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择舟道:“他认为冷家的态度是保护现任皇帝的最大利益。”
芙瑶微微叹气:“倒也没有错。”
章择舟道:“还有个例外他没理解,那就是皇帝治定不行了,要保护下一任最大可能继承人的利益。”
芙瑶微笑:“那个没写在冷家章程上。”
两人相对而笑,芙瑶道:“糟的是,他真的是我弟弟,同母弟弟,不知道为什么,我倒觉得比同父异母的那个要亲点。”
章择舟道:“尽量用不太伤他的理由送他回去吧。”
芙瑶道:“阿丑拿到了他的荷包。”
章择舟问:“用处大吗?”
芙瑶笑:“现任掌门是他未婚妻,不会喜欢别人手里有他的荷包的,如果她知道,应该会尽快安排他回去吧。不过……”
章择舟眼里一个问号,芙瑶缓缓道:“他对自己同杀父仇人在一起这件事,似乎感到异常羞耻。那小掌门真要因为这个调他回去,恐怕新伤旧恨一起发作,听说这位小太保,对小掌门的父亲甚为敌视,我觉得那位冷掌门安排他到这儿来,就没安什么好心,未必肯担待他犯错,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伤害也不小。打鼠忌器。”
章择舟半晌:“公主考虑的非常周到,然而,事情总有轻重缓紧,即使两边都是要命的事,对方拒不让步,我们也只得先顾自己了。”
芙瑶轻叹一声:“当然。如果没有别的办法……我再试试向纳兰夫人求救吧。”
章择舟摇摇头:“公主,如果知道你与小太保不和的人多,你的荷包,就不管用了。”
芙瑶苦笑:“那么,我去向我的太保弟弟哀求吧,冷凡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救他弟子出来。这家伙倒是个好人。”
章择舟笑笑:“总要尽力之后,再做不得不做之事,章某配服公主的意志。”
芙瑶微笑:“象蟑螂一样顽强,可是?”
章择舟笑道:“还有更顽强却被说得更不堪的呢。”
芙瑶点头,顽强过头就成下丅贱了,高贵的生命都是需百般呵护的,比如牡丹……
结果当晚,芙瑶就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公主!”
芙瑶睁开眼看到一十几岁少年,真想立刻大叫刺客,然后继续睡觉。揉眼睛,发现是冷凡的弟子,叫欧阳那个,只得轻轻“嘘”一声,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出了卧室:“欧阳,什么事?”
欧阳急得:“公主,我师父夜闯太保府,受了伤!”
芙瑶呻吟一声:“我不记得下过这个命令,他人呢?”
欧阳道:“被冷冬晨抓住了,我离得远,我要是过去,就连个报信的人也没有了。”
芙瑶扶着头,又气又恨又困:“去找桑成来。”
桑成也是被从床上抓起来的,到公主府时,芙瑶正喝着热茶在那儿运气呢,桑成过去:“公主。”
芙瑶道:“坐下,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桑成道:“公主别生气,我去把冷凡要回来,他是我们的朋友,冬晨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芙瑶拜会着热茶当手炉,半天:“我往皇宫里派密探,你觉得错了吗?”
桑成道:“这,我不太知道,我只是侍卫。”
芙瑶笑:“冬晨说我悖逆不孝呢。”
桑成同情地:“经过那些事,小心一点也正常,我知道你对你父亲无恶意。”
芙瑶问:“冷家有明确阻止我的意思吗?”
桑成道:“我师父没有。新的冷兰掌门,我想,她还没做什么自己拿主意的事。”
芙瑶道:“你们冷掌门对我似乎没有好感。”
桑成道:“冷掌门不会插朝中的事,他绝不会有意得罪公主。”
芙瑶道:“那是你们家小太保,自作主张干的这些事了?”
桑成苦笑:“我真的不太知道这些事,我说的,只是我的感觉,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我不太了解。”
芙瑶道:“桑成,你要做太保,会这样做吗?”
桑成道:“我同情公主的处境,但是,如果有人命令我这样做,我也只能这样做,如果没有人命令的话,我也会问问掌门怎么处理的。”
芙瑶道:“那么,你劝冬晨问问你们掌门如何?”
桑成道:“韩掌门不在,问冷掌门的话……”他的回答就是命令,恐怕到时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芙瑶点点头:“我是说,劝他问问冷掌门对公主王子的态度。”
桑成道:“我会建议的。”
芙瑶道:“桑成,你去把冷凡要回来,但是,别做让你为难的事,我已经很歉疚了。”
桑成笑笑:“我做的时候都是我自己觉得是对的,长辈不赞同,不是公主的错,是我的错。”
芙瑶微笑:“桑大哥是厚道人。”
桑成欠欠身:“我这就过去。”
冷冬晨扯下刺客的蒙面,这个沮丧啊:“你们公主竟出此下策!”要同冷家宣战啊?
