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间,好象回到冷家山,漫山桃子,这颗树到那那颗树,白逸儿,桑成,冬晨,冷兰,快乐时光,一一流过,所有的惨痛之后,也总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与心疼的目光。帅望轻声,不要更多,我不要更多,只要从前的一切,不单要快乐也不单要痛苦,如果再来一次,我选择缩着身子做冷思安,好不好?或者接受冷思安的提议,他帮我,我帮他,不管师父师爷是否高兴,我总是在他们身边,他们在,我在,无论如何,我们都在,是否彼此心里藏了一粒砂,我们忍着,好不好?
我想家。
老家伙不住难为我,可是……
我依旧想回去。
我越走越远,我迷路了。
韦帅望在他不认识的青石路,老客栈,一间又一间陌生的房子间寻找,一条路又一条路,陌生的人,淡青的天色,微凉的空气,一个转身,又一个转身,看不到熟悉的人与物。
帅望静静地落泪,孤独成伤,思念成伤。
黑狼放下韦帅望,看到帅望眼角一滴泪水滚落,他轻声:“帅望!”
帅望微微一震,好象受了一下电击,然后缩起身子,侧向一边,半趴在地上,努力吞咽。
黑狼轻声:“帅望,你还好吧。”
帅望回过头微笑:“没事。”
黑狼伸手在他嘴角抹一下,给他看:血!
帅望笑:“是吗?我以为是刚刚吃的点心,没舍得吐出来。”
黑狼沉默,帮韦帅望坐起来,盘膝,五心向上,给他后背加一个靠垫:“我就在外面,放心运功调息。任何事都可以叫我进来,如果你听到什么,告诉我,让我处理,别再出手。”
帅望点头。
黑狼手支床,抬起眼睛看他:“听着,如果你再救我,而且因此而死,我会去加入魔教,整死冷家山那帮杂碎。你听懂了吗?”
帅望笑:“威胁呗。你以为有用?”
黑狼内心叹气,没用。
气馁。
黑狼道:“你继续大慈大悲吧。”我跟着你,我会是第一个怀着仇恨的心因盲从而成佛的修罗。
出去,关上门,跳上房顶,坐下,静静屏息,静静倾听,风里的声音。
于飞一只手轻轻拢自己的头发,小剑道:“我叫人来帮你。”
于飞笑笑:“不用,你来帮我,把这个钗子别上就好。”
小剑手足无措:“不不,我不会。”
于飞问:“你从没帮过别人?”微笑。
小剑点头。
于飞问:“你多大了?”
小剑道:“二十三。”
于飞扬眉,小剑道:“我一直忙于把落下的功夫追上,没时间娶妻,再说,我哥哥的孩子也快五岁了,可以学慕容家的功夫。”
于飞用下巴指批桌上的钗子:“那个,别在这儿。”
小剑只得过去拿起来,笨拙地尝试。
于飞道:“你想让你哥哥的孩子继承你的功夫?”
小剑道:“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于飞轻叹:“你真是好人。”
小剑道:“本来就应该这样。”
于飞问:“你觉得,帅望做的对吗?”
小剑沉默。
于飞道:“贺修齐会被杀死,很多无辜人的相互残杀。”
小剑沉默一会儿:“我觉得不对,但是,我想,他有他的原因,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于飞问:“什么原因,应该做这样的事?什么原因,应该故意害死别人?”
小剑轻声:“你觉得……”
于飞道:“你是不会同意说出真相的,是吗?”
小剑沉默。
是,各有各的立场。
于飞笑笑:“好吧,我跟你走,就让他们说,是我杀了黄羽吧,我想,这样,也许可以少死几个人,他们,都是我认识的人,我可以躲得远远的,永远不出现。”
小剑沉默一会儿:“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于飞摇摇头:“我努力做很好的人,做我觉得对的事,可是结果,永远不是我能预料到的。”
小剑道:“不是你的错。”
于飞沉默一会儿:“我们,应该阻止刑讯唐九如。”
小剑轻叹一声,如果非常时期,使用不人道手段是错的,那么韦帅望已经错了。如果在危急多人生命时,可以采用不人道手段对待他人,那还有可责备对方的?只能说,他们判断错误,韦帅望呢?也只是判断错误?或者,应该负更多责任吧?
