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帅望道:“我不能留你,我也不会把你直接交给冷家,但是如果你手下不接应你,你自己被抓到不关我事。啥也别说,我不听!”
冷先半晌道:“也对。”是啊,当年你娘就因为心太软,所以做了最狠心的事,我看冷恶被她伤得,再没缓过来。
那女人太温柔善良,她连冷恶都同情,太会同情别人的伤痛,她会站在每个人的立场上去想,最后只得为难自己。谁被这样的女人爱过,再逼死这样的女人,这辈子就完了。
帅望笑:“谁想要我的命,只管拍马过来!”
冷先半晌才道:“听说,你已经成为赏金杀手名单上的第一名,帅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要小心。”犹豫一会儿:“接近你的每个人,都要小心。”又犹豫一会儿,终于道:“包括南家那几个。”
帅望眨眨眼睛:“啊!”半晌:“唔!”过一会儿:“呃,他娘的!”
冷先忍不住微笑,这孩子真聪明,真坦白。
帅望看一眼冷先,嘴巴动动,看起来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冷先道:“嗯,只是同可疑的人接触过,后来我找那个人,就没再找到。我也没敢动南家人。但是少主你要小心点。钱帛动人心。”
帅望长叹一声:“闭上你的嘴!”
表面清理结束,把冷先扔到换了新单子的床上。
冷先咬紧牙,韦帅望在清理他肩上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如果他不闭嘴,就真要惨叫了。
帅望回头:“止痛药。”又告诉冷先:“只是减轻疼痛,我不想把你麻翻过去,一会儿你还得自己跑路呢。”
冷先咬着牙:“我没事。”
帅望沉默一会儿:“闭上嘴,这种药吃了,会意志力薄弱,有什么不想说的话,把嘴闭紧点。”
冷先愣了一会儿:“少主想问什么?”
帅望轻叹一声:“我什么也不问,你也不用说,但是,过了这个时辰,我会问的。”
帅望叹气,我头上是不是有“正大光明”四个大字金光闪闪?不知道总往自己脸上贴金子会不会有一天变成货真价实的金人一个。
冷先被灌了一大碗苦药,也不知是药效,还是他心中感慨,再一次眼泛泪光。
帅望笑:“苦吧?别哭,我拿糖给你吃。”
冷先无奈,只得保持个傻笑的表情。帅望道:“冬晨去拿点油茶来,再加点甜烧白。”
冷先苦笑:“我……”唉,随便你吧。死猪不怕开水烫,冷先摆出一副死猪的样,希望韦帅望觉得没意思,烫两下就算了。
帅望道:“吃点糖,会在最快时间内恢复体力,你就可以跑路了,吃点脂肪,外一你被追杀,能耐饿点,所以,不管多痛,你都要尽量多吃点。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被宰掉,可是如果你真的被抓到,我是绝不会再伸手的,我同你,已经清帐了。”
冷先点头,良久,再点头,轻声:“你是好孩子。”
帅望垂下眼睛,沉默,再一次问:“还有什么我看不到的伤?”
冷先微微动一下,迟疑:“膝盖……”
帅望细看一下:“用匕首刺的伤?肿得不严重,应该还可以走路。”
冷先犹豫:“有点发麻,他,他刺了一刀之后,往里塞了盐粒。”
帅望头大了:“发麻?”坏了,肌肉神经坏死……伸手按按:“痛吗?”
冷先道:“有点。”
帅望苦恼极了,应该痛得惨叫,如果只是有点,那一定是出事了,天啊,我总不能把个瘸子往门外一扔告诉他:跑吧,跑不了让狼吃了不干我事!
糟透了。
冬晨拉拉韦帅望:“看!”
帅望呆呆地,冷先身子底下的床单正缓缓润开大片淡红的血。帅望安慰自己:“是水把凝结的伤口冲开了。”翻过身子,帅望再次呆住。
呜,本以为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是一道道的鞭伤,原来是后背的皮肤被一条条扯下来,有的还勉强挂着的,有的直接被撕下去了。
帅望忍不住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一眼,再看一眼:“冷先你是木头的吗?剥皮你都能忍!”韦帅望喘息:“我不行了,我要出去喘口气去,冬晨快来救我的命。”
冬晨怒道:“你老实把伤治完!”我比你还想吐呢!我可是你弟。
帅望喘了一会儿:“拿把快点的刀来,我等会儿把死皮与淤血清理干净再把皮肤放回去,希望还能长回去。拿麻药来,这个止痛药根本没用的。”
冷先叫一声:“帅望!”
帅望气极败坏:“有话说有屁放!”老子麻烦大了!
冷先道:“别理那伤口,包上算了。”
帅望咬牙,包上也能长上,就一个毛病,淤血与死肉可能会令皮肤坏死,而大面积的皮肤坏死与肌肉□是会死人的。即使不死,疤痕组织不象皮肤有柔韧性可以拉长缩小,疤痕组织会长成一团,过度用力会撕裂,普通人可以对付着活,冷先是个武林人,这样子等于废了。
帅望敲自己的头,怎么办,很明显一个时辰不够啊!