冷凡口角滴血,苦笑:“不是别人派我来的,我自己来救我弟子,技不如人,生命由命。”
冷冬晨苦笑,问:“我要是去刺杀你家公主,我说我不是冷家派来的,你信吗?”
冷凡愣了一下,唔,还真给小公主找麻烦了。
冷冬晨道:“我要说我不是冷家派去的,冷家会拿我法办的,你家公主呢?”
冷凡无奈:“不知道,不过,确实不是她派我来的,我来救我弟子,她不向你要人,我只好自己来。”
冷冬晨道:“她说,如果我把人交到刑部,她会令刑部将人灭口,你说我怎么办?把人放了,让你们继续在皇宫里埋伏?还是把人交出去让她杀人灭口?”
冷凡微微一寒:“她……”要把我的孩子灭口?
冷冬晨道:“我可以放你和你弟子走,但是,你不要再为她卖命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弟子想,皇权之争,比武林争霸更加黑暗,那不会是你想做的事,你会把你的弟子带到危险中去。”
冷凡沉默了,是,他刚刚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安全的任务,这是一个战场。但是,小韦明说要保护公主,让他听令,这些孩子是韦帅望出钱养的,可以不理小韦的命令吗?
冷冬晨见冷凡一脸犹疑,知道他已动心:“你不必担心她不放过你,我会同她谈判,让她放你们走,你只要好好呆在这儿几天就是了。”
冷凡苦笑:“我好象也没有选择。”
冷冬晨淡淡地:“你可以选择不食言。”
冷凡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冷冬晨睡不着了,他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恐怕,会伤到他母亲和他兄弟韦帅望,母女亲情自不必提,韦帅望对小公主的私心,却令他头疼,他不明白帅望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冷血自私贪婪的女人,这个女人居然派人到皇宫里监视自己父亲,真是卑劣!就算她是他亲姐姐,他也绝不会帮助这种人篡夺皇位。即无仁者之心又不可理喻。
下人通报:“桑统领到。”
冷冬晨叹气:“快请进来。”说客到了,这位脑子不清,喜欢公主的大哥说情来了。
桑成见冷冬晨穿得齐齐整整,笑问:“没睡?”
冬晨道:“你既然这个时间来了,当然知道我没睡,也知道我为什么没睡。”
桑成道:“冷凡也算我们的朋友,他不过是来救他弟子,没有恶意的,把他放了吧。”
冬晨道:“他想救他的弟子,就应该带他的弟子离京城远远的,否则,这是这次,也有下次。”
桑成想了想:“你说的倒也是,不过……”想了想:“他们也是自愿帮公主的,如果他们想走的话,倒是可以。”
冬晨道:“你去回复公主,只要他们离开京城,我就放人,冷凡也表示愿意带着孩子们离开是非之地。”
桑成问:“冷凡愿意走?”
冬晨点头:“我同他谈过,离开这儿,对小朋友们更安全。”
桑成点点头:“好,我去同公主说。”想了想:“冬晨,我觉得你应该问问冷掌门,对公主的态度。”
冬晨问:“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桑成道:“我只是觉得,冷家对皇室的人,通常不这么强硬。”
冬晨微微自省,是吗?这样做太过强硬了?他点点头:“我会问冷掌门的意思。”于是冷秋接到一封让他笑的信。
冷秋不痛不痒地回答:“冷家的主事,有一定的自主丅权,冷家对现任皇帝负责。”
127,反省
芙瑶听完桑成的回复,不禁微微一笑:“他只抓到安志就想驱逐冷凡的所有弟子?”
桑成沉默一会儿:“如果冷凡自愿离开,公主倒也不该阻止。”
芙瑶道:“他用安志的性命要胁,恐怕不能算冷凡自愿离开。不过,你可以告诉他,我同意。桑成,一旦此事变成事实,我是否应该认为,冷家人的行为是针对我的?”
桑成道:“我再同冷凡谈谈,他是自愿还是被迫,如何?”
