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留子同学语气平淡地说着,仿佛在进行将棋对局后的复盘评论。她可能想通过跟我打思考战来整理自己的思路吧。我忍不住配合了她的意图,变得比平时更多话了。
“如果想伪装成他杀,把毒药藏在房间里就很说不过去了。她完全可以倒进浴室或厕所里冲掉,或是埋到后院里啊。”
先见的身体虽然虚弱,但不至于完全动不了。她还有独自上洗手间和洗脸的体力;而且假设先见是自杀,就无法解释撒在房间门前的红花了,因为她没有必要专门跑到后院去摘花。
“我觉得还是假设下毒者藏匿了毒药更自然。先见没有出事的时候,凶手确实无法靠近衣箱,可是先见被转移到神服的房间后,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到她的房间去。”
“为什么要特意藏到房间里?”
“当然是为了让人们认为先见是自杀啊。”
这次轮到比留子同学反驳了。
“那才叫奇怪。先见女士是在急救处理结束之后才转移到其他房间的。当时凶手应该已经意识到先见女士很有可能存活。在那之后伪装先见女士的自杀实在太不合理了,因为会被本人否定。”
我无言以对。
对凶手来说,还存在着被别人目击到他走进先见房间的风险。既然如此,他应该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把毒药冲进厕所或扔到外面去才更合理。
尽管我知道没用,还是尝试了最后的抵抗。
“那有没有可能是正在急救的时候趁乱藏在房间里了?凶手当时还不知道先见能否得救,所以把赌注押在了救不回来这边,将毒药藏了起来。”
“如果凶手是负责急救处理的神服女士,那倒有可能。只不过毒药被藏在了房间深处,对不对?神服女士当时一直待在先见女士旁边,而且我也在旁边,更何况其他人也在房间外面看着。一旦有什么可疑举动,必然会有人发现。”
能辩论的地方都辩论了一遍,我们陷入沉默。
不管是先见企图隐瞒自杀未遂的事实,还是凶手企图伪装成先见自杀,把毒药藏在她房间里都显得极不合理。
我先把毒药的问题放到一边,开始汇报其他事项。
被留在“魔眼之匣”的先见,没有实现的约定,十色跟先见的血缘关系,被预言改变了人生的神服和朱鹭野,狮狮田和王寺不为人知的一面。
比留子同学听完我的话,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是吗”。
“比留子同学对挂钟有什么想法吗?”
“还没有。假设破坏挂钟的理由是毁灭证据,那就意味着挂钟上残留的证据轻易无法抹除。结合子弹击中挂钟的事实,我觉得可能是表盘被打了个洞。”
表盘?洞?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对啊,有那个可能性!”
“叶村君。”
我把旁边枕头上的枕套拆下来,随后站起身。
“我再去十色的房间看看,马上回来。”
大约十分钟后,我回到了房间。
比留子同学看到我从枕套里拿出来的东西,不仅露出了微笑。
“你把那东西拿来了呀。”
“那东西”就是被破坏成大小合计八块碎片的挂钟表盘。
擅自将证据带离案发现场本来是最忌讳的事情,可我实在提不起劲在十色的遗体旁边展开作业,也不放心让比留子同学一个人待太长时间。
我把床单铺在地上,将碎片一一摆上去,开始了解说。
“看照片可能不太清楚,其实不仅是挂钟表盘被撕碎了,连指针都被折断了。长针甚至断成三截,当时我就觉得这破坏得也太彻底了。不过听了比留子同学的话,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比留子同学“哼”了一声,仿佛在说原来如此。
我先拿起较大的碎片,将边缘拼接起来。做成唱片模样的时髦表盘上只有12和6这两个数字,乍一看很难弄明白碎片属于哪个部分。我只能像做拼图一样一点点比对。
“子弹贯穿十色的身体后打中挂钟,有可能把表盘打了个洞,或是留下了子弹击中的明显痕迹。如果仅仅如此,对凶手还无法构成威胁。可是问题在于,子弹还破坏了表盘前面的东西,那就是——分针。”
子弹先打断了分针,然后才击中表盘。
可能凶手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可是仔细一想,弹痕的位置就在分针停留的位置,也就是显示了行凶时刻。
只要将表盘碎片拼接起来弄清楚弹痕位置,那么至少能够推算出杀害十色的凶手了。
昨天夜里,我们记录了每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据的时间。
茎泽从十点十五分开始离席大约十五分钟。
王寺从十点五十分开始离席大约十分钟。
不在场证据记录
朱鹭野十一点二十分离席,五分钟就回来了。
十一点四十分,狮狮田父子一起去洗手间,离开了大约十五分钟。
神服几乎是跟狮狮田父子交替去了洗手间,大约五分钟后,接近午夜零点时回到餐厅。
先见一次都没有离开神服的房间。
“顺带一提,就算被打断的是时针,也就是断针,也能推测出大致时间。因为时针每个小时转动三十度。不过考虑到子弹的直径,打中分针更方便推算时间。”
表盘碎片共有八块,所幸是黄铜材质,断面没有被撕碎,还保持着清晰的轮廓。我只花了一小会儿就把表盘复原了。
可是。
“为什么?”
