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被疼痛点亮了生命之炎。
贺治平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内心深处感觉得不安,事情不妙。
贺治平道:“于帮主,这些不必说了,你有什么疑问,趁着修齐有精神,快点问。”
贺修齐慢慢转过眼睛,看着贺治平,没有表情,却让贺治平惊怕。那双眼睛,干净得象个婴儿。谎言出自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仿佛是一种亵渎。
贺修齐重下眼睛,他不能说,他不能看着他父亲那双惊痛的目光说:我父亲是个骗子。
于化龙看到贺修齐脸上的痛苦表情,这倒正常,可是他看他父亲一眼,垂下眼睛是什么意思?
于化龙问:“修齐,于飞同你很熟吗?她当着你面换衣服?”
贺修齐微微瞪大眼睛,脸上那个震惊与刺痛的表情让于化龙也觉得不安。
贺治平道:“你不在的时候,修齐帮于飞一起找过去你。不过,修齐只是举止不拘小节,放浪形骸,却不是随便的人,帮主放心。”
黄崇柳这才讶异:“她都当着他面换衣服了,还不是随便的人?”
贺治平道:“当时强敌就在门外,救走于飞的功夫高得可怕!贺立在场,却没看清那人的面目!这种情况下,不过是换件衣服,有什么可责备的吗?”
黄崇柳怒吼:“贺修齐!你有没有同那个女人不清不白!害死我女儿?!”又气又急,口不择言:“是不是你们真的干了苟且之事,让黄羽撞破,到底是你还是于飞杀了我女儿?!”
贺修齐转过头,静静看着黄崇柳,黄崇柳盛怒之下,也觉得贺修齐是不会做那种事的,只是他愤怒至极,宁可女儿是被人杀掉的,也不想知道自己女儿冤死于意外之下,他竟连为女儿负仇的对象都没有!
于化龙道:“我相信我女儿,也相信小贺,修齐,我只想听你说一句,是于飞杀的黄羽,只要你说了,我就不必再心存疑虑,觉得我冤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你说吧,我相信你。”
贺修齐慢慢露出一个微笑,温和地:“我不能说。”一双眼睛更加明亮,上面蒙着的一层薄薄的泪光,让他的眼睛在晶亮地反着窗外的阳光,他的笑容,忽然平和而安详。
于化龙问:“这是什么意思?”
贺修齐缓缓道:“我从未背叛过妻子,我从未想过伤害她,于帮主,天底下的人都怀疑你女儿,你也应该相信她,对不对?”
于化龙问:“修齐,不是于飞?那么……”
贺修齐微笑:“我对不起所有人。”他的左手猛地一收,好象自己给了自己一拳,然后身体微微一震,那个微笑还留在脸上,嘴角一丝血迹缓缓流下,滴在床上。他缓缓软倒,松开身体,露出插进胸口的匕首,血渍正在慢慢浸透衣裳,象有了生命一样慢慢漫延。
贺治平只觉心脏一抽,仿佛自己挨了一刀般,顿时整个僵住。
于化龙与黄崇柳都呆在当地,贺治明痛叫:“修齐!”推开两人,上前抱住贺修齐:“修齐!你这个傻孩子啊!修齐!”
贺治平站在地中央,于化龙与黄崇柳面面相觑,转头齐声问贺治平:“这是怎么回事?”
贺治平良久,勉强道:“恕华山派不能招待两位,两位请吧!”
于化龙与黄崇柳从未在贺治平脸上看到过这样冰冷的表情,一时呆了,互相看看,人家刚死了儿子,好象不是质问真相的好时机。于化龙道:“掌门请节哀,我们先下山去了。”
黄崇柳又气又痛,他女儿之死未明,他女婿又自杀:“姓贺的,你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贺治平抬起眼睛,怒视黄崇柳:“怎么回事?他用的命保证他同于飞没有事!这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再杀死他一次?!”
黄崇柳退后一步:“可是……”他不肯说是于飞杀了黄羽啊!为什么?!
贺治平道:“我听到的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们,你们不信,恕我无法继续深入调查,两位想查案子,叫捕头上来吧!请你们离开华山!”
于化龙欠欠身,转身离开。
他已经明白,贺修齐让他相信于飞,他相信他女儿什么也没干!他要的答案已经有了。
黄崇柳道:“好,看在你……我改日再来拜访!”
