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瑶缓缓点头:“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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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择舟沉默一会儿,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难道还能让小周回去,等公主准备好再见他?
章择舟默默祈祷:老天眼,让公主忍忍吧,至少别让她去拨那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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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瑶慢慢走回暖笼上,坐下:“我可以,老章,你不回去休息吗?”。
章择舟哭丧着脸:“我,我还不累。”。
芙瑶轻声:“我可以面对。”只是牙齿咬紧。。
周文齐过来:“周文齐叩见公主。”。
芙瑶问:“深夜来访,何事?”。
周文齐抬头:“我在审讯王宁正。”。
芙瑶霍地站起来:“什么?”。
周文齐道:“皇上想知道为什么每次皇子皇女的争斗里都有他。”。
芙瑶问:“你把他怎么样了?”。
周文齐道:“他很好。因为,既然章相保他,我猜,他或许……”。
芙瑶问:“他怎么了?”。
周文齐咬着牙,缓缓道:“我打了他四十板子,然后我踩着他的伤口,用力碾,直到他昏迷。”
芙瑶瞪着他,猛地站起来,一手拎起桌边的座地珐琅纹的铜烛台向周文齐头上砸过去。
周文齐下意识地躲闪抱头,一人高的烛台砸在他肩胛骨上,一声闷响,小周哼了一声,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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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择舟这才反应过来,怒叫一声:“芙瑶!”
78,变态。
芙瑶自己感觉到胸膛起伏,一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别的更不用说。说谎是个技术活,必须多加练习。芙瑶这项技术也算骄之同侪,可是控制语言容易,控制表情比较难,控制身体反应几乎不可能。。
一个人能激起你的身体反应时,说谎就成了不可能的事。。
芙瑶转身进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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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然后抱住双臂。。
也想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弄个被子裹住自己,窝着头放声嚎哭,身边最好再有一二知已或者情人,提供一个沉默的拥抱。哭上几天,情绪或者会发泄完毕,伤痛平复。。
但是,哪有时间。。
小周就在外面,你伤口里的刺就在那儿,敌人已经出招,你刚硬,这就是虚招,你不挡,这就是实招,立刻要了你的命。。
要蹲下捂着伤口痛叫跳脚吗?。
芙瑶深呼吸,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做到,这不过是必然的伤口,即不严重也不致命,若我软弱,下场是会再一次落到小周这样的人手里,甚至,更惨,天底下永远有更凶残的狗,被派出来咬人的永远是最凶的狗,如果,我不能控制他,我可以杀了他,但是,如果我不能控制自己,我就输定了。身后忽然贴上一个柔软的小身体,芙瑶一惊,回头见到阿丑一双漂亮的圆眼睛充满同情地看着她。芙瑶下意识地皱下眉,多年来没有父母伙伴拥抱,她对身体接触感到不适。可是阿丑有一张可爱面孔,小小面孔鼓鼓的,孩子般让人怜爱,芙瑶那个几乎不为人察的皱眉,很快变成微笑,温和地:“我没事。”。
阿丑那张小面孔依旧一脸的哀伤与同情。。
芙瑶微笑:“别担心,我会保护自己,保护你们。”。
阿丑点点头,向外探头:“进来吧。”。
章择舟这才进来,芙瑶失笑,这老章,派小丫头进来打个前阵,越老越奸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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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择舟进来,先看一眼阿丑,小丫头也知道宫里规矩,被宰相大人看一眼,立刻微微屈下膝,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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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择舟点点头:“准备得真好。”。
芙瑶笑笑:“还能挽回吗?如果不能,就此下手宰了他算了。”。
章择舟问:“你下定决心动手了吗?”。
芙瑶沉默,人家逼到头上来了,似乎可以准备了。。