冬晨道:“还把他藏到地牢里?”
帅望问:“你觉得能骗过咱们家两个老人精吗?”
冬晨想了想,觉得自己还需要修练几年。
帅望道:“藏到你家冷兰那儿吧。”
冬晨道:“呸!只要韩掌门一疑心,第一个搜的就得是我们!”
韦帅望苦恼:“冷家山上还有什么地方……”
冷先道:“当年教主与那个——白小姐,曾在冷家山上躲在一个山洞里。”
帅望愣了一会儿:“山洞?”
冷先道:“就在水潭那儿。”
帅望半晌:“啊,逸儿找到洞口了。”
冷先沉默。
帅望看看他:“你不喜欢逸儿?”
冷先愣了一会儿,我露出不喜欢的表情了吗?他沉默一会儿:“她,对教主……”
帅望道:“她救过你们教主的命,因为她救过你们教主的命,所以不容于白道,是你们教主害惨她,她爱一条狗都不会更糟。”
冷先气得脸都红了:“教主养她教她,对她百般宠爱……”
帅望笑了:“是嘛,等将来有机会,我替你养一下教一下你六岁的女儿,还百般宠爱,看你感不感激我。”
冷先愣住,啊?那可是万万不可,你这样的怪胎……我要是有女儿……冷先呆了,呃,我倒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如果我是逸儿的爹,难道我会感谢冷恶这样子替我养女儿啊?为啥我不会感谢呢?因为,因为这样子逸儿确实就再没有一条正常的路可走了,因为,因为怪胎会把孩子养成怪胎。因为冷恶根本是拿孩子来玩,就没教过小孩子正常人应该知道应该懂得的那些事。
冷先微微觉得把冷恶的死全怪到逸儿头上,有点过了。
帅望看到冷先脸上那一丝歉疚,内心冰凉,我救错了?我救错了?!黑狼的怀疑是有根据的。
帅望抬头,如果我怀疑我救错了,我是否还要救下去?
如果不,我同黑狼有何区别?如果我怀疑自己救错了,还要救他,是否不智?
如果冷先不对我这么好,我是否会为陌生人这样坚持?如果我不会为陌生这样坚持,我是为了自己,把逸儿的死仇忘了吗?
冬晨拿了麻药进来,用水冲好:“帅望。”愣着干嘛?帅望看他一眼,一脸迟疑,冬晨道:“如果你这么在意,还不如直接问了呢。”
冷先这才惊恐地恍然,怎么了?我刚才说了什么?
帅望咬牙,一拍桌子:“追杀令是不是你偷的!白逸儿是不是你害死的!”
冷先沉默了,死也不肯说的,要不要告诉韦帅望?如果我说了……无论如何都是出卖吧?
冬晨愕然看着韦帅望,靠,啥叫言而有信,你真是出尔反尔的典范啊。
韦帅望咬着牙,我没骗你说出来已经算是讲道义了!你要是动了白逸儿,我现在就剥你的皮,道义个屁!
冷先半晌:“如果我说是……”
帅望冷笑:“我不动你,你可以自杀,或者等着黑狼。”
冷先问:“如果你杀错了我……”
帅望再一次黯然了,哦,不!不不不!上次那么证据确凿都搞错了,如果冷先是无辜的,我把他宰了,我我我……我难道再赔给他一条命吗?
韦帅望嘴唇微微颤抖:“冷先!”你是来考验我的吗?你为啥不去考验上帝?
冷先看着韦帅望艰难挣扎,终于道:“不是我。”
帅望呆了一会儿:“就因为这三个字,你被剥皮也不说?”
冷先慢慢垂下眼睛,不,你不明白,事情很复杂,我们是一个团体,我不该说的!我本不该说的。韦帅望说的对,这药对我有影响!
冬晨问:“不是你偷的追杀令,也不是你给白家人的追杀令?”
冷先终于叹气:“我不能说更多了。抱歉,给我剑,我自杀,或者,我走。”
韦帅望怒吼:“靠!你要是说谎,老子抓到你,真的会梳洗你!”
冷先微微打个寒颤,沉默。
二十八,山洞
冷先不明白韦帅望为什么会对那个小妖女这样看重,一般人应该对自己父亲的情妇,差点做了小后妈的女人没啥好感才对吧?
冷先心里微微发凉,如果韦帅望对那小妖女有特殊感情,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凶手吧?
那么……
冬晨端着那碗药,兄弟,这药到底要不要给冷先喝啊?要不,你让他学关公刮骨疗毒吧,没准比黑狼的审讯还有效呢。
帅望无奈叹息,还给我黑白分明的世界吧!伸手接过药碗,一手扶起冷先,喂他喝药。
冷先愕然,怎么?僵到这地步,你拍完桌子就算了?