可是当南国武林帮派隔着余国出现在北国边境时,这一场危机,如果可以在他国人生命与本国人生命间做选择,比如,你知道有人把生化武器带到边城,你可选择,让他入境,也许能抓到他,也许伤亡无数,或者,在他国城市使用遥控技术引爆,你做何选择?
韦帅望是那个威胁要引爆,然后因事故而引爆了该生化武器的人,一城人死伤尽半。
慕容剑半晌:“试图以武力参与到别国纠纷中,是很危险的。”
于飞苦笑:“他们请求帮助……”
慕容剑点头:“我不会判断这种事,我只是觉得,这样会危险。”
于飞沉默。
花蕊夫人,长发半披,赵家仁进来:“还没睡?不是告诉你不用等我。”
花蕊夫人微笑:“簪子不知掉哪儿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赵家仁道:“什么值得的东西?睡吧。”
89,追捕
三个时辰过去了。黑狼终于听到声音:“我饿了。”
黑狼进屋:“感觉如何?”
帅望回答:“饿得要命。”
黑狼忍着给他一巴掌的冲动:“伤怎么样?”
帅望叹气:“又得继续活下去了。”
黑狼终于笑一下:“早点?”
帅望道:“随便来几样粥和点心吧。”
黑狼拿了个三层提盒回来,摆了一桌子,帅望终于有点过意不去:“你觉得我快死了,让我多吃点是吧?”
黑狼道:“因为你会借口快死了,让我一次次跑腿,我宁可一次给你买全了,反正是花你自己的钱。”
帅望道:“唉,你说得太伤感了。”
黑狼道:“快点吃,我担心慕容那小子看不住于飞。”
帅望道:“再跑了,被人宰了,就不关我事了。真的。”
黑狼冷哼一声,真的个屁啊,我相信你百分百千里追踪去救美女,救完了还一点不便宜不占再千里送京娘呢。
帅望无奈:“好吧,我还是给自己省点麻烦吧。”三口两口吃完,带上一包,同黑狼一起赶路。
黑狼怕韦帅望跑得太快又受伤,只是在韦帅望身后跟着,可是帅望跑得飞快,黑狼只得紧跟。
回到住处,慕容剑正在外面散步,韦帅望倒吸一口凉气:“你在这儿干什么?”
慕容剑气道:“干什么?你这么久不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再晚一点,我就要去找你了!”
帅望笑:“噢,我忘了,给你们带的点心。”
慕容剑更气:“你跑去吃点心了?你这个……”
帅望问:“于飞呢?你怎么不跟她在一起?”
慕容剑道:“她睡着呢,我能听到她一直在床上没动。”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她连翻身也没翻吧?”
慕容剑想了想:“她……”啊,这真是个问题,她翻过身吗?慕容剑缓缓道:“我好象,没听到她翻身……”
帅望看一眼黑狼,黑狼即时跳上二楼,冲进房间,床上有人,黑狼站下:“于飞,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黑狼过去掀开被子,店小二躺在那儿,一双泪眼无限恐惧。
黑狼跳下来:“跑了,躺着的是店小二,被点了穴。”
帅望看了慕容一会儿:“你最后看到于飞,是什么时候?”
慕容剑半晌:“昨天,她要睡了,她想,换了衣服睡,所以,我叫小二帮她买衣服……”
帅望问:“你不是能听到吗?”
慕容剑道:“我,我没听到有人离开!”
忽然间醒悟:“店小二进去送衣服,小二没出来,于飞就躺下了,我当时想,她可能是太累了。所以,所以,送水之后出来的就是于飞……”
帅望沉默一会儿:“五岳盟的人在追杀她,慕容,如果你想救她,你就去找她好了,如果你不想,咱们回去吧,让他们自己讨论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好了。别担心,我走之前已经设下这个局,所以,我有人证物证,证明我没离开过。让他们打得更热闹好了。”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我,我去找她。”
帅望道:“那么,就此别过,千万别提我来过南国,好吗?”
慕容剑急道:“可是,我怎么找?!”
帅望无语:“最简单的办法,她受了伤,总要换药的,去找药店,独臂女不难找。”
慕容剑迷茫地:“啊!”
帅望气:“你怎么找到我的?”
慕容剑很理直气壮地:“我一直跟着你们啊!”
帅望无奈:“你先到城外几个大药房问一下,确定一下我们追的方向,这是信号弹,我们随后就到。”
慕容剑点头。
帅望慢慢往楼上爬:“我先歇歇。”
黑狼眼睛跟着韦帅望,看着韦帅望按在楼梯上的那只手,沉重而无力,臭小子,你还得继续打坐,是不是?