贺治平厉声道:“你不要再来!你逼死我儿子,你再来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112,杀意
忽然之间,贺家大放悲声
恸哭之声在华山派玉泉院的各处响起。
自幼在华山上长大的小修齐,虽然淘气活泼,热诚的性子却让周围的人都熟悉他,喜欢他。长大成人的贺修齐更是一代骄子,年长者眼中才华出众的晚辈,平辈人中热心赤诚的头领,晚辈眼里最酷的榜样。
一个好人,一代高手,一派掌门。晴天霹雳般,平地起风波,转眼离去。
亲近的人念及种种好处,自然哀痛,就算是不熟的人也觉得这样一个好人一个英才,莫名早逝,让人伤心。
贺治明和他的几个孩子已经痛哭失声,贺治平还站在那儿,无法从这震惊中醒过来。
一个黑影,从玉泉院后院道舍的檐角上缓缓站起来,良久,轻飘飘落地,慢慢走进掌门人的住处。
正在饮泣的,看到他都微微一愣,然后默默让开。
贺治平抬眼看到二儿子贺叔齐,刹那间的感觉是悲愤莫名:“你一直在这儿看着你大哥被人逼死?!”
贺叔齐没看他,慢慢走到贺修齐床前,多日不见,床上那个人,黑瘦憔悴,一点也不象他记忆中的大哥,只有脸上那个淡淡的微笑,依旧如从前一样温暖明朗,贺治明回头到叔齐,再一次落泪:“叔齐,你回来了?”你到底还是来了。
贺叔齐呆呆站在那儿,看着大哥的尸体,只有胸口起伏与喷火的双眼。
为表清白吗?那样人不配你用生命来向他们表示清白。你要向一群无耻小人表明你的清白吗?用你的生命?
贺治平怒吼:“既然你大哥有难你都不回来,现在他死了,你回来干什么?!”
贺叔齐仿佛听不见看不到,只是他的呼吸更加急促剧烈。
贺治明近距离听着一向冷静的侄子,象刚跑过一千米那样喘息,已觉得不妥,擦擦眼泪,向贺治平道:“大哥,他回来就好,这些话就别再说了。”老二同他大哥不一样,老二不原谅别人的恶语相加,他不会象他大哥那样回骂,他会记着。
贺治平冷冷地:“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你希望的结果?”
贺叔齐站在那儿,慢慢垂下眼睛,啊,他本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吧?他们用那种谎言向他大哥身上泼脏水,大哥不会接受的。他应该一早出来阻止,他应该说出他的想法,这种事,最好的办法是说出真相,最好的办法是把大哥藏起来,不管别人相不相信,只要没人伤得到大哥就好。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他没说,他怕别人觉得,他想让大哥离开华山派失去掌门之位,他竟然没有说没有阻止。
贺叔齐俯身,握住那把匕首,慢慢□,一股半凝的血,随着刀刃慢慢的流出来,贺治明惊道:“叔齐,别干傻事。”
贺叔齐慢慢给兄长整整衣服,然后看到胸前破皮溃烂的皮肤,内心惊痛,拦开衣襟,贺修齐胸前大片水泡,磨破的地方露出粉约色的肉。贺治明惊叫一声:“这是什么?”
贺治平抢过去,看一眼:“烫伤?”看住贺治明。
贺治明摇头,不,我不知道,他没说过,没人知道。
看伤口,一二天的事,谁会伤害他?除了他自己。
心疼难忍,希望**疼痛能压倒它吗?
这些天,你经历了什么样的痛啊?
贺叔齐终于润红了双眼,慢慢微笑,大哥,你要是觉得结束比较轻松,那么,我不怪你,你走好。
贺叔齐默默给大哥整好衣服,转身就走。贺治明等他快到门口,才反应过来:“叔齐!你到哪儿去?你给我站住!”
贺叔齐静静地:“叫罗殷齐来接这个掌门吧。”
贺治明一愣之间,贺叔齐已经离开。
贺治明转过头去看贺治平,贺治平慢慢坐下,那孩子什么都知道!他说过没说过的事,他都知道,他就是这么厌恶自己二儿子的,一样的人,所以,什么也瞒不过他。明知道二儿子胜任掌门,他却不愿意叫他回来。谁愿意嘴里仁义道德时,自己儿子一双洞明的眼睛看着自己。做掌门难免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可没人愿意自己的孩子看着自己说谎。贺治平内心知道应该叫住叔齐,却有心无力了。
贺治明看到自己兄长黯然的脸,知道他这是后悔了,气急败坏地:“贺立,贺振,快去追叔齐!无论如何让他给我回来!”要不是兄长素日的威严,他就要开骂了。你这是什么爹啊?你心里痛苦,你儿子不痛苦吗?你这邪火怎么撒到他头上了?你难道还真觉得他置他大哥危难不顾吗?他不是一直在这儿?他在这儿难道是在看戏吗?他不是想帮忙吗?事发突然,你我在屋里都没反应,你倒责备他?
可是贺治平的表情,象是崩溃了一样的迷茫,平生未见兄长这样失控,贺治明一声也不敢出。
所有人都冷静一下吧,谁也不要再出奇招了!