芙瑶道:“桑成,你替我代个话给冷冬晨。第一,冷家从未揭出刺客背后的黑手是哪一个,所以,我不认为冷冬晨没把安志交到刑部是一种友好的表示。第二,刺杀以下的关于皇帝身边有谁的耳朵,冷家以前从不干预,现在开始干预,是否是针对我的?第三,如果我抓到太保府任何一个人违规,是否同样可以要求冷太保离开?第四,皇族有权雇佣非冷家非魔教的任何武林人士,冷凡是冷太保的朋友,请冷太保三思,是否希望我雇佣与冷太保关系更紧张的武林人士。请他考虑,皇家并非只同冷家结盟不可。”
桑成沉默一会儿:“我会把以前韦太傅的行事准则向他转达。”
芙瑶微微叹气:“你们掌门人太托大了。”沉默一会儿:“或者,他巴不得冷冬晨做出过份的举劝,可以就此将冷冬晨从他眼前除去。那孩子,我都不敢给他下绊,他跌倒了,谁肯救他?”
桑成呆了一会儿:“不会的,他同冷兰……”
芙瑶微笑:“你说的也是,也许你冷掌门也会觉得打鼠忌器。”
桑成对最后一句又听不明白了。不过,他默默把芙瑶的一二三四再背一遍,希望不会说错。
冷辉与姚远听到动静,看到冷冬晨正找太医给冷凡开药,两人愣愣地:“大人,你们比武来着?”
冷冬晨道:“这位大哥私闯太保府,又蒙着脸。”
两位年长手下互相看看,都一脸的有话要说,可谁也没说。小太保太雷厉风行了,他们觉得还是静观其变的好,乱说话容易出事。不过出于对老韦的一贯忠诚,两人又觉得不替公主说点什么,不太好,互相看看,冷辉低头闷声,姚远瞪了冬晨一会儿,心说,大人,你问啊,你问话我们才好说啊。上赶着给大人出主意,那是康慨干的事,我们只是忠于职守,你问我们才说的。
冬晨道:“没事了,你们休息去吧。”
姚远终于忍不住:“公主府那小子,大人还没放?”
冬晨道:“再过两天。”
姚远闷闷地同冷辉离开,两人禁不住聊天:“不是公主的弟弟吗?他抓公主的人干嘛?”
冷辉道:“可能是冷掌门有什么命令吧。”
姚远道:“我觉得应该同韦大人说一声。”
冷辉道 :“大人又没带你走。你还表什么忠心。”
姚远沉默了。
桑成回来转达公主的话:“公主说了四条,第一条是,你没把安志交到刑部,是冷家的惯例,冷家以前也都是把刺客直接击毙,或者放走,如果要交到刑部,也是快死了。即使真的交到刑部,当时的刑部是李环手下,交给李环审李环派出的刺客,结果一定是刑毙。”
冬晨愣了一会儿:“温家那次,恭亲王可是流放了。”
桑成道:“恭亲王不是王储。我猜,是这样的,如果刺客的事,证据确凿,也能扳倒派刺客的人,冷家就会提供证据,如果,比如李环当年刺杀公主,因为这件事扳不倒太子,所以,冷家就不做会得罪太子的事。安志他们在皇宫里这件事,公主只要推说不知道,刑部是公主的人,所以,你交出安志只会得罪公主,对公主没有危害,所以,照以前的例子,也是杀了,不过,那是指刺杀,死罪。安志不过在宫里进进出出……”
冬晨沉默,这意思是说,韦老大一直在和稀泥?这不象他啊!
桑成道:“第二条,冷家以前不管谁在皇帝身边有耳朵的事。嗯,这个我知道,上次冷秋劝皇上不要给芙瑶公主太多权力时,慕容去冷家质问冷家为何干预皇权争夺,皇上查谁泄露出去的,明明是皇上的贴身侍卫泄漏给李环的,韦大人自己认了,说自己说走了嘴。冷家一直保护王储,现在没立王储……”
冬晨问:“公主觉得自己也是皇位可能的继承人之一吗?”
桑成呆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认为是啊!”你你你,你没听掌门说要同公主好好合作吗?
桑成急道:“上次韦大人把萧妃的手指给切下来了,冷家不可能再支持小王子了,你不知道吗?”
冬晨呆了一会儿:“那么,就是公主与冷家都觉得公主才是最好的继承人,所以公主的态度这样强硬!”
桑成困惑地:“公主的态度强硬吗?她是公主,她同咱们是君臣关系。”她没命令你立刻把人送回来,否则就宰了你啊!