慕容剑还想说什么,黑狼回过身,两眼凶光毕露。
慕容剑眨着眼睛,你干嘛?想杀人啊?
黑狼道:“你搞的事,你自己解决!”
慕容剑真是委屈死了,这小子干嘛总针对我啊?他学着黑狼的样子试图也来个两眼冒凶光,结果黑狼一点反应没有,转身就走了。
慕容剑路过镜子,再次练习目露凶光,结果发现自己使劲太大,对眼了。
看起来那也是一项天赋,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韦帅望坐在床上,黑狼进来:“累到了?你就逞能吧。”
帅望笑:“你去查下于飞带走了什么。”
黑狼点头,先过去把韦帅望抱上床,这个白痴估计连抬腿的劲都没有了。
帅望轻声:“我其实想睡觉。”
黑狼道:“坚持一下。”
帅望道:“好,我最乖了。”
黑狼长叹一声,为什么小韦什么话都能搞这么恶心?好家伙,这下没女人他改调戏我了。我是不是应该暴抽他两个大嘴巴?算了,没准他到时大哭还往我身上摸鼻涕。
黑狼查了一下:“于飞只带走了她的剑,别的东西,可能怕慕容听到动静,什么也没带。”
帅望道:“那好啊,咱们还得替她拿行李。”从头上取下个簪子:“把这个送去晋王府,给晋王放床头。”
黑狼犹豫一下:“你行吗?”
帅望点头。
黑狼无奈而去。
韦帅望扑倒在床上,全身颤抖缩成一团。
好冷好痛。
救命。
赵家义拿着只簪子,奇怪,他不记得有这个东西,哪来的?
圆头,只镶一粒红宝,这么精致贵重不象外头的东西,也许,是小周那儿的?自己随手拿来簪头上了。
赵家义微笑,小周很可爱,一脸悲愤,不象花蕊,同为降皇之后,花蕊还肯装个婉转承欢的样子,小周同她的白痴丈夫一样,怯懦而坦白,即不敢反抗也不肯顺从,可是赵家义就喜欢她这样,一脸的疼痛恐惧羞耻愤怒怨恨,象捏在手里不住挣扎的小鸟。
轻轻簪在头上,战利品。
赵家义进宫,见过自己皇兄,花蕊夫人随侍在侧,他看她一眼,意思是:我们手足要说话了,你身为衣服的自觉点。
花蕊微微一福,抬起眼睛来目光却停在赵家义头上,静静看了一会儿,轻声:“臣妾告退。”
赵家义觉得不安,花蕊的眼神让他不安,一个降帝的女人,面对他的,即非恐惧也非屈辱,那种平静让他不安,而且厌恶。
赵家仁也注意到花蕊的微微停顿,如果他看到花蕊的眼神当然就只会觉得奇怪,但是,他在花蕊的背后,他什么也没看到,他除了奇怪,还有强烈的不快。
韦帅望再一次运功疗伤,一边运功一边不断修改自己发明的功法里的误差,这件事还是有点意思的。
一个时辰后,韦帅望停下,他觉得这次做得,好象比上次的对很多,帅望想了想,拿出他记的内力修习方法,改了几个地方。
黑狼出现在门口:“好了?”
帅望点头:“去偷偷把冷飞叫来?”
黑狼道:“大白天,我怎么偷?”
帅望耸耸肩:“谁管你,你是高手。”
黑狼瞪他一眼,到底去偷偷把冷飞叫来。
冷飞摸着自己头上那个包:“用这么急吗?居然用纸团把我的头打出个包?”
帅望问:“我到这儿的事,还有谁知道?”
冷飞气馁地看他一会儿:“我告诉所有人我同魔教教主合作来良好来着。”
帅望问:“一个人也没说?”
冷飞道:“没有。”
帅望放心:“好极了,那么,跟我们回北国述职去吧。”
冷飞怪叫:“什么?!”
帅望道:“我不有人知道,我到过这边。”
冷飞痛叫:“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回去一下,是很久不能出现?”
帅望点点头。
冷飞怒吼:“凭什么?老子是冷家封疆大吏,可不是你手下小答应,何况你现在……”
黑狼挪了一步,封住门口,韦帅望在窗口。
冷飞的眼睛左右看下,向上看下,估计下形势,喃喃:“真有必要这样子吗?”
