鼻:“切!”你讽刺我呢,还是讽刺你自己呢?
黑狼道:“既然做人下属,就应该守下属的本份。”
帅望愣一下,歉疚:“小黑……”终于开骂了?我听着呢。
黑狼瞪他,让你别叫小黑小黑,叫你们家狗呢?
帅望笑:“你再给我个下属的眼神?”
黑狼道:“好兄弟在一起,不能各做各的。如果不停争论,也不是个办法,这么多次,都证明你想的比我周到,所以,我向你提供建议,你来做决定,我反对,我会告诉你,如果你决定了,即使我反对,我也会执行,直到我认为你做错太多,不值得信任为止。”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认真地问:“是不是老子废了,你特别照顾老子的自尊心?”
黑狼看他一眼,给他个懒得理你,少蹬着鼻子上脸的表情。
韩青慢慢地翻着韦帅望派人送来的合约,一字一字读过,却没往脑子里去。
我是否应该仗着慕容家宽宏,明知故犯地去修习冷家剑气合一的功夫?我护着小韦是一回事,做为掌门人主动去违背约定,有何面目再执掌冷家,可是现在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我当然知道先公后私,可是帅望命在旦夕!
冷秋听区华子回复过韦帅望的反应,点头,表示满意,对嘛,既然是你派来的,你就得负责,别说你见了你师父还张口师父闭口师父,就算真的堂堂正正开香堂逐出门,你就能派手下来指着鼻子骂我们?你师父是正经被华山派格出门的呢,你看他维护华山派维护的,不但师父,连带师弟师弟的儿子,啧,亏了那老东西早死,不然我得嫉妒得派人暗杀了他。
就是打得轻了点,不过看在你现在活得这么窝囊,即没功夫也没要没命了,通共一个小弟,还不听话,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冷秋笑问:“韦帅望说他不要紫蒙城的收益吗?”转过头去:“韩青,那里面写的修路款是多少年还清?几成的利?”
韩青一愣,忙低头去翻,冷秋当即就把脸沉下来了,老子让你看合同,你逗我玩呢?看了这半天,问你啥你都不知道?难道要老子亲自去翻啊?
韩青半晌抬头:“最长二十年,一成五的利。”
冷秋呆住,开玩笑吧?
韩青道:“不是魔教来做的,是望天商会,还款日自建成日起开始计算,里面对工程标准有详细要求,而且规定必须尽量雇佣当地人员施工,付给常用流通货币。”傻了,韦帅望明明可以用一碗饭雇来施工人员的,要真金白银地付人工钱?这五十万两真象打水泡玩的。
冷秋不安地算计,这是百分百会赔的买卖,我借给谁一年,谁不付我二成的利,现在要分二十年还,还只有一成五,还不定能不能收回来呢,别说这儿是边疆,战事多,皇帝老一旦归了西,新帝不定想把这城怎么办呢,到时候五十万两银子连个响都听不到,就直接国有了。
冷秋转念一想,韦帅望会干赔本的买卖?不可能!冷秋问:“别的条件呢?专卖,只许他卖大米,只许他修水利?还是……
韩青细看,冷秋对他的速度很不满,他终于抬头:“没有,另外一份自治条款上,倒是有不得给予任何商业团体,任何方式的特权,还有,要求自治政府每年公布费用收支情况,要求所有商书必须明价,任何人按标价购买商书,不得拒卖,以利税收。”
冷秋沉默一会儿:“他这是逼我退让吧?”弄个你根本没法进入的条款,你想改,你就别要□分成啥的。
区华子道:“帅望说,请师爷别跟进,他是因为对紫蒙城心怀歉疚,所以,投入的这些根本没想赚钱,如果师爷想捐多少银帛,只管捐,这个工程,别跟进。”
冷秋转头问韩青:“你信吗?”
韩青目光炯炯盯着远方,他在思考,不过想的却不是冷秋问的那件事。剑气合一又何妨?到时尽可能将功力传给韦帅望,然后不再修习,也就罢了,诺言重要还是生命重要?我的诺言当然重过我的生命,却没有重过我孩子的生命。
韩青微微松口气,决定了,就轻松了,一抬头,却见冷秋正冷冷地看着他。
韩青一惊:“师父说什么?”
冷秋淡淡地:“没什么。区华子,把东西放这儿,我们再看看,你也歇歇,明儿再说。”
区华子答应一声,行礼告退。
众人也要告辞。
冷秋一挥手,表示,都滚吧,别一个一个烦我。
转过头,看着韩青。
韩青站起来,低头。
冷秋问:“出什么事了?”
韩青跪下:“弟子想闭关一年。”
冷秋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跳起来狂踹他一顿。可是他却觉得悲哀无力,良久,冷秋问:“韩青,每到战事正紧时,你就会因为某个人,把你师父师兄独自扔在战场上,是不是?”
韩青慢慢抬起头:“师父!”失色。
冷秋道:“如果这次,你还要离开,就永远别回来!”
韩青低头,过了一会儿:“我等这件事有个结果之后,求师父允我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冷秋微微出口气,我真是下猛药,出狠手啊,看起来,好象是拦住他了。
冷秋拿起茶杯,喝一口,看着茶水出神,过一会儿:“我知道你累了。有时候你得学会向自己妥协。冷家掌门为了救魔教教主,两军对垒中自废武功?”冷秋问:“为个人恩怨,不顾你身为掌门的职责?”
韩青轻声:“我会安排好继任再离开。”
冷秋轻轻放下茶杯:“噢?你安排谁了?”
韩青道:“冷兰。”
冷秋沉默了。
是,总得韩青退出,冷兰才能上来。他是希望冷兰再跟韩青学几年,可是,韩青如果无事,明摆着冷兰连下山都不可能。而且,冷兰已经够正直了,跟着韩青再学两年就成圣人了,那孩子偏偏就吃韩青那一套。
冷秋长叹一声,放低身段,恳切地:“你能再支持几年吗?”
韩青道:“弟子闭完关,愿在新掌门手下效力。”
冷秋沉默一会儿:“阵前脱逃。韩青,第一次我还可以理解,第二次,我对你已经完全失望,你是一个把个人私情放在所有人之上的人,再伪装,你也还是那个自私的人。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如果你再遇到危险,不要回来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