章择舟轻声:“如果还没下决心,你宁可拿你父皇与你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险,也不能咽下这口气吗?”。
芙瑶轻声:“我能,我只是在想,怎么做好。”。
章择舟道:“你心里明白,对付别人花一百个心思也不一定争取得过来呢,对他,你给个笑脸他就忠心耿耿了。哪个主子没对臣下陪过假笑?刘邦被困时求救兵封韩信齐王那一笑如何?一身傲骨想乌江自刎啊?”。
芙瑶无奈,要不说忠言逆耳呢,这番话简直象被人用棍子生槌进耳朵里的一样,咽下去真艰难痛苦。。
芙瑶苦笑,先给老章陪个笑脸:“是是,相爷教训得是。”。
老章见小芙瑶先给他陪个笑脸,倒忍不住笑了:“别,被陪笑的韩信死在未央了。你冲我笑,我害怕。”。
芙瑶忍俊不禁,想了想,笑问:“周文齐会相信吗?”。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你尽量笑得真诚点。我想你心里也明白……”沉默一会儿:“你以为他现在不知道吗?他还不是来了吗?!”他不过想让你骗骗他,至少听你亲口骗他而矣,难道他还真指望你会真心实意原谅他不成?。
芙瑶觉得恶心,假心假意多了,只有这次的最让人感觉恶心,假里面的一点真,无限悲凉,真里面掺杂的恶心变态的欲望杂质,让人吞不下去,连早饭都能吐出来。。
可怜的芙瑶面临必定脏手的选择,不原谅他吧,成了冷酷无情,原谅他吧,又成了奴性,或者至少对不起死去的人,不原谅只是折磨他吧,成了虐恋情深。想成为高尚可爱的人的唯一办法,大约就是一捂脑门晕过去了,把事情扔给白马王子处理。。
可怜芙瑶公主上马弓箭下马拳脚练了这么多年,无论如何也晕不过去,再说白马王子也不存,白马倒是在……看起来只有咬牙亲手披荆斩棘,芙瑶鼓起勇气,掀开帘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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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阿丑正厉声:“给我!”。
而地上跪着周文齐紧握双手,露出一副受伤的独狼一样的狠绝的表情。。
芙瑶轻声:“什么事?”。
阿丑回头:“这家伙不住地用手摸那只香囊,一定有鬼,交出来!”。
芙瑶静静看着周文齐,你带了什么?你想干什么?扬声:“侍卫!”。
可不是叫来人,她直接就叫侍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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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齐目露惊恐:“不!公主!”。
芙瑶还没在小周眼里看到过这样明显这样真诚的恐惧,当下也不出声,冷冷看着。
周文齐哀求:“公主!”。
芙瑶会可怜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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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齐眼见侍卫已至,也不再哀求,想了想:“我打开给公主看。”。
慢慢打开香囊,拿出一个带血的绸缎碎片,打开,不待众人看清,他已塞进嘴里。
一时间大家都以为这小子服毒了呢,一时间“来人!吐出来!救人!”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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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立刻扑进来,捏住周文齐的嘴,卡住周文齐的喉咙,挣扎中,一片形状奇怪的东西从小周嘴里掉出来。。
周文齐喉咙里发出嚎叫声:“不!还给我!还给我!”。
自有人拣起来送去给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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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也罢了,看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芙瑶如何能忘,她慢慢伸手接过那片指甲,看着周文齐。。
刹那间脸色惨白,那张美丽的面孔忽然间扭曲,两眼好象放出毒光来一样。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周文齐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目露惊恐:“不!别夺走它!”不!这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不 !我知道你不屑,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我只要这个就足够了!我只要这些也不可以吗?。
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周文齐轻声:“不!还给我!我愿意做任何事!还给我!”
