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修齐忽然开始发抖,窝□子,好象要呕吐一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从胸膛里发出沉闷的嘶吼声:“不!”
贺治明抓住他肩膀:“修齐!镇静!告诉我,谁杀了黄羽?”
贺修齐抬头,一双眼睛黑得吓人,整个眸子都是黑色的,好象瞳孔已经扩张到极限而他的白眼球上,全是通红的血红,他清晰地:“是我!”
贺治明的心整个抽起来,惊恐中唯有最后一丝希望:“为什么?误伤,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不是?”
贺修齐摇摇头:“没有。”
贺治明厉声:“一定有原因!难道是你疯了吗?!”
贺修齐呆呆地:“我不知道,她一直叫,指我尖叫,我的耳朵,我的脑子,痛得受不了,我只是让她闭嘴,我只是捂住她的嘴!”
贺治明整个人都象掉到凉水里,完了,黄羽确实是窒息而死,跟贺修齐说是一样,真的是他侄子杀死了自己妻子。
贺治明揍住头:“修齐!你疯了吗?这,怎么跟衡山派的黄掌门解释?”
二个时辰过去了,贺修齐依旧在发抖,贺治明问大夫:“是中毒吗?”
那位大夫良久,十分谨慎地回答:“看少掌门的样子,也许是中毒,也许是精神上受了太大的刺激,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是分辨不出。”
贺治明厉声:“来人,把少掌门今天吃过喝过的东西找出来。”一定要证明是中毒,必须得证明是中毒。
是中毒,下毒的是我们抓到的那个姓于的小妞!所以,我们没有错,贺修齐没有错。
必须得证明这一点。
贺治明按着那位大夫的肩:“他中毒了,他一定是中毒了,你一定要把毒药找出来!你明白吗?一定!”
那位大夫,从自己肩膀的剧痛中,明白了这一点:一定。
85,决定
所有食物都查过,大夫很无奈地:“贺先生,您看,这确实没问题,少掌门或者中了闷香之类的.吃的东西里,有毒没毒,做不得假的。”
贺治明点头:“对,没错,一定是闷香之类的。”
转身出去:“修齐,你闻到什么不对劲的味道没有?”
贺修齐摇摇头,呆呆望着半空。不,我一觉得不对,就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中毒了,无色无味。不,吃的东西里,也没感觉不对。
贺治明坐下:“修齐,告诉我,怎么回事?”
贺修齐又开始颤抖,耳边窃窃私语声:他杀了她,他杀了她,是他,就是他……
贺治明气急:“修齐!你给我镇静一点!如果你什么都不说……”他停顿一会儿,缓缓道:“你会死的!他们会要求杀掉你!”
贺修齐没有反应。
贺治明道:“你为什么砍断于飞的手?她做了什么?”
贺修齐忽然微微抽搐两下,贺治明再次确认:“你中了什么毒,是不是?迷香?或者其它什么奇怪的毒药?你失控了?”
贺修齐终于道:“也许,我疯了!”
贺治明猛地把他拉起来:“坐起来!修齐,你给我清醒点!你听着,要么,是于飞下了毒,要么是她亲手杀了黄羽,你明白吗?这两个,你给我选一个!”
贺修齐晃晃头,让头脑清醒点,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到贺治明脸上:“不是她杀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下的毒。你不能这么干!”
贺治明怒吼:“你明不明白不是她……”放低声音:“不是她死,就是你死!出了这种事,华山派一定要给江湖同道一个交待的!”
贺修齐点头:“我死!”
贺治明抬手“啪”的一声,给他一记耳光:“你让贺家蒙羞!”
贺修齐挨了一巴掌,他的表情却没什么改变,好象他已经失去疼痛的感觉,他平静地:“二叔,是我杀了黄羽,我不知道于飞是不是做了什么,她有可能做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做,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窗外,我当时神志清明,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只是……”眼看着自己的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眼看着她的痛苦挣扎,眼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从自己手中流失……
贺修齐轻声:“如果,有证据证明于飞做了什么,我会亲手把她凌迟,如果没有,如果不能证明,是她干的,如果,必须有人付出代价。那么……”贺修齐闭上眼睛:“应该是我。”我亲手扼杀了她。
一行泪水缓缓流下,贺修齐轻声:“你记得吗?我二姨,她,她是个疯子,也许,这是,家族遗传的,是我疯了。二叔,我听到奇怪的声音,有人同我说话,也许,是我疯了!如果我真的疯了,你是我叔叔,从小,你最疼我,你答应我,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人杀掉,而不是让我后半生活在疯狂里?好吗?”