韦帅望咬着牙:“不用臭美,是因为没证据,我答应过我师父,不靠推论杀人,要是你被老子抓到尾巴,冷先,你的皮怎么长上的,我再给你怎么剥下来!”
冷先喝一口药汁,苦涩的异香,内心感叹:英明的教主大人把韦帅望扔给韩青,救了多少无辜群众啊。
昏迷的冷先,被扔到推车上,用药汁从头到脚冲洗一次,推进专用的无菌治疗室。室内四壁抹石灰,所有用品都是刚出锅的,韦帅望换衣服洗手,冬晨喃喃:“二哥,我可不可以不进去。”
帅望愕一下:“啊,那你去叫于兰秋进来帮忙。”
冬晨默默无语一会儿,道:“我呸!”
帅望安慰他:“你只当我在剔猪皮。”
冬晨嘴角抽了抽,好想扶着墙出去呕吐。
韦帅望把冷先身上已经被撕下来,又被血沾在身上的人皮再次揭下来,冬晨立刻开始望天,房梁斗拱上的雕花原来如此优美。
结果没多久就屁股上挨一脚:“老子让你进来帮忙,是让你进来望天的?”
冬晨咧着嘴:“你要干嘛?”
帅望道:“水,盐水冲洗老子手里这两块皮,然后给老子擦擦汗。”
冬晨低头一看,韦帅望手里两块薄得半透明的血淋淋的皮肤,看起来象划蒙了的塑料布一样,他顿时大叫一声,一头撞出门去,“哇”地吐了出来。
可怜的韦帅望,站在房间里,一手拿着人皮,一手拿着剪子,看看自己的两只手,再看看狂奔而出的冷冬晨,呆呆地,真这么恶心吗?我光顾工作了,没觉得……
门外“哇哇”声好不汹涌,韦帅望坚定地问:“你吐完了吗?吐完了漱口洗手,进来帮我冲洗。”又一声剧烈的呕吐声。
韦帅望依稀觉得,此情此景好不熟悉,想当年,还有谁不停地嘲笑,另外一个人不停地呕吐来着?
历史不断重复,一代又一代,没有人知道这种重复,意义何在。帅望微微呆了一下,这么多天,他一直拒绝想起的人,终于又出现在他脑海里,师爷在哪儿?在做什么?
帅望默默叹息,那个狠毒的人……
冬晨终于走进来,看到帅望在发呆倒有点不好意思:“喂!”也觉得被整吐了很丢人,喃喃地:“早上吃的东西不好……”
帅望回过神来:“吃猪皮猪血猪肉不是吃得挺香吗?为啥看到人皮人血就会吐呢?”
冬晨顿时干呕一下,咬紧牙关:“韦帅望……”不要再招我啊!
冬晨看看韦帅望,忽然觉得帅望眼睛有点红:“眼睛怎么了?”
帅望道:“一直盯着两块皮,看得眼睛痛。”
冬晨再看韦帅望一眼,这小子难得老老实实回答一件事,多半是谎言吧?
他哭啥?我吐了他哭啥?冷冬晨一分心,倒不觉得有那么恶心了,他默默倒水,冲洗两块人皮。
韦帅望肚子里骂:死老头,快滚出我的大脑。枉我当年……
帅望垂下眼睛,我是有点这个毛病,同人处久了,明知人家要害我,也忍不住生出感情来,觉得亲人一样,然后,人家给我一刀,我就觉得特别的痛,不可能你生活中遇到的每个人都是亲人啊。
可是把师爷踢出亲人的队伍,内心深处隐隐酸痛。
冬晨纳闷:“你想什么呢?”
帅望把两块皮放到冷先背上,接着处理下一块皮,冬晨觉得他的动作有点类似褪猪皮,顿时再次移开目光。帅望道:“我在想,咱们要是去山洞里呆着,没准能看到你老婆在水潭里洗澡……”
冬晨简直无语可说了。他只是叹口气,如果冷先知道韦帅望在切他肉时,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知道还会不会那样崇拜韦帅望了。
“韦帅望,你是个什么人啊你?!”
帅望回答:“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充满了高级趣味的人……”
冬晨只得接着说:“一个死不要脸的人!”
帅望笑:“谢谢,我正想这么说呢。”
韦帅望象个老皮匠似的,苦苦工作大半个时辰,看看时间:“咱们得快点了,冬晨你背着这小子,咱们去山上,告诉于兰秋过一天半天的,把黑狼放出来,别咱们外一有啥事把他给饿死了。”
冬晨瞪:“咱们会有什么事?”
帅望道:“这个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没事找事……”
冬晨再次无语了:“难道你还真会为魔教一个不认识的人,同养你长大的师父动手啊?”