贺治明内心虽然悲痛,见他兄长失控至此,也只得出头安排葬礼。
贺治平一个人呆坐在屋子里,良久埋下头:“儿子啊,我宁可你直接告诉大家我在说谎。”即使你坦白承认了,我也不会让他们碰你的,你知道吗?你不明白什么对我更重要吗?握住修齐的手,顶在自己额头上,孩子,你这么善良,怎么倒做出最残忍的事?还有比这更能伤到你父亲的吗?
贺治明安排人手,重治丧服,虽然家中已经换了丧仪的大拍,但为嫡长子之妻与嫡长子服丧的丧是不一样,当时的丧服分五等,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斩衰是五服里最重的丧服,用最粗的生麻布制做,而齐衰则用较细的生麻布制作,大功则是较粗的熟麻布。为嫡长子之妻服丧的丧服是大功,而长子,则是斩衰,一家大小百十口人,所用丧服丧器全部重换,光是按排人手,已忙得不可开交。
没多久,两个先后回来了,贺治明抬头不见侄子,立刻怒问:“叔齐呢?”
两兄弟忙道:“我们追出去就不见人影了,分头追到山下,始终没找到他。”
贺治明气得跺脚:“没用的东西!”又着急:“兄长出丧,兄弟不到,这成何体统!”想了半天:“你们且别说老二回来过,只说没找到他吧。”
贺立忍不住道:“二哥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贺治明气得:“放屁!胡说!叔齐岂是那种糊涂人!快给我滚!”
两兄弟讪讪而去,贺治明道:“回来!”一堆事等着人做呢,叔齐在时,大事小情,一声吩咐就安排好,现在只剩自己这两个无用的儿子了。
两兄弟也很气馁,大爷喜欢大堂兄,亲爹喜欢二堂兄,有那样两个兄长比着,茁壮成长真困难。不过好在两位兄弟自幼习惯此等待遇,心理素质极强,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华山论剑?与我们何干?反正你们也没指望过我们,光宗耀祖?我还等我儿子光耀我呢,以天下为已任?哈哈,这玩笑开大了……故得以健康快乐轻松地活着,而且将一直这样活下去。当下两位健康兄弟搔着头,拿着单子找帐房找裁缝,琢磨着怎么扣下点零花钱去了。
贺叔齐当然也希望亲爹会追出来,父子抱头痛哭,不过,他预计两位堂兄弟被派出来找他的可能性大,当下施展轻功,直接下山而去。两位堂兄弟的功夫是肯定追不上他的。
贺叔齐买来些颜料,将脸色变得黑黄,又剪下头发,粘在嘴边,眼角额头抹上少许扮了鱼胶的药水,做个笑脸,药水干后,就是一脸的笑纹,英俊青年,刹那变成四五十岁的老者。
再找了客栈,要来纸笔,写了两封信。
做为华山派的掌门的儿子,经常接触到各帮派信件,他照记忆中的于化龙与黄崇柳的笔迹,各写一封,虽只有五分象,估计两人一时间也不会把对方的笔迹记得那么清楚,有五分象已经足够对方不生疑。做完这些,贺叔齐微微含笑,坐等天黑。
113,猎杀
这世界上有许多人好象并不坏。
象黄掌门,与于帮主,亲人出事,要求严惩凶手,多正常啊,可是他们不能证明一个人是凶手,却要那人自己证明自己不是凶手,虽然我不能证明你是凶手,但是你不能证明你自己不是凶手我就杀了你。
贺叔齐轻轻摸着自己的手杖,那么,我认为你杀错了,你拿不出你没杀错的证据,我就杀了你。相同的逻辑。
你有人证吗?有物证吗?有口供吗?没有?去死吧。
他刚刚买了唐家的钣机弩,如果他功夫象大哥一样,就可以直接上去同黄掌门拼一下了。不过,那样胜算也没有这样大。当然,大哥手里也不能一下子拿出二万两银子。
这支弩,是以全身力量开弓的,是最强的弓。还有一些可以用机械绞轮拉开弓的弩,但多数十分巨大沉重,是军队用的,不适合个人使用。
而且机械弩与这支踏张弩的射程并无不同,买弓的时候,唐家的人请他试一下能开多少力的弓,贺叔齐轻易拉断最大握力弓弦,唐家人大惊,立刻推荐了这款钣机弩,先以脚踏手拉开满弓,然后,将瞄准的望山与手指一勾就可发射的钣机安上,射程可达二公里,不能更远是因为没有更结实的弹性材料。唐家人自得地:“再没有比这张弓能射更远的弓,也没有能射这么远的弓能这么轻了,这样大力都需要带绞轮的机械设备才能打开。这样远的射程,一定得有瞄准仪器,不然箭射出去走的是抛物线,你目测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看,这上面的刻度是一千米到二千米的刻度,瞄准多远,放到哪个刻度上就行。我家这张弓全世界射程最远,重量最轻。唯一的毛病是,一般人拉不开,就是专门给象您这样的大侠制造的,所以,最合适的弓弩,就是这把。”