芙瑶咬着牙,只觉得手中那片指甲无比恶心,是吗?你愿意做任何事?好极了,你做任何事也别想得到你想要。她走到火盆前,松手。。
周文齐惨叫一声:“不!”猛地挣开按着他的人,直扑过去,伸手把火盆掀翻,一双手就在炭火里翻拣,指甲早已烧黑,哪还找得到。。
侍卫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上去把周文齐拉开,周文齐一双手已经全是血泡,不住地嚎叫,侍卫们不得不给他两拳让他安静一点。。
小周被打得弯下身子,头顶着地,慢慢地发出一阵巨大的憋气声吞咽声,那声音完全不象一个有理智的人发出的声音,象哀嚎,象呜咽,象垂死的挣扎,象来自地狱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周文齐慢慢抬起头,人已平静,只是一双眼睛漆黑,冰冷,大而空洞:“公主要杀我吗?”。
芙瑶沉默着,好象——把困兽逼到穷巷了。在巨大的痛恨与恶心中,微同感觉到这样折磨一个人的灵魂,也是酷虐的一种,如果你喜欢看着对手仇人坏人痛苦难过哀嚎泪流满面,同对坏人施虐刑又有什么区别?是不是一个变态,只在于你快感的强度吗?。
章择舟慢慢坐下,完了,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看周文齐的表情也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周文齐点点头:“那么,臣,周文齐告退了!”。
没什么好谈的了,你关心你的英俊状元郎吗?周文齐笑笑,他会从心理生理都变成一条卑怯的狗。。
不,也许,我不一定能成就你,却一定能毁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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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择舟咬牙,事已至此,不能再让小周离开公主府了。。
小周死在公主府,就再不能坐等人家来查位列朝班的一品大员是怎么死的,他们一定得先下手栽培给皇帝或者萧妃,然后趁机起事。虽然这违背了小公主与章择舟的只自卫不主动攻击原则,被人咬到这地步,却也只得跳墙了。。
章择舟一个眼色,侍卫即时把周文齐去路封住,等公主命令。。
周文齐嘴角露出一个阴柔秀气的微笑,好,既然这样,我们就用生命来完成你我之间的联系吧。你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这样,我终于能成为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虽然你恨我,我却能够满足于这种遗憾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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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瑶伸手制止,不。。
不要把他杀死在我府中!我还想试一次,不是给他机会,是给我父亲再一次机会。不,不要这样。。
小周死在哪儿都会让事件恶化,我的尊严脾气一早在诏狱碎成一片片了,我的尊严不算什么,象钻戒一样,偶尔在公众场合戴一下就行了,这双手,什么没干过,现在一坨大便挡在前路,想过去,我就亲手收拾掉它,难道还为它绕道五十里吗?。
芙瑶淡淡一笑:“你们下去吧。”。
众人退下,章择舟紧张地,公主,你还能搞到更糟吗?。
芙瑶道:“你也下去吧。”。
章择舟迟疑,我觉得你要是被小周一怒刺死了,可算是更糟了,想一想,看看把青砖地砸了一个坑的铜烛台,嗯,那种可能性也不算很大,好吧,我等着看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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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黄幔红柱青石地,地上那个倔犟直挺挺跪着的青年,象聊斋故事里被女鬼缠过的文弱书生。。
芙瑶苦笑,要服软哄人呢,这可怎么办,腰肢怎么款款,姿态怎么放低,眼神怎么招人怜?
妆罢暂徘徊是怎么踱的步?。
那一低头的温柔,怎么才能象水莲花的娇羞?。
人家承欢侍寝偷情私通都能搞成一首诗,我不过去忍气吞声道个歉,咋就这么难?
芙瑶慢慢走过,可怜啊,那么努力地放低姿态,依旧公主般凝重端庄。。
更可怜的是,小周最喜欢的就是把这种高贵踹到泥里去,真要水莲花一朵,他倒懒得看一眼了。(水莲花恐怕也经不起他一眼……)。
小周没有表情,也不看渐渐芙瑶,可是眼角余光看到淡黄裳裙一步一个涟漓地缓缓靠近内心无限渴望,近一点再近一点,好象可以隔空感受到你的味道你的温度,你只是存在就让我快乐,让我怎么能放弃你。。
芙瑶站了一会儿,慢慢蹲下:“我恨你,厌恶你,我知道你救了我,虽然不能改变我的看法,我知道。”。
一只手猛地往地上一撞,轻微的劈裂声,青砖地染了一斑血,芙瑶抬起手,半片血淋淋的指甲,她拉过周文齐的手,把指甲放在他掌心。。
周文齐呆住。。
芙瑶静静地:“我需要你的帮助。”。
周文齐双手颤抖,瑟瑟着要把这宝贝收起来,不,不管,别的再说,我要先把这个收起来。
他的那双手,拉扯间已经血肉模糊。。
芙瑶取出一块手帕,帮他把那片指甲包好,放时他腰上挂的香囊里,然后扬声:“来人,拿烫伤药来。”。