我呆呆地咕哝了一声。复原成圆形的表盘上并没有弹痕。
比留子同学凑过来看了看。
“你说独头弹贯穿力很低,对吧?”
所以子弹没有贯穿表盘,而是弹走了吗?可是连一点痕迹都没有,这根本无法推定行凶时刻,凶手也就不需要费劲破坏挂钟了。
我的推理落空了。难道凶手另有破坏挂钟的理由?
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还剩下九个小时。
可能多亏了比留子同学伪装自杀,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更多牺牲者。
凶手们已经达到目的了吗?还是正在等待下一次行凶的机会?
十
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
我跟比留子同学对视一眼,然后我独自开门把头探了出去。
不知为何,走廊一片漆黑。灯被人关了。
就着房间透出的灯光,我看到一个白色影子从左边走廊一路小跑着出现了。好像是什么人披着纯白色的和服单衣,跟地下室原实验室里存放的白衣服很像。那个人影头上罩着头巾一样的东西,看不见脸。
白衣人好像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威吓似的抬起了右手。他手上好像握着一把长枪。
“站住!”
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同时摆好姿势准备随时关门。
可是白衣人迅速转了个身,发出踩水的脚步声穿过了厕所门前。我连忙跑出房间,看见翻飞的白色衣裾消失在右侧的楼梯下方。
“怎么了?”室内传来比留子同学的声音。
“有个奇怪的家伙逃到地下室去了。请你待在这里别动。”
我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儿,只能用手机照明走向楼梯,弄清楚了刚才那段奇怪脚步声的真相。原来厕所门前的走廊漏雨,地上铺着吸水的抹布,往前有一串沾了水的脚印。那个白衣人在黑暗中踩到了湿抹布。那串足迹既不是鞋印,也不是光脚印,而是穿着袜子的印记。
楼梯铺着绿色的地毯,所以再往前就几乎分辨不出足迹了。来到楼梯中途的转角,我找到了被扔在那里的白衣服和头巾。
太恶心了。这不就是再现了比留子同学伪装自杀的场景吗?我带着这种感觉拾起白衣,发现里面没有包东西。
走到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依旧没变。楼梯的绿色地毯尽头又出现了已经不太清晰的足迹,一直延伸到转角另一头——朱鹭野的房间方向。
就在那时,楼上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是叶村同学吗?”
说话的人是神服。我转头一看,发现一楼也透出了灯光。应该是她把灯打开了。
“你没事吧?刚才我在房间门前看到了可疑人物。”
原来刚才那声尖叫是神服吗?她发现可疑人物后马上躲进了房间,而我则循声追了下来。
“我也看见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家伙往这边逃了过来。”
我正要径直走向朱鹭野的房间,却听到神服发出忠告。
“对方拿着武器,还是把其他人也叫过来比较好吧。”
“可是朱鹭野小姐有危险。”
“你忘了吗?已经有两个女性牺牲了,不会再有人死。”
我一时无法回答。其实比留子同学还活着,死亡预言依旧对女性有效。
前方没有任何动静,一直保持着骇人的沉默。白衣人是否见到朱鹭野了,还是正在埋伏我们?
如果是后者,那么确实应该听神服的话,把狮狮田他们也叫过来帮忙。
我们一边小心提防着白衣人趁机折回来逃走,一边走向左手边狮狮田的房间。因为房间隔音,我用力敲了几下门,跟神服轮流喊了几声,狮狮田总算一脸讶异地把头探了出来。看来他真的没听到外面的骚动。
“干什么啊?”