帅望道:“小黑,真有必要这样吗?也许冷飞能躲过五岳盟与丐帮的搜捕,就算被抓到也会挺得住任何刑讯。”
黑狼道:“没必要,我觉得死人更能保密。”
冷飞顿时举手:“好了好了,我跟你们走。”我喜欢权势地位,更喜欢自己的生命……
城外终于亮起信号弹,帅望道:“小剑真够笨啊,查个人要这么久。”
冷飞问:“多久?”
帅望道:“一个时辰,到城外药房查下有没有人买药。”
冷飞怪叫:“环城一周?还不止,城外有七八个药房,最远的离城几十里。”
帅望白他一眼,慕容一刻钟就能绕城一周。
几个人会合,冷飞知悉中原所有网点,这张网很快就搜查到于飞的落脚点。
帅望道:“冷飞,很能干啊,到魔教来好不好?”
冷飞肚子里把韦帅望圈圈叉叉了三十秒,上八代到下八代的女性都被他问候了一遍,才客气地说:“教主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不过我的家人都在冷家。”
帅望道:“你们掌门大好人,不会株连九族的。”
冷飞望天,再问候韦帅望的娘亲一遍,陪着笑说:“我年纪大了,不愿离开家人朋友,多谢教主的盛情了。”
帅望长叹一声:“是啊,老子年纪这么小,也不想离开家人朋友啊。”
冷飞看看韦帅望,哟,你小子在讽刺吗?咦,那张百般无耻厚如墙皮的脸上,好象真有点怅然。嗯,你走了,没人再象你爹你师父那么惯着你了吧?他们简直就是韦帅望灾后救援小分队啊。
帅望道:“小子,你说说看吧,冷欣出啥事了?”
冷飞沉默一会儿:“他跟你师爷叫板,虽然没正式说,但是他肯定会被撤换的,这大家都知道。”
帅望乐了:“他吃多了?还是吃错药了?”
冷飞道:“你师父要辞职,他急了,一时冲动。他可能以为是你师爷让你师父辞职的,因为你师父推了冷兰。”
帅望问:“然后呢?”
冷飞道:“是你师父要辞职,至少,大家最后都相信是你师父要辞职。”
帅望沉默一会儿:“师爷不会在这个时候逼我师父走的。”沉默了。
慕容剑拍拍帅望的肩:“他不会有事。”
帅望道:“要是于飞我在华山弄死了黄羽,你说我师父会不会有事?”
慕容剑愣了愣:“我,我不是有意的……”
帅望道:“别担心,我师父不会有事的,只是……”沉默,我也不想让他承受丧子之痛,所以,我应该……不不不,我想我师父还是宁可看我死了,也不想看我害死无辜的人。就这样吧,我尽力解决,解决不了,以命抵命。
帅望回头问黑狼:“上次我要死了的时候,我家大女人哭了吗?”
黑狼道:“没有,她只是危胁要铲平冷家山。”
帅望叹气:“那我就放心了,这回让南国的大侠们担心去吧,也许一代天娇弯弓射大雕的英雌就这么诞生了。”
冷飞莫名其妙:“谁?铲平冷家山?”
帅望道:“没你事,我们吹牛呢。”
冷飞心想,你这个牛皮吹得好大,啥人啊,张嘴铲平冷家山,据我所知,有这么大口气的,也就是冷家山上冷掌门他闺女,可她也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口气大而矣。
看看韦帅望,这小子不会同冷兰有一腿吧?那更得小心侍候了。不过听说冷兰同她师弟是一对啊,他们三角了?那就好看了。
帅望道:“你看我干嘛?你那表情,肚子里好象没想好事。”
冷飞忙道:“没没,我什么也没想。”
帅望笑:“看起来是真没想好事。”
帅望回头:“慕容,你先行一步,去看看于飞有没有同什么人接触,如果她言谈中表露她曾经向别人提起过这件事,把那个人的名字记下来。一定要记住,好吗?”
慕容剑点点头,转身飞奔。
黑狼低声:“你累了吗?”