自己手指上的伤口倒不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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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清洁手上灰烬脏血,十个指头痛彻心扉,会为疼痛屈服的小周此时却一声不吭,只是呆呆凝望芙瑶那张沉静的面孔。她怎么会这么美丽啊?美得让人心疼。。
多么想抱抱你,可是小周自己也觉得自己肮脏,内心深处,只有他爱这个女人,这一点念头是干净的,他不想弄脏它。。
他只是呆呆看着她,不敢呼吸。。
如果是梦,就让我再梦一会儿,让我仔仔细细看清你,仔仔细细把你记住。不需要更多,只要,把你印在我灵魂里。。
还有,你的手握住我的手,药水涂在指尖,疼痛好象直刺进心脏,他却毫不抵抗,再痛一点再痛一点也可以,刻骨铭心的痛,让这疼痛把这一刻刻进我骨头深处吧。世间一切都没有这种疼痛美好,如果死亡可以让这一刻永恒,谁还要生存呢?。
泪水忽然间涌出来,小周轻声:“你还是会杀掉我吧?”。
芙瑶微微停了一会儿,沉默片刻,继续给那双红黑相间的斑驳的双手涂药,良久:“也许。”
小周倒笑了,轻声:“虽死无憾。”好女人,你还是那么骄傲,不肯说谎,我是多么爱你多么爱你,虽然你只觉得我恶心。有什么关系,我同你的感觉一样,我就象血族,躲在阴影里向往阳光。
芙瑶抬起眼睛看他,真的?。
周文齐淡淡微笑:“我知道,所以,如果我有过份的时候,公主原谅我吧。”把自己贬低到泥里,也不会得到一丝同情的,所以,放肆一点也值得原谅,是不是?。
无望的感情,无望的一生,自诞生之日起就注定没有好的结局了。据说人应该坚强,不能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我努力地生存,可是那些惨痛啊,那些噩梦啊,如果只是发生在我身上,我无法接受这种命运的不公,无法接受。。
只有我经受这样的惨痛!只有我目睹我父亲的惨死,一天又一天,每一天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每一天都恐惧着,难道他永远不会死了吗?。
无处倾诉的黑暗,一个哀伤的失恋故事,一滴眼泪,会让朋友拥抱你,无尽的黑暗,超过十次的倾诉,会让所有人逃走。因为,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最后,你会发现,你只能独自承受,独自坚强,那些鼓励你坚强活下去的人真的真的不想再听你讲第二次了,如果你一定要讲,他们会厌恶你。。
你的伤痛,把你同正常人隔绝。囚你在伤痛里,越来越沉默,沉默,别人眼里的坚强,你自己的囚笼。你挣扎着伸出手,别人嘲笑你姿态难看。。
所以,折磨他们,证明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姿态好看,所以,让更多的人经历,让更多的人成为你,你就不再孤寂了。。
可是那些人最后,都死了。。
小周还是一个人住在囚笼里,孤独,绝望,疼痛难忍,仇恨让他全身都酿出毒血来,他会抓住撕碎每一个他能抓住的人,他会很珍惜地慢慢地撕,只有惨叫声证明他不孤独。
小周微笑,你以为,我还会求什么呢?在黑暗的世界里,居然还能有爱,当然,不是你爱我,而是我爱你,我感激你让我产生了这种奇妙的感情,让我能够体验这种至少是近似于爱的感觉。在充满仇恨与惨叫的内心深处,这种感觉,多么奇妙,多么让留恋。。
所以,虽死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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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瑶慢慢站起来,微微茫然,你救我的时候也知道我会杀了你吗?你知道我从来就没忘记过你折磨李三的样子吗?那么……。
芙瑶后退一步,她无法感知周文齐的内心,可是,光是这两句话,也让她觉得悲哀。
她微微无力地:“我知道你,不可能不对王宁正动刑,别侮辱他。别的事,我会安排。”
周文齐问:“为什么保他?”。
芙瑶微微叹气:“梅昭辰通过王宁正向萧妃示好,王宁正帮了我们,你知道结果。”
周文齐笑了:“为了正义,是吧?”。
芙瑶也笑笑:“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周文齐点头:“皇上没下圣旨给我,是口谕。如果王正义真的很重要的话,可以告我擅自绑架大臣,我不会分辨,如果皇上觉得棘手,可能也不会承认是他的意思。”。
芙瑶想了想:“他还没那么重要。既然皇上没下旨,我会让人问问皇上知不知道这事,如果皇上不知道,会有人去刑部把王宁正抢出来的。”。
周文齐点头:“那么,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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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从容而去。。
章择舟才紧张地进来:“如何?我看他脸色平静多了。”。
芙瑶还在沉默,章择舟“哎哟”一声:“公主,你的手。”。
芙瑶笑笑:“我们刚才歃血为盟结成生死兄弟来着。”。
章择舟气:“你你,你还笑得出!”
79,团结
章择舟迟疑地:“你的手,不是他弄的吧?”