帅望叹气:“不会,可别人就不好说了。外一遇到哪个不长眼的……”
冬晨看着韦帅望,你要为了魔教人杀了冷家人,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帅望叹息一声:“少废话,我知道,不是不得已,我不会伤人。”
冬晨点点头,半晌:“别成为冷家人的敌人。”
韦帅望叹气:“我师父说句话,有时候半年后听到回音。”
冬晨气:“你跟你师父这么多年,一点好没学到。”
帅望斜着眼:“坏,我学到了!学好谁不会啊,学坏才不容易。”
冬晨彻底无语了,靠,是,跟着你师父都能学坏,是不容易。
韦帅望一手提起小药盒,另一手拎着食盒,一扬下巴:“你背着冷先。”
冬晨背起冷先,三人一行往山上走,一路上韦帅望钻树林过湿地翻墙头爬石头,把冬晨累个半死,终于来到水潭处。
四望无人,韦帅望过去翻开野藤乱草,当年被他炸开的地方依稀还松动。帅望把石头移开一点,往里扔个火折,燃烧良好,回头叫冬晨:“过来,把石头挪开点,小心别把石头上的草弄掉了。噢,把冷先放地上就成了,你还怕他着凉啊?”
冬晨把冷先入地上,内心哀叹,没了功夫的韦帅望可真讨厌,他可算是名正言顺获得指挥别人的资格了。
二十九,越狱
石头挪开,刚刚够一个人钻进去。
冬晨问:“你先我先?”
帅望道:“这个洞口可够小的,跟钻狗洞似的,小白当年也这么进去的?完全不附合他们金童玉女的形象啊。”
冬晨以前从没听过有人管自己亲爹与后妈叫金童玉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韦帅望说的是谁。所以韦帅望抢先跳进洞去:“你去抬人,我抬不动,我先进去看看。”
冬晨二话没说,一脚把韦帅望踢进洞去,只听一声惨叫,冬晨总算机灵,伸手又把即将摔下去的韦帅望给拎回来,只听一块石头“咕噜咕噜哗啦”把冬晨吓得脸色惨白,他纯是让韦帅望给气糊涂了,忘了探路是危险事,小韦一身功夫被废不该当此重任,他还背后给人一脚。
韦帅望喃喃:“靠,你差点把子踢下水!”帅望点着火折,不禁惊叹一声:“天!”好大一个洞穴。
到处是雪白如融化的牛油一样的巨大石笋,火折的光所到之处,一片雪白,韦帅望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头上,不远处,石头下面,二米左右的地方,是水面,没人知道水多深。
冬晨怒了:“你觉得你适合先进去吗?”
帅望笑:“我觉得我依旧比你机灵。”
冬晨刚要骂人,帅望一指外面,冬晨回头,远远看到一个人影,他当即把冷先扔进去,然后是食盒药盒,反手推上大石。韦帅望被一百多斤的人撞得坐倒在地,咧着嘴骂:“奶奶的,老子现在不是超人了,正常人被一百多斤大米压到会痛的!”
冬晨好整以暇地把石上青藤盖好,走开两步继续分花拂状前进。
来人远远地问:“冬晨少爷,在找什么?”
冬晨笑道:“我师姐掉了点东西在这儿,我来看看能不能找到。”
那人笑道:“我帮你吧。”
冬晨道:“不用不用,女孩子的小东西,没什么要紧的。”
那人听见是女孩子的东西,怕不方便,也不再客气:“那您忙。”
冬晨挥挥手。
温毅竖起耳朵细听,他的嘴里轻轻发出“嗒嗒”声,他的世界里只有无边的黑暗,依靠听声音来定位,象蝙蝠一样,嘴里发出声,耳朵听到回音判断面前的障碍物。
所以,温毅有点害怕,他只能感觉到四周都是水,他含在肺子里的那口气快要把他的肺子涨破,而他,即使在肺内空气已不能提供氧气的情况下,依旧要小心地保存着这仅有的一点气体,不管是喉咙发音还是舌头与硬颚发音,都需要空气。
如果温毅眼睛能看到,也许他会感觉到更大的恐惧,因为他的周围始终是一片黑暗,他想象中的,另一边的光明,并没有出现。
这个瞎子在黑暗中,黑暗的水底,跳动着前进,有时他会被水底的石尖划伤,毕竟他还不习惯在水底使用回音来定位。
温毅每次下水,都会咬一根绳子,绳的另一边,缠在大石上,温毅用舌头打绳结已经很熟练了。虽然他能用回音定位,可是在不熟悉的水底,他依旧有找不到方向而在水潭深处,没有水面,变成地下水的潜流里迷路,直至溺死的可能。现在,绳子到头了。
温毅停了一会儿,他必须选择继续探险,还是回到他的牢笼里去。
死亡与生不如死的生活,哪一个更可怕?