贺治明嘴唇颤抖,象含了一口热水般,良久,再次给贺修齐一记耳光:“你怎么能够……我怎么能够眼看着你去死?你怎么能够让我答应杀了你?啊?修齐,你……”
贺修齐瞪着眼睛,眼眶里那汪水,始终在颤抖,却没有落下来:“你一定要答应我,二叔,如果我真疯了,我这身功夫,我会让变成一个魔鬼!如果我真疯了,你不明白,那种恐惧的感觉多可怕,二叔,你听我说,你听着!那种感觉,恐惧,惊慌,焦虑,感觉四周有无数人,随时随地会伤害我,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感觉到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可能都不是真的,那种感觉,太可怕了,生不如死,你答应我,如果我真的疯了,杀掉我!”
贺治明看着他:“修齐,这不是真的!你很清醒,你什么都明白,你不是疯子!”
贺修齐惨笑:“我依旧能听到,有人在笑,我知道那是假的,在我脑子里,有人在笑。我现在知道不是真的,也许,有一天,我就分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所以,别为我伤害无辜的人,求你了,如果我真的疯了,给我个解脱。别把我关起来,让我一个人孤独地,后半生都活在恐惧与内疚中。求你了,二叔对我最好,求你了,杀了我才是真的对我好。”
贺治明呆了半晌,忽然伸手点了贺修齐的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疯了,如果你疯了,你不该死,如果你没疯,有人害你,你不能死,所以,我绝不会让你去死!”
转身叫自己儿子:“贺立!”
贺立过来:“爹,我让人搜过了,于飞身上什么都没,院子里也没找到什么。”
贺修齐道:“她醒了吗?”
贺立摇摇头。
贺修齐道:“叫醒她,拷打她,问她来干什么,如果她不说,不用手软,不用顾忌她的死活。”
贺立呆了:“可是,于帮主!”
贺修齐道:“他女儿被砍断手臂,无论如何,他不会同我们干休了!有口供,我们还可以理直气壮,没口供,于飞死了,由着我们怎么说,如果于飞到他那儿,就由着他怎么说了,怎么说都是我们理亏,根本不能放于飞活着回去,明白吗?不管你什么办法,搞定她!”
贺立想了想,不管用什么办法……好吧。
冷水,让于飞清醒,手臂上的剧痛也立刻袭来。她呻吟一声,发现自己依然无法说话。
贺立蹲下:“你为什么要杀黄羽?说!”
于飞摇头,不,不是我!我说不出话来,解开我的穴道,我可以写给你看!
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快说!”
于飞痛叫,呀~~
贺立站起来:“剥光衣服,吊起来!”
黑狼回到酒楼,帅望仍在看戏,伍子胥已经逃出昭关,看到黑狼,帅望挥挥,打个呵欠:“困了,下去吧。”
黑狼过来:“顺利得出乎意料,贺修齐杀了黄羽,于飞当时正在窗外,所以,他们会杀人灭口,或者,直接指证是于飞杀的人。”
帅望轻声:“贺修齐杀了黄羽?他们不是恩爱夫妻吗?”
黑狼很无语地看着韦帅望,是啊,所以亲密接触了,别说这不在你计划之中,你又要哭给我看了吗?大哥,咱要不要换身衣服去吊孝?
帅望呆了一会儿:“我也用过那个,只看到满山蝴蝶都变成光屁股的小逸儿,头上还长着触角,两只大翅膀彩虹似的,我还以为他们顶多给我表演个当众脱光了跳个舞啥的,为什么会这样?”我是想让他们干点身不由主的什么表演,当然最好不是他们俩表演,而是他们各自同别人表演点啥,这样子他们的好夫妻就做不下去了,然后华衡的铁盟就此完蛋。
黑狼扬起半边眉毛:“你当初……”
帅望白他一眼:“我还会当众服用迷幻剂?”
黑狼点头:“啊,那你是在山洞里脱光了到处捉蝴蝶来着?”