芙瑶望天,真有想象力,好吧,我想是小周又掰掉了我的指甲,比我自己掰的没准还好听点。
我不想同我爹开仗,结果离变态更近了一步。
章择舟看看阿丑不在,问:“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芙瑶淡淡地:“相见欢,然后问问提督大人想怎么办。”
章择舟一愣:“就这样?”
芙瑶轻声:“呃,你还想怎么样?”
章择舟闭上嘴:“不想怎么样。”
芙瑶道:“阿丑很可爱。”微笑。
章择舟点点头,是好可爱啊,可是我们生死存亡……
芙瑶道:“如果她父亲不想参与到这件事里来,让她早早离开,对她伤害最小。”
章择舟轻轻“呃”一声,是,圣母大人。
芙瑶微笑:“或者,他至少不会反对我们。”沉默一会儿:“老章,我们真的要那么做吗?”
章择舟道:“我们要准备好这么做。”
芙瑶点头:“我真希望你能再一次瞒着我做这个决定。”
章择舟笑道:“我还没这个胆子。”
芙瑶沮丧地:“我想要韦帅望,我想要韦帅望。”
章择舟瞪大眼睛。
芙瑶痛苦地:“小韦什么都敢做,我没必要做这个。我可以不出声,他会去宰了我所有兄弟,我还可以假装很无辜地生他的气呢。”
章择舟道:“你还不如直接宰了你爹呢。”
芙瑶笑:“好吧,即使不,我想睡觉的时候有人抱着我。”
章择舟差点就要说,我也可以抱你,然后涨红了脸,呸,不能对主子如此无礼。只有她调戏我的没有我调戏她的。
芙瑶道:“你敢脸红我抽死你!”
章择舟红着脸控诉:“这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芙瑶叹气:“我抱小双去吧,小家伙喜欢半夜醒,醒了一定要找妈妈,过会她该把我的笨蛋宝贝儿子吵醒了,那这一晚就成噩梦了。我宁可做噩梦。”
章择舟咧咧嘴,就你这样还有力气想男人呢?果然有个健康的身体才有旺盛的精力。
芙瑶一边往回走,一边问站着恭送的章择舟:“你成天往这儿跑,你夫人没意见吗?”
章择舟笑:“她很温婉。”
芙瑶叹气:“所以,我活该,我也可以选择温婉的。”
章择舟笑:“是是,不过你明显喜欢韦帅望不喜欢我,而韦帅望不喜欢温婉的女人。”
芙瑶长叹一声:“那个混蛋。”再想想,难道老娘能容忍自己男人半夜不回家同漂亮女上司没完没了,我还得给温婉地给他准备好夜宵?我切!我宁可把十个指甲都掰下来送小周。
虽然小韦一样不在,可是……
那是不一样的,小韦是不一样的。为什么小韦是不一样的呢?那小子连阿丑都调戏呢。可是……
芙瑶掀帘子时去,正听到小双娇柔的一声:“妈妈!”
芙瑶忙过去拍哄,轻声:“坏孩子,又半夜醒了闹人?”亲亲,小丫头身上特有的香味真好闻,比亲儿子身上的味还好闻,把鼻子埋在小丫头的头发里,柔软温柔香甜,宝贝。小双伸出手来,搂住芙瑶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妈妈,你好香。”窝到芙瑶怀里。
芙瑶叹息一声,唉,一定得同黑狼谈谈,他要把小双要回去,可要了我的命了,我养大的,归我了。
芙瑶轻拍着小丫头,啊,我对小韦这么放心,因为他的眼睛象孩子吧?那孩子,就象婴儿一样,认出第一张面孔,只认这张面孔。对他师父,对小白,对我,第一个亲人,第一个朋友,第一个爱人,永改变,永不背弃,他是傻瓜,靠本能生活又过份好记性的傻瓜。
第二天早朝,王宁正与周文齐都没到。
老马回过头来看章择舟,章择舟没有表情地看着他,大哥,你要是想投奔我们就趁早,别他妈的又同我们划清界限,又一出事就回头小章咋回事?老子又不是你家先锋官。你好好享受下无比困惑的感觉吧。
马朝平从章择舟脸上没看出什么来,转头再去看点班的御史,只见点班的御史抬头看自己一眼,又低下头去。
马朝平此时真是怒了,堂堂一朝宰相,上不为皇上所信,下不为朝臣所敬,这个宰相还有什么当头?