温毅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一直选择活着,可是这一次,他依旧要选择活着,他渴望出去,他不知道应该杀掉谁来泄愤,但是这么多年的监禁,让他确信,必须有人为他的痛苦付出代价。
就象被关在瓶子里的魔鬼一样,他不介意那个付出代价的人是谁,他只要这个世界有人为他的痛苦付出代价。
好吧,还不到时候,不是今天,我回去,然后我还会再来,总医有一天,我会离开,那时候,就是冷家的没日到了。
温毅转身,顺着绳子,往回跳动。他的双腿双臂都只余下巴掌大的一小段,如树杈似的,他依靠这一小段,跳动,笨拙地划水。
就在这时,温毅听了“哗啦”的水声,然后,是人的声音。
来自外面的声音。
来自他的牢笼一侧的声音。
一年前,温毅就是听到自己一侧的石壁里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才确定,这个水潭有可能是条出去的路的。
现在,这声音又响起来了。
同一年前的声音,有一点象,只是更年轻一点。
温毅微笑,张嘴,吐掉绳子。
我来了,我找到方向了,如果这一次,我还是不能出去,我就溺死在这水里吧。如果,我找到出路,我就又有热乎乎的血与肉吃了。吃了很久的壁虎,虫子,青蛙,蚯蚓,终于,又有肉吃了,上次,我吃到肉,是什么时候?那两个人的肉,可真香。
温毅向前跳动,他身上挂了两把剑,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剑用藤条与不知哪来的银链子缠在身上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水底跳动,如果浮在水面游泳,那就太费力了。他竖着耳朵听,有人又喃喃说了句什么,沉默了。
温毅有点着急,他只能依靠记忆往前跳,为什么那人不再说话了?
他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怕被人听到。
与此同时,韦帅望喃喃一句:“这水里,好象有鱼啊!”
三十,食人怪
点上蜡烛,昏黄烛光中,帅望先看下地形,然后走到水边,水质清澈,水里有不知名的白色小鱼在游动。帅望先洗洗手脸,隐隐听着水底有奇怪的“嗒嗒”声,帅望侧头,声音又没了。帅望纳闷:“咦, 这水里真的有东西,应该组织个科考队来。”
水底深处,恐惧迷惑,找不到方向的温毅,如闻天簌,可爱的小白兔啊,谢谢你指引我前进。你就是我今年最美味的晚餐(或者早中餐)。
因为冷先缺失皮肤太多,韦帅望很认真地用毛巾擦了手,而不是用衣服。然后把冷先剥去外衣放到事先煮过的垫子上,打开药盒,用药水再把双手冲一遍,在空中甩啊甩地甩干。刚刚时间紧,包扎得很马虎,一些烫伤不该包的地方,也包上了,得重新处理一下。帅望看看手干了,冬晨也移开外面的石头正要进来,水底下的温毅听到动静,他不想面对更多人,他喜欢最快的杀戮。
帅望道:“把石头上的青藤安好——”一句话没说完,只听身后水声,帅望想回头,还没来得及回头,已经感觉到脖子上一下剧痛。
然后帅望转过头,看到一个满头白毛的怪物,闪电一般从他身后飞离,落在水边。那个怪物全身是水,满面脸血,一张嘴猩红。
帅望惊恐地想要后退,忽然觉得领口温热,好象一股热水流了下来,他伸手摸一下,看见满手的鲜血,低头,看到红色的液体正从自己脖子上喷溅出来。
帅望本能地把毛巾压在伤口上,手指按住跳动的血管,内心狂叫:“救命!”嘴里却大声:“别进来!去找人!快去找人!”
同时向洞口扑过去,他并不指望能逃出去,他只希望能挡住冬晨。
落回到水边的温毅,内心惊恐,药味!
他一口咬下去的那小子全身都是浓重的药味!冷家人即不敢杀他,也不敢放他,无论什么时候,他们想检查一下他的牢房,或者给他换个牢房,或者为了不知什么阴谋鬼计,他们都首先给他一点有毒的食物。
刚逃出牢狱的温毅,最怕的就是迷药。他宁可死。
冬晨听到韦帅望大叫“快跑”,他本能地转身,一方面是因为恐惧,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对韦帅望的习惯性崇拜。
然后他看到韦帅望身上的血,冬晨回身抱住韦帅望,也许这样做是错的,他会扔下陌生人,但不会扔下韦帅望。
帅望紧紧抱住冬晨,冬晨心想,不用怕成这样,我会救你的,可是你不能在这之前先把我扼死!