贺叔齐拿起来试了一下,八百米外拳头大的石头,瞄准,扣动钣机,正中中心,铁箭直接贯穿而过。
叔齐问价,那伙计上下打量他一会儿,自动降价:“原价五万,因为您用这个太合适了,给您三万。”
叔齐拿出二万的银票:“就这些。”
那伙计咧嘴,半晌,再看看贺叔齐的打扮,咬牙:“成交。”
叔齐扮成猎户,带着弓箭很正常。唐家的设计自动带伪装,精钢部件不但没抛光,反用皮革盖住,钣机望山则装在竹杖中。
华山脚下通共两个客栈,于化龙与黄崇柳都没打算走,当然各住一家,贺叔齐先到了于化龙住永福客栈订了间房,给店小二打赏:“帮我送封信到城那头客栈,给一位叫黄崇柳的大侠,送封信。”
小二是用腿的,贺叔齐是骑马的,先一步到黄崇柳住的平安客栈,也订间房,然后着平安客栈小二给于化龙送封信。
然后离开。
黄崇柳锥心泣血般悲痛,再加上无处发泄的愤怒,内心深处也后悔不该说重话,逼死贺修齐。可是翻来覆去地想一想,如果贺修齐与于飞真的有问题,贺修齐多半也是一样不肯说出于飞杀了黄羽这几个字,也是一样会自杀成全一家与于飞的名声。
黄翎敲门:“爹,于帮主有信来。”
黄崇柳接过信:“谁送来的?”
黄翎道:“永福客栈的伙计。”
黄崇柳打开信:“黄掌门痛丧爱女,余深为同情。然,贺家指证于飞勒杀黄羽之事,本就空口无凭,贺修齐在于某请求他清晰明确指证黄羽时,一死了之。足证贺治平的传闻证言不实,其子不肯证实其故事的真实性。故请黄掌门三思,若有其它更确实证据,证明于飞是凶手,于某绝不徇私。在此之前,任何针对于飞的伤害,将是对丐帮的最大冒犯!城外九里亭,候黄掌门音信。”
黄崇柳勃然大怒:“来人!备马!”
与此同时,于化龙也接到黄崇柳的信:“你不要以为贺修齐自杀,就死无对证,不管是于飞一个人干的,还是她同贺修齐勾搭成奸谋害正妻,都死有余辜。城外九里亭,恭候大驾!”
贺叔齐已经来到九里亭,背山面水的风景总是特别美。
贺叔齐选择这里,是因为山坡陡峭,山上草木茂盛,视野好,又易躲藏。他在一颗大树上,驾好钣机望山,开满弓,安在钣机上,放上箭,调准瞄准器角度。
从一个小圆圈里看着山下的九里亭。
开打吧,如果你互殴而死,我就不用动手了,如果你们不动手,我就帮助你们一下。
害死我大哥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黄崇柳象被点着的炸药一样,直奔到九里亭,于化龙还没到,他一个人,转了几圈,直奔永福客栈。贺叔齐无奈,解下弓弩,跟随而去。
于化龙接到信,微微沉吟,贺修齐让他相信于飞,话虽含糊,于化龙相信他的意思是于飞没有杀人。
但是黄崇柳的反应也可以理解,这个时候,他女儿死了,他女婿也死了,死前还声称自己从未想过伤害黄羽——等下,于化龙愣一下,他说他从未想过伤害黄羽,他没说他没伤害过黄羽?
为什么贺治平不想他们去见贺修齐?因为贺修齐不认同他那个解释,那上他逼上梁山着贺修齐说的。为什么他们要说谎?因为杀人的贺修齐!
于化龙站起来,叫过丁青山:“我出去一下,我要同黄崇柳谈谈。”
丁青山过来:“我跟你去吧。”
于化龙想想:“不必了,虽然他人冲动点,不是坏人,不会有事的。”
丁青山点点头:“如果一个时辰你不回来,我会去找你。”
于化龙道:“城外九里亭。”
贺叔齐跟着黄崇柳转一圈,黄崇柳进了永福客栈,贺叔齐气恨不止,如果他们在客栈里面动手,他就没法扣动钣机了,不过,他可以等他们出来,他们总不会相拥而泣,最后抵足而眠吧?
结果黄崇柳立刻就跳出来。
贺叔齐发现转一圈重新回到老地方,只得苦笑着再一次架上他的弓,好吧,好事多磨,总之又回到计划中的地点与情况了。
黄崇柳跳这一圈更加愤怒:“姓于的!”