帅望无语,捉没捉蝴蝶他不记得了,脱光了是真的,当年天真的他,只不过也想长对翅膀出来而矣。
黑狼道:“你知道你用了迷幻剂,你还脱光,不知道的人……”
没准就当自己真见到妖精了,当然是疯狂跑逃或者捕杀之,啧,效果不错。
帅望道:“不过,结果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黑狼沉默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贺修齐砍断了于飞的手臂。”
帅望抬头,看着他。
黑狼道:“然后被抓起来了。”
帅望轻声:“所以,她死定了。”
黑狼点头:“死了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帅望“唔”一声,沉默。
黑狼道:“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帅望点头,想了想:“或者,我们连夜赶路吧。既然于飞活着落到他们手里,外一她说点什么,虽然我已经弄哑了她,外一她写点什么……”
黑狼道:“那么,我去杀了她。”
帅望道:“对,我刚得到消息,我师父去做人质了。慎重点,还是让她永远闭上嘴的好。”
黑狼点头,帅望沉默一会儿:“我给于飞吃了假死的药,我认为,也许她有机会逃。也许,还是直接杀了她更谨慎。”
黑狼道:“我再去一趟。”
他转身而去。
韦帅望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慢慢蹲下。
天!
当然我想过会有死亡发生,可是于飞……
可是,那个假小子!在我假装埋了个炸弹会不出声的小子。这,真是我干的?
帅望呆呆地,我干了这种事,我还是我自己吗?
当然,这样,不但五岳盟完蛋了,丐帮也完蛋了,中原武林乱了,我再去搞下中原的朝廷,然后,没有战争了,再不会发生屠城的事了。值得吧?
于飞死得值吧?
我应该这样干吗?
我应该这样做吗?
这是正确决定吧?告诉我,这是正确决定。
86,心太软
帅望苦笑,这是不是正确决定关我屁事呢?
单眼皮的漂亮小于,我是没法杀掉她的。
一颗紧急信号弹发出。
黑狼回身,奶奶的,我不相信韦帅望真的遇险了,这小子一定是改主意了。你丫耍我啊?
可是到底不敢冒这个险,他一肚子愤闷地转身而回。
结果看到小韦正同慕容剑聊天呢:“黑狼那小子不一定行,你去一趟吧。”
明知道韦帅望身受重伤,黑狼还是忍不住满怀愤怒,一脚把韦帅望踹趴下:“***遇到什么险了?”
小韦一边惨叫一边笑:“小剑,小剑拿剑指着我,还不危险。”
慕容剑诚实地:“我看到危急信号才过来的,所以,再踹他一脚好了。”
黑狼瞄准韦帅望的屁股,再给他结实地一脚:“***的还说谎!”
然后喝问慕容剑:“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来干什么?”
慕容剑愣了一会儿,哇,真不客气,你冲我凶啥啊?慕容剑道:“韩掌门说,韦帅望这小子跟炸药似的,不稳定,让我跟过来看看。如果韦帅望要乱杀人无辜,让我阻止一下。不过,黑狼给贺修齐擦桌子,我可没想到那是在下毒!韦帅望!你不觉得你太过份吗?”
黑狼道:“毒是我下的,我同他们没仇,我也不在乎你们被南国武林屠杀个精光。不过,我依然冒着生命危险来做这件事,因为,韦帅望想停止战争,于飞是韦帅望的朋友,别再让他怀疑为了救一帮傻叉牺牲自己的朋友是否值得,好吗?”
帅望道:“别吵了,没那个时间,慕容去把于飞救出来吧,最好,别让人知道是你。”
黑狼道:“韦帅望,我觉得那些人,确实不值得你牺牲什么,但是,你这样做,会把怀疑引到我们身上,你想想你师父还在做人质。”
帅望轻声:“如果真到那个地步,我会承担责任,在此之前,把于飞救出来,小剑你别再跟着我们,把于飞带到你家去,把她藏好。我确信,在我们拥有于飞时,他们不会追究任何事。于飞是贺修齐杀死妻子的唯一目击证人。他们会坚决地说于飞杀了黄羽,行了,快给我行动!”
慕容剑困惑地:“我不明白,这跟战争有什么关系……”
黑狼道:“不明白算了,让你救人你救不救?如果不救,就不要说别人。”
慕容剑更加困惑地看着黑狼:“我,我惹到你了吗?”
黑狼闭上嘴,转头就走,没有,你代表小韦的光明面让我……总之是不爽。
干他娘的我会承担责任!
慕容剑无比困惑地追上去,看看黑狼,反躬自省,我惹过他吗?再看看黑狼,我没有啊!我出道之后,还没人这样对我呢,冷家老大对我也好客气啊,虽然有时候说的话暗示着非常不好的意思,但是,至少表面上很客气啊,怎么了?你干嘛啊?