冬晨道:“你感觉不到吗?她说要么你把人给我放了,要么我杀人灭口,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桑成愣一会儿,商量?啊,这个,公主从来没我商量过什么,我习惯接受命令,如果命令与我师父的不同,我就听我师父或者韦大人,这个商量,是太傅的事,当然,现在你在做这个工作,可是,我觉得,你好象也在给公主下最后退谍,没有好好商量。
桑成道:“还有,公主说,如果她抓到太保府有什么人违规是否可以要求太保离开,还有,公主说,原话我记不清,意思好象是冷凡走了,她会雇别人,好象,对于她同冷家的合作什么的,会有问题。”
冬晨道: “我府里有人违规,我自会按律处置。至于她要雇别人,那是她的问题,只要她雇的人守法,我没意见。她同冷家的合作是互相的,不是冷家单方面需要她。”
桑成沉默一会儿:“我觉得,当初韩掌门离京的时候,要我听公主的吩咐,这意思是,我们很需要同公主友好相处。”
冬晨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桑成临走想起来了:“对了,冷凡是自愿离开的吗?我是说,如果你不拿放不放安志这件事来要挟他,他还是想离开吗?”
冬晨沉默一会儿:“容我再想想。”
桑成点头,他回到公主府,原话照传,公主笑道:“那就是冷凡是被迫的了?驱逐我的手下……”
桑成道:“冬晨说他要再想想。”
芙瑶淡淡地:“他要等冷家山上的信呢。”无所谓,我也不担心你宰了冷凡,你敢宰了冷凡,桑成与韦帅望都会同你聊聊的,这些年来,冷凡替小韦带着那些孩子,没功劳有苦劳,天天同桑成混在一起,桑成教孩子,他睡懒觉,桑成教完了,他请桑成喝酒,她只提醒一句:“桑成,你关注点冷凡的安全。”
桑成点头,天天陪着太医去给冷凡治伤,只见小安志与冷凡都胖了起来。
第三天冬晨收到冷秋公事公办的来信,给桑成看看:“我觉得冷掌门的意思是我做的没有错。”
桑成迟疑半天:“我觉得冷掌门对你,没有公主对你那么……关系那么近。”我觉得这封信冷冰冰的,好象爱理不理的,反正没鼓励你继续。两个少年一想心绪不宁地各自分开。
桑成的态度很快让公主明白:“冷家山上的反应,对我不利,是吗?”
桑成道:“那倒不是,我觉得冷掌门好象很不喜欢冬晨,那封信,让冬晨自己处理,他不管,我觉得,很不合长辈的身份。”
芙瑶手里握着那个荷包,半晌苦笑,那我猜的没有错了,如果我把荷包寄给冷掌门,掌门大人是绝不会容忍我弟弟玩弄他女儿感情的,死罪一条。此计甚是有效,只是后果太毒辣。想想别的办法吧,把人弄死,我就得罪我娘我继父,伤了我家小韦的心了。可我也不能让那白痴孩子把我害死证明他错了我没错啊。
冬晨愁眉不展,小韩孝也很快发现了。他本来跟着韦老大,但是他师父被紧急召走,根据所有战地都不适合伤兵的原则,小韩孝又被留在大后方了,他亲哥哥当然是最佳保姆。
韩孝瞄瞄冬晨的脸色:“哥,你被人欺负了?”
冬晨被他逗笑:“啧,除了你还有谁欺负我?”
韩孝道:“从你去了公主府回来,就一直皱着眉。”
冬晨道:“我没在京城呆过,你师父又走得急,没交待这里的事,我处理起来,有点困难。”
韩 孝道:“我一直在啊,也许我知道,你说说?”
冬晨笑道:“你还是小孩子。”
韩孝道:“韦帅望象我这么大时,把太子都给废了。”
冬晨扬眉“哦?”
韩孝道:“他没事就往公主府跑,然后把公主府的两个刺客给杀了,没有凭证就跑去质问皇帝,为什么一直有人害公主皇帝不管。他回来之后,被,被我爹狠狠打了顿,然后,你们就去把墨沁给平了。”
冬晨愕然:“原来,他不只杀了刺客,还要皇帝处置李环,难怪当年皇帝那么理直气壮逼着冷家去找证据,等于是冷家指证李环谋害公主啊!”
韩孝点头:“是啊,要是别人这么干,可能直接就逐出冷家了。”不过韦帅望也被打得很惨,韩孝到现在一想起来那血淋淋的后背还觉得全身发冷。
冬晨道:“这么说,韩叔叔以前确实,确实……”不管刺客是谁派出来的事。
韩孝瞪大眼睛:“确实什么啊?”他心里对他爹相当不满,可是,如果从他亲爱的哥哥嘴里说出他爹的不是来,他还是不太高兴,所以,他对这个答丅案倒是有点紧张。
冬晨笑笑:“确实同我一样不喜欢公主干政。”
韩孝道:“那倒是,他也不想让韦帅望成天缠着公主,不过,韦帅望从不听他的。”那小子谁的话也不听,我爹还当他是宝……
让人不知道是听他的好,还是不听他的更得他欢心,莫名其妙的爹。我觉得我师父肯定是更喜欢听话的,不过,他认准了韦帅望是他儿子,真让人没办法。姓韦的明明不是他儿子,也不听他的,顶嘴,嘲笑,骂他,还打伤他,打伤好几次……这种儿子,简直……唉,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韩笑想起来:“你不喜欢公主干政吗?”她不是咱们亲姐姐吗?