于化龙道:“崇柳,你先冷静一下,我有话说。”
黄崇柳咆哮:“你还想说什么?”
于化龙问:“你觉得贺修齐素日人品如何?”
黄崇柳怒问:“怎么?”
于化龙道:“我一直觉得,贺修齐是个好孩子,所以,我才去想让他证实他父亲说的话。”
黄崇柳怒道:“那又怎么样?他不肯说于飞杀了我女儿,就证明你女儿是清白的?”
于化龙道:“你觉得他为什么不肯说?”
黄崇敬柳道:“他跟于飞不清不白,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你失踪好几年!你女儿可能是他的情妇,他反应难逃罪责,或者……他内心愧疚,早就打算一死,却想给他情妇留条活命!”
于化龙道:“崇柳,你想想,如果真的不是他动的手,他自杀,除了表示自己清白之外,就是殉情了,你真的认为这样一个人……”于化龙呆住,会杀了自己妻子?不,不对。
黄崇柳问:“当时只有你女儿同贺修刘在场,不是你女儿杀的,就是贺修齐杀的,你来告诉我,贺修齐是个好人,所以,是他杀了自己妻子?!”
于化龙道:“他说,他从未想过伤害黄羽!”
黄崇柳怒吼:“对!没错,我相信他,我了解他!所以我才认为是你女儿!”
于化龙道:“听着,他说的是,他从未想过伤害黄羽,不是他没有伤害黄羽,也不是他没杀黄羽,他以死表明自己清白,他为什么不直接说,不是我杀的!”
黄崇柳呆住:“什么?”
于化龙道:“也许贺治平讲的故事,一部分是真,那就是误伤,贺修齐误杀了黄羽,他父亲不想他承认,所以他说,他从没想过伤害黄羽,让我相信于飞。”
黄崇柳呆了一会儿:“你是说,黄羽是贺修齐杀的?贺修齐死了,自杀了,这件事了了?”
于化龙道:“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
黄崇柳怒道:“贺修齐死了!你尽可以把脏水泼到死人头上!”
于化龙终于也怒了:“他是怎么死的?是谁把脏水泼到他头上,他才死的?现在他死了,你准备继续把怒火发泄到别人头上吗?”
黄柳崇“唰”地拨剑:“你说我逼死了贺修齐!”
于化龙道:“我只是说,没查清之前,你别动我女儿!”
黄柳崇怒道:“贺修齐死了,黄羽死了,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这是一件永远不可能查清的案子!你直接说证人都死了,你女儿无罪好了!”
于化龙道:“你在贺修齐不肯确认他父亲的谎言后,相信那个故事?!”
黄崇柳冷笑:“各执一词从来只有一个办法解决,于化龙,你的兵器!”
于化龙退后一步:“我会找到我女儿,当面问过她,再做决定。”
黄崇柳冷笑:“你不过安慰你自己!你女儿被人抓走,这回可不是沦为人质!魔教明说她跑了,如果贺治平讲的是真的,你这会就不该同我争论她有没有罪,你应该担心她,如果不立刻死掉,会遇到什么!”
于化龙再次愣住,于飞见到他,说的是有人救了她,而不是抓了她!有人救了她,所以,那个人也根本不是要抓到,即使是,她也不会怕成那个样子,于飞是一个胆小的人吗?落到韦帅望手里,她可有一丝惧意?
于化龙清晰地:“黄羽不是我女儿杀的,贺治平在说谎!”
黄崇柳咆哮一声,一剑刺去。
于化龙仓促闪身:“黄崇柳!”
黄崇柳一剑快似一剑:“没有人看到,没有证据,所以,我也没杀你!你的死期到了!”
于化龙只得挥动打狗棒连挑带拨:“黄崇柳,你冷静点!”
刹那几十招过去,于化龙且打且退,一味防守,黄崇柳毕竟功夫不弱,手中又是利器,一个不留,身上划了老长一道伤口,虽然只是皮肉伤,也激得于化龙血所上涌。
“姓黄的!你没脑子一样乱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不是你刘紫云也不被俘!”人一受伤,棒法顿见凌利。
黄崇柳心中本自懊悔,不该连累同道,于化龙这一句,只激得他更加愤怒,手中剑再不容情,如对死敌般往要害处攻击。
于化龙趁他激怒之下全无防守,一个缠字诀,右手打狗棒缠住他剑身,向外引开,左手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印向他胸口。
黄崇柳回剑不及,知道挨上这一掌必受重伤,只得弃剑回手相抵,两下里内力相撞,顿时谁也不敢轻忽,掌力波及之处,树枝草叶四飞,连远在半山腰的贺叔齐也觉两耳一震。
一拼上内力谁敢放水,都是千斤之力,谁退后,谁就会被对方掌力压得重伤,两人顿时僵持住。
贺叔齐微微一笑,瞄准于化龙,静静等待。
于化龙深吸一口气:“黄崇柳,我们不必斗得两败俱伤吧?”