老马出班:“皇上,王宁正可是被下狱了?因何不到早朝?”
姜绎一看老马怒容满面,顿时觉得头大,心中有气,老马老马,王宁正同你有啥干系啊?你气成这样?低头想想,王宁正在翰林院也是从二品的职位,真把他下狱了,跟宰相知会一声都没有,确实不太对,虽然事急从权,真要当堂承认,我让人把他从家里秘密逮起来了,没别的事,就是审审,老马估计当堂就得说老子不干了,我要告老还乡!
姜绎叹息一声:“马爱卿,朝臣不到早朝,你质问朕?这是何意?”
老马给噎得,我我……
章择舟笑道:“马相一定是误会了,这两天事多,马相累了,大臣要是病了不到早期,皇上岂会先知。难道马相以为王宁正被皇上抓起来了?”
马朝平愣了一会儿,跪下请罪:“皇上,下臣失礼。”
姜绎把章择舟恨得,只挥挥手,让马朝平起来,也不多说,令翰林学士宣读奏章。
边关捷报传来,紫蒙城守将吕明正愿意受降,边关请示皇上,是让吕明正入朝午门受降,还在军营中纳降?
姜绎支着头:“众爱卿,何意?”
这事老马同章择舟倒是商量过,两人意见挺一致,当下马朝平道:“皇上,吕明光是个儒将,让他跟着梅将军军中任职也不是不可,但终归他并非将才,依臣愚见,宜将其召回京中,任个闲职,以观其志。故,臣以为,当召其入朝,午门受降。”
章择舟道:“皇上,紫蒙虽不是大城,但城坚池固,屡战不下,此次胜利也算大捷,臣赞成在午门受降。”
朱晖也要出班发表意见,姜绎一挥手:“就照两位爱卿的意思。”
下一个奏折,是梅欢上表请罪,因军中无粮,幸遇一巨商愿意赊粮给大军,事急从权,未及请旨,私动军符,请皇上降罪。
姜绎道:“太子妃胆大妄为,不听皇令,也不只这一件事了。王子犯罪,与民同罪,梅将军,把你女儿带回家,好生管教!罚俸一年,念其一片忠心为国,我就不削她的爵了。”
老梅听了皇上头两句,吓得膝盖就软了,当即就跪下了,然后接着听到罚俸一年,差点没感动哭了:“皇上宽宏!臣感恩戴德,一定好好管教这孩子。”
姜绎倒笑了:“我不过说说,你别真对太子妃动家法。那孩子性子纯善,忠于国事,我很喜欢。”
梅昭辰磕头:“主上隆恩浩荡,梅欢何德何能,唯有感恩尽忠,为皇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姜绎微微叹息:“梅欢阵前受伤,朕也听说了,别人忠不忠信尚待证实,太子妃是真的愿意为国捐躯,梅家一门忠烈。朕还没昏庸,这个道理还明白。不必挂怀你家孩子四处闯祸的事,朕知道她就是这个性子。”
老梅再次叩首:“圣主贤明!推心置腹,以仁德待臣下,臣百死不悔。”
百官齐贺:“圣主贤明。”
姜绎挥挥手,完美地结束早朝。
心里琢磨着,王宁正的事还是应该同马朝平透个底,求得谅解。叫来小黄门,刚要吩咐马朝平留下,小太监已经过来送上个加急的密折,姜绎一看是周文齐送来的,应该是审讯有了点眉目,挥挥手,让侍从退下,决定先看了再说。
马朝平看着章择舟那个从容淡定,火就不住往头顶冒,他忍着气:“皇上既然不知道,你一定知道王宁正怎么回事。”
章择舟道:“此言差矣,不但我知道王宁正怎么回事,皇上也知道,不但皇上知道,朱晖也知道,而且,我刚把王宁正的下落告诉梅老将军,现在三公六卿里,可能就大人您不知道了。”
马朝平气得满面通红:“你,姓章的,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章择舟轻轻一拉马朝平的衣袖,以目示意。
马朝平怒道:“干什么?”一转头,却也看到梅昭辰的神态不太对。老将军虎步雄风虎背熊腰,一贯的满面红光身轻体律,现在脸上跟霓虹灯似的,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会儿绿,两手发抖,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痛恨羞辱悲哀轮番上演。
马朝平一时放下自己的恼羞成怒,就要上前:“这是怎么了?”