实际上,冬晨已经被韦帅望扼得翻白眼了。
他来不及抗议,已经看到一个白毛怪狰狞地向他飞过来,温毅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走。
他听到另外一个男子的脚步更轻灵,那小子有功夫,好得很,他得先解决这个。
他跳起来,张嘴,咬到,他相信他咬到的是那小子的脖子,结果嘴里却感受却不对,那不是充满了血管的多汗的脖子,而是很有咬头的一块肌肉,不管那是什么部位,咬一个有功夫的人却没咬到,那是危险的。温毅退开。
韦帅望左臂上一块肉被硬生生撕下去,他咬紧牙关,无声地对冬晨:“惨叫,惨叫。”
冬晨慌忙中分辨不出,韦帅望又痛又气,一口咬在冬晨肩头,冬晨痛叫。
温毅呆了一下,他还是咬中目标了?他慢慢咀嚼,肉,很有咬头,从位置看,应该是肩膀,早知道,他知道再咬深点,一口咬碎对方的骨头,现在,他当然可以再扑过去,但是不幸的是,他听到奇怪的织锦衣物相摩擦的声音,通常这意味着有人伸手去掏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听到轻微的“咔”声,他飞快地后退,然后听到如飞蝗般的银针落地的声音。
超级暗器。
刹那间飞出成千上万的针,速度极高,高到象冷家一流高手那个级别的人近身无法躲避。但温毅是高手中的高手,他能躲开,不过,如果他扑过去,而对方又正好按下按钮,半空中转身会遇到麻烦。
温毅在想办法。
帅望躲到一颗树后,温毅轻轻发出“嗒嗒”声,帅望立刻大叫:“啊啊啊啊!”
温毅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依然可以判断韦帅望的位置,却无法判断周围环境也听不到冬晨的脚步声。韦帅望不敢停下,一边示意冬晨快跑,冬晨一把抢过飞雨暗器,象韦帅望一样发出叫声,同时一脚把韦帅望踢出两米远。
帅望气得:“你他妈快跑,我能跑过他吗?等我找人来,你都被人他啃成骨头架子了!”同时伸手指指自己怀里的荷包,小子,老子有暗器啊,功夫明显是没用的,求你了,快跑!
冬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都是那个逃命的人,也许,因为韦帅望是哥哥,冬晨点下头,转身就跑。
温毅听着会功夫的那小子要逃,功夫不怎么样的手里又有暗器,立刻大吼一声,韦帅望应声倒地,一口血喷了出来。有时候功夫还是有点用处的,冬晨踉跄一步,向倒在地上的韦帅望扑回来。
帅望内心清醒,却已无力动弹,但是,他的手指,还是能够轻轻扣一下按钮,发出轻微的咔的一声,让温毅停下脚步。
帅望看着跑回来的冬晨,差点流下眼泪,兄弟,你逃走啊!我用尽最后力气为你争取到的一点点时间,不是让你回来同我说再见的。
既然冷冬晨往回跑了,温毅就很满意地一头撞向韦帅望,结果韦帅望前面的那颗大树应声而倒,帅望听见大树倒地的声音,还有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他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温毅头上撞了个包,韦帅望藏身的大树还是很结实的。他恨恨地抽抽鼻子,闻到血腥味,他饿了。
他跳过去,这次,不用听声,他闻到血的味道,这些年来,闻到血的味道就等于食物,这已经是他的本能,他低下头,循着血的味道,找到伤口,撕咬,咀嚼,吞咽,温毅喜欢血的味道,虽然这次血里依旧有股药味,但是,刚才他咬了一口,这么半天,他什么感觉也没有,足证那不是剧毒。他咬住韦帅望的脖子,在伤口处大口大口地吸血。
冬晨呆住了。
那怪物吃人!
一头白毛遮住怪物的身体,怪物看起来有十岁孩子那么大,趴在帅望身上大口大口地吸血,听到脚步声,那白毛怪抬起头竖起耳朵,冬晨看到,他有一双灰黄色的眼睛,整个眼球全是灰黄色的。
怪物!