黄崇柳嚎叫一声,于化龙顿时胸口一窒,不得不再次运气抵抗,即使他想退,也势不可退。
如果不想两败俱伤,只得逼退这个乱撞的疯牛,于化龙右手打狗棒一招棒打狗腿向黄崇柳膝盖的扫去,同时手中也减了力道,只望黄崇柳后退,可解了此刻的僵局。
黄崇柳见自己躲闪不开,明知会受伤,却不退反进,大叫一声,两掌合力,压向于化龙,于化龙想要自救已来不及,只求也伤到对手,以免落入人手。一声闷响,于化龙胸前中掌,整个人飞了出去,黄崇柳也跪倒在地,右膝折断左膝碎裂,半条小腿被血染红。
于化龙落地,勉强站起,再吐一口血,心中怒极,想要结果姓黄的性命,上前一步,却见黄崇柳剧痛中,咬牙坐着,凛然无惧,内心叹息,一条好汉,一个好人,虽然不可理喻。只是误会,我忍了吧。
转身一声呼啸,唤自己的马过来,也不多言,意欲离开。
黄崇柳怒吼:“你不要走,你快来杀了我,你不杀我,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于化龙道:“你记着我今天饶你一命,他日你若见到于飞,先问后杀。”
黄崇柳气急,破口大骂,于化龙忽然间在黄崇柳的怒骂声中听到异样的风声,一转身,只觉两耳“嗡”地一声,身子一震,一双手不由自主松开马的缰绳,整个人不住后退,踉跄了十来步,只觉得天晕地眩,坐倒在地,低下头来,胸前一支利箭几乎整支没入胸膛。
黄崇柳惊叫:“什么人?!”
于化龙叫一声“快逃!”一股血浆从口鼻处雾状喷出。犹有知觉,心脏狂跳,每一呼吸都剧痛不已。
侧头见黄崇柳拖着腿向他爬过来,于化龙面目扭曲,勉强轻声“快逃!”又一口血喷出来,忍不住呛咳,整个胸膛如同火烧。
黄崇柳终于叫一声:“老于!”
又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黄崇柳扭头看向响声处,利箭已至,他只觉眼前一黑,一只铁箭已穿过他的眼睛穿透他的头骨,将他钉在地上。
于化龙只有力气微弱地喘息,良久,看到一个负弓的老者站在面前:“如果你知道谁杀了黄羽,我就放过你女儿。”
于化龙轻声:“你是谁?”
老人微笑:“贺叔齐!”
于化龙挣扎:“信!你……”
贺叔齐问:“谁杀的黄羽?”
于化龙挣扎着:“北……”呛咳,一大口血喷出来,忽然间窒息,整个人绷紧,双手抓搔咽喉,然后全身抽搐,片刻身体松开。
贺叔齐站在那儿,静静看着。
伤痛顿减吗?没有,但是胸口的窒息感减轻了,变成一种微微愉悦的反胃的兴奋感觉。还是痛,但是这种痛,比窒息的痛,好受一点。
北?北国人?不要紧,你手里要有真理,你就不用在这儿挣扎了,我会查到的。
114,不放手
身后马蹄声传来,贺叔齐静静回身。
远处一匹白马一袭紫裳。
贺叔齐微微退后几步隐身树丛中。
黄翎听到父亲要要备马,一脸怒气地冲出去,虽然觉得不妥,倒也没觉得会有什么危险,老于帮主的好名声,即沉稳又正直,然后捡起老黄扔在地上的信,迟疑一会儿,内心冲突,看还是不看?