帅望回头笑笑:“一会儿就去客栈好好休息一下。”
黑狼点头。
90,是非
冷飞见韦帅望谈笑风生,声音却越来越弱,心里也猜到小韦恐怕是受伤了,他考虑下形势,再次确认韦帅望说得没错,如果韦帅望跑到华山上搞出什么事来,一把大火烧到他头上的可能性很大,人家可以第一个就想到北国有人来捣乱,然后就去挑北国冷家山的分舵了,他到时逃吧,不好向老大交待,不逃吧,脑袋不保,还不如这个时候,借坡下驴吧。
所以,虽然他估计自己完全可以从黑狼与韦帅望手下逃下来,他选择老实呆着。当然了,如果他选择逃走,鉴于他即不是美女也是韦帅望的朋友,很容易真接被灭口处理的。
午夜时分,韦帅望终于起身:“我们走吧。”
冷飞对这种作息习惯真是痛恨啊,做了多年老大助手了,有资历有辈份的,半夜无缘无故被叫醒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自从冷欣上台后,年轻后生尊重前辈,几乎不敢指使他,现在来了个魔教教主,好象一下子回到了韦府的可怕岁月,老大说声走,你最好穿着衣服睡觉,不然就得屁滚尿流地走。
韦帅望对冷飞的印象良好,虽然韦帅望同韦行不是一样的人,但是韦老大训练出来的人是适合所有人的,高度的服从性与行动力,一声令下,没有质疑没有不满,命令得到干脆利落的执行。
冷飞会问:“天哪,为什么半夜赶路?”或者“这样做符合道义吗?”这种话吗?问这种话的人,得象梅小鹿一样有后台有美貌还有年轻与超级坚强才能活下来。
三人一路沉默。
冷飞观察到韦帅望好象恢复得相当不错,不再苍白得象个鬼,说话也中气十足了,他很诧异有人可以这么快恢复,不过,他是不会问这个问题的。知人阴私者不详,不想有更多需要保密的事了。
他们很快到达慕容剑发出信号的地方,慕容剑不在。
帅望微微叹气,狗屎,你至少可以留个记号啥的。
然后看到路边一个乞丐举着个牌子“旺旺”,帅望无语了,谢谢,你真会保密。
帅望过去:“哪个白痴让你举这个牌子的?”
那乞丐乐得象朵花似的:“有个女人说,肯学狗叫的人才能告诉他方向。”
韦帅望呆了一会儿:“信不信我拍死你啊?!”
那乞丐道:“她说,如果你是那个人,你不会拍死我,如果你真的会拍死我,你就不是那个人,我可以给你随便指个方向。”
帅望再次呆住:“那个,那个谁,你来刑讯一下他。”
冷飞过来,那乞丐立刻伸手一指:“东!”
帅望沉默一会儿,拿出锭银子,陪笑:“这个东西怎么样?”
那乞丐接过银子:“她说,给银子我就收着,但是只有学狗叫才能告诉你正确方向。”
帅望苦恼地蹲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好吧,汪汪。”
那乞丐忍不住喷笑:“啊,你还真跟她说得一样……”
帅望吐着舌头:“象不象?”
冷飞即时后退一步,呃,我不认识这人,我不是跟这人来的……
那乞丐笑抽了,一指身后:“唉呀,象象,北边。”
帅望叹气:“谢了。”死于飞,这招还真管用,没错,除了我还有谁肯学狗叫啊……
黑狼过来:“你认识那女人吗?”
那乞丐摇摇头:“不过,她知道丐帮的切口,应该是个头目。”
黑狼看着韦帅望,帅望搔搔头,要不要灭口?
半晌:“别说出去。她会升你的,如果你泄密,会被赶出丐帮的。”
那乞丐瞪眼:“我们丐帮的人当然不会泄露长老的命令!”
帅望点头,走吧。
黑狼看着韦帅望走出两步,他一脚踢过去,“咔嚓”一声,帅望回头,看见那乞丐瞪大眼睛,满面惊恐,然后头垂下去。
帅望沉默一会儿,看着黑狼。
黑狼没有表情,也不看他,站在那儿,似一只独狼。
帅望什么也没说,转身上马。
冷飞自动跟上,内心诧异,噢哦,这两人干啥呢?都不吭声,全靠眼神天雷地火啊。你俩这是啥意思啊?面和心不和?还是已经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帅望愤怒而悲哀,就这样?象按死只蚂蚁?那张哈哈大笑的脸……
黑狼沉默着,又犯病了,不知道你是魔教教主还是居委会大妈。
三人一路北行,沉默得让冷飞要吐了,此时此刻终于感激韦大人的严格训练让他能捱过一言不发的可怕旅程。
他们在开州城外的客栈相遇。
慕容剑正给于飞换衣服呢。
韦帅望气道:“你真是我见过天底下最爱干净的乞丐了。”
于飞道:“我可以最后利用一次你的宽容吗?”