三十一,拼命
冬晨这辈子没这么怕过。
被砍一刀与被咬下一块肉完全是两回事,被杀掉与被吃掉也是两回事。
冬晨猛地抽出剑来,狂叫一声向怪物砍去。
根据刚才那怪物的速度,冬晨知道这是送死。但是眼看着韦帅望死在眼前,他独自逃生,实在不是他能忍受的事。
对于温毅来说,这个冷家数一数二的少年高手,动作就个七数孩子一样慢而无力,他微微跃起,白发在身后笔直地飞扬,冬晨的剑重重砍在温毅身上挂着的一把剑上,加上温毅的内力反弹,顿时双手一麻,手中剑飞了出去。温毅狞笑,张大嘴,沾血的牙齿让冬晨瞪大眼睛,冬晨终生会记得,那只血盆大口,牙齿上还挂着肉丝。
虽然后来冬晨觉得很羞愧,但是,他当时确实闭上眼睛了。如果他手里有剑的话,他会给自己一剑,他宁可立刻死掉,也不要被一个怪物活活吃掉。
想到那张嘴碰到他,他就觉得恶心。
冬晨终身都对毛发恐惧,好在他老婆并不是一个喜欢披头散发的人。不过他从没说过他之所以对披散在他身上的毛发感到恐惧是因为当时温毅把他扑倒在地,牙齿已经咬在他脖子上,那疯子的白色长发散在他脸上,他张开嘴喘息与尖叫时,那头发让他感到窒息——他的鼻子发痒,他也无法用嘴呼吸。
冷先清醒了。
因为有大量的水淋在他脸上。
他一时,还不能动。
因为药里松驰肌肉的成份还有效,麻药也有效,不然他立刻就痛昏过去了。他躺在那儿,眼睁睁看着怪物一口将韦帅望咬得鲜血喷淋。韦帅望的血也喷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竭尽全力将麻药逼出体内,然后渐渐感觉到地狱般的疼痛。
下人挑了两担水,倒在屋后的水缸里,冷兰说声:“谢谢。”
那人微笑躬身。
不要命的冷兰,不象传说中那样冰冷高傲,相反,这美丽女子,带着一股子怯生生的客气,好象总是怕说错什么,或者,怕失礼。让人忍不住想安慰她,可是她的客气拒人千里之外。
冷兰迟疑一下:“我屋里,有个梳妆盒子,如果不太麻烦的话,你同我房里丫头说一声。”不好总这么懒懒的,她不想让冬晨看见她邋遢的样子。
那人笑一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兰小姐只管吩咐。是簪子掉了吗?我看冬晨少爷在滴翠潭那儿给您找呢。”
冷兰一愣:“什么?”
那人笑道:“冬晨少爷在给您找掉了的东西呢。”
冷兰眨眨眼睛,冬晨不是同韦帅望下山了吗?呃,一定是韦帅望又在捣什么鬼了:“唔,别跟别人说。”
那下人倒愣了,什么?
冷兰这时也觉得失言,只得继续恐吓:“你说出去,韦帅望会找你的。”
那人立刻瞪大眼睛,半晌才道:“我不说,我不说!”
冷兰沉默一会儿,觉得不安。
韦帅望那小子是惹祸精,冬晨为什么要对下人说谎?
我应该去看看。
冷先支起身子,踉跄出洞。每一步都象走在火烧地狱里,他全身剧痛,他知道他应该装死,然后逃走。
但是,冷恶救过他,韦帅望也救过他,他不能逃走。
白毛怪扑向冬晨,冬晨的剑飞,冷先知道自己应该有所准备再冲上去,对手是个瞎子,他一定可以做点什么来对付这个瞎子的。可是,冷冬晨是韦帅望的好友,是一个可以并肩战斗的人,如果他想不出有效的办法,还不如两人夹击。冷先扑过去。
冷先没用剑,他不认为剑会有用,他觉得利用自己双手的优势,也许会更好。
他扑过去,抱住怪物。
温毅本来,还来得及咬断冬晨的脖子,可是一把剑飞快地向他扔了过来,他只得跳起来,躲开剑的同时,后脑撞向冷先。
冷先只觉得脑子“轰”地一声,眼前一黑,整个面孔都麻木地涨痛。他不知道他的整个脸,已经被撞得象团血淋淋的浆糊,他只是拼了性命,紧紧抱住温毅,同时嘴里大叫:“杀了他!杀了他!”
温毅发出牛一样的闷叫声,冷先猛觉得一股大力排山倒海一般撞进他胸口,余波在他全身激荡,他叫都没叫出一声,便四肢一震,整个人如面条般软倒在地。
温毅刚一落地,一只拳头带着风声,向他打过来。
他当然不知道那是一只美丽的小小粉拳头,小粉拳打向他之前还先从头上拔下了簪子夹在手指间向他刺过来。
那是赶过来的冷兰,看到怪物扑倒冬晨,立刻先把剑扔过来,其实那剑连鞘都没出,不过白毛瞎怪不知道。然后冷先抱住怪物,大叫杀了他,很乐意效劳的冷兰从头上拔下簪子,刺向怪物双眼。
那怪物听到拳头的风声,闻到少女身上特有的香味,顿时心情大好,唔,很好吃的味道啊!
他很自然地张开嘴,咬向冷兰的拳头,他预计这一口就能咬下半只凤爪来,没了半只拳头的美少女战士当然不会再给他添乱了,而他,也预先品尝到天地间至鲜嫩的美味。
冷兰来不及躲,她也没打算躲。
这位不要命的女子在战斗时,唯一想的,就是赢。
自己受不受伤,她一点也不介意。
目标来了,目标张嘴咬向她,很好,她不但不躲,反而加速,簪子正中怪物的大嘴,从他嘴里刺向他的喉咙!