不过幸亏小剑是一个很有自信心的人,遇到这种对待,只是觉得,咦,出了什么问题,没想过,你丫竟敢小视我……
所以,他也没啥愤怒,只有奇怪。
所以,他没有揍黑狼一顿,而只是沉默了,而且经常瞪着眼睛看黑狼。
贺振进来:“贺立,你等一下。我同父亲有话说。”
贺立抬手:“等会儿。”
正在撕扯于飞衣服的下人停手,于飞挣扎中鲜血再次浸透衣服,脸如纸白,只是出不得声。
贺立过去:“大哥,我问过她了,如果真有什么误会,她应该解释,可是她一声不吭,那就是承认了。你还要同父亲说什么?”
贺振道:“你等十分钟误不了什么。”
贺治明还在吩咐下人搜索现场,贺振过去,示意左右下去:“爹,我问过大哥屋里的下女,她们听到动静,过去问什么事,听到大哥说滚开,屋子里一直有挣扎声。”
贺治明沉默了,糟,有人证。
贺振道:“也许,大哥当时在同于飞动手?可是,那样,他不应该说滚开,而且窗子的碎片散落在屋外,而不是屋内。难道……”
贺治明看他一会儿,点点头:“不要外传。”
贺振震惊:“怎么会,大哥大嫂感情一向很好,而且,大哥的为人……”
贺治明轻声:“你知道什么,正因为感情好,有什么预料外的事,他才会发疯!如果是黄羽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你想想你大哥的为人,他会不会亲手扼杀她?”
贺振呆了一会儿:“真是大哥干的?”
贺治明道:“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肯说为什么要对黄羽下手,他说他疯了!这个混蛋!”
贺振道:“那么,这意思,岂不是说,于飞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贺治明道:“那又怎么样?你大哥砍断她的手,难道我们去同于帮主说,对不起,你女儿站的地方不好,被我们少掌门砍错了?”
贺振问:“爹,你打算怎么办?”
贺治明道:“她即然来了,就是她杀的,拷问他!同丐帮闹翻,比同丐帮衡山派都闹翻了强。何况,她本来也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贺振道:“等大爷回来决定吧,也许他能想出别的办法。”
贺立闯进来:“有人救走了于飞!”
贺治明大惊:“什么?!”就要出去追。
贺立道:“我们只见人影一晃,于飞已经不见了。”
贺治明呆住:“你连交手都没来得及?”
贺立道:“不可能的速度!”
贺治明慢慢坐下,天哪,敌人杀到我们家来了!
慕容剑与黑狼飞快地回到客栈,韦帅望已在外面等候,四匹马鞍鞯齐备。
见了面也不多说,两粒药先给于飞塞进嘴里,伤处拆开重新上药止血包好。于飞衣服已破烂,韦帅望解衣衣之,一边问慕容剑:“你继续跟着我们,还是先带于飞走?”
慕容剑道:“我不放心你。”
帅望上马:“走吧。”
各自上马,再次狂奔,将近南国都城,才在城外找了个小客栈,慕容剑一直抱着于飞,此时困惑地:“我,我把她……”你就要了两间房?
帅望道:“你看着她吧。”
慕容剑立刻红了脸:“可是……”
帅望道:“那就我看着她。”
慕容剑还是那句话:“可是……”
帅望道:“小眼睛平胸,她什么地方能让我可是啊?”
黑狼接过于飞抱到自己屋里,韦帅望急了:“我不跟天使睡!我要跟你睡!”门板差点拍他脸上。
慕容剑眨眨眼睛:“你们好象都讨厌我了?我做错什么了?”
帅望道:“糟的就是你从不做错什么,所以,同你在一起太有压力了。”
慕容剑无语了:“这,你可真是颠倒黑白。”
帅望道:“你听着点,别让小黑把她杀人灭口了。”
慕容剑瞪眼:“那,那……”
帅望道:“我不管,要不你去把小于姑娘抱自己屋去,就说你怕黑狼把她独吞了。”
慕容剑吃瘪地:“我说不出这种话来。”
韦帅望倒床上:“老子困死了,啥时自然醒啥时起来,谁吵老子,老子就让他起一身无名肿毒。”
慕容剑气愤地:“为什么你们做坏事做得那么理直气壮?”
帅望喃喃:“理已经不直了,只好气壮一下……”其实,我很想拿自己的脑袋去撞墙,鉴于我这功夫,有你在反正也撞不到,我就不费事了。
慕容剑问:“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吗?”
帅望问:“你带牙签了吗?”