帅望道:“不能。”
于飞道:“那么,我同你谈个条件。”
帅望沮丧地:“慕容剑,你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她逮住拎回家关笼子里?”
慕容剑苦恼地看着他,我不能,这女孩子对我又温柔又和蔼,好言好语同我商量,我伸不出手去,我就等着您老人家的英名决定呢。
帅望沮丧地:“说吧姐姐,你想要什么换什么?”
于飞道:“慕容剑去救了我,他们会想到这件事跟你们有关系。”
帅望道:“他们会怀疑很多东西。”
于飞道:“你不想你师父有任何危险。”
帅望道:“我们也有人质。”
于飞道:“虽然贺治平同他的长子经常争执,但是,他很爱他的儿子,殷家齐的份量,不一定很够。即使够也不见得能阻止他下暗手。”
帅望道:“直接点。”
于飞道:“我只想告诉我父亲我还活着,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同五岳盟起太大的冲突,我只是不希望他死。”
帅望道:“他会追踪你,对我们只有风险没有好处。”
于飞道:“如果一天,他们怀疑到你头上,而且威胁你的生命时,我愿意承认是我杀了黄羽。”
帅望道:“为了,让父亲别同五岳盟动手?他不一定输。”
于飞道:“那会死很多人,你只要他们不再合作就够了,是不是?”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要喝点酒去。我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为你去冒险。也许我喝多了就会答应你了。”
于飞轻声:“就象,如果韩掌门遇险,你会宁愿自首去换他的安全。你理解我吗?”
帅望道:“你觉得你爹会眼看着你去死?”
于飞道:“我会事先留一封信给你,然后,我躲起来。如何?见我父亲一面,换一封我承认自己杀人的信,给你做最后保险。”
帅望笑,看看慕容剑:“我该信她吗?”
于飞道:“你当然信我,我也信你。”
帅望看看于飞,看看她的断手,沉默。
于飞道:“你因为害我断了手,而不再相信我了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是啊,我不敢相信,你还能平静地,善意地……”
于飞半晌微笑:“我想了很久,你是个好人,我也是好人,贺修齐也是好人,我伤害过你,你设圈套给我,贺修齐砍断我的手,他明知道不是我杀的黄羽,却……这一切,因为战争。我们依旧是好人,只是站在不同立场上,我的仇人,不是你,也不是贺修齐,我希望,争战停止。帅望,我想过,失去土地重要,还是无辜人的生命重要,我不能给出答案,但是,我希望战争停止,我不想再伤害你,也再不想体验被你在背后刺一刀的感觉。你无法想象,我竟然会觉得那么痛。我恨你,但是,我不会希望你去死,也不希望更多人死。”
帅望微笑:“你留下传口信的乞丐被黑狼杀了。”
于飞看着他:“你真的变了?”
帅望道:“如果你父亲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你明白后果。”
于飞沉默一会儿,点头。
帅望道:“小剑,你送她去吧,找个能看到她每一个表情动作的地方躲着。如果有任何奇怪的事,求你来个处女杀吧,如果非逼我出手,会多死很多人的,我准头不行。”
慕容剑讪讪地:“我,你……”呜,能不能不提处女杀啊?
帅望道:“黑狼,咱们来谈谈。”
黑狼同韦帅望进屋,两人相对吃晚饭,沉默良久,黑狼问:“你不是要谈谈?”
帅望道:“我只是找个借口让你进来,好看住你。”
黑狼道:“你看着我,比看着于飞尽心尽力多了。”
帅望接着吃他的东西。
黑狼道:“你打算一直沉默?”
帅望道:“我打算我的功夫再恢复一点就让你滚蛋。”
黑狼道:“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帅望道:“谢谢。”
黑狼道:“我仍然欠你,你可以随时来要求。”
帅望道:“谢谢。”
91,中计
黑狼站起来:“既然你没话说,我去看看那边情况。”
韦帅望无奈地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黑狼回头看韦帅望一会儿:“别逼我动手。”
帅望讽刺:“是啊,别逼我动手。”
黑狼咬牙,再也忍不住,过去一脚把韦帅望踹坐下:“你动手!”