温毅感觉到有异时,冷兰的簪子已经见血,他人在半空,无法停顿,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口咬下去。
冷兰的簪子刺入温毅的喉咙,冷兰的拳头也被温毅咬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没有死的冬晨,看到冷兰,立刻忘掉对怪物的恐惧,他自己可以闭上眼睛等死,无论如何,他不能看着冷兰受伤害,不管有没有用,他一拳向温毅的眼睛打下去。
冷兰感到剧痛,正常人会本能地缩手。
可是目睹冬晨遇险的冷兰象被碰了幼崽的雌兽一样愤怒而凶暴,她不管自己痛不痛受不受伤,她要这个怪物死。她不但没缩回自己的拳头,反而拼命向前刺去。
骨头与牙齿发出巨大的摩擦声,骨折声,牙齿断裂声,嘴巴撕裂的声音,怪物与冷兰同时发出的痛叫声!
簪子从温毅的后颈露出银白色的尖。
温毅知道自己受伤,剧痛令他疯狂地要把冷兰的手指咬下来。可是,冷兰的簪子梗在他喉咙上,让他恶心,他不由自主地做出呕吐的动作,冬晨一拳打下来,他硬挨了这一下,借力飞一样后退。
三十二,解围
三十二,
温毅知道自己受伤了,但是,他不知道受伤多严重。他觉得喉咙痛,可是激战之中谁会注意到喉咙痛呢?但是,温毅觉得恶心,那是一阵阵无法抑制的胃部痉挛,然后温毅的舌头感觉到了自己喉咙处的异物。温毅呆住,他不是被刺伤了,他是被刺中了。
东西还留在他喉咙里,温毅忽然间记得,那只手还没进他的嘴时,已经有东西刺在他喉咙上,现在,这个东西,只余一个小头,温毅刹那明白,他被刺穿了。
他呆呆站在那儿,我被刺穿了喉咙?我会死?
冷兰也呆了,他怎么不倒下?
不过没关系,敌人不倒下就再砍他一剑好了。没有脑袋的人总不会再站着的——站着也没关系。
冷兰拔剑。
冬晨慢慢爬过去,按住帅望的伤口,点穴止血。韦帅望已经流血流到手脚发凉。
冬晨抬头:“帅望需要止血。”
冷兰横剑:“你带他去!”
冬晨道:“冷先也很危急!”
冬晨拿起帅望手里的针筒:“住手!听着,你受了伤,冷家人即将赶来!你需要时间逃走,你马上离开,我们不追赶!如果你一定要两败俱伤……”冬晨招起手,扣动按钮,百十多根针射在地上!冬晨慢慢在银针的空隙中,走到中央:“地上都是剧毒的针,咱们死在一起!”
温毅站在那儿,感觉到,自己的喉头与背后,都有液体,缓缓地流下来,他忽然间心生恐惧,转身就跑。
冬晨慢慢吁一口气:“兰儿,带上冷先,去冷良那儿,快。”
两位少年,抱着上百斤重的人, 几分钟走完平时个把时辰的路。
冷良深深地叹口气:“去,找冷掌门,找尽可能多的人,韦帅望需要大量的血,我好象需要养十几个与韦帅望相同血型的人常备着才行。”
冷良不敢给韦帅望输血太快,他是医生,他需要保持清醒。
韩青看到一身血的冬晨时,第一反应就是:“天哪,韦帅望?”
冬晨忙道:“他受了伤,伤势不重,但是,需要大量血液。”
韩青第一次希望,他的弟子象桑成,而不是韦帅望。上帝啊,一次又一次,这种惊恐,让人心力憔悴。
韦行怒吼:“他现在在哪儿?”
冬晨道:“在冷良那儿。冷良说,需要血液。”
韦行立刻飞快地消失。
韩青叹口气,他也想直接扑过去。
韩青吩咐冷颜去找人,转头看到冬晨还在那儿,这才问:“怎么回事?遇到魔教追杀?”
冬晨道:“冷先的伤势特别重,我们不得不把他藏起来。”韩青望天,是啊,是啊,你们什么时候听过话?冬晨道:“所以,我来到后山凝翠潭,那有一个山洞。”韩青慢慢表情凝重。
冬晨道:“我在洞口,听到帅望叫喊快跑,就看到帅望流血,他身后,有一个一米多高的白发怪人……”
韩青的脸色惨白:“他现在在哪儿?”
冬晨道:“他被我师姐刺伤了,是用银簪子刺穿了喉咙,应该不会支持太久,他往山南跑了。”
韩青惊愕:“被冷兰刺伤?”温毅的功夫比温剑可不止是高一点两点,即使他瞎了断了四肢,也不可能被一个小女孩儿打败!
韩青问:“冷兰呢?她受伤了吗?伤势如何?”
冬晨道:“她的手指折断了。”
韩青松口气,感谢天。冬晨沉默一会儿,还是说:“您,还是,要去看看韦帅望。”
韩青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顿觉眼前一黑,韩青深呼吸:“告诉冷良,红色警报,我去追踪凶手,让你大师伯立刻赶过来,在这儿召集所有冷家成年战备人员,留冷思安驻守,其他人由你大师伯布置搜山,告诉你师伯,温毅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