我告诉他一个可疑人物逃到了地下室,狮狮田马上绷着脸对纯说:
“你在屋里等着。”
纯面色苍白地点了一下头。
紧接着我们又走向王寺的房间,他一开始还对我十分警惕,迟迟不愿出来,后来三个人上阵朝他喊话,他总算把门打开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从最近的房间开始检查是否有人躲了进去。
走过转角,走廊上的脚印果然一直延伸到了朱鹭野的房间。我们四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先检查了臼井的房间和两个原实验室,都没有人。
“朱鹭野小姐。”
我用力敲门,没有回应。再转动门把,门没有锁,被我打开了一条缝儿。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暖炉发出微光。
“慢慢来,慢慢来。”狮狮田压低声音说。
我提防着有人从里面偷袭,一点点推开了门。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们看到了床前的两条腿。
神服喃喃了一句“天哪”,同时狮狮田粗壮的胳膊伸进门缝,把电灯打开了。现实猛地揭幕,朱鹭野一脸惊愕地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旁边还落着一根宛如长枪的木棍。我记得那东西跟白衣和头巾一样,是存放在“实验室2”房间里的实验用具。
她的衣服没有乱,只有左脚的袜子脱落了一半,就像换袜子时突然倒下了一样。袜子内侧好像被水打湿了,有点变色。她的拖鞋则整齐摆放在床边。
“你怎么了,朱鹭野小……”
我试图摇晃她的身体,突然发现她的视线不对焦,就把手放在了她的脖子上。她身体尚未开始僵硬,体温也还残留着,可是我摸不到脉搏。
“死了。”
听到我的话,三个人都发出了惊呼。
“被杀了吗?”“怎么会,女性已经安全了吧?”
比留子同学的伪装全是白费功夫。我大受打击,还是把室内环顾了一遍。
除了朱鹭野,没有别人,也没有人像比留子同学那样藏在被子里。不过看情况也不像是自杀。她为什么会死呢?
我在尸体旁边蹲下,发现朱鹭野头侧的地上有一块发黑的污渍。那是干掉的血迹。再看朱鹭野脑后,有个血液快要凝固的小伤口。
神服道出了疑问。
“是被人打中后脑勺了吗?”
“不,那她应该向前倒下。这恐怕是倒在地上时撞出来的。”
我请神服快速检查了朱鹭野的全身,并没有发现可能成为死因的伤痕。得出这个结果后,狮狮田重重点头道:
“那她就是摔了一跤撞到头死了,等于意外死亡吧。”
“那么,白衣人就是朱鹭野小姐吗?”
王寺僵硬地咕哝道。
只能这样想。我来到地下室的时间比白衣人只晚了不到十秒,神服是从我身后出现的,而地下室只有狮狮田父子和王寺这几个人。短短十秒钟,他们绝不可能冲到这个最深处的房间,把朱鹭野推倒令她摔死,然后再回到自己房间。
“遮挡身形的衣服,还有凶器。可以认为她准备袭击什么人吧。可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叶村君你们发现了,于是她逃进自己的房间,试图隐藏长枪和袜子这些证据。但是由于太慌张,她试图靠暖炉的照明来脱袜子,却不小心失去平衡跌倒了。大概是这样吗?”
狮狮田下了这样的结论,神服似乎无法被说服。
“可是女性牺牲者已经有两个人了。朱鹭野小姐应该不会再去袭击别人。”
“你说什么呢?真正杀人犯的想法用道理根本无法说明。”
狮狮田痛快地吐出这句话,离开了房间。
朱鹭野是凶手?这样无法说明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我顶着满脑子的空白自问自答,突然听见狮狮田喊了一声“喂!”,走过去一看,发现他的房间门开了。
“纯不见了!”
“什么?”
狮狮田咬牙切齿地说:
“那家伙肯定是去找剑崎君了。他一早就在说这种话。”
严厉的父亲离开了,少年似乎是趁此机会跑了出去。
我们慌忙跑上楼梯来到门口,发现门闩被拔出来,玄关大门敞开着。外面还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树林里。
王寺的声音里透出了危机感。
“糟糕,那可不是一个小孩子能独自乱晃的地方。”
“还有被野兽袭击的可能性。”
王寺追着脚印跑了出去。我正要跟上,却感到背后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转过头去,比留子同学躲在走廊拐角处朝我招着手。我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刚才纯君到一楼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语速飞快地讲了白衣人逃走后朱鹭野死了,以及纯好像跑到外面去的事情。得知纯可能在寻找自己,比留子同学也心慌意乱起来。
“我也去找他。”
“可是……”
“如果纯君是为了找我而出去,那么我要负责任,而且大家一起行动更好。如果还有别的凶手,那么地下室应该还有很重要的证据没被处理掉。”
我不知道重要的证据是什么,总之决定去追赶王寺他们。正如王寺所说,纯进入的山林长满了乔木和灌木,只走了几步就擦得我们脸上手上都是伤。比我们个子小的纯应该更容易过去吧。而且雨停之后起了雾,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要是不尽快找到纯,连我们都要被困在山里。
我在比留子同学前面埋头开路,看到了前面那三个人的背影。
与此同时,山中传来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那是个孩子的声音。
“纯!”