帅望捂着肚子:“哎呀,唔,好痛,不过还没痛到值得我动手的地步。”
黑狼忍不住嘴角抽风,只得转身而去,总不好当面笑出来。
可怜的黑狼,因为被小韦跟着,连快跑都不好意思,被踹得直叫唤都不肯动手,那就动了功夫会更痛苦,黑狼同小韦一样,也就被气到踹一脚的地步,没被气到眼看着韦帅望脸色苍白倒在床上的到步。
所以,两个人来得晚点,于飞已经同她爹依依告别:“爹,我不能多留了。”
老于怒道:“你同我说清楚,倒底是怎么回事!”
于飞后退:“别说我来过,他们会追杀我。”
老于悲愤地:“如果你真的做了错事……”
于飞静静地:“我已经付出代价,不完全是我的错,只是,爹不必为我让南国武林再起干戈,不管将来你听到什么事,冷静处理。女儿不能在爹跟前尽孝了。”转身离去。
于化龙急道:“你一个人,又受了伤……”
于飞回头:“我不是一个人,有人从华山救走我,他会照顾我……”
于化龙问:“谁?”
于飞微笑:“他功夫人品都极好,他愿意娶我。”忽然间泪盈于睫,于飞转头离开。
老于追两步,倒底怕人发现,不敢出声。又听说于飞有人照顾,一个人能在华山上杀进杀出救走负伤的人,那得是什么样的功力啊!这也算悲痛中的唯一安慰了。
老于的弟子杨威对于飞一向有好感,不过于飞一向不太起劲,杨威也始终没明说,老于也觉得杨威忠厚有余,谋略不足,所以并不积极促成此事。现在于飞断臂,两个人孩子算是没缘份了,老于倒为他们觉得遗憾了。
蹲在远远树丛中的三个人,黑狼功力没到,听不见对话,韦帅望可听见了,他张着嘴瞪着眼睛呆若木鸡地看着慕容剑,慕容剑那张脸红得跟紫桑椹似的,无比惊骇委屈地:“我没有……”
帅望闭上嘴,完了,可爱的小剑被人给强娶了……天真宝宝被人给欺负了,不是我专用的了。
黑狼一边干着急:“怎么了?”
帅望看看慕容剑:“小剑被人给霸王硬上弓了……”
黑狼瞪眼:“什么?”
慕容剑急道:“胡说什么!我我我……”
黑狼摇头:“不不,不是我猜的那个意思吧?”
慕容剑气道:“不是!”
帅望道:“基本上,差不多。”
黑狼道:“这种事你也能干?趁人之危?”
慕容剑抓狂:“什么?什么跟什么啊?你们,你们这两个小人!”
黑狼看韦帅望,咦,他把人家残疾人给那啥了,怎么咱们成小人了?
于飞回来了,看着三个目瞪口呆的男人,苦笑:“只是为了让他们放心,免得他们到处找我。”
帅望道:“我们小剑功夫人品世间难找,不过,他娘很不好对付的。”
慕容剑忍无可忍把韦帅望拎起来:“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扔到丐帮里面去?”
帅望道:“我当然不信啊。”
于飞笑笑:“我说我嫁了,好让杨威死心。别再等我,也别找我。”
帅望沉默一会儿:“对不起,我应该直接下点药把你药倒的。”
于飞道:“你放过我很多次了。”笑笑:“总有厌烦的时候。”
帅望道:“保重。”
于飞道:“我写了信给你就走。”
帅望问慕容剑:“让你哥哥带他走好不?还是你非得亲自送到家?”