信放到桌上又拿起,拿起又放下,终于担心父亲安危,展开信纸。
看到“空口无凭”四个字内心悲愤,也觉得奇怪,于帮主这话说得不妥当。姐姐意外死亡,至今查不到凶手,姐夫又自杀殉情,这个时候说出“空口无凭”四个字,未免凉薄,可是转念一想,于老帮主,一听说此事,立刻表示绝不袒护女儿,只是要求核实,也并无过错。至于核实的过程中出现那样的意外,确实让人生疑,如果于帮主不说,黄家也不应该草草下结论。
想想刚才父亲冲出去的愤怒样子,黄翎不放心,前思后想,过去同二师兄赵楷商量:“我爹接了一封信,怒冲冲找于帮主去了,我不放心他,万一他同于帮主打起来就糟了。”
赵楷问:“他们在什么地方?我带兄弟们过去看看。”
黄翎想想:“还是我先去看看吧,于帮主人很平和,可是咱们要是去的人多了,就象打仗了。你们且等会儿再走,如果真有事,我会发信号给你们。”
赵楷微笑:“小师妹小小年纪,想的倒周到。我同你先过去吧,让他们稍后跟着。”
黄翎道:“我爹是个暴脾气,要有什么事,你劝着他,尽量别动手。
赵楷忍不住笑:“是,听小师妹的,不听师父的。”
黄翎一笑,并不搭腔。
黄羽是个美女,小黄翎也不差,皮肤微微蜜糖白,温柔的大眼睛,有点孩子气的小鼻头,温柔沉静,她并不介意同人说笑,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黄翎一直打马,赵楷微微落后,待黄翎发现地上躺着两个人,疯狂打马时,赵楷还不急不怕地以为小师妹淘气闹着玩呢。
黄翎几乎是摔下马来的,踉跄着冲到黄崇柳尸体前,整个人就呆住。
赵楷赶到,叫一声:“小师妹!”
黄翎怔怔转身,一张脸还保持着美丽的震惊表情,看到赵楷,泪水缓缓流下。
赵楷几步赶过去,人也呆了,看看黄翎:“这……于帮主?”然后看到另外一具尸体,倒吸一口气:“于帮主也遇难了!”心头顿时惊恐,这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手段?
黄翎哽咽:“去叫兄弟们。”
赵楷急忙上马,回去叫人,黄翎擦擦眼泪,蹲下身,去看那铁箭,没有任何记号,可是做工之精,已知不是普通暗器,想把箭拨出来,眼角扫到老黄脸上那个惊愕表情,便已泪如雨下。
黄翎硬撑着要查看周围脚印马蹄印,忽然领悟,两箭是从一个方向射来的,她抬头向山上望去,泪眼中什么东西蓝光一闪,侧头细看,树丛中,一支幽蓝的箭尖在月光下一闪。
黄翎僵住,惊恐之后,是刻骨的仇恨:“你杀了我爹!”
那人忽然一笑:“你想报仇吗?”
黄翎握住拳头,绝望地想,恐怕来不及了。
那人问:“我们做个交易吧。走过来。”
黄翎没别的选择,只得慢慢走过去:“什么交易?”那人一只手执弩,一只手封了她的穴道,然后弓弩扔下,将黄翎抱起来。
月光下,黄翎被陌生男子紧紧抱着,又怕又悔,禁不住挣扎:“放下我!”那老人低头,脚下并不减力,一双眼睛静静看着黄翎,黄翎只觉得这双眼睛好熟悉,这双眼睛里的沉静好熟悉,渐渐她的心脏抽成一团,痛叫出来:“叔齐!”泪水涌出,冰凉地滚进头发里,只觉得整个人不断向无限黑暗中坠下去。
贺叔齐听到黄翎叫他的名字,再次低头,微笑:“小翎。”
黄翎惊怕惨痛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顿时失声而泣。
用你温柔的声音,再次呼唤我名字,让我孤独的时候,还能够想起你……
贺叔齐问:“你家剩下的师兄弟里有没有机灵点的,如果都是白痴,咱们交易得快点谈,不然他们该同丁青山拼个你死我活了。”
黄翎顿时清醒:“你要谈什么交易?你杀了我父亲!”
贺叔齐淡淡地:“我已经杀了!沉没成本,不必再想,你专心于眼前吧。”
黄翎厉声:“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贺叔齐道:“交易谈成,你就一定会杀了我。谈不成,我就把你抱回去,看你的师兄弟怎么同丐帮拼尽最后一滴血,然后,再把你先奸后杀,放到尸体堆里,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你是怎么死的,你们黄家就这么消失了,象个泡沫,一点痕迹都没有。”
黄翎问:“你想要什么?”
贺叔齐淡淡地:“要你晚十年二十年再报这仇。”
黄翎沉默一会儿:“成交。”
贺治明正对两个儿子咆哮时,听到脚步声,一抬头,顿时怒容消散,仰天长叹:“谢天谢地!叔齐,你回来了。”
贺叔齐走过去:“我太任性,让二叔担心。”
贺治明只想落泪,口不能言,拍拍贺叔齐的肩,你知道二叔担心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两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兄弟,也立刻满心欢喜:“二哥,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爹就把你出走的事算我们头上了,差些没让我们给你抵命了。”
贺治明气骂:“滚!”
两位心理素质好的兄弟,立刻把手里的单子银票全塞到贺叔齐手里:“全交给你了,快把我爹给唬弄好。”
贺治明气晕了头:“混蛋!”他大哥刚死,你们当他是铁人吗?这个时候也把事情推给他做?