慕容剑愣了愣:“你干嘛?”
帅望道:“我要把自己耳朵刺聋。”
那边黑狼把于飞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于飞一声不出,只是闭着的眼睛流下泪水。
黑狼道:“我听到华山派的人说,即使不是你下的毒,砍断你的手臂同你爹无法交待,不如一口咬定是你杀的黄羽。你知道是谁杀的黄羽吧?帅望说,如果因为救了你,华山派会联想到冷家与魔教身上去,如果他们要伤害他师父,他会出头抵罪。”
于飞轻声:“别跟我说这些。”声音依旧有点沙哑,却更加低沉动听。
黑狼道:“韦帅望原计划,是让你误会我们去暗杀赵家仁,然后,让赵家仁误会你是刺客。他本来就忌惮丐帮,丐帮又在紫蒙染指军队,他找到理由,会向丐帮开火的。提前解开你的穴道,只是不想你起疑。这不是给你圈套,给你的圈套,对你没有危险。我相信韦帅望求过你别去了。”
于飞厉声:“他可以对别人这样狠毒吗?!让丈夫亲手杀死妻子!”
黑狼道:“那是个意外。韦帅望自己也试过那种,除了脱光了乱跑,他可没杀任何人。”
于飞瞪住黑狼。
有人在踹墙。
黑狼道:“他只是想让黄羽被休回家,衡山华山的铁盟就完蛋了。当然,也很损,不过,比起来你们插手紫蒙的后果,玉石俱焚,这样的手段,不值得吗?如果是你,你会不这样做吗?”
于飞沉默:“我不想听。”
黑狼道:“我也不想说。韦帅望既然给你下了哑药,我们其实完全没必要回去,就算回去也应该是给你一刀。他要放你走,他自己什么也不说,我只好同你说个明白。韦帅望不欠你的,你好自为之!他舍命救你,你……”
韦帅望开门:“够了,小剑过来陪她吧。小黑,别替我解释了,有人用了那种药跳崖自杀了,我是知道的。敌人,就当敌人对待吧。”沉默一会儿:“于飞,五岳盟可能会追杀你,我让小剑带你回他家,你躲一阵再说。我和华山派都不会想听到你说出真相。”
墙壁很薄,对话听得很清晰,慕容剑窘迫地:“我,我不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帅望道:“小黑再同她聊下去,她该自杀了,你不想她死吧?”
慕容剑万般无奈地低头溜进屋,一见只一张床,窘得原地转了几圈,把被子铺地上了。
帅望笑:“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睡地上的,免得别人笑话你。”
慕容剑无力地想,真的吗?别人会笑话我?可我妈妈不是这么教我的啊!
躺在床上,帅望望天,过一会儿:“我知道有可能会死人。为什么每次我都能得到最糟的结果?天赋吧?”
黑狼道:“不睡就滚出去。再说话我打死你。”
87,南国故事
韦帅望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照到他床边,小韦伸手接住阳光,在床上留下阴影。韦帅望微微叹息,我掌心里的温暖与光明,我手背的阴暗与冰冷。
黑狼道:“醒了就滚起来吧,早饭想吃什么?”
帅望道:“让他们把店里好吃的早点都上来。”
黑狼问:“钱多烧的吧?”
帅望道:“难得来一次,路费都花了,还差点饭钱?”
黑狼想想有道理,下去拿了个大拼盘上来:“吃吧。”
帅望怪叫:“这是什么?你把别人吃剩下的都捡来了,是不是?”
黑狼点头:“是。”
韦帅望坐下一手一个往嘴里塞:“恶心不到我。嗯,这个这个,里面的馅又甜又臭的好吃,你要不要?”半个递过去。
黑狼看看,知道韦帅望是好心,依旧忍不住:“滚!”
帅望道:“我对你这么好,再去帮我要一盘这个来吧,拿这半个当样子。”
被黑狼拍到地上,韦帅望捡起来继续吃,黑狼想出去吐去。
韦帅望慢慢地吃他的中午早饭,问:“小剑呢?”
黑狼哼一声:“在喂于飞吃午饭。”
帅望停了一会儿:“我会后悔的。”
黑狼再次哼一声。
帅望笑:“不救我也会后悔,所以,再来一盘点心如何?”