章择舟一拉马朝平:“皇上刚才表演太逼真,老梅信了。现在忽然知道真相,有点难堪。”
马朝平问:“什么真相?”
章择舟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派人告诉他王宁正的下落。”
马朝平真是混乱,王宁正的下落同什么皇上的真相有什么关系,不过慢来:“王宁正在哪儿?”
章择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微笑,轻声:“刑堂大牢,地下一层,17号单间。”
马朝平看着章择舟,他的眼睛,也同样闪过被欺骗被羞辱之后应有的表情。
章择舟道:“我也是早上才知道的。刚收到纸条,我传给梅昭辰了,我想亲口告诉你,皇上要清洗小王子未来登基之路,既然你不知道他的安排,我想,未来的辅政大臣也不是你。”
马朝平刹那只觉得心灰意冷,良久:“我会告老还乡。”
章择舟道:“以天下为已任的,难道只有我吗?”
马朝平沉默。
章择舟道:“换种说法,你觉得把整个国家交给我们,或者他们,放心吗?老马,别逃走,不为人所信也好,你自己面临死亡甚至灭门的风险也好,你既然在这个位置,当谋其事。做出正确选择,而不是逃走。否则,这些年来,我把大人当师长般尊重,就让我觉得不值了。你要配得起这个身份位置,配得起我这份尊重与信任。你逃了,有日我成功,我会特意到你乡下的家里,让你给我磕头请安,以羞辱你今日的忮懦与临阵脱逃。”
马朝平愤怒地:“你口口声声正确选择,你的选择根本不是正义,只是趁利,就便,权宜!一介女流,永远不可能成为九五至尊!”
章择舟道:“我选择了我认为正确的,不管你是什么看法,我在坚持我确信正确的事!你在干什么?”
马朝平道:“我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章择舟道:“你可以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老马,即使某日我失败了!我希望主持朝政的是你,而不是那个猜疑狠毒的后宫妇人!你站在哪儿都可以,我相信你的人品,你要配得起我的信任!”
马朝平愤怒地:“我不相信你说的!”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在肚子里说的,凭谁,再怎么认为自己正确,也无法在别人说信任自己的时候,说出我不信任你的话。
章择舟道:“我们去刑部看看。”
马朝平问:“你想干什么?”
章择舟道:“梅昭辰会采取行动,我不介意他把王宁正灭口,马相你介意吗?”
马朝平气得:“这就是你的正义?”
章择舟笑了:“我在激发你的正义。”
老马怒目一会儿,长叹一声:“走吧。”小章与小公主,虽然不正统,目地不纯良,行动悖逆,可是,手段却光明正大,一个人用正确合法的手段,达到不良目地,有罪吗?
用水门事件来弹劾总统与入侵土耳其消灭恐怖份子,哪个有罪?
马朝平沉默一会儿:“你总拉我一起行动,就是不想萧妃信任我吧?”
章择舟点头:“对,但是,不管你如何表达你不愿同我们合作,我们依然信任你,所以,你不被人家信任,不完全是我的原因。”
马朝平再次长叹,是的,萧妃想帮她儿子,可实际上,她在毁她儿子。可是小王子还是可期待的啊,不过,也有句话,国赖长君,除非天下太平,皇太后又极其英明,否则,幼子登基也是国家的灾难。也许这个时候,也许因为长子无能,次子年幼,特定时期,芙瑶是不得已的选择,也许,他得到小公主信任,在未来,还可保小王子不死,人活着,才可图将来。小章说得对,不论如何,在此动乱之时,逃跑是不应该的。既然在这个位置,应该为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努力,即使救不了小王子,也许可以救别人,即使会死,既然我身为宰相,以身殉职是应该的。
章择舟问:“老马,你觉得,让小王子登基,有可能不让萧妃插手吗?”
马朝平道:“我会要求皇上处死萧妃。”
章择舟道:“芙瑶公主,至少要成为辅政大臣之一。”
马朝平道:“如果她屈就于此,真是国家民族之幸。”
章择舟点头:“若干时候,那个小小年纪的女子,比我看得还明白,也比我有决断。”
马朝平道:“她象先皇的长女。”笑笑:“也是个有才能的女子。”
章择舟道:“那女子浪费了自己的一生。”
马朝平沉默一会儿:“你我在相位上,也不知哪个能人浪费了自己的一生呢。”
章择舟道:“他们自己放弃了,他们不应该选择让自己被浪费。”
老梅此时已经到了刑部,刑部尚书兵部尚书都是从一品,但是老梅的资格老,兼有将军的头衔,小周迎出衙外:“梅将军!”