慕容剑这个气啊:“我我我,我呸,你管不着。
贺治平接到弟弟的信,信写得很含糊,黄羽遇害,贺修齐砍断了于飞的手臂,黄羽可能是被于飞杀死的。 贺治平拿着信,足有半个时辰说不出话来。也没敢同黄崇柳说。 黄羽可能是于飞杀的?不确定就砍断于帮主女儿的手臂?贺修齐不是这样的人啊!砍都砍了,还说可能,我弟弟不是这样的白痴啊!这种信我都没法拿给别人看,这一个“可能”会惹出多少是非啊? 可能? 那么,还有别的可能? 一山的人,高手就有四五个,连黄羽的功夫也不比于飞弱多少,怎么就能让于飞得手呢?然后于飞又被人救走了,难道华山是平地啊? 人家有这样的本事,只去杀个黄羽干什么?直接把华山灭了多简单啊? 这这这…… 这一定有毛病,难道不是于飞杀的人,这不过是栽赃?他们会为谁栽赃?如果是别人害死了我儿媳,我儿子岂能容他们这样…… 贺治平倒吸一口气,小夫妻俩动手,出事了?正赶上于飞上山…… 于飞不是在魔教,怎么会跑到华山上去?谁救了她? 她逃了,逃到华山上,正遇上惨案现场,她又被抓回去了? 有人握着我儿子的把柄?那个人…… 不对,韦帅望没离开啊! 贺治平一声:“来人!” 下人过来:“掌门。” 贺治平道:“把韦帅望这两天签的契约拿来。” 韦帅望闭关不出,但是,世界还在运转中,凡是三方合约,有冷家掌门的签名也有韦帅望的。 一份份翻开丅,同以前的对比,签名对,押也对,手印也对。别的也罢了,手印不会是假的。贺治平更困惑了,不是韦帅望?那是谁? 老于? 丐帮与五岳盟分庭抗礼多日,另搭帐蓬办公,老于的签名也在,而且这两天,他人也在。 再回到韦帅望身上,签名画押,手印也不见得不能伪造,贺治平起身:“来人,问问递送文件的,这两天见到韦帅望人了吗?” 五岳盟的一个小弟子过来:“贺掌门!” 贺治平问:“你去魔教送过文书?” 那青年道:“是,去过几次。” 贺治平问:“见到韦帅望本人了吗?” 那青年道:“没有,据说他在山上闭关,文件都是传到山上,再传下来。” 贺治平站起来:“派人通告魔教一声,贺治平只身拜访教主。” 韦帅望拒绝相见:“教主说,他同贺掌门没有私交也不想建立私交,如果有任何公事,教主不希望让冷家误会魔教与五岳盟有任何私下交易,公事请贺掌门偕冷掌门共同前来。” 贺治平简单地说:“华山上出了点搔乱,我只想知道,韦教主从未离开过。” 回来的人有点为难,轻声说:“教主说,让他滚。” 贺治平道:“向你家教主说,如果他不在二刻钟内出现,我会向他提出挑战,一对一,他可以拒绝,我会对外宣扬,韦帅望不敢应战。或者,他可以让他的朋友替他出战。” 韦帅望就在他身后,微笑:“其实我可以直接把你灭掉,你不该跑到魔教来大放厥词,不过,你看起来不象一个会为了任何事单刀赴会的人,这倒让我好奇,什么事?” 贺治平转过身,看到韦帅望,头发毛毛的,家居衣服,一双便鞋,贺治平走到韦帅望面前,有意靠得近一点,闻到一股室内的薰香味,而不是风尘味。他终于气馁:“我儿媳遇害,我只是想知道同教主你有没有关系。” 帅望扬眉:“我?为什么?你儿媳也是大人物?” 贺治平:“也是?” 帅望笑:“我儿媳将来肯定是大人物。” 贺治平眨眨眼睛,倒底也没明白韦帅望是什么意思,只得点点头:“告辞。” 帅望问:“你不是挑战我吗?我接受。什么时候?” 贺治平回过身来,看着韦帅望,帅望点头:“我接受!” 贺治平沉默一会儿,韦帅望毕竟是那个击毙黄哲的人,不管他是怎么击毙的,都证明他弄死贺治平胜任有余。 贺治平本来认为一个在初上任就闭关的魔教教主,足证他的功力已经不足以维持日常事务了,那么,他不可能敢应战,现在小韦应战了,他觉得自己赢不了。 贺治平问:“功力恢复得如何?” 韦帅望道:“差得远了,不过,打一仗没问题,毕竟不是每天都有南国的掌门人来挑战。” 贺治平道:“你在二刻钟内出现了,所以,我不会挑战你,如果你想,可以在你伤好后挑战我,贺某随时恭候。” 帅望笑了:“到时,人家会说,贺掌门体谅韦帅望受伤延后比武,结果韦帅望倒杀了他。呵,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怀疑我,或者,谁杀了你儿媳,我就当没听过的话。” 贺治平看了韦帅望一会儿,转身而去。
帅望回头看黑狼:“我装得如何?”
黑狼点头:“不错。”
帅望笑:“多出色啊!”
黑狼哼一声:“太冒险了。”
帅望道:“那个人很爱自己的性命,再说,可以合理合法被迫地杀掉南国武林盟主,多难得的机会,我会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