黑狼看着他,他想了想:“那么,午饭……”
黑狼把盘子扔出去。
帅望惆怅地:“我想念于兰秋了。”我唯一见过的温柔的女人。
黑狼问:“你还想芙瑶吧?”她会直接把你扔出去。
帅望道:“唉,我不敢想,疼痛难忍。”
黑狼沉默一会儿:“回去之后,你会同她有很多联系。”
帅望道:“除了上床之外的联系。”
黑狼问:“你缺床伴吗?”
帅望道:“不缺,小黑挺好的。”
黑狼把茶杯扣他头上了。
韦帅望梳洗打扮,黑狼终于有点急了:“你不觉得该快点吗?”
帅望道:“我猜早朝得午饭之后才散。”
黑狼沉默一会儿:“关于那件事,真的要那么干?”
帅望点头。
黑狼道:“不会又有什么让你后悔的结果吧?”
帅望支着头:“我也想知道,我觉得我同赵家仁义兄弟还没熟到我会后悔的地步。”
黑狼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总放焰火太招摇。”
帅望扬扬眉毛,艰难地咽下这段讽刺:“嗯,下次我点孔明灯好了。”
黑狼点头:“要不,我在这儿多等会儿?”
帅望道:“啊……”
黑狼道:“免得来回跑。”
帅望想了想:“如果花蕊夫人很漂亮,回来不要告诉我。”
黑狼道:“闭上你的鸟嘴。”
慕容剑过来:“帅望你要做什么去?”
帅望道:“跟踪一个我曾经救过也曾经救过我的人,因为我觉得他会随时伤害他人,尽管我觉得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慕容剑问:“你要跟踪谁?”
帅望沉默一会儿:“没谁。”
黑狼望向窗外,嘴角微微抽一下,人要是总跟韦帅望与慕容剑在一起,很容易就不庄重了。
慕容剑道:“如果是危险的地方,我就陪你去,如果不是,你告诉我去哪,我看用不用跟着你,好象应该有人留下陪于飞。”
帅望道:“干嘛那么费事?你买个棺材,把于飞点穴放棺材里,她同我们就都安全了。”
慕容剑道:“喂,你害她断了一只手。”
帅望点头:“我会后悔的。”
慕容剑觉得自己好象说错了什么,总之有什么不太对劲,小剑努力地说点什么挽回:“我,我只是说,你应该对于飞好一点。”
帅望问:“你觉不觉得我应该娶了她照顾她后半生?”
慕容剑想了想:“我觉得,如果她喜欢你的话,那么,也许……”
帅望道:“所以,我不能让她喜欢我,你最好也别做这样的努力,把她点了穴扔到棺材里吧。”
帅望起身:“我们得走了。”
慕容剑问:“喂喂,你去哪儿?”
帅望道:“去同赵家仁聊天。说点丐帮的坏话。”
慕容剑道:“那么……”
帅望道:“你把她穴道解了,让她自己疗伤,然后你看着她。小剑,别对她太好,如果她的国家需要,她会宰了你的,你应该有个更专一的妻子。”
慕容剑结巴:“我我我……”
慕容回屋,于飞侧过头去,觉得脸上发烧。
慕容剑不安地:“你,别听那家伙胡说。他总乱说话的。”
于飞微笑:“我知道。”
慕容剑更加不安地:“不过,他是个挺好的人。”
于飞更加温和:“我知道。”
于是,慕容剑慢慢红了脸。
于飞微笑:“没关系,他说得对,你应该有更好的女人做妻子。小剑,你才是好人。”
帅望来到宫门口,他没啥信心说服皇帝大人,不过总得试试。帅望沉默一会儿,叫黑狼:“我先试试说服赵家仁,那件事,稍后再试。”
黑狼道:“你确定?我认为,应该先进行那件事,如果不行,你再试正面谈判,尤其是,你在华山上闹的那件事之后,你在南国露面,不合适。”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说的对。”
黑狼微微意外:“呃?”
帅望道:“本来我不怕被人发现。现在情况不太一样。你说的对,不能冒这个险。”
黑狼扬扬眉毛,唔,韦帅望竟然很听劝。
帅望微笑:“所以,你蒙上脸去劝劝皇帝,他不一定记得你。我去看看花蕊夫人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黑狼无语了:“你奶奶的,我会劝人吗?”
帅望笑道:“事情多简单啊,吕明光要独立,贺治平就有军队了,你就去告诉赵家仁这件事就行。”
黑狼道:“你去内宫?”