狮狮田像野猪一般往发出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在一小丛灌木后面停了下来。王寺和神服,以及好不容易追上去的我们两个也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全都无言以对。
地上躺着一具腹部被撕开、全身被咬得七零八落的尸体。
可能是被熊袭击了。
狮狮田抱住惊慌哭闹的纯,呢喃着尸体的名字。
“茎泽君……”
十一
刚发现茎泽君的尸体,比留子同学就出现在眼前,所有人都接连受到了惊吓。
她解释了伪装自杀的事情,并向众人道歉。可能因为纯从今天早上就相当低落,狮狮田格外气愤地指责了我们。然而纯因为重新见到了比留子同学,得以从发现茎泽尸体的惊吓中稍微平复过来,狮狮田也就没有继续追责。
“先见大人的预言果然没有错。”
一副安心模样的人是神服。得知朱鹭野并非第三名女性牺牲者后,她好像也乐于见到比留子同学。
茎泽全身的伤痕和周围的足迹表明,他应该是被熊袭击而死。茎泽面对十色的死,竟在失意中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生命,对此,我忍不住感到一阵哀痛。被特殊能力所困扰的十色,以及试图支持他的茎泽,两人的关系或许能称为比留子同学和我的镜像。
我很想替他清理掉身上的雨水、泥土和血污,但是被神服阻止了。熊对自己捕获的猎物非常执着,要是我们试图搬走,它极有可能会发动袭击。最后,我们只好把遗体留在原处,不情不愿地撤退了。
总而言之,男性的臼井和茎泽,女性的十色和朱鹭野死亡,先见的预言已经应验。
再也没有在封闭空间里杀人的理由了。接下来只要等今天过去,好见村村民或许就会通知警察这里的桥没了。他们可能不会承认自己纵火,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我看向玄关旁的前台窗口,“冬之人偶”还留在那里。可能连凶手都没有预料到茎泽的死吧。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徒劳。我们活下来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可是我们也没能颠覆死亡的预言。这究竟是胜利,还是败北?
唯独比留子同学依旧表情严肃,一回到“魔眼之匣”,就径直走向朱鹭野的房间。其他人也没想什么就跟了过去。
神服拿来掩盖朱鹭野遗体的床单,却被比留子同学拦住了。
“能让我稍微查看一下吗?”
跟十色那时一样,她把摄影任务交给狮狮田,走进了室内。
比留子同学轻轻合上遗体的眼睑,分开染红的头发查看头部,随后目光停留在了后头部的伤口上。
“伤口周围的血液几乎凝固了。叶村君发现时也是这样?”
“是的,都一样。”
“地上干掉的血迹也一样?”
我又一次点头,随后站在走廊上旁观的王寺略显犹豫地开口了:
“我在电视上经常能看到,可是人真的碰一下头就能死吗?感觉出血不是很多啊。”
“头部外伤的死因不是出血性休克,而是大脑损伤。就算表面看没有伤口,里面的大脑有可能碰撞到头盖骨上造成了损伤。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硬膜下血肿,由于头盖骨内部积血而导致大脑受到压迫。”
床上摆着朱鹭野的私人物品、大衣和钱包。比留子同学拿起大衣,仿佛注意到了什么。
“请别在意哦。”
她之所以对我这么说,是因为知道我对翻动他人的遗物有心理阴影。
比留子同学仔细检查了大衣口袋,然后把大衣折叠整齐,放回了床上。
“没有手机。”
那可奇怪了,因为我看朱鹭野摆弄过好几次手机。
“是不是掉在哪里了?”
比留子同学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沉思了片刻,对站在门外的神服问道:
“请让我确认一下发现朱鹭野小姐遗体时的情况。大致情况我都听说了,那个白衣人确定是跑到地下室来了,对吧?”