冬晨道:“即使我不觉得公主干预国事是非份,大多数朝臣也这么想,如果大多数朝臣反对,她还非要进行下去,那就只得用残酷手段打压,动荡不安的局面总不是好事。”
韩笑道:“本来是这样的,不过从上次诏狱之后,我听人议论,很多大臣都转而投向公主了。原来那个王宁正是挺坚定的萧妃党,现在成了公主一伙的,立刻变成主持科考的吏部尚书,再考上来的都是他的门生,也就都是公主的人了。”
冬晨忽然间觉得自己好象坐到火盆上,这事情真的不对劲了。我事情做得急了,应该静静维护原状,观察一阵再行动。冷掌门说我们只对现任皇帝负责,可是如果小公主很明显是下一任皇帝,她可说明白了,她要雇别人了她不同冷家合作了,我的天!我觉得姓冷的王八蛋在坑我!
韩孝见聊天的结果不但没解决哥哥的问题,哥哥的脸色倒更难看了,不禁着 急,推推:“喂,哥,倒底出了什么事?我虽然不象韦帅望一肚子坏主意,可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不说罢了,我师父不喜欢听别人议论这些事,所以,我只是听着,可是我在这儿很多年,事情我都知道啊。你有什么事,跟亲兄弟商量总比别人强吧?姚远脑筋不清,冷辉只顾自己,康慨为人作事倒都不错,可是跟着我师父走了,你只能问我了!”
冬晨想不到自己多活这些年,到头来只得向小弟求教,忍不住微笑:“小蹦豆长大了。我问问你,如果发现公主在皇宫里安插武林人士,怎么办?”
韩孝道:“装不知道啊。我师父很清楚谁是李环的人,可从没跟皇上说。说了李环就恨死冷家人了。”
冬晨呆了一会儿:“那么,如果出了事……”
韩孝道:“我师父会向皇帝暗示,你身边好象有耳朵。皇帝会去查,他自己查的,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冬晨道:“可是,公主是咱们姐姐,我不能暗害她啊。”
韩孝道:“暗示给公主手下的人,假装你不知道,要去查,她就会让她的人避避风头。不过……”头疼地:“她可能会觉得你是她弟弟,反正你也不敢怎么样,然后就不理你。”
冬晨气笑:“她可不就是这样!”
韩孝道:“那就难办了,所以,你做这个太保好为难啊!”
冬晨无奈:“我把安志扣在太保府里了。”
韩孝“啊”一声:“公主姐姐会生气的。”
冬晨道:“她居然派冷凡来救人,还蒙着面,我们交手时不小心,把他打伤了。”
韩孝道:“你去同公主解释了吗?”
冬晨道:“我劝冷凡带着小朋友离开京城,这里对他们太危险,冷凡同意了,但是,姐姐很生气,说冷凡走了,她可以雇别人,但是,同冷家的合作……”
韩孝道:“你,你,你有对她好好说吗?如果公主对冷家有敌意的话,冷掌门可不会高兴的。”
冬晨道:“我去信问过冷掌门的意见,他让我自己处理,说冷家只对现任皇帝负责。”
韩孝急了:“哎呀,你问过冷掌门了,事情曝光了,就不能私下里放人了。”
冬晨微微愕然:“什么?”
韩孝道:“师父从来不同冷爷说这些事的。不然的话,放了就是他的错,不放,出了事也是他的错。师爷不管你自己怎么处理的,只要不出事,他什么也不管,出了事,他不知道他也不管,哪怕他暗地里知道,只要没有公文通报,明面上的东西,他一样不管的。可是,你要是写信给他,让他知道了,他就会问,然后,不管你怎么处理的,他都一样会骂人。”
冬晨用手支住头,无比沮丧:“我不该听桑成的主意。”
韩孝道:“桑大哥被骂习惯了,他怕出 错,事事都问,问一次被骂一次,他还是问,倒是没出过大错,就是天天挨骂。”看看冬晨,我看你不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的样子。桑大哥是好人,但是他脸皮厚得比城墙还坚固呢,咱们兄弟从小什么时候被人说过不字啊,哥哥,我看你惨了。
冬晨呻吟:“这些年,我天天跟着思安长老,他为人正大光明,事事指点,从不指责……我真是!”不习惯干这种偷着干怎么都行,明着干怎么都会被骂的活。
韩孝问:“我看,这件事,只能同公主姐姐商量,让她别作声的好。”
128,耳光
冬晨沉默,让芙瑶别作声?我不能放了她的人,还让她别作声?