帅望点头。
黑狼道:“带着手帕,别把口水流地上。”
帅望笑:“我看看能不能用他宫里的点心把嘴堵上。”
夜半,黑狼把韦帅望扔到蕊香殿外:“去吧。”
香味飘过,宫人熟睡,值殿的,也慢慢倒地上。
帅望用个湿毛巾给小徐擦擦脸,花蕊夫人一惊而醒,帅望微笑:“嘘,十四万人齐解甲,夫人也觉得自古艰难唯一死吗?”
那个美且慧的女子掩住嘴,好象怕自己叫出来,然后拉拉衣襟,慢慢坐起来:“你是什么人?”
帅望微笑:“北国人。”
花蕊夫人轻声:“同你有什么相干?”
帅望道:“有一点,南国军队入侵了余国,根据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觉得,南国不要太强大的好。”
花蕊夫人颤声道:“同我有什么相干?”
帅望道:“你丈夫是被赵家仁毒死的,据说,你们原来挺恩爱的。”
花蕊夫人轻声:“然则?”
帅望道:“亡国之君下场不会太好,但是,象赵家兄弟这样,专喜欢杀了丈夫娶了人妻的总不太好,何况你丈夫已弃甲投降。你希望赵家仁死吗?让他的妻子儿女也落你今天的境地。”
花蕊夫人沉默一会儿:“我不怕死,但是,刺杀君主,只怕求死不能,也未必成功,倒会连累我的亲人,还有我故国的所有人。”
帅望微笑:“长得象夫人这样,杀人用刀,未免下乘。”
徐贵妃的身子微微前倾,美丽的大眼睛看着韦帅望:“请赐教。”
帅望咽了下口水,伸手在桌上拿块点心放嘴里:“你再靠近,你就要亲自教导你了。”
花蕊夫人微微一愣,坐直,怪人!
帅望道:“你看,如果你这么对赵家义,他也会咽口水的,如果他对他哥的老婆咽口水,他哥是不会高兴的,据我所知,赵家仁比赵家义还善良点,所以,应该是他哥死掉,即使不是,你有什么损失呢?”
花蕊夫人沉默一会儿:“他们兄弟关系很好。”
帅望道:“不,他们关系不好。老大对老二挺好,我听说过,他弟弟病了,他亲自看护。不过,后来老大出征那几年,好象朝中老臣就换了不少。”
花蕊夫人轻声:“晋王排挤皇帝的老臣,说他们是前朝臣子,恐有异心。大力举荐自己的亲信。”
帅望点头:“这小子有没有什么想法,不好说,但是,他至少对把持朝政有想法,可是赵家仁的儿子也不小了,想必他不希望将来要看自己侄子的眼色行事,他侄子可没他亲哥那么照顾他。所以,他们之间,还是有操作空间的,只要你让他哥哥起疑心,或者,只要让赵家义觉得他哥哥对他有了疑心,你的仇就得报了。”
花蕊夫人起身,拜了又拜:“多谢指点。”
帅望欠身,半晌:“保重。”
花蕊夫人微笑:“但能报得杀夫之仇,虽死无憾。何谈保重?”
微微叹息:“可惜不能以清白之身去见地下亡夫。”
帅望道:“他也没为没你守贞,大不了,你找两个鬼妹把他轮了,你们就打平了。”
花蕊瞪了一会儿眼睛,终于微笑:“谈笑间强橹灰飞烟灭,就是说的你这种人吧?”
帅望脸红:“不是,那个没脸没皮没正形就是说的我这种人。”半晌,忍不住:“你长得……”呃:“送我点东西可好?”
花蕊一笑,取下头上金簪:“但凭先生处置。”
帅望道:“再次我点什么,我把这个转送赵家义好了。”
花蕊夫人取下腰间玉佩:“请先生把此物与我夫君合葬,他日,若能够,请收我骸骨于夫君墓中。”
韦帅望吃瘪,我又给自己找事干了:“好,好吧……”
接过玉佩,花蕊却不松手,另一只手覆于帅望手上,轻轻一握:“拜托了。”
帅望觉得火花四溅,当即点头:“一定,我保证。”
花蕊夫人微微一笑。
韦帅望一步三回头,啊,美女。
黑狼跳到华阳宫,老家伙仍在书房用功。
耳听着好象有轻微的声响,也没留心,然后眼前影子一闪,他抬头,看到蒙面黑衣人:“刺……”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他喉头,他只得住口,半晌,黑衣人没出声,他缓缓问:“你要什么?”