“我看到白衣人的瞬间就尖叫一声关上了房门,所以没看见他逃跑的方向。后来叶村同学喊了一声‘站住’,于是我又开门来到了走廊上。”
可是我亲眼看到了白衣人跑下楼梯的光景,绝不可能是把衣服扔在楼梯上,人却往反方向跑了。
“你们并不知道白衣人是朱鹭野小姐吗?”
“因为走廊灯被关了,他脸上也盖了头巾,而且手上的长枪更吸引人的注意。”
我也跟神服一样。回想起来,我感觉白衣人好像故意弓着身体隐藏了体形。就算那人不是朱鹭野,而是神服或者作为男性个子比较小的王寺,又或是体格较胖但身高不高的狮狮田,应该也认不出来。
“你们来到地下室后,就跟狮狮田先生和王寺先生,没有让任何人逃到楼上去,对吧?”
神服这次表示了肯定。敲开王寺和狮狮田的房间时,还有调查其他房间时,我们都时刻关注着走廊的情况。那人应该不可能趁机逃走。
比留子同学逆着已经开始变干的脚印,一边上楼,一边低声说:
“我当时很担心叶村君,就开了一条门缝监视着走廊。神服女士确实紧跟着叶村君下去了,而走上楼来的人只有纯君一个。”
来到一楼厕所门前,比留子同学低头凝视着浸湿的抹布。
白衣人跑下楼梯和我来到地下室中间顶多只间隔了十秒,王寺和狮狮田应该不可能在十秒钟的时间里脱掉白衣和头巾,同时跑下楼梯,冲进最深处的朱鹭野房间,再放下长枪回到自己房间。
“一踩就会有印子。”
比留子同学凝视着抹布说。
“仔细想想,这也理所当然,而且仅此而已。”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正要开口问,她却抬起头来。
“事到如今还要说这种伤人的话实在对不起。能让我检查一下狮狮田先生和王寺先生的房间吗?”
“你要怀疑我们吗?只用几秒钟跑到朱鹭野小姐的房间再跑回去,根本不可能啊。”
王寺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狮狮田却充满自信地说:
“如果你看了能满足,那就随便看吧。反正我们这几个男的没有理由杀她。”
我们一同走向王寺的房间。这里被匆忙布置成了住宿的地方,而且跟别的房间不一样,屋里没有床,只有一套被褥直接铺在地上。不知从哪儿渗出来了一大片水导致墙纸剥落,只能在四角用图钉固定住。
比留子同学掀开被褥,还把房间每个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接着我们又来到狮狮田的房间。正如吃饭时说到那样,房间桌上平摊着纯从原实验室拿来的一米见方的灵乩板,上面满是诡异的图画,还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平假名和英文字母等文字。
比留子同学集中精神继续检查,而纯则在门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的表情跟刚才截然不同,充满了平静的欢喜。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本来不应该被盯上的朱鹭野为什么死了?
在大家看来,比留子同学的消失应该意味着女性牺牲者已经够了。
可是,比留子同学的尸体并未被发现。
假设这里有人还怀着一丝希望,会不会这样想呢?
如果先见的预言真的会应验。
那么只要在比留子同学的尸体被发现前,先把其他女性杀掉,比留子同学就能平安回来了吧。
比留子同学并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安,而是在结束检查后低头说了一句“谢谢配合”。
大家肯定都认为,这下她该满意了。
所以当她说出下一句话时,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三个小时后,请各位到餐厅集中。我将公布凶手的真实身份。”
人们带着疑惑离去之后,我又问了一遍比留子同学。
“你真的查出凶手是谁了?两个人都清楚了?还知道是谁给先见下了毒?”
“综合十色同学的杀害现场和朱鹭野小姐的遗体情况,我可以推定两名凶手的身份,应该也能大致说明他们为何联手作案。”
“也能解释毒药为何被藏在先见的房间里?”
“嗯。”
尽管她这样回答了,但并没有往下说。看来是不打算告诉我。
我感到胸口一紧,很不甘心,但也知道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还不是华生吗?”
比留子同学闭上眼睛想了想,缓缓做了个呼吸,然后摇摇头。
“不是。”
“那?”
“但这不是推理小说的解决篇,所以我不需要华生。”
不是解决篇?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比留子同学做出了宣言。
“接下来要开场的,是我和凶手的殊死搏斗。如字面意思,赌上了彼此的人生。我希望你一直看到最后。”