叔齐问:“还要做什么?”
贺治明叹气:“你歇着,叔齐,你要是伤心,就找地方好好哭一场,我看着他们不去扰你。”
叔齐笑笑:“我没事,做点事,分分心也好。”
贺治明摇摇头,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们兄弟情深吗?你别装得没事儿似的:“叔齐,听话,去睡一会儿也好。”
贺叔齐问:“我爹呢?还守着大哥呢吗?”
贺治明点点头。
贺叔齐道:“我去劝他歇会儿,二叔先看着,我能做什么,过会儿,我再过来帮二叔做事。”
贺治明“唉”一声,你这孩子,可别这么懂事了,看得人心痛。想要拦,喉咙哽住,贺叔齐轻声:“你也别太难过,大哥自己愿意走的。”
贺治明不听这话还好,听了这话,顿时背过身去,眼泪流了一脸。
门开着,贺修齐的尸身已经停床。一般正常死亡会停床正堂,自杀是凶死,当停床院中,当日火葬的。贺治平却不肯,只把儿子停床在他卧房,自己坐在边上,默默无语。
贺叔齐过去,跪在父亲身边。
良久,贺叔齐问:“是北国人陷害我大哥?”
贺治平慢慢抬起头:“我会查下去的。”
贺叔齐道:“先查谁?”
贺治平道:“你不要管。”
贺叔齐道:“爹知道我,我不会放手。”
贺治平良久伸手握住叔齐的手,无声亦无泪。
115,复仇
贺治平的声音还平静,只是中气微微虚弱,就象大病一场之后一样:“叔齐,你是个大人了,你一定要做什么,我也拦不住你。”良久:“我不会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你身上,你想知道是谁害死你大哥,我会告诉你。你要做什么事,也要同我说,好吗?如果我不能劝你放弃,我会协助你。我也会把我计划告诉你……”忽然间哽咽:“咱们父子间商量着……”咬紧牙关,如果早肯同孩子有商量,如果不是总希望自己的意志行在地上如同神迹,他紧紧握住叔齐的手。
贺叔齐的身体忽然僵直,眼睛周围的肌肉忽然抽了抽,看起来象一个忍痛的表情。他慢慢垂下眼睛,再一次平静下来。
太晚了。
现在才说,太晚了。
该做的,我都已做了,我都非得走下去不可,没有退路了。贺叔齐慢慢转过头去看贺治平,不喜欢我也罢,伤到我也罢,如果我出事,他依旧是最伤痛的人,我应该为了仇恨毁掉自己的一生吗?一转念,内心微微叹息,父亲此时当然后悔,转过头,他的意志又是不可抗拒的了,我会让步吗?我不会,所以,他也不会。沉默,自己对自己冷笑,然后平静了。
贺叔齐淡淡地:“下手这么狠毒,象私人恩怨,两国对敌,似乎不当如此,爹为什么认为是北国人?”
贺治平沉默良久,道:“于飞说,当初林世隆兵至余国首府,之所以退兵,是被人暗害,那个人,就是韦帅望,余国的十城,就是这个原因送给韦帅望的。”
贺叔齐问:“他为什么帮余国?”
贺治平道:“一来图十城军事要道,进可攻退可守。二来,余国是我与北国间的缓冲地带,南国日益强大,明宗东征西讨,平了南越,自然有北伐之心,帮余国,可使他北国免除直接面临战乱。”
贺叔齐问:“各为其主,怎么变成私人恩怨的?”
贺治平道:“于化龙与黄崇柳去刺杀了北国的皇帝。同时也想灭掉北国武林中,功夫最高的那个人,他们重伤了姜绎,留下活口,消耗慕容氏的功力。我去请出华山派退隐山林一位高人之后,约战北国人。我以为他会约慕容,结果他约了韦帅望,他看到韦帅望留在城墙上的脚印,韦帅望是个可怕的人,那是个不计一切手段的人。我们抓到魔教的人,他竟然下令在城里和半山的堰塞湖湖堤上安了炸药,以一城人命为要胁,逼我们离开北国。那时候,我就知道,不杀掉这个人,会有大祸害。我们把他的炸药挖出来,埋在他们比武之处。”贺治平微微羞惭,是的,炸死自己教派的高手,这总是一件让人惭愧的事。
贺叔齐沉默一会儿:“因为那个人不听话吗?”
贺治平良久,才能勉强开口,给一个诚实的答案:“也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当时韦帅望与慕容氏都在城墙上,再没有更好的机会能完全消除北国的绝世高手。”
贺叔齐点点头,啊,这样,一下子消灭三个超人的机会太难得了,而且其中两个还是敌人,那个自己家的超人,又是不受控制莫名其妙的家伙。约人比武然后放置炸药,算得上私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