我怎么能提这样的要求呢?她不可能答应。
如果她答应了,我也就没有公平的立场了。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不得罪公主姐姐,又尽到职责?
冷冬晨隐隐觉得,自己的职责其实包括维护一个表面的治安,其实,只是解决皇帝与皇子女们的安全问题,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连这个安全问题也可以不管,比较重要的倒是维持冷家与皇室的良好关系。不用八拜之交,至少也要表面上很好。
冷家这样子的存在,其实并无关公正与道义,只是维护自身利益。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在冷家是行不通的。
又或者,维护一个比较平稳的环境,于国于民,已经莫大好处,皇权的顺利交结,最好交结给一个有才干又能维持一个稳定环境的人。芙瑶具其一,而小王子,目前还未显露他的才能,对于稳定来说,同芙瑶一样,会引起一个莫大的风波,因着小王子的正统地位与芙瑶的势力扩张,两人势均力敌,于是任何一方的上台都要经过流血完成。而芙瑶,对冷家似乎有益处,因为冷家已经深深地得罪了小王子,得罪了小王子的那个人,已被调回冷家山,剩下这个烂摊子,要由他,一个从未经手过这样重大事件的人来收拾,这样的安排,不能说是很善意的。
很明显,冷掌门是想向小公主示好。他给小公主派来一个血亲,如果血亲不合作,同他有什么关系,他已经安排了小公主最近的亲人。如果他过于亲近小公主,是他私人的立场不正确,没问题,很好,有问题,问责他一个人就行了。
现在,他已经上报,小公主向宫中派密奸。
正常程序,他应该将这件事报给皇帝,如果他不报,是他的错,如果他报了,芙瑶同冷家关系破裂,冷家会拿他来开刀。他能做的,只有上报,或者采取某种至少表面上看来是有作为的行动,然后求得小公主谅解,然后,这件事,会一直是小公主的把柄。
或者冷掌门其实是期待他被小公主挟制,不得不帮助小公主的,这样,冷家就有拥立之功,冷家倾向的小公主上台也对冷家有好处,至于别的,道义也好,国民大义也好,关冷掌门什么事呢?
可是,即使小王子上台要经过风波,芙瑶称帝却一定不会从传位得,她必得发动政变,用非法手段得到帝位。她犯了法,我帮助她,我就是协同犯罪。触犯法律,更不要谈道德,遵守现行法律,难道不应该吗?
我可以为家族帮派利益去做违法的事吗?
韩孝见兄长依旧沉默思索,拒不行动,想一想,这样做有点象求饶,对骄傲的哥哥可能是个折辱。
沉默一会儿:“哥哥,要不,我去私下里问问公主姐姐的意思?”
冬晨醒过来:“,胡说,我自己去同公主谈谈。”
韩笑道:“我陪你去吧。”
冬晨苦笑:“不用你。”
韩笑道:“我不说话,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冬晨沉默一会儿:“她,似乎对我有敌意,所以,你还是……”别陪我一起去碰钉子了。
韩笑道:“也许有别人在场,她愿意收敛点,我不说话,去见一面,总不会有坏处。”
冬晨沉默一会儿:“公主对我,很……你要有心理准备。”
芙瑶微微叹息:“老章,看起来我弟弟是不肯过来求和了,要不,我过去求和?”
章择舟微笑:“公主,手里有牌,该出就出吧。”
芙瑶苦笑:“出了事,我就说是你逼我的,我是纯洁无辜的,你是罪该万死的。”
章择舟大乐:“是是是,我的荣幸。”
芙瑶扬声:“宣太子太保冷冬晨晋见。”
公主府内侍一身官服,冷冬晨一见公主府竟然正式宣召,只得具服出门迎接
“公主宣太子太保公主府晋见。”
冷冬晨半晌,只得道:“臣,遵命。”
回头看一眼韩笑,韩笑也惊讶,咦,公主宣召大臣,这还是第一次,平日不过派人来叫一声,公主有事相商,请大人前去。公主千岁有权力传大臣晋见吗?以爵位来说,公主爵比亲王,有权是有权,但亲王宣诏大臣都是忌讳,公主此召甚为不当。
可是小公主硬要宣他入府,王命难违,小冬晨只得身着朝服,以臣见王之礼,奉命入府。
韩笑也没硬跟着,只不过冬晨走了一刻钟,他就骑马跟上,你被宣召,我去求见还不成吗?