黑狼道:“要你清理你境内的武林帮派。”
赵家仁倒松口气:“好说,有话请坐下讲,不必动手。”
黑狼道:“我不是来杀你的,只是同你谈谈,但是,如果你叫侍卫,我可能会不高兴自己的话被打断。”
赵家仁点头。
黑狼收刀,想了想:“丐帮与五岳盟,你听说过吗?”
赵家仁一笑:“当然,我出身丐帮,也不是秘密了。”
黑狼道:“现在他们在紫蒙城。”
赵家仁缓缓道:“你的北国口音,我好象听过。”
黑狼道:“你听错了。我也不希望听到你提起我来见你。”
赵家仁点点头:“你想说什么呢?”
黑狼道:“你可能巴不得他们在紫蒙拼个两败俱伤,但是,据我所知,一致对外,让五岳盟前所未有地团结,不过,一两个武林人,不足惧,除非他们搭上军队。他们在帮余国与北国中间的十城独立,如果他们成功,他们就有了自己的国家与军队,想想看,强大的武功,与广阔的地域。还有,他们暗杀了北国的皇帝,虽然他被救活了,但是,我们认为,我们因此有权暗杀南国的皇帝做为报复,但是,我们不想把这件事弄成两国之间的事,这也不是南北两国之间的事,直到我们证明你是支持他们的,但是,我相信你不会蠢到去支持你的国人建立另外一个国家,因为他们会思念故土。”
赵家仁道:“你说的没错,我很不喜欢他们的行动,但是,如果我动了他们,他们会暗杀我。”
黑狼道:“总有正义的武林人士,以苍生为重,不希望一代明君死在自己人手里,是不是?”
赵家仁半晌:“我会处理这件事,但是,恐怕不会很快。”
黑狼道:“希望你尽快找到机会,我们没有太多耐心。”
赵家仁道:“丐帮有个叫丁青山的,你知道吗?”
黑狼点头。
赵家仁道:“是我的人,可能通过他传递信息。我表达了我的诚意,阁是哪位?”
黑狼道:“我们见过,但是,说破身份,对一些事有影响,会让你失去一个好机会。”
赵家仁道:“你们还做了别的促成这件事?”
黑狼道:“告辞了。”
跳上房顶,一支剑“唰”地劈下来,来势飞快,虽然黑狼人在半空,躲避不及,内心一惊,刹那生命中重要的人脸一张张闪过,只听一声脆响,一粒石头击断长剑,黑狼剑出,赵家仁厉声:“住手,都住手。放他们走。”
赵家仁的内侍退后一步,黑狼转身,跳下大殿,在远处树丛中,找到蹲在地上喘息的韦帅望。
“你怎么样?”
帅望叹气:“笨蛋。”
黑狼道:“又欠你一条命。”
帅望笑:“你这辈子算还不完了。”
88,流转
黑狼问韦帅望:“受伤没有?”
帅望摇摇头:“没有,不过,我需要静静调息运功。背我走吧。”
黑狼背起韦帅望,离开南国宫城。
黑狼听着后背上的韦帅望,呼吸越来越悠长平静,内心微微松口气,过了一会儿,韦帅望的呼吸越来越虚弱,渐渐听不清,黑狼轻声:“帅望!”
没有声息。
黑狼痛恨:“韦帅望,不要开这种玩笑。”
没有声音,黑狼慢慢放下韦帅望,帅望面色如纸,呼吸微弱,分明是昏过去了,黑狼全力救治,功力如石沉大海。黑狼轻声:“帅望!”你不会就这么死了?真要做到鞠躬尽瘁,然后被骂得一文不值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人。
帅望微微呻吟一声,慢慢睁开眼:“只是有点气血两衰,修养一段就好了。你别浪费力气。”
黑狼抱起他:“我带你去见慕容。”
帅望摇摇头:“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让我打坐。”
黑狼沉默一会儿,为什么?你又不是为你自己做这一切的,为什么你自己承担损失,你自己承担骂名?
帅望微笑:“我不想看到于飞,我会吐血的。”
黑狼点点头,好,我们不去求那个雪雪白的天使,不用听那些质疑与教训,我们自己解决。
帅望的头,无力地垂在黑狼怀里,他一直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感觉自己慢慢飘浮在半空,低下头,俯视大地,一片葱绿,人类的灰白色城市,象块皮藓,让你想伸手,把它从这片蔚蓝与葱绿,或者漫漫无边际黄沙间抠掉,帅望微笑,伸手,做抹掉的动作,然后悲从中来,不,这里面住着同我一样的人。可怜的人们,象我一样,悲哀或者欢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