老梅也回礼,然后一直向里走,小周跟在后面:“梅将军,你这是……”看看老梅身后的几十号人,忽然觉得,自己现在逃走,是否更明智?
老梅伸手拉住周文齐:“周尚书,咱们谈谈。”
周文齐陪笑:“将军有何吩咐?”
老梅哼一声:“同殿为臣,吩咐不敢说。我只是过来请教一下,王宁正在你这儿吗?”
周文齐笑笑,想了想:“就算他在,我职责所在,不能同将军讨论这件事。”
梅昭辰冷笑:“皇上亲口说,他并未下令逮捕王宁正,你有什么证据指控王宁正犯罪吗?”
周文齐道:“既然皇上说没逮捕王宁正,我当然不会妄动无罪大臣。”
梅昭辰冷冷道:“既然你没逮捕王宁正,那么,王宁正是可以自由离开的,是吗?我手下这些人,也一直想见识下刑部,各位,去参观下刑部大牢吧,周尚书会给我这个面子,不会阻拦的。”
周文齐站起来:“梅将军!”
老梅身边一副将,一伸胳膊,周文齐即时坐回去了。
梅昭辰沉着脸,周文齐只得陪笑:“将军,你知道我同王宁正并无私人恩怨。”
梅昭辰道:“我知道,所以,我不难为,你也别逼我难为你。”
周文齐松口气:“是是是,将军您请便,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不便,拜托您朝不要紧的地方打。”
梅昭辰见周文齐如此识趣,倒也消了气:“周尚书,你记着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周文齐笑笑,伸手拿笔,把这句话写下来:“我要把这句话挂墙上,铭记一生。”
梅昭辰一愣,忍不住伸手去掏东西,掏到一半又停下。
周文齐微笑:“有些东西,不便保留。”
梅昭辰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老梅的手下,是昔日杀场上的将官,杀过人的人,身上自然带一股子杀气,更别提他们胳膊上的肌肉超出常人两倍,而且尚书大人也没发出命令来阻止,所以三衙役们纷纷退后,牢头倒想关闭牢门,将军们很客气地说:“先生们,铁栏杆可挡不住箭。”
于是,十分钟不到,王宁正就被人从地下单间里架出来了。
梅昭辰很客气地:“我想,王翰林不想在刑部继续做客了,尚书大人,恕我们告辞了。”
周文齐陪笑:“大人慢走。”
梅昭辰走到门口,回头,看看他:“你审出什么了?”
周文齐陪笑:“大人,他还昏迷着,我不过打他顿板子,这小子不经打。”
梅昭辰点点头。
马朝平与章择舟正好在刑部门口遇到梅将军与昏迷着的王宁正。
马朝平内心刺痛,天哪!
章择舟迎上去:“梅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梅昭辰长叹一口气:“咱们就别绕弯子了,多谢援手,有何见教?”
章择舟道:“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们就都安全,否则,谁也保不住谁。”
梅昭辰点点头:“我会去见公主。请代为通告。”
章择舟点头。
回头看马朝平,马朝平点点头,无力回天了。皇上,你是晕了头,还是在倒帮你女儿啊?
80,杯酒释兵权
梅昭辰内心刺痛,这些人当然都知道,王宁正知道他当年同李环谋划的每一个细节,所以,王宁正入狱,他一定坐不住,而他一旦做出了什么,就再也不能退回去,再同皇上谈什么条件。这是他的人头状,现在他入伙了。
梅昭辰叹气,他给他儿子娶了个妖怪。
姜绎呆呆坐在那儿,看着周文齐一身血渍,控诉梅昭辰劫狱,小周提议把梅昭辰抓入大牢。姜绎看着他,我拿啥去抓梅大将军?除非立刻秘密处决,看起来我会遭到全体大臣的反对,如果我要处决梅昭辰,我甚至不知道谁是可以信任的,可以派去做这件事。
姜绎道“让我想想,你先回去吧,好好养伤。”
周文齐道:“是,臣的伤不要紧,臣担忧皇上的安危。”
姜绎苦笑,去吧去吧,我能信你?
老姜决定去公主府。
梅昭辰正在向公主问安,公主回礼,然后向公公问安,老梅回礼,礼毕,两两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