结果韩笑进了公主府的门,冬晨还在二门外的前厅站着呢。
韩笑愣愣,公主很喜欢让人等吗?
冬晨即时大怒:“你来干什么?”她会让我一等半个时辰,我不希望你看到你哥哥受欺辱啊!
韩笑过去,握住哥哥手:“别生气,好好说话。”
冬晨沉默了,半晌:“你也是。”
相互鼓励也没有用,等了半个时辰之后,两兄弟各自望天,都不敢对视了。都为对方受到轻慢感到痛苦,都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眼里的痛苦。
二门内忽然一阵吵闹,只听一个威严的中年女子声音:“公主有令,阿丑私相受授,秽乱公主府,打二十板子,赶出府去。”
冬晨听到阿丑二字,已经一瞪大眼睛,再听私相受授,不禁“哎呀”一声,就要过去,韩笑一把拉住他:“哥,公主处置府里下人。”
然后板子声,阿丑凄厉的惨叫声,冬晨甩开韩笑手,下人阻止:“太保大人,未经传召,不得入内!”
太保大人已经直入二门内,只见阿衣裳凌乱,被按在春凳上,不断惨叫挣扎,已经挨了几板子,痛得面孔通红额头出汗。
冬晨厉声:“住手!怎么回事?”
淑桦沉下脸:“太保大人,可知道这是公主府,未经传召,擅闯内府,该当何罪?”
冬晨道:“我奉召而来!阿丑怎么了?”
淑桦道:“她私相受授不明信物,不知道同什么人暗中干下肮脏勾当,事关风化,大人不必问了。”
冬晨涨红脸:“什么东西?”
淑桦冷笑:“这好象不该是大人关心的事。”
冬晨面红耳赤,明知道可能是人家打给他看呢,看着小丫头泪痕满面痛叫不已,却没办法眼看着不管,咬咬牙问:“可是一个荷包?”
淑桦倒笑了:“太保大人知道?要是太保大人你的,那倒不妨,太保大人要是有意,公主断不会舍不得个丫头的。”
冬晨又气又急又愧:“前儿阿丑讨赏,我没带够银子,她闹着玩抢去的,只是小丫头淘气,请尚侍大人饶她这次吧。”
淑桦道:“太保大人,送女人荷包簪环,这叫下小定,我们是等着您送大定来,还是打一顿不知廉,勾引大人的不轨丫环好呢?”
阿丑哭叫:“是我抢的,不关太保大人事!”
冬晨道:“这不过是个玩笑。”
淑桦道:“不是大人看中她,就是她心存非份,不必多言,打。”
阿丑痛叫,哭泣,却不求饶,也不看冷冬晨。
冬晨咬着牙,无奈:“住手,是我送她的。是我行为不当,我只同她没什么私情,我只是考虑不周,但是,是我送她的,尚侍,有什么过,我领着,你放她起来吧。”
淑桦抬手,止住杖责,缓缓道:“太保大人,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即如此,请同我去见公主吧。”
阿丑被人拉起来,眼泪汪汪地看一眼冬晨,忽然大颗泪水掉下来,哽咽:“对不起,害你……”
冬晨苦笑:“没关系,是我不小心。没关系。”算了,就算你是故意的,你是公主府下人,能不听公主的吗?公主要整我,我中了计,是我不小心。没关系。
阿丑见他笑得这么无奈,再看一眼,知道这个漂亮男人大约是明白了,明白了也不肯小女孩儿受罪,或者,心中有疑,还是伸手相救,虽然还是很傻,却让她不禁微微垂下头,有一点奇怪的温软酸涩在她心里漫延。
韩笑站在一边,目瞪口呆,天哪,还以为他们不过是意见不合,小公主竟然设下这种圈套来害他哥哥?
芙瑶头带九凤冠,身着明黄大衫,深青的霞披,坐在朱红大殿内华美高贵,又无比庄严。冷冬晨只得以朝臣礼,一拜再拜:“臣太子太保冷冬晨叩见公主殿下。”
小韩笑倒只屈一膝:“草民韩笑,见过公主。”
芙瑶沉默一会儿:“把冷凡和他的弟子放了。”
冬晨缓缓抬头:“公主,公主希望朝中大臣,不畏强贵,奉公守法吗?”
芙瑶一笑:“当然。”
冬晨问:“可是公主此时命令我徇私枉法!”
芙瑶缓缓起身,慢慢走过来:“是,然后你可以引咎辞职。”
冬晨愤怒:“你!”
芙瑶微笑:“你隐瞒不报,已经违法。你私扣公主府差役,又一次违法,再违一次何妨?”
冬晨问:“如果我不呢?”
芙瑶道:“我就给冷家掌门去信,要求你三媒六聘娶了阿丑。我家的丫头,不能随便戏辱,你下了定,就得迎娶!”
冬晨气急:“是你指使的!你竟然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
芙瑶笑问:“什么手段?□?令堂也用过,不然你能活下来吗?人为了活着,可以使用下作一点的手段,因为任何人无权剥夺一个无辜人的生命。你没听说过,有人想要我的命,人家已经出手,谋杀未遂,虐杀我手下,却未受到应有制裁,没人给我公正,我需自己争取公正,有人杀我,我必须防卫。以他人性命,来全自己的清白,才叫下流无耻,你要用你姐姐的命证明你大公无私,你才卑鄙无耻!”
冬晨怒道:“你谋求皇位!才招至杀身之祸!你自取其祸!”
芙瑶道:“我至今未做出任何违法之事!你以我的合法行为推断我的违法目地,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亦有此疑,我也得剪了指甲扔到河里然后留下一段祷文,让我替我父皇替我皇弟去死吧,才能证明我是清白的?实际上,我真的证明过了,家父重伤,是我放弃战机四处求助,我证明过了。却依旧没有得到信任,可是,我依旧站在这儿。我所以不顾个人得失而承担摄政重任,是因为我父亲仍然病重,我弟弟依然年幼,废太子仍有忠心于他的人,一旦我离开,父皇没有精力挟制群臣,两个兄弟必然相争,幼弟必然不敌梅家势力,太子不能控制梅家,怕从此天下不稳。如果江山变乱,生民涂炭,我怎么能对得我父皇的养育之恩呢?你相信我吗?当年周公也这么说过,大家也不信。”微笑。
冬晨怒极:“周公当年也监视成王了?”
芙瑶淡淡地:“他监视管叔与蔡叔了,很不幸,我必须监视的萧妃住在皇宫里。”
冬晨道:“我不信你!”
芙瑶笑了:“我对你信不信并不在意。我只是应该试着说服你,你不信,你就自己去衡量得失,选择我已经给你了。对小冷掌门始乱终弃,老冷掌门是不会原谅你的。你愿意杀身成仁,我就成全你,求仁得仁,又何怨!”
冬晨霍地起身,身后的小韩笑,也站起身来。
冬晨握紧拳头,咬牙,我忍,一声“告辞!”就要离去。
芙瑶叹气,这小家伙真能忍,我可真不想更刻薄了,有什么办法呢?芙瑶微笑:“非份之想,如果冷家有规矩,私生子不得在冷家主事,你会不会有非份之想?如果有人认为私生子配冷家掌门的女儿是非份之想,你会不会断了这非份之想?”
冬晨站住,慢慢走回来:“你说什么?!”青筋暴跳,眼白布满血丝。
桑成一见事头不好,急忙上前拦阻:“太保大人!”
只听身后一声脆响,芙瑶珠冠乱抖,半边脸通红,落在后面的小韩笑,已经替他哥哥给了公主殿下一耳光。
129,交涉
芙瑶站在那儿,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这算是她平生第二次挨耳光了吧?得到的教训是,不管是不是自己设计的,挨人耳光都是会疼的,脸上会疼,心里也会疼。
刹那间,失控,屈辱,愤怒一齐涌上心头,是谁在苦苦挣扎,是谁独自承受孤苦,是谁尚记得你们是亲人,你们来到这里,不但不支持我还要断我手足!
冬晨惊骇,虽然他冲动之下,自己也打算这样做,可是韩笑一巴掌过去,还是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坏了坏了闯祸了!
冬晨厉声:“韩笑!”然后急道:“公主,念他年幼,一 时……”
芙瑶微微一笑:“你依法制裁吧。”转身而去桑成呆呆地看着韩笑,一时间想不明白,这算是家庭内部矛盾,还是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
冬晨怒喝:“韩笑!你疯了!”
韩笑转过身来,淡淡地:“不会比你给她一耳光更严重。你说得对,她太嚣张了,除非你想天天听她侮辱漫骂,总有一天会给她一耳光的。”我打肯定比你打强,我没官职可免,大不了揍顿打。哥哥啊,你到底怎么得罪她了?我跟我师父这么多年,没见她这样过啊 冬晨愣住:“你……!